第三卷 第四章(1/2)
1
這廢醫院裡的東西都不值得迎來,即使是儲物櫃裡的防護服,耐久性和氣密性仍舊值得懷疑。
可是地下的放射線醫療科的器材風化壞掉那麼久了,也不知道會泄露什麼東西。不做點準備就潛入進去實在太無謀了。
「……總之,先這樣吧。」
【X光用的X線片?】
我藉助手機電筒光從醫務部架子中找出可以對X光反應顯示出可視光的X線片。
「記得模擬相機的膠捲也能對X光線起反應。如果地下環境真的很糟糕,X線片應該會直接曝光,這樣就能放心地測量安全路線了。」
和情景模擬不同,地板上沒有化學手電,我也沒有大蒜的夜視功能,在光漏不進去的地下只能依靠手機電筒。
我像山賊一樣擔著比預料的要輕並因淋了玫瑰味的血濕漉漉的班長走下通往樓下的樓梯。姐姐她們不回來顯得地下越發越可疑,下面到底有什麼啊。真不知道我撿來夾在腰帶上的榔頭到底有多少能耐。
而且我現在一隻手摟著睡著的班長,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已經沒有能使用武器的手了。再說姐姐她們都對付不了的玩意我不認為一榔頭能奈何得了,但為了安心還是帶上了。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去了三樓的小兒科和復健室,但果然誰都不在。看來即使是這種陰森的廢墟,也不會這麼巧有屍體躺地上。
「……但這樣就找不到鑰匙了,麥克斯韋。」
【sure。】
「放射線醫療科的入口是刷卡式的電子鎖,能強行撬開嗎?」
【只靠模擬演算難以斷定敵人的強度,不通過實踐無法保證,但本系統自負值得一試。】
「那好。」
雖然關鍵的只有保管庫的門鎖,但能打開的門全都打開試試吧。
話說我擔著血淋淋的班長這景象被巡邏中的警察看見了會直接引發槍戰吧,不,也許會直接成為都市傳說也說不定。
無論是虛擬還是現實,這醫院裡到處都是垃圾,甚至把樓梯都給堵住了。不過我記得從屍體安置室上來的路,所以怎麼下去還是明白的。
途中沒有人的氣息,別說姐姐和亞由美,就連未知的archenemy的氣息都沒有。
……姐姐她們到底怎麼回事,之前在情景模擬里打架時她們的力量真的能毀滅一個城市甚至一個國家,真的難以想像她們會吃癟。
我抵達了通往地下的漆黑入口,感覺就像在窺視巨大猛獸的嘴一樣。明明想避開危險,自己卻不得不自投羅網。
夜晚本來就是archenemy的時間,我還得進入無光的黑暗,archenemy們揮舞獠牙利爪的迷宮魔窟之中。
【您意下如何。】
「只能下去啊。」
不能就這樣把丹皮爾化的班長帶回城市裡。故事裡無法回到棺材裡的公主恢復成了人類,但那是因為騎士把棺材蓋給蓋上了。也就說不直接解決棺材無法解除詛咒的可能還是有的。
再說了我連姐妹們是否平安都不知道,怎麼能就這樣帶著班長逃走。
於是我深呼吸一口,往黑暗踏出了一步。
2
地上果然沒有等間隔擺放的化學手電,也就說那名年輕男人沒有來這,也沒命喪放射線醫療科,也不會作為吸血鬼重新站起來。
地下的塵埃比地上的還要多,並且潮濕。感覺空氣比情景模擬里的還要渾濁,還有股霉臭味在裡面。
「…….這又是什麼?」
我聞到了一股鐵鏽味,用手機電筒照向源頭,發現是牆上被用紅黑塗料寫上了什麼,雖然看上去像字母,但並不是英文。並且並非隨意排列,而是摻雜著什麼法則在裡面。
跟亞由美回地上時因為太暗所以沒發現嗎,不對,因為人對不關心的東西會選擇視而不見吧。
【是拉丁文,但算不上是文章的體裁。只是單純將數個單詞並列在一起而已。】
「拉丁是音樂那個拉丁嗎?」
【您所問的是中南門文化圈的話回答是No。請認為是英語原形的歐洲古老語言。】
其它的還有圖畫之類的玩意。
巨大紅黑圓環的中鑲嵌著正方形,四角與圓接觸的部分也寫著那看不懂的文字。
【火水風土。除此之外還有熱氣和冷氣之類的單詞。在原子和基本粒子被發現前人類從已知知識中推測是萬物之本,如同天動說與地動說般的認知錯誤。】
雖然不清楚具體什麼情況,但通過陰森的圖畫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也就說,這是魔法陣嗎……」
先不管有沒有效果,但特地畫了一路過來也就說明有什麼人固執地相信這些並付諸了行動。光是這點就足以讓我背脊發涼了。
和使用統計學徹底計算了數值的光十字【鬥技場】不同的恐怖。沒有根據就能審判性命,軌道已經無可救藥的偏離的感覺。要舉例就是塞勒姆審巫案。畫下這些玩意的人估計完全不會跟人聊今天的天氣等話題。
【譯者神笑註:塞勒姆審巫案,1692年隨著一名牧師的女兒患上怪病引發的一連竄冤案,被冤枉成巫師和女巫被殺的人有20名之多。遊戲Fate grand order中也有改編自此事件的內容。】
……不過,情景模擬中有過這些玩意嗎。還是因為專注化學手電的路標沒看見。
「麥克斯韋。這散發鐵鏽味的……那個,果然是血嗎?」
【沒有外接離心分離機和氣味粒子觀測機等成分分析機器的如今無法判斷。不過這裡是醫院,雖然不知道是何時畫下的,但如果是在處於經營時畫下的,有可能使用的是輸血包。】
「……也是啊。」
【譯者神笑註:離心分離機。利用離心作用,分離液體與固體顆粒或液體與液體的混合物中各組分的機械。】
雖然不知過去了多少年氣味還殘留著,但不像用鮮榨的人血畫上去的。這所需的血量太多了,地下樓層的牆壁上都被滿滿地寫上了血文字和魔法陣,一個浴缸都裝不下。雖然最近有光十字在供饗市囂張跋扈過,但也不會一口氣收集起超過200升的血液吧。雖然年間的事故、自殺、病死失蹤等事件的死亡人數是足以讓人縮卵的數字,但真全是蓄謀的話就太張揚了,絕對遮掩不過去。
「像鐵鏽一樣,不對,可能真是鐵鏽也說不定。」
【是指用生鏽鐵釘製作墨水的實驗那樣嗎。】
【譯者神笑註:生鏽的鐵釘能和茶發生反應,生成墨水。】
……這種事在暑假自由研究題材推薦網站上也有記載。
現在不是能簡單找到活祭品的時代,這樣一來就得去找代替品了。比如說把火烤人類改成火烤人偶,大豆和石榴代替肉味的文化也是存在的。既然能用生鏽鐵釘造出的墨水代替人血,應該就不用去進行瘋狂的大屠殺了。
【譯者神笑註:大豆含有豐富蛋白,好像在古代被用來替代肉食?現代也有用大豆製造人造肉類的研究。榴據說成分與女性荷爾蒙相近,味道也與人肉相近。】
「還有豬啊雞啊之類的應該不能代替人血吧,我對超自然類的祈願基準不怎麼熟悉實在搞不懂。正不正確的裁定方式真的有嗎。」
總之,再看下去心情會更糟。怎麼說呢,就像被關進其它國家的動物園裡,被男女老幼指指點點取笑觀賞一樣。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意義,但能理解對方的惡意。
【譯者神笑註:這應該是暗指西方曾將黑人當成動物關進動物園裡展覽一事?】
……上面又沒寫著姐姐她們的行蹤或將班長復原的方法,沒必要跟煞人心情的瘋子的作品糾結。
我移開電筒重新擔起班長回歸正路,不可思議的是如果是女孩子就不會覺得辛苦,如果肩上的是50公斤的袋子真的就是地獄了。也許是因為迷之班長效果使內啡肽和多巴胺分泌麻痹了疲勞也說不定。
「……那麼。」
我看了一眼X光線片,現在還沒有反應。這樣就不用擔心我的全身細胞被看不見的射線照射到了,還能繼續探索。
這裡的醫院是兩個T形建築連在一起形成線出頭的四角構造,低下似乎也是這種構造。本來想直接去放射線醫療科的,但轉彎的時候我發現了件事。
「?」
之前牆壁上寫滿了血(?)文字,但似乎並不是所有牆都有。
「怎麼回事?只有內側的牆上有……?」
這個廢醫院是歪著的四角形,地下也是一樣構造。而血文字和魔法陣只有四角內側的牆上有。
簡直就像為了把某種東西關在地下空間的中庭里一樣。
感覺就像那種……鬼怪出沒的廉價公寓
牆上滲出人形的陰影,再買新牆紙貼上前先用符咒貼上去一樣。
【譯者神笑註:好像是日本真實發生過的案例,把屍體埋進牆裡重新鋪上水泥,但由於屍體腐爛加上是便宜公寓使牆滲出了人的形狀,然後有多靈異作品都有用到這個題材,比如xxxholic。】
「麥克斯韋……」
【sure。先不論實際效力如何,有人相信這些效果並付諸實踐。據此推測,那人寫下這些可能是為了封住什麼。反過來說,四角框內存在著沒被記載的空間,裡面沉睡著什麼不能放出去的東西?】
話雖如此,應該無法從這裡進到裡面去。應該有其它直接進入裡面的電梯。如果真的優先封印的話,即使有入口也會把入口鋪上了混凝土再寫上血文字和魔法陣。
無論如何,四角形的內側有著十分恐怖,不這麼做就無法讓人安心的東西。
是誰,把誰?
雖然主語和重要的關鍵沒有被透露出來,但這牆的陰森又更上了一層。寫滿整片牆的並不是執著,而是恐懼。一種害怕殺害的死者來復仇,於是分屍把肢體埋在各種不同地方,由恐懼產生的異常行動。用更生活化的比喻,就是出門前不斷確認鎖和瓦斯有沒有關好。
當我想到這裡。
「……裡面應該沒有班長的棺材。」
班長中的是波蘭的吸血公主的詛咒,不定期回到棺材入眠就會失去吸血鬼的性質。這就跟最頂樓的掃除機器人一樣,需要定期充電。那麼棺材就不可能放在被徹底封印的地方里,因為班長自身回不去的話就無法維持吸血鬼的性質了。
丹皮爾化的班長是偶然誕生的貴重樣本,對於想要將其解剖把偶然變成必然實現量產的【亡靈】來說,不可能會在理解構造前讓班長的平衡崩潰。沒有人會傻到在用顯微鏡調查雪結晶時拿出乾燥器,【亡靈】也不可能會用無人機把棺材封印起來。
「麥克斯韋,拜託你把能走的範圍標出來。」
【sure。指定可以成為標識的物品。】
地下樓層的隔離門是容易安裝才那麼多嗎,還是單純不想被人目擊到。這裡陰森和誇張的設備很多,解剖室,收容我的屍體安置處,太平間,醫療廢棄物處理室,預備電源室,鍋爐室……我一個個查看門牌打開門,沒有見姐姐和亞由美倒在門後面。
「……真奇怪,每扇門都沒上鎖。」
【艾麗華小姐和亞由美小姐曾說過大部分門都上了鎖無法探索。】
「……」
這種相反的狀況意味著什麼。
·姐姐她們離開後,有人把門都打開了。
·姐姐她們一番探索,在失蹤前把門都打開了。
·姐姐她們說謊,門本來就沒上鎖。
……我想到了幾個可能,但每個可能都有不穩要素在裡面。看起來最安全的是第二種,但這就代表有姐姐她們沒預料到第三者趁她們不備把她們弄失蹤了。
我被嚇得發抖,真不想這種可怕的事情。
我終於抵達了關鍵的放射線醫療科前,途中沒有見到任何人影。別說姐姐她們,連危險的第三者也沒見到。
所有人都去地上了嗎,不然的話最危險的就是這裡面了。
「……麥克斯韋。」
【no。無需本系統出馬。電子鎖已經被解除了。】
這裡也是嗎。
我吞了口唾沫,將手撫上鐵門表面,靠體重將其推開。
3
放射線醫療科。
進到裡面後我止住呼吸,立即看向我夾在腹部的X線片。幸好上沒有什麼反應,看來沒有什麼糟糕的東西泄露出來。
根據手機電筒的光芒,位於房間中央的是生鏽的診查台,圍繞著其周圍的是甜甜圈狀的精密攝影器材的隧道口。雖然我不怎麼清楚,但這應該不是X光設備,而是CT掃描吧。就是能向上兼容X光的磁共振成像。雖然完全不同,但我還是聯想到了IC(集成電路)和LSI(大規模集成電路),以及唱片和藍光光碟的關係。
我對這個房間沒興趣,雖然以防萬一調查了下器材內部,但姐姐她們還有年輕男人的屍體都不在這。
「……果然在裡面的保管庫嗎?」
【no。「果然」的根據不明。】
那是廢醫院的【亡靈】做的情景模擬,確實不可能全部都是真的。
「對方想對姐姐她們下陷阱的話,果然保管庫最可疑。既然知道終點在哪,陷阱什麼的就能盡請放了。」
我雖然理直氣壯這麼說,但這點也是在姐姐她們沒回來後才察覺到。我根本就是個把家人送入死地的大白痴。
【假設裡面有艾麗華小姐和亞由美小姐都無法迴避的陷阱,尊敬的用戶進去也十分危險不是嗎?】
「確實,但我有件事很在意。」
我一邊重新審視我的意見一邊慢慢說道,
「……靜養醫院的【亡靈】為什麼要裝成麥克斯韋接近我呢。還要讓我在短時間內反覆進行可能引起混亂,和現實有著微妙差別的情景模擬,誘導我的記憶產生錯誤呢?」
【根據理據不足的情報推測,應是其判斷您最為容易接近。[亡靈]的本質是安寧會靜養醫院的系統管理引擎,容易矇騙持有移動通訊器材的人。擁有戰鬥力的艾麗華小姐和亞由美小姐,以及本系統,都受到了尊敬的用戶的行動的影響。雖然被中途看穿,但對方應該也獲得了一定的成果。】
「確實。」
冷靜想想確實是我的失誤,雖然有些難以老實承認,但不承認話題就進行不下去。
「……但它既然能扮演得如此惟妙惟肖,那麼為什麼不直接給姐姐和亞由美的手機發信息?比如裝成我發送求救郵件,讓她們落入滿是陷阱的放射線醫療科里,不就能一網打盡了嗎。」
【有一定道理。】
「…….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什麼即使放著姐姐不管,也要先逮住我把我關進屍體安置處的柜子里三小時的迫切理由。」
【比如?】
人類的我根本打不過喪屍和吸血鬼,即使再怎麼武裝也是沒用。就像外行人即使拿著水中槍落海,也打不過食人鯊和殺人鯨一樣。
「……比如,前面的陷阱只對archenemy通用?就像破邪刻印和聖光這一類對普通人類不痛不癢但對archenemy很有效之類的?那麼,率先隔離我的理由就有些可信度了。」
那麼這樣一來我的價值就上升了。姐姐她們即使被聖水和符咒鎮住,我上前撕下擦乾淨就有可能讓她們重獲自由。
「即使是裝載著機關槍和瓦斯式打樁機的殺人摩托在等著神聖力量(笑)不起作用的我,我已經重新連上了麥克斯韋你。超自然兵器奈何不了我,麥克斯韋你又能鎮壓真槍實彈的無人兵器,【亡靈】已經無計可施了……只要對方不拿被抓住的姐姐和亞由美當人質,讓我老實投降。」
【所以比起耍小聰明還是迅速奪回好?】
「【亡靈】之所以不用威脅,大概是它無法理解我們的關係。雖然有井東海倫和黑山檜的例子在,但人和archenemy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例子還是很少的。在對archenemy特化的特工【亡靈】眼裡,難以認為人和不死者能和睦相處。」
【譯者神笑註:這裡的原文是伊東海倫,不知是和馬打錯字還是怎麼……】
但它不會永遠迷惑下去,只要資料增加就會做出正確判斷。比如偷看了被抓的姐姐她們的手機和通話記錄以及保存著的相簿,並以手機作為中介連接上雲儲存或家庭伺服器。
所以我要在對方掌握棋子的使用方法之前行動起來。
「麥克斯韋,一起做個了斷吧。」
【sure】
我走進鄰接著保管庫的門,門果然是開著的。
是為了班長打開的,還是為了姐姐她們,還是完全無關的第三者?
雖然很在意,但現在是與時間賽跑。我根據情景模擬的經驗找到地板上的四角隱藏門將其打開,走下近乎是梯子的陡峭樓梯。
「……麥克斯韋,準備電子戰。我不想一開始就被殺人摩托擊殺。」
【sure。】
對我來說頭大的只有子彈和特殊鋼製樁,喪屍專用的驅魔香不去理會就行。
這麼想後,那件事發生了。
4
————前面是向下的樓梯。
地下深處的艾麗華姐姐和亞由美在等著我,不能停下,必須趕緊在【亡靈】發覺之前把她們奪回來。
————前面是向下的樓梯。
我的臉部感覺到細小的震動。
我下意識停下腳步調整呼吸,然後聽到了來
自背後像摩托車般的引擎聲。
——前面是向下的樓梯。
「麥、麥克斯韋!」
我被聲音所環繞,鼻子聞見了尾氣的味道。但只要有麥克斯韋的支援,對方的殺人摩托會被電子攻擊無力化掉。
我這麼想著重新看向不抬著班長的那隻手。
【警告。小心……實……響效……】
「怎麼了麥克斯韋,看不見了,畫面好黑!」
不對,這不是畫面亮度的問題,是我的視野快消失了……?
——前面是向下的樓梯。
昏昏沉沉的,平衡感也失常了,但不撐下去不行,班長會從堅硬的樓梯上摔下去。即使她身體動不了,疼痛感還是能正常感受到的。
班長在哪裡?智慧型手機的光也不見了。
我的手腳真的還長在我身上嗎,該怎麼動才能起身。
在嚴重模糊的大腦角落中,有什麼在警告我。
……那殺人摩托的引擎聲和尾氣,真的是真的嗎?
可能不是真的,可能不是真的。
就連不死者archenemy也會疲勞,而疲勞的感覺並非只由肌肉內的乳酸導致,植物和骷髏類archenemy也會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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