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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三對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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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應著憤怒到達頂點的康沃利斯,費伊發出了咆哮。為了全力將之制止謝拉舉起了杖劍,奈奈緒也微笑著站在她的身旁。

進入格鬥距離後過了三分鐘。即使經過了這麼久,兩人的攻防也還未見結束。

【……嘖……】

【……咕……!】

從旁來看,兩人並沒有什麼大動作。然而,背地裡兩人的表情卻前所未見的險惡。推拉手臂、運足、還有領域魔法——驅使著各種技術的「近身格鬥」仍在持續。

魔法使之間格鬥的攻防,圍繞著「只要讓對手體勢崩壞,就能取回握劍之手的自由」展開。常用的是接近戰的體術,身體重心的控制技術,以及與兩者組合的領域魔法。

【哈啊!】

夾雜著佯攻,奧爾布賴特使出了投技。間不容髮,奧利弗在他腳邊發動了「攔路墓石」。腳步被干擾的奧爾布賴特反而姿勢崩壞了。

【嘁……!】

【……呼……!】

重重咋舌。雙方的姿勢都崩壞後,兩人再次回到了膠著狀態。奧爾布賴特狠狠咒罵著。

【……鄉巴佬還有點東西。這種戰鬥,你想讓我陪你玩多久?】

【人傻了點但是應對還不錯,不愧是你。】

保持著扭打的姿勢應酬著諷刺,奧利弗繼續說道。

【純粹的戰鬥我不如你。不過,我可對自己的忍耐力有自信。——就跟我一起來吧,直到泥沼之底!】

計策完全成功了。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康沃利斯如此確信著。

利用不殺咒文封印住武士之劍的策略,以及最大限度活用人狼體的堅韌維持單方面的攻勢。在對費伊的攻擊無法造成重傷的基礎上,敵人能夠採用的手段就只有瞄準背後的康沃利斯。但是,有著作為雙足的費伊的敏捷,她自身也時刻注意著周遭。不論用什

麼手段,想要攻擊到她都十分困難。

【——了結他們吧,費伊!】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敵人已經束手無策了。抱著這種想法,康沃利斯為了給戰鬥劃上休止符驅使著同伴。突擊到謝拉和奈奈緒之間將兩者隔開後,費伊立刻轉換了方向。

【現在!】

不給她們再次匯合的時間,兩人向著謝拉猛然衝鋒。這樣雖然會把後背無防備地露給奈奈緒,但她的咒文還沒到能應用於實戰的等級這點康沃利斯已經有所把握。在被拉近距離之前都不會遭到攻擊。然後——就算謝拉有漂亮的手段,也無法獨自抵擋自己這邊的配合。

【這樣就結束了,米謝拉!】

從費伊肩上伸出杖劍的康沃利斯喊叫著。在她視線前方,謝拉看著人狼的身體逼近,靜靜地揮下了杖劍。

【——流導雷光】(*注7)

她詠唱後放出了電擊魔法。其威力肉眼可見,但對康沃利斯來說還不構成威脅。費伊堅韌的肉體可以遊刃有餘地防下來,這樣相信著的她精神集中在攻擊之上舉起杖劍,

【……嘰?!】

【嗚噢?!】

而後全身卻遭到了預想之外的衝擊。手足的感覺一瞬間消失,抓住費伊肩膀的手指無力地鬆開,康沃利斯毫無辦法地滾落在地。注意到這點的費伊當場停下腳步轉過了身,

【可惜,在下不會讓你再背上她了。】

東方的少女凜然站在了他與應當守護的少女之間。拋開全身承受的激痛不管,人狼的眼瞳中一下子染上了焦急。

【……咕!咕嗚啊啊啊啊啊啊!】

不闖過去不行。做出覺悟的費伊催動著尖牙利爪襲向奈奈緒。然而,少女只是揮舞著刀刃將之一一打落。只要她還站在這裡,就不會允許他前進一步。

費伊就交給奈奈緒,謝拉的視線看向了另一名對手,滾落在地後才剛剛站起身的康沃利斯身上。

【……我改變了咒文的意念。之前都是重視貫通力,剛才的則是重視傳導性,也就讓電擊在身體表面流動。這樣雖然難以期待對人狼造成傷害,但是抓著他的你就不可避免地觸電了。】

【——嘖——】

【如果好好觀察的話,你一定也能夠看穿咒文的本質,也能用對抗咒文抵消的吧。……為了決出勝負而變得焦急了呢。】

【囉、囉、囉……!囉嗦!】

少女自暴自棄地喊道。已經變成這樣了也沒辦法——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打倒謝拉了。與費伊的配合被打斷的情況下,已經沒有別的方法了。激憤令絕望的心靈奮起,她再次擺出了利澤特流「雷光」的架勢。

【誒誒,來吧。】

謝拉領會了她的意思也擺出了同樣的架勢。康沃利斯先手使出了突刺,以此開始,兩人再次同門相鬥。

【嗚、嗚、嗚……!】

但,將她的攻擊全部輕鬆地接下,謝拉緩緩前進著。染上焦急的少女瞳孔中,映出了一點都不動搖的螺旋雙馬尾少女的身姿。

【變回一人之後你的劍法就亂了呢。雖然理解你的心情——鍛鍊還不夠啊,史黛西!】

攻防間產生了一瞬的破綻,謝拉盯住這一點,使出了決定性的突刺。

【——哈!】

奧爾布賴特想要再次使出投技,但他的姿勢中途就開始搖晃。

【——咕?!】

腳邊展開的「沉沒墓土」纏住了他的軸心腳。這是奧利弗作為反擊使出的攻擊。奧爾布賴特立刻拔出腳,雙方的姿勢再次回到了膠著狀態。

【呼……!】【…………】

與普通人不同,魔法使的腕力並不由肌肉,而是有體內流轉的魔力決定的。

這一點上奧爾布賴特有相當大的優勢。肉體素質的差距,魔法輸出的差距就可以決定腕力的差距。必然,單純的扳手腕奧利弗並沒有勝算,這種不利在格鬥戰中始終存在。

儘管如此,奧爾布賴特也沒能讓奧利弗的體勢崩壞。這就是說,腕力以外的要素——也就是技術的方面,對方毫無疑問在他之上。

【……嘖……】

難以接受的事實擺在面前的奧爾布賴特,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想要比誰都跳的更高,首先就要比誰都更加堅實地踩在地上。

這是拉諾夫流流傳的名言。粗略地翻譯一下,這就是「重視地之型」的意思。在地面戰的情況下,「沉沒墓土」或是「攔路墓石」在很多局面都能得到應用。比起學會大量限定情況下才能使用的大招,這種根據情況隨機應變的招式才更有實戰價值。

奧利弗的戰鬥方式就是出於這種理念。把自己的落腳點加工的更加有利,讓對方的落腳點變得不利——用言語描述就是只不過如此。然而,這種技術卻深奧的可怕。

把對手當做耍小聰明的人的認知,已經不得不被奧爾布賴特顛覆了。——技巧的多樣性並不是本質。這名毒死後最可怕的地方是,對自己採用的術理的深刻理解。將樸實無華的基礎,在以這個年齡不可想像的精度進行了修煉。

【……咕……】

事到如今,奧爾布賴特胸中浮上了焦躁。……只要是魔法使,就不會想讓現在的戰況繼續長久下去。不如說想馬上就回到原本的距離才是自然的感性。但,這個對手是自願來到這個距離的,可以說泥沼般的持久戰才是如他所願。

見不到盡頭的忍耐比拼之中,奧爾布賴特的背後竄過了寒氣。——雖然不願去想,就這樣繼續削減集中力下去的話,先犯下錯誤的難道不是自己嗎?

【……噢噢噢!】

想到這點,就算胡來也不能再這樣無法動彈下去了。把兩手推壓的動作當做幌子,身體全力後退——在腳底做出傾斜的踏板加以強化,一口氣解開右手腕的拘束。同時伸出握著敵人手腕的左手,以此讓對方的體勢崩壞,他的眼前滑過了長袍的一角。

至關勝負的一手成立了,兩人的距離再次拉開。安心下來的奧爾布賴特,心窩處被意料之外的衝擊貫穿了。

【……咯?!】

有什麼東西用力擊打了自己的腹部。接下來的一瞬,看到其正體的奧爾布賴特不禁騁目。——腳,伸了過來。脫離的瞬間轉過來的敵人的長袍一角,從其死角從祭出的一記腳踢,在離開的瞬間,像是瞄準好了一般捉住了他的心窩。

糟了,奧爾布賴特注意到了。被盯上了。為了取回慣用手的自由而拉回右腕,為了讓對手姿勢崩壞而伸出左腕——脫離之際的動作,由此生出的力量的流向,反而被敵人當做迴旋踢的模式來利用了。

基幹三流派之中打擊技極端稀少。然而,也並不是不存在。其中之一就是這個,拉諾夫流魔法劍·踢技「隱秘尻尾」。利用長袍或是斗篷的死角,攻擊對方心窩的踢技。

【——冰、雪——!】

兩人的距離拉得相當遠。想要立刻舉起杖劍放出魔法,但此時奧爾布賴特愕然了。喘不上氣,沒法把咒文念出來。

並不只是打擊了腹部這麼簡單。他被踢了的心窩處,也正是肺下部的橫膈膜,通過其收縮來進行呼吸的器官所在。要是這個地方受到強烈的打擊,就算是魔法使,也難以避免陷入短暫的呼吸困難之中。

【擊碎吧風錘!】

起風了。接在迴旋踢後一連串的動作,奧利弗像是計劃好了一樣將決定性的詠唱念出了口。

遭到踢擊後體勢不穩,並且還被封印了咒文的奧爾布賴特已經無計可施。儘管他立刻以雙臂為盾保護頭部,但仿佛看穿了這一點,風的大錘向著門戶大開的腹部揮擊而下。咳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他仰天倒在了地上。

【在沼澤之底,是你先承受不住了啊。——我贏了,Mr.奧爾布賴特。】

擺著中段的架勢低頭看向對手,奧利弗宣言道。即使如此,就像是聽著聽不慣的異國言語一般,奧爾布賴特只是呆然地望著天花板。

脫手落地的杖劍,宣告著長久戰鬥的結束。

【……為什麼……】

盯著手腕上滴血的深深傷口,康沃利斯跪倒在地。像絲線被切斷的人偶一樣坐在地上,她顫抖著喃喃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贏不了啊……!】

淚珠從個眼眶中滿溢而出,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看到這一景象的瞬間,持續和奈奈緒戰鬥至今的費伊眼中的戰意消失了。

【……嗚……嚕嚕……】

看著手足無力垂下的費伊,奈奈緒也沒有再進行追擊。他的身體在她面前急速地縮小,十來秒後回到了原本的人類身體,無視著渾身上下涌血的傷口,費伊緩緩地走向號泣著的少女身旁。

【…………冷、靜。……是我們,太弱了。只是這樣而已。】

跪在她身旁,他將手放在了少女的肩上。對著無言在一旁註視的謝拉,費伊最後還是看了過去。

【是你們贏了。到最後變成這幅樣子十分抱歉,Ms.麥克法蘭。】

謝拉搖搖頭婉拒了這番謝罪的話語。

【敗北的眼淚是珍貴的事物,我不會責怪這點。……只是,請告訴我一件事。

我一直,都被你們厭惡著嗎?】

提問中充滿了寂寞。斟酌了一段時間用語後,費伊開口說道。

【你沒有什麼錯。只是……太過耀眼了,對這傢伙來說。】

看著哭泣的少女,他靜靜地開始述說。

【康沃利斯是從麥克法蘭家派生出的數個分家之一,能夠追尋的歷史也並不短淺。不過——到了今天,其存在意義的首位也只是防止本家血脈的斷絕。發生萬一之時成為你的替代品,這也就是,分家的存在意義。】

【……誒誒。我明白。】

謝拉苦著臉點了點頭。——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在探求魔道常與死亡相伴的基礎上,由於什麼事故或是事件導致家系斷絕的情況常有發生。為了這一場合預備的就是分家。為了在一個家系滅亡之時,繼承了同樣血脈的親戚也能繼續在魔道上探尋。

【然而,這傢伙的情況有些不同。這傢伙的姓雖然是康沃利斯,血脈卻和本家的麥克法蘭直接相連。也就是說這傢伙,和你一樣是西奧多=麥克法蘭的私生女。】

費伊口中說出的事實,令奈奈緒呣地歪了歪頭。

【父上是麥克法蘭閣下……?請等一下是也,這也就是說,她不就是謝拉閣下的妹妹嗎?】

【血緣上就是如此。……然而,按照魔道家族的慣例,我無法將她喊作妹妹。同樣的,父親也無法將她叫做女兒。】

謝拉十分僵硬地說著,話語中流露出生於魔道名門的嫡子的宿業。

【讓優秀的血脈變得濃厚,並且殘留下來。成為魔法使還時日尚淺的你可能難以理解,魔道的傳統家族中就有著這種原則。……從中體現出的一條,就是把本家優秀的魔法使的血脈也交給分家這一慣例。我的父親遵從著這一點,把自己的孩子交給了康沃利斯夫人。】

無視人心纖細的血統主義,就是魔法使們的準則。體會著其殘酷,費伊不禁用力咬緊了牙齒。

【在作為你的預備這一層意義上,她做的很好了。即使沒能追上你,那也只是因為你過於優秀,完全沒有因此被責備的理由。

但是——這一點都不好。繼承了本家血脈的才能過於強大了。比起康沃利斯家其他的孩子來說,這傢伙作為魔法使實在太過優秀。】

【……嘖】

【已經明白了吧。這傢伙展示出自己的才能之時,康沃利斯家的父親看待她的眼光就改變了。這傢伙做出的成果一直在證明著——自己的血脈劣於西奧多=麥克法蘭的血脈。

然而,直到十歲為止,這傢伙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她才會覺得父親的疏遠是因為自己的努力還不夠。其結果……為了能讓父親喜愛而做出的全部努力,反而只是導致了父親對她更加疏遠。】

謝拉無言地呆立著。少年的側臉染上了苦澀與悔恨。

【這傢伙所期望的,是自己的努力能夠得到回報。只要能展示出在你之上的才能,就能在真正的父親西奧多=麥克法蘭那裡,得到取代你作為女兒的認可……】

【……那是……】

【啊啊,我知道,終歸是無理的想法。假如戰勝了你,那種夢想也不會實現。

但是,這傢伙沒有別的辦法了。就算是這樣愚蠢的目標也罷,追求著它,就是這傢伙能活下去的動力……】

在緊握著拳頭的費伊面前,康沃利斯仍在嚎啕大哭。忽地,奈奈緒彎下了身,緊緊地盯著她的臉。

【…………】

【…………?……干、幹什麼……】

注意到視線的康沃利斯嗚咽著說道。面對著這樣的她,東方的少女當即說道。

【一點都不像。】

【……誒?】

【真的是一點都不像。取代謝拉一事,閣下是做不到的是也。】

【嗚誒?!】

受到了激烈指責的康沃利斯仰起了身。謝拉困惑地看向友人。

【奈、奈奈緒……?】

【在下也會感到困擾是也。如果謝拉在明天殞命,之後就會由閣下來代替嗎?辦不到的吧。就算閣下比起謝拉在魔道上更為優秀,這種事也不會成真。】

奈奈緒率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能夠毫不猶豫將之說出口的,就只有還沒被魔法使的價值觀浸染的她而已。

【人與道具是不同的是也。什麼人作為他人的替代品也不成立。謝拉、閣下、當然還有在下——都只能作為自己存活於此。】

一下子坐在地上的康沃利斯,連對方話語的一半都不能理解。不過,只有一點是能明白的。眼前的少女,是在專心地對著自己說話。

【所以在下,想要了解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閣下自身是也。不是作為謝拉的代替,而是與謝拉正面交鋒的高貴劍士的名號。這樣也不行嗎?】

在稍遠的地方側耳傾聽,奧利弗的嘴角露出微笑。

【……被嚇破膽了啊。奈奈緒發表看法的時候,周遭一直都會這樣。】

喃喃說著,他再次把視線移回了躺倒在地的奧爾布賴特身上。

【你這邊就算交出一枚獎章也還有剩餘的吧。要是能留到最終日的明天的話,你就再和她交手就好了。……一定也會有所感觸的。】

沒有回應。理應已經回復到了能夠行動的程度,奧爾布賴特卻還是盯著虛空中保持著沉默。

最終,他單手伸進懷中,把取出的獎牌丟給了奧利弗。而後緩緩站起了身,奧爾布賴特卻背對著少年走了出去。

【……?等下,Mr.奧爾布賴特。那邊是迷宮的深處啊。】

即使給出了忠告,本人卻將之無視繼續前進著。猶豫著是否要制止他,奧利弗最後還是放棄了。——他明白想要一個人獨處的心情。已經慣於潛入迷宮的話,就沒有必要再節外生枝了吧。

【——眷屬招來。】

然而,將奧利弗的顧慮置之一旁,奧爾布賴特的口中,編織出了不吉利的詠唱之聲。

氣氛改變了。廣闊的空間中,充滿了什麼在震動一樣的異聲。像是在哪裡聽過一般察覺到的瞬間,奧利弗當即看向四周。

【——這是】

【你們三個,過來這邊!】

背後響起了凱蒂充滿危機感的聲音。同時奧利弗注意到了——振翅聲。催生出不安的異聲,是巨大的羽蟲飛行時的聲音。然而近處並沒有蟲子的身影,這也就是說,

看上邊!這裡並不僅僅是個廣場!那些全都是,貫刺蜂的巢穴!】

奧爾布賴特以外的全員都驚訝地抬頭看向上方,同時為之瞠目了。他們在盡頭所看到的是——有著人類大小的巨蜂蜂群,從天花板的縫隙中接連飛出的景象。

【咕……!】

【快點!過來這邊!】

回過神的奧利弗轉過身飛奔了出去。凱蒂招手的地方,是以地面叢生的草木樹枝當場組成的避難所。她以自身為中心點燃了香爐。奧利弗從樹枝的間隙鑽進去後聞到了獨特的刺激性香味,奈奈緒和謝拉也立刻趕到了同一個地方。

【哈啊、哈啊……!凱蒂,這是……?!】

【驅蟲的焚香!應該是暫時有效的!】

【我用隨身帶的種子做了護欄!雖然對這個數量的對手可能不管用……!】

蓋伊一邊用成長促進咒文催生新的樹枝一邊說道。接下來,費伊也拉著康沃利斯的手跑了過來。

【抱歉,讓我們也借用一下吧!雖然不是能夠尋求幫助的立場……!】

【好了快點進來!現在是說什麼立場的場合嗎!】

皮特喊著,不由分說地把兩人拉了進來。就在此時,他們的上空已經聚集了上百隻貫刺蜂。在其中最為巨大的一隻個體的背上,奧利弗看到了剛才戰鬥的對手的身姿。

【這是幹什麼,Mr.奧爾布賴特!】

他語帶責難之意地問著對方。過了一會,奧爾布賴特揮下了杖劍。

【……過去的事了。我家的僕人里,有著一家普通人。】

低沉的聲音從上空中傳來。看起來是使用了擴音咒文,他的話語並沒有被無數的羽音影響。看著面色嚴峻的奧利弗,他繼續說道。

【有一個和我同歲的女孩子,幫我準備著日常用品,也是我閒談的對象。對於年幼時就在進行嚴酷的修煉的我來說,她是少有的可以敞開心扉的對象。

不知什麼時候,我和她

開始下棋了。這是兩人遊戲中我們最中意的一個。結果是我連戰連勝——但是,不管輸了多少次,那傢伙都不氣餒地陪著我。她向大人們詢問著技巧,一點一點地進步著。】

和之前有所不同,淡淡的聲音中並沒有敵意,但是相當乾澀。傲慢與不遜的厚重外殼破掉後,乾枯的真心流露了出來。

【有一天——我第一次,下棋輸給了那傢伙。我的棋路被對方的作戰徹底封死,是毫無疑問的完敗。那傢伙欣喜若狂地從床上跳了起來,看到她的樣子我也十分高興。輸了雖然有些後悔——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證著別人的努力結出了果實。

……就那樣快樂下去,才鑄成了大錯。】

昏暗的眼中浮現出了自責與後悔。他的樣子,奧利弗有著印象,照鏡子的時候已經無數次面對過了。對,那就是——犯下了無可挽回的錯誤的人類的臉龐。

【到了第二天還保持著興奮,我在早飯的桌前對雙親這樣說道。——傭人的女孩子第一次下棋贏了我。真是漂亮的作戰。那是至今為止最有趣的事情了。

然後當場就吃了三發激痛咒文,我哭喊出了聲。】

【…………!】

【我被關了半天禁閉,在沒有窗戶的地下室中,徹底地銘記了作為奧爾布賴特一族應有的心境,伴隨著難以忘卻的痛苦與恐怖。

到了傍晚總算被放了出來,我拖著身子回到了房間裡。事情結束後想和她見面說說話。如果和平時一樣的話,我想我的心情一定能夠變好的。

然而,那傢伙再也沒有來過我的房間。……在我被關禁閉的時候,她們整個家族都被處分掉了。】

謝拉不禁咬緊了嘴唇。她能夠理解,在魔法界中的武門誕生的少年,其肩上深深壓著的無奈的重責,以及其中生出的無數無理之事。

【那時候我醒悟了。——我是,不被允許輸給任何人的。

我的勝利與敗北,原本就不屬於我,而是屬於奧爾布賴特。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擁有——接受敗北的權利,以及對打敗自己的對手表達敬意的自由。】

這份告白,奧利弗覺得簡直與自己如出一轍。——對這名少年來說,這是義務。戰鬥並取得勝利也罷,表現出把周圍的人看做雜魚的不遜之態也罷。

這之外的存在方式並不會被允許。這之外的生存方式只不過是泡影。奧爾布賴特的家名,血統的責任束縛著他的存在。這正是魔法使的業障。

【之前的一戰十分漂亮,奧利弗=霍恩。沒有辯解的餘地,是我的完敗。然而——我是奧爾布賴特。因此,不得不讓這個結果變得不存在。

丟下杖劍和白杖,現在就投降吧。我不會傷害你們。對所有人施加忘卻咒文,只把這幾個小時的記憶消去就放了你們。但……要是抵抗的話,就和這些傢伙交手吧。】

少年如此說著——用著飽含威脅卻有一絲乾澀的聲音。聽到他的話,凱蒂不禁高聲喊道。

【淨是自作主張……!這種做法就能把敗績一筆勾銷嗎?!】

【別開玩笑了!有種下來啊,你這混蛋!】

蓋伊也一同大喊。默默忍受著這些責難,奧爾布賴特空虛的眼睛看向奧利弗。

【……你說過我是出於義務才要看低別人吧,奧利弗=霍恩。】

【…………】

【就是這樣。從今往後,我也一直會這樣下去吧。要是輸給了誰的話,就把那全都化作虛無……和至今為止一樣,什麼都不會改變,一直把周圍的人都看成雜魚吧。】

述說著自己的命運,他看向了奧利弗背後——仍在啜泣著的少女。

【真是可笑啊,康沃利斯。輸了之後還能哭泣的你——我從心底,感到羨慕。】

他話音剛落,就被低空飛來的蜂群遮蔽了身姿。在接近天花板地方坐鎮的奧爾布賴特已經無法從地面上看到了。側眼看著在護欄周圍飛舞的蜂群,謝拉表情嚴峻地看向夥伴們。

【驅蟲效果只剩數分鐘……!情況相當不妙!奧利弗,你有什麼意見?!】

全員的視線集中到了被提問的奧利弗身上。數秒沉默之後,他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雖然很不甘心,投降也是一條路。奧爾布賴特那邊,也不會有從我們這裡奪走獎牌和記憶以外東西的想法吧。這個數量的貫刺蜂不是如今的我們能對付的。把全員的安全放在首位的話,投降就是最好的選擇……】

少年擠出聲音說道。同意著這一意見——然而,謝拉卻忽然看向了東方的少女。

【……奈奈緒。你怎麼想?】

全員又看向了奈奈緒,而她如今也在抬頭仰望著上空,像是想要看透蜂群背後對手的身影一樣。

【要是奧利弗已經決定的話在下就沒有異議。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在下,想要打敗那個人是也。】

少女堅定地說道。不是「想贏」也不是「不想輸」,而是「想要打敗他」。

【追尋著勝利前行是武人之常情。然而——在這長遠的路上,敗北也是無可替代的財產。接受失敗,對打敗自己的對手抱以敬意——只有這樣,人才能更進一步。

他做不到這一點。哪裡也不敢踏足,抱著無法成長的幼小心靈,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那真是——太可悲了是也。】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奈奈緒的側顏上,寄宿著與怒意和憤慨都不同的感情。

【……我,可以哦。】

終於,捲髮少女做出了回應。像是為了抑制住自己的顫抖,她緊緊握著雙拳。

【不管是奈奈緒,奧利弗,還是謝拉,我都不想讓你們輸給那種傢伙。……和剛剛入學的時候不同,現在就算是我,也有和無理抗爭的覺悟。】

決不會一直甘於留在被保護的立場之上。從提出在迷宮中建立共有工房之時開始,凱蒂就暗自發誓。側目看著那份決意,高個子少年哼了一聲。

【我也這麼想,被凱蒂先行一步了啊。】

【——蓋伊。】

在奧利弗困惑的視線中,他彎起嘴角回應道。

【有吧?勝利法。剛才我就這麼想了,要是顧慮到我們才舉白旗的話,那還是敬謝不敏了。】

蓋伊指出——要真的是勝算為零的情況的話,奧利弗就不會用「投降也是一種手段」的手法了。被戳中要害的少年,卻還是面色嚴峻地搖了搖頭。

【……這份心情我很感激。但是,不行。不能犯險進行不確定的賭博。失敗的話要怎麼辦——】

奧利弗如今也還在慎重地說著。忽然,他的胸襟被從旁抓住了。

【……喂,差不多點別再拿自己當保護者了。】

【誒?】

雙方的視線透過眼鏡交錯。站在如今最沒用的立場之上,皮特也還是如此說道。

【你還沒明白嗎?——我、蓋伊、凱蒂!我們可不是靠著你們才來到這裡的!】

這份話語深深地打入了奧利弗的胸膛之中,他不禁歪起了臉。

【……是啊,對不起。皮特,你說的對。】

說完,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保護者與被保護者——自己單方面地如此做出了決定一事,還有輕視了至今為止共同前行的夥伴們的覺悟一事。

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是一無所知的新生了。金伯利的恐怖,潛入迷宮的風險,所有人都是明白了這些才站在了這裡。所以——他們明知危險也會選擇一戰。

【——我說明一下作戰。大家,把臉靠過來,那邊的兩人也是。】

已經沒有拒絕的理由了。接受了這一點,把康沃利斯和費伊也卷進來,奧利弗開始講述打破這一狀況的方法。在頭頂蜂群的壓力迫近之中,用了三十秒左右結束了說明。

【……相當亂來的作戰啊,不過我喜歡,算我一個。】

【我也是。調合絕對不會出問題的,這裡就交給我……!】

蓋伊和凱蒂爽快地答應了,其他人也一一點頭。方案已定,螺旋雙馬尾少女開口說道。

【……我可以說一點嗎,奧利弗。】

【當然,有異議的話儘管說。】

奧利弗點了點頭。關於這場魔法戰的指揮,謝拉的意見不容忽視。緊緊盯著他,少女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有異議。在這個基礎上,為了提高勝算我有一個提案。

只有這次——讓我也一起去。】

以此為鋪墊,她婉婉道來。聽到了接下來的內容,夥伴們接連睜大了雙眼。

另一方面。在蜂群裹挾的上空,奧爾布賴特始終等待著他們做出選擇。

【…………差不多了,嗎。】

他喃喃說道。在他眼中,香爐升起的驅蟲煙已經變得稀薄。那東西消失了的話,剩下的就只有

通過成長促進咒文設立的護欄而已,在大群貫刺蜂面前不過只是薄紙。

【——呣?!】

但,接下來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想。取代快要消失的煙,新的煙霧又從護欄中緩緩升起。最開始還覺得是不是驅蟲香還有剩餘,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次的煙作用剛好相反——興奮度增加的蜂群,爭先恐後地向著護欄衝去。

【怎麼可能——竟然自己吸引蜂群。想要自殺嗎……?】

【奧利弗,還沒好嗎?!護欄快頂不住了!】

【還沒好!在撐不住之前儘可能吸引它們!】

咬碎的木片如雨般落下,蓋伊露出焦急的聲音,奧利弗頑固地做出回應。在被大群巨蜂襲擊的情況下,反而焚燒引蟲香——明知這是過分的舉動,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呼……】

所有人配置在各自的位置上,在他們中心站著的螺旋雙馬尾少女一次又一次進行著深呼吸。調整著體內的魔力循環,解放了子宮的儲備魔力。做著與之前皮特體驗過的同樣的事情——最後,當時少年沒發生過的變化開始出現。

【謝、謝拉……!】

【——,嗚哦——!】

凱蒂和蓋伊見狀一時忘我。肉眼可見的充盈魔力——總量不同的這點,和皮特那時候還基本相同。但是,隨著體內魔力流的增強,少女身體的某個部位產生了決定性的變化。

是耳朵。在夥伴們的圍觀中,謝拉圓潤的雙耳,變成了長而尖的形狀。與人類有著顯著差異的身體特徵——這意味著的事情,除了奈奈緒以外的所有人都已有所知。

【……不覺得驚訝呢。你們之中,有多少人聽過它的由來?】

謝拉靜靜地低聲說道。……是的,最初見面之時奧利弗就明白了。深褐色的肌膚與燦爛的金髮,生下來就是這種組合的人類的民族,在聯合諸國的哪裡都找不到。

傳聞,或者說是公然的秘密廣為流傳。曰——現代的麥克法蘭迎娶了精靈。

以種族的純粹性自傲的精靈一族,與人類產下後代的例子極端稀少。一方面,他們持有的魔法適應的高度難以計量。要是能排除萬難取得他們的血脈的話,這對於大多數魔法使來說都有著重大意義。

【讓家族以外的人看到這個還是第一次。——稍微有些害羞呢,真是的。】

露出微笑掩蓋著自己害羞的少女低語著。看到她視線中準備完畢的意思,奧利弗出聲喊道。

【——就是現在!大家,舉起杖劍!謝拉,以你的詠唱為信號!】

【我明白了。】

八把杖劍一齊高舉向上,向著護欄的頂點,即將被蜂群打破的地方。

【——風暴轟鳴——】

謝拉率先開始詠唱。近距離感受著巨大力量的流動,其他人不禁咽了口唾沫。

【——白閃裂空!】

【【【【【【雷光疾行!】】】】】】

全員的視野中染上了純白。就在連敵人的身影都看不到的情況下,奧利弗將七人份的魔法收束後緊隨其上。

插畫p285

在護欄崩壞的剎那,其內部迸發出了眩目的雷光。在上空目擊到大半蜂群為之吞沒的景象,奧爾布賴特愕然地張開了口。

【——什——!】

蜂群被燒成焦黑散落在地。集中在護欄上方成了壞事,蜂群全體七成以上都被捲入了雷擊。明白到引蟲香就是為此設下的手段——然而,還有更讓奧爾布賴特驚愕的事情。

【二節咒文……?!怎麼可能,才一年級這個階段……!】

他這麼驚訝也沒辦法。通常,一年生這個階段是用不出二節咒文的。效果的增強,會給未成熟的肉體帶來超過限度的負荷。強行使用也不會成形,最糟的情況更是會爆炸傷及自身。他們得到能夠承受其使用的軀體,最早也要到二年級後半——這就是廣為人知的常識。

然而,這不過只是在人類的範疇之內。理所當然的,精靈並不適用這個規律。

【——參上——!】

沒有給他繼續發呆的閒暇。從蜂群的支配中解除,半毀的護欄內側飛出了一個人影。奧爾布賴特見狀彎起了嘴角,騎在掃帚上的東方少女,正向著他直直飛來。

【哈——蜂群,打落她!】

奈奈緒眼見著蹭蹭地拉近距離。為了阻止她的突擊,奧爾布賴特命令還活著的使魔進行迎擊。近處的蜂群立刻襲向了少女——然而,它們的牙與針都只是划過了空氣。奈奈緒操縱掃帚做出的空中機動,輕易將蜂群甩在了身後。

【——竟然全都避開了——?!】

【哈啊啊啊啊啊!】

蜂群的迎擊不起作用的話,就已經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奈奈緒了。奧爾布賴特連詠唱咒文迎擊的時間都沒有,他乘著的巨蜂身體就被一刀兩斷。

【……咕……勢度衰減!】

他失去落腳點被拋進了空中。用咒文緩和落下的衝擊成功著地,奧爾布賴特立刻在地上舉好了杖劍。之後,少女也在他面前落下。從掃帚上下來站在地上,她直直地盯著對手。

【總算,讓你也落到地上了吶。】

【…………】

【在下會打敗閣下。——拔劍吧。】

擺出正眼的架勢,奈奈緒催促著對方。另一邊的奧爾布賴特,像是要將剩餘的蜂群呼喚過來一樣確認著上空——但被少女一聲喝止。

【不要看上邊而是看前方!這場對決,不容閣下與在下以外的任何人插手!】

【……嘖!】

【勝敗都是我等之物!不論是誰都無法奪去!不管是什麼家族的戒律,也不管是什麼妖魔鬼怪!】

奈奈緒毫不忌憚地斷言。不容許任何人打擾。這是自己和對手的戰鬥——除此以外的事物,都不應在決戰之地存在。

這是一塵不染的澄澈的武人之瞳。正面被其光芒照耀,奧爾布賴特心中有什麼破碎了。長久以來束縛著他的東西,在內心深處隨著這聲響消散。

【……哈,哈哈——】

不自覺地笑出了聲。下意識地擺好了架勢,他不禁想到。——已經多久沒有過這種愉快的心情了呢。

他立刻得到了答案。——啊啊,對啊。和那傢伙下棋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

【——要上了,武士!】

【哦——!】

咆哮著做出宣言,兩人同時衝上前去,在一足一杖的間距下使出渾身解數。帶有魔力的兩把劍,在碰撞中迸發出火花。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交鋒的金屬音迴響在四周。——戰況令人屏息地猛烈,卻又讓人樂在其中。

互相一步不退過招八次之後,其中一人的杖劍,落在地上發出了聲響。

【——相當精彩的戰鬥吶。】

保持著使出決殺一閃的姿勢,東方的少女如此說道。鮮明地體會著袈裟斬帶來的痛楚,但心情卻十分舒暢,奧爾布賴特用力點了點頭。

【——啊啊。】

說完的同時就失去了力氣,他仰面向後倒去。

【輸的痛快。——這樣總算是,被打敗了啊。】

他深感滿足地閉上了眼。——眼瞼內側映出了棋盤的樣子,在其對側,懷念的少女正在微笑。

魔法使們的戰鬥決出勝負後,還活著的巨峰迴到了巢穴,廣闊的空間中遍布的緊張感總算變得稀薄。

【總算是搞定了啊……。嚇死我了,真是的。】

【好可怕……!奈奈緒,謝謝你!好好的努力了呢!】

蓋伊長出一口氣坐在了食人魔身旁,凱蒂則用擁抱迎接了歸來的奈奈緒。在他們身旁,螺旋雙馬尾少女的身體倒向了一旁。

【……嘖。果然,負擔還是太大了呢。】

【喂,沒事吧……?!】

皮特慌忙地跑過去用肩膀撐住她。對著擔心著的夥伴們,她輕輕微笑示意。

【誒誒,不用擔心。之前已經嘗試過要是這個狀態的話就能夠使出二節咒文了。因為魔力流突然變大,身體稍微有些不適應而已。】

那樣說著,謝拉屈伸著單手手指來確認自己的狀況。盯著她的樣子,康沃利斯忽然開口說道。

【……手下留情,了嗎……?】

【誒?】

【難道,不是這樣嗎。那個,和我戰鬥時就沒有用過吧。沒想到竟然能放出二節咒文……要是最開始就這樣做的話,我們應該是毫無辦法的。】

少女彆扭地說著移開了眼睛。謝拉露出了苦笑。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我從最開始,就沒有在一年級同僚間的決鬥中使用這個的想法。依賴著與

生俱來的體質戰鬥的話,即使贏了也不會有所收穫。】

【……明明是親戚,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竟然是可變型的半精靈什麼的。】

康沃利斯有些寂寞地嘟囔著。人類與精靈的混血——半精靈中有著數種類型。繼承了大半精靈族特種的顯在型,看起來與人類毫無區別的潛在型,還有就是根據條件表現出雙方特徵的可變型。謝拉正是屬於第三種情況,並且,還可以控制其變化。

【還有就是——想要和你,儘可能地長時間戰鬥。……畢竟是十二歲以來,久違的深入交流呢。】

【……誒……】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康沃利斯挑起了眉頭。看著她的臉龐,謝拉懷念地說道。

【每年一度的見面會,我都覺得非常快樂哦。你從小就很擅長應用成長促進咒文的花藝,每次都為我們帶來了快樂呢。……看,這也是你做的東西。】

說著,她從長袍的口袋中取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個古舊的小花冠。不是摘下花朵編織而成的東西,而是從種子的階段就施加魔法令其長成了這個形狀。康沃利斯驚訝地張大了嘴。

【還——還留著嗎,那種東西。還特意做了固定處理……】

【是紀念品嘛,不會那麼簡單地丟掉的。】

在愣住的康沃利斯面前,謝拉緊緊地將花冠抱在胸前。

【就算不能喊你妹妹,你也是我不可分割的家人。……就算平日不能相見,看到比之前成長許多的你我也感到十分高興。所以——為了不讓那樣的你蒙羞,我也要讓你看到我自己的成長。】

【————】

【不過,這種行為反而傷害了你呢。……對不起,沒能注意到這一點,一直都沒能體會到你的痛苦。】

說出謝罪的話語,她用雙手包住了對方的右手。傾注著曾經無法傳達的想法,為了這次決不錯過。

【但是,只有這點我必須要說。——我呢,從來沒有一次,把你當成我自己的預備哦。】

直直地盯著對方的眼睛,她這樣說的瞬間——康沃利斯的雙眼中,湧出了大粒的淚珠。

【……嗚誒誒誒誒誒……!】

謝拉溫柔地用雙手抱住了再次開始哭泣的少女。奧利弗和奧爾布賴特在稍遠的地方一直看著她們。

【……只是拿走獎牌還沒完啊,你們可真是。】

【戳到痛處了啊。】

奧爾布賴特就那樣坐在地上說道,旁邊站著的奧利弗不禁流出了苦笑。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對和奈奈緒交過手後的他,奧利弗不知為何想要對話。

【……以後,再交手一次吧。在我們都比現在更強之後。】

奧利弗忽然說道。奧爾布賴特嘴邊浮現出了微笑。

【哈哈——你可別後悔啊。知道了敗北的我,一定會很強的哦。】

他不服輸地還嘴。二年後,或者是三年後——不難想像這個對手會與今日不可同日而語。要是有再戰的機會的話,不做好在今天激戰之上的覺悟可不行。

【不要疏忽鍛鍊哦,奧利弗=霍恩。不然我會立刻忘掉你的。】

【我會記住的,從今往後。】

就此結束了交談,奧利弗向著夥伴們走去。

【好,要回去了哦。所有人,沒有忘記處理的傷口吧?!】

【這邊才剛剛治療完!抱歉呢,讓你受傷了……】

結束了使魔的治療後凱蒂總算出了口氣。從內側用魔法攻擊打破護欄之後,馬爾科就以他的身體為盾,始終從蜂群的襲擊中守護著她。牙與針的刺傷痕跡多少還殘留著,不過有著出色的堅韌,本人也並非不能承受。

【讓我們也同行一段吧。……好了,走吧,別再哭了。】

費伊抓住康沃利斯的手開始走動。聽到他的請求,奧利弗只有一瞬察覺到了無謂的關懷。他在夥伴們前方邁出了步伐。

【好,出發吧。就算回到一層也不要大意——】

正準備講述回程的注意點的奧利弗,於此忽然停下了動作。

【……?怎麼了,奧利弗。不是要回去了嗎?】

【…………】

不用說也是這樣。如果沒從廣場的深處,感受到正體不明的什麼東西的氣息的話。

【——什、麼?】

在奧利弗眼中——那東西滋溜地在地上發出聲響。地表上蠕動的巨大身軀,其全身上下肉色的觸手正蠢動著。

【——什——】

獨自一人在較遠的地方坐著的奧爾布賴特,率先面對了其威脅。就算驚訝地睜大雙眼,他也還是立即站起身舉起了杖劍。但,

【——,嘎——?!】

沒有詠唱咒文的時間,他的身體就被觸手纏住了。就算當即做出反應砍下了一根觸手,剩下的觸手也還是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進本體所在。繞住脖子的觸手封住了詠唱,而後沒能讓他做出任何抵抗,奧爾布賴特的身體就被噗嗞噗嗞地吸進了肉塊之中。

【————】

即使為之戰慄,眼中所見的生命危機,還是讓奧利弗做出了冷靜的分析。

恐怕,基本的形狀是爬行的六足獸。即使有著接近二十英尺的巨體,由於全身密覆的觸手的緣故也無法窺知真身。一部分的觸手伸縮自如,伸長的它們有著捕獲二十碼遠對象的力量與精度。符合所知的全部特徵的魔獸並不存在。如果有可能的話,就只能是拼接了複數魔法生物的合成獸。

【——別過去,奈奈緒!】

奈奈緒為了救出奧爾布賴特而舉起了刀。但,奧利弗強硬地制止了他。無謀地接近初次見面的魔獸無外乎自殺行為,但理由並不僅僅如此。比起什麼都要讓他拒絕戰鬥的是——幾乎同樣身姿的魔獸,從其身後又出現了數隻。

而且它們還在一個個增加。眼中所見的範圍就有四頭,然後後邊還有五頭、六頭、七頭——。

考慮勝算的階段就到此為止了。拋棄所有的猶豫,奧利弗喊道。

【快逃!所有人跑起來!】

呆愣的數人聽到聲音回過了神,八人和一頭食人魔一齊開始奔跑。脫離了廣場回到一層的通道後,魔獸也還是緊追不捨。在地形變成了單行道的上坡路之時,謝拉轉過身詠唱出咒文。

【風暴轟鳴——白閃裂空!】

轟響震耳欲聾。就在剛才將蜂群一網打盡的雷擊,在避無可避的地形上襲向了正體不明的魔獸。觸電的全身被燒焦,炭化的觸手散落在地。但——本體仍然沒有停下。只是步伐遲鈍了數秒,它們再次開始追逐獵物。

【這樣也沒能結果它們……!那個魔獸,有著對雷屬性的耐性!】

謝拉看到效果不佳後咬著牙再次開始奔跑。就算是流淌著精靈血液的她,在如今這個時間也無法以那個威力連發魔法。就在想要切換成一節咒文爭取時間之時,

【——咕?!】

【費伊?!】

敏銳地伸長的觸手纏住了費伊的腳踝。即使他當場用杖劍將之切落——他的右手被其他觸手繞住的瞬間,就已經失去了抵抗的手段。

【——快逃,蘇——】

想要出手幫助的康沃利斯當即被制止。就在她面前,被觸手捕獲的夥伴被拽向了通道深處。留下的少女半狂亂地喊道。

【費伊,費伊!不要——!】

【不可以去!不能連你也——!】

康沃利斯想要向著被抓走的費伊那邊跑去,謝拉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而後奈奈緒也立刻插身過來。

【失禮了!】

奈奈緒不由分說地扛起了嚎哭著的少女。拼命地斬落襲來的觸手,他們在長長的坡道上持續奔跑。

【哈啊,哈啊……!】

【可惡,要跟到什麼地方啊!】

【那個身體沒法進入狹窄的通道!大家,不要放棄接著跑!】

將之看成唯一的希望持續逃跑,度過了像是永遠一般的數分鐘後,他們終於跑到了有印象的分岔路口。在分成三條路的通道面前,跟在凱蒂背後的馬爾科,無言地投身向著最為寬闊的左側道路奔跑而去。

【啊……?!】

【不能過去!他之後也能和我們匯合的!】

對捲髮少女如此說道,奧利弗在心中向馬爾科做出道歉。他是明白的——如果自己在一起的話,凱蒂就沒法逃向狹窄的通道,所以才搶先採取了其他行動。把對這深謀遠慮的敬意拋在一旁,奧利弗和剩下的夥伴們一起衝進了最細的通道之中。

【好,很好!到了這裡的話……!】

一邊奔跑著,奧利弗一邊瞄著背後。覺得已經逃開了,所有人都放下心的瞬間。

【——誒?】

在他身後跑著的眼鏡少

年的手腕,被肉色的觸手滋溜地纏住了。

【————!】

奧利弗立刻伸出了左手。跑在前方的夥伴們晚了一瞬也注意到了事態。幾乎同時,觸手把少年的身體向後拉去。

【——啊——】

【皮特——!】

伸出的手指僅以毫釐之差划過了空氣。少年的身體被吸進通道深處,奧利弗只能毫無辦法地看著這一景象。

【——嘖,咕——!】

【請停下來,奧利弗!】

衝動地想要返回的他的手腕,被謝拉用渾身力氣抓住了。對著如今也揮動著手臂想要跑出去的奧利弗,她拼命地組織著語言。

【幫不到他的。你看到了吧,那個魔獸的強大。回去的話你也只會被抓住而已!】

【但是——!】

【奧利弗!】

螺旋雙馬尾少女歇斯底里地高喊。從她垂下的臉龐上,淚滴啪嗒啪嗒地流下落在了地上。

看到這情況的瞬間,奧利弗艱難地取回了冷靜,用著幾乎咬碎牙關的力氣咬緊著牙齒。——他明白自己無能為力,他們現在能採用的最好的方法,就只有儘快呼叫救援。

六人從據點近處的水盆處回到校舍,為了尋找上級生的身影立刻奔向了走廊。幸運的是,他們的願望立刻實現了。

【——是你們啊。】

聽到了耳熟的男人聲音。帶著卡洛斯和其他數名上級生,學生總理埃爾文=戈弗雷就站在那裡。奧利弗立刻傳達了情況。

【戈弗雷總理,一層有異常的強大魔獸正在暴動!一年級的皮特=雷斯頓和其他兩名學生被抓住了!拜託了,請務必救救他們……!】

一邊拼命地讓焦急的心冷靜下來,奧利弗預測著理應的反問而準備著答案。但是,意料之外的,戈弗雷並沒有做出反問。

【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夥伴也被抓住了嗎。】

男人用冷靜的聲音說道。感覺到違和感的謝拉向對方問道。

【你們的夥伴也?……戈弗雷總理,這是什麼意思?】

在做出確認的她身旁,奧利弗心中不妙的預感衝破了天際。卡洛斯像是印證了這一點一般說道。

【你們不是第一個出事的哦。同樣的報告還有八件——以一~二年生為中心的十七人以上被抓走了。……根據目擊到的魔獸情報,原因已經能夠確定了。】

卡洛斯就此住口。代替著他,戈弗雷說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被魔吞沒了。】

聽聞的所有人愣住了。空氣仿佛被凍結,校舍的走廊中降下了厚重的沉默。

【————】

其中,只有奧利弗回想起了某個記憶。聲音鮮明地迴響起來,就在無邊際的雜談過後,那位魔女說出的話語。

——想要冒險,也要在校舍認真學習過再說。——接下來個數個月更是如此,呢。

【下級生就迅速回到宿舍。這之後,直到事態解決為止都禁止進入迷宮。

根據學生總理的權限——本校,就此進入戒嚴態勢。】

戈弗雷說出的話語中包含的力度,讓奧利弗無可否認地明白了。——事態的深刻,遠遠地超出了自己的預想。

譯者註:

1. TAG戰,就是雙人組隊戰啦……當時直接就翻上去了。

2. 雖然之前已經提過了,不過還是再提一次。本作的魔法詠唱詞,同屬性的一節詠唱都是同一個詠唱詞,日文寫作用獨有的(XJB注音)方法用不同的詞彙表達其含義,所以這段劇情才不會顯得突兀。話說回來,這詠唱詞的語源特麼的該不會是凱爾特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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