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三對三(1/2)
【……嗯啊?】
睜開眼睛的時候,陌生的石質天花板映入眼帘。肌膚感受著與晚秋有些不同的微寒,蓋伊慢慢爬起了身。
【早上好,蓋伊。睡的還好嗎?雖說沒能準備什麼像樣的寢具就是了。】
【……啊—。我是不管怎麼打擾都睡的著的體質啦。】
先前已經起床的奧利弗對著睡眼惺忪的友人搭著話,而後遞出了盛著泡好的紅茶的茶杯。接過茶杯呷了一口,蓋伊看向了身旁仍在熟睡的皮特的臉龐。——昨晚臨睡前,六人把數量不足的寢具並排鋪在地上,就那樣隨意地睡下了。
【……嗯?女生們不在啊。在別的房間嗎?】
【不,她們早早起來去外邊了,我想很快就會回來。】
【外邊?喂喂,這沒問題嗎——】
覺得有些不安的蓋伊站起身走近了入口。才剛打開了門想要窺視一下外邊的情況,綠色的巨大面孔就忽然闖進眼前。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嚇破膽的少年華麗地摔倒在地。在亞人種巨大的面孔旁邊,嬌小的凱蒂跳了出來。
【?怎麼了,蓋伊,突然喊這麼大聲。】
【肯、肯定會喊出來的吧!打開門就看到食人魔是搞什麼啊!】
蓋伊按著砰砰亂跳的心臟發出抗議。奧利弗也警戒著站了起來。並不是對著門前的食人魔——而是對著跟在捲髮少女身後進入房間的上級生,蛇眼的魔女。
【……米利甘前輩。】
【好久不見呢Mr.霍恩。嘛,別那麼警戒。我已經沒有和你們敵對的意思了哦。】
那樣說著,米利甘親昵地招了招手。不過,奧利弗當然不會就此解除警戒。對著保持著何時都能拔出杖劍的姿勢的他,魔女溫柔地說道。
【作為這個房間的原主人,以及阿爾特君的前輩,如今的我要儘自己應盡的責任。畢竟只靠一年生想把食人魔帶到這裡是個苦差事呢,我稍微幫了下忙而已哦。】
【是的!幫大忙了,米利甘前輩!】
凱蒂活潑地表達著感謝。見到食人魔難以從正面入口進來的情況,她和米利甘商量過後再次走出了房間。奧利弗從門口探出身張望著,在離這個入口稍遠的地方魔女詠唱出暗號。連接著大房間的後門於此開啟,食人魔的巨體也能安然通過。
【在得知前輩讓渡了一個工房的時候,我就覺得這相當慷慨……結果,前輩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和奈奈緒一同在背後看著的謝拉將疑問說出了口。米利甘莞爾一笑。
【沒什麼,這是看到了阿爾特君的前途後進行的先行投資。我把這孩子的才能買了下來,在她有所成就的時候能夠沾上光——只是出於這種單純的私心而已。】
是毫無保留的真心話,還是為了隱藏真意的掩飾呢——現在無從得知。結束了食人魔的收容後米利甘和三名女生回到了房間中,被一連串動作吵醒的皮特也緩緩爬起了身。
【……吵死了……已經早上了嗎……?】
睡眼迷濛地說著,他雙手在旁邊摸索著眼鏡。此時,不知是誰從旁遞過了他的眼鏡。少年接過手戴了上去,正準備道謝之時——目光與掌心中睜開的異形的瞳孔對視了。
【……嗚哇?!手、手?!】
皮特仰天摔倒在地。這也沒辦法——一隻手,正在用五指當做腳在地板上蠕動著。那東西敏捷地向著米利甘跑了過去,從她的右手上一溜煙跑到了肩膀上。
【很可愛吧?我突然有了個想法呢,就把被Ms.響谷砍下的左手作成了疑似生命體了,親切地叫它小米利漢就好。】
喃喃說著「畢竟是我的手呢」,魔女咯咯地笑著。奧利弗擰起了眉頭。……魔法師的話,有一個月左右的確能長出新的手臂。然而,把被砍掉的手接回來卻只需不到一天。無視其中的差距把自己的單手當成使魔來使役,這種感覺他想破了頭也無法理解。
【……窩。在凱蒂的身遍,就嚎。】
生硬的聲音響起。打開了大房間與起居室相連的門,食人魔一張大臉看著這邊。凱蒂跑了過去摸了摸它的臉頰。
【這孩子也這麼說了,不想被交給凡妮莎老師,所以暫時就作為使魔呆在我身邊了。啊,名字就叫馬爾科呢。有好好和校方取得許可了,這點就放心吧。】
凱蒂微笑著說道。點了點頭,奧利弗也走到了食人魔身旁。
【已經相當冷靜了啊。……知道我們的事嗎?馬爾科。】
【只道。奧力弗。凱蒂,堆窩說了,狠多尼的事。】
【啊?!餵、喂!】
【該伊、匹特、奈奈須、謝啦——大家,凱蒂的火伴。所以,我的火伴。不是,嗎?】
何等單純的問題。這份質樸,令奧利弗微笑著用力點頭。
【不,沒有錯,多多指教了。】
他說著伸出右手,與亞人種數倍大的手相握。一旁看著的蓋伊抱起雙手低語著。
【果然還是很奇妙啊,食人魔說話什麼的……。凱蒂,既然帶過來了的話就要好好照顧哦?】
【不用你說,我也會好好照顧的。也要帶出去散散步呢,好不容易從籠子裡出來了,呆在房間中可是會運動不足的。】
【……等一下。你這傢伙,是打算帶著食人魔在迷宮裡走動嗎?】
【當成護衛也算一石二鳥——但是果然會產生傳聞吧。】
謝拉露出了苦笑,但無論是她還是其餘四人,都沒有制止捲髮少女的意思。凱蒂雙手叉腰擺出仁王立的姿勢說道。
【事到如今就不要在意這些啦。快——大家出發吧!第二天的探索開始了!】
【——喔哇?!】【什、食人魔?!】
【哦—,好大啊。】【喂,過不去了。讓開點—】
他們從據點出發開始探索的途中,遇到的學生們表現出了各種各樣的反應。對入學式上的騷亂仍然心有餘悸,大多數一年生看到它之時都瞬間逃開,而上級生們則平淡地打著招呼。
【……真不愧是上級生,完全不感到驚訝呢。】
【因為在更深的階層里,出現比這更加龐大的魔獸也並不稀奇啦。】
【反過來說,在一層里食人魔已經算相當強大的種類了。雖說作為護衛可以給十二分……】
交談著的奧利弗他們的頭頂,響起了「砰」的一聲。抬頭一看,果然是馬爾科的頭碰到了天花板。
【……對於通道來說,也有體型的問題啊。】
【等下,剛才的聲音好大!沒事吧?!】
【嗯,沒問提。窩,卜疼。】
馬爾科彎下身子回答道。有著在亞人種中屈指可數的堅韌,這種程度的事可不會受傷。奧利弗事到如今,才對能以無刃之刀一擊將其打倒的奈奈緒的劍壓感到畏怖。
經過數個岔路口走了十分鐘左右,在通道一旁凸出的空間中,他們發現了水面清澈的小池塘。仔細觀察水面下方,其深處映出了教室的景象。米利甘指著它開口說道。
【這就是離剛才的據點最近的「出入口」。進去的話,大概會從教師四層的教室出來。不過,連接的場所也會有偏差,並不是一定能使用的,這一點要多加注意。】
聽著她的說明,蓋伊歪了歪頭。
【……嗯?就是說,最開始從這裡進來的話不是相當近的嗎?】
【不不。能夠自力到達這個地方,就是讓渡工房的最低條件。——再說一遍,這個出入口不是一定能使用的,使用不了的時候可要做好自己離開的心理準備哦。】
蛇眼的魔女認真地做出忠告。那樣子簡直就是正在教訓調皮後輩的普通上級生,與之前激戰的落差讓奧利弗不禁頭痛。此時,從他們身旁離開,米利甘獨自一人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那麼,我先走一步,你們就繼續享受探索的樂趣吧。可不要大意哦。】
話音才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處。確認了「出入口」的機能過後,六人再次開始前進。之後,跟在身後的馬爾科的頭再次撞到了天花板。
【啊啊,又……!】
【看這樣子,沒法在狹窄的通道前進了。嘛——今天就只在大路上探索就足夠了吧。就我個人來說,能找到魔法藥素材的採集地就再好不過了。】
【那種地方,果然在一層很少見呢。有點想去更深的地方尋找呢……】
一邊交談著一邊進行著探索。挑選著避開狹道的路線,注意著不再像之前一樣遇到陷阱,六人徐徐地走向迷宮深處。
【……嗯……稍等一下。】
走過一段下坡後,前方忽然吹來一陣風。注意到其中新綠的氣息,謝拉讓所有人停下了腳步。
【……再往前走
,就要進入二層了,先回去吧。】
【啊,這樣嗎。……二層,果然和這裡不一樣?】
【聽說環境和危險度都截然不同。與一層「靜寂的迷宮」相對,二層通稱「繁盛的森林」——環境更加寬廣與複雜,魔法生物的生態系統一下子變得龐大了呢。】
【森林……?迷宮裡還有森林嗎?這裡是校舍的地下吧?】
【不止如此,聽說在更深的下邊還有大海。關於這個迷宮,比起地下還是用「異界」更能夠恰當地形容。】
超出預想的答案令眼鏡少年縮圓了眼睛。在此回過頭,他們開始走回通道之中,
【——不會讓你回去的,米謝拉。】
挑釁的聲音忽然響起,坡道上的六人與食人魔面前現出了兩個身影。嬌小的金髮女生,和陪在她身旁的男生。看到兩人的身姿,謝拉出聲說道。
【Ms.康沃利斯。你們也潛入迷宮了嗎。】
【不是潛入,而是在這等著哦。為了拿走你們的獎牌呢。】
如此放話,康沃利斯用尖銳的眼神看了過來。從對方的態度中感受到敵意,凱蒂身後的馬爾科露出了獠牙。
【喔嚕嚕嚕嚕嚕嚕!】
迴響在通道之中的低吼,讓康沃利斯下意識地做出了警戒。對著仍在進行威嚇的馬爾科,捲髮少女溫柔地說道。
【好了好了,不要叫哦,沒事的—】
在她的安撫之下食人魔的怒氣漸漸收斂了起來。康沃利斯皺起了眉頭。
【……野蠻的傢伙。這個大會,應該有著禁止使魔的規矩吧?】
【真失禮,才不會那樣做呢!明明這邊只是悠閒地散散步,你們就突然闖了過來!更何況我根本就沒參加那個活動!】
凱蒂反駁著這天外飛鍋。輕輕嘆了口氣,費伊對身旁的康沃利斯說道。
【冷靜,對方沒那個意思。】
【我知道,只是強調一下。】
如此說著的康沃利斯看起來並沒有惡意。在話題走向奇怪的方向之前,奧利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了口。
【我沒有一點想要違反規則的意思。……要在這裡戰鬥嗎?】
【就是如此。不過,我有一個提案。——二對二如何?】
自信滿滿地說著,康沃利斯把手放在了身旁男子的肩上。
【我和,這傢伙——費伊一起,你們那邊也隨意上兩個人吧。】
【——原來如此,來這手嗎。】
一副明白對方提案深意的樣子點了點頭,謝拉看向了夥伴們。
【是TAG戰(*注6)的提案。奧利弗,奈奈緒,你們怎麼看?】
【看起來很有趣是也!】
【不,稍微等下。……謝拉。那兩個人,相處很久了吧?】
對奧利弗話語中的確認之意,螺旋雙馬尾少女點頭示意。
【如你所說,他們是近似於主從的關係呢,曾經見面的時候也一直在一起。配合想必也是相當默契的吧。】
【也就是說,是對方的得意領域吧。順從對方的意思可不是什麼上策……】
【是呢。不過——不覺得很有意思嗎?將那兩人長久度過的歲月,用我們這半年來打倒。】
謝拉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原來如此,奧利弗苦笑著。在對手最得意的領域將之擊潰,這份大膽還真像她的作風。
【確實,啊。……那麼,你和奈奈緒一組就好。Ms.康沃利斯十分想和你交手——奈奈緒也對此相當感興趣。】
奧利弗一邊說著看向了身旁。如他所說,東方的少女由於對強敵的期待之情而眼中熠熠生輝。想要立刻開始——將她的身姿當成回答,謝拉悠然地面向了坡道上的二人。
【二對二,我們接受了。這邊就由我和奈奈緒出戰。】
就這樣達成協議,康沃利斯莞爾一笑。四人的手同時伸向杖劍,
【作為雜魚的想法來說還挺不錯。——我也來參加吧。】
此時忽然響起的男人的聲音,抓住了全員的意識。
【三對三。不覺得這樣更加有趣嗎?Ms.麥克法蘭。】
【約瑟夫=奧爾布賴特(Joseph=Albright)……?!】
轉過身的康沃利斯一下子喊出了對方的名字,高大的男生渾身散發出自信與威壓。奧利弗的表情變得更加險峻。——領帶的顏色表明其同樣是一年生,但身上散發著的明顯不是同年代該有的氣氛。
盯著康沃利斯對面的對方的樣子,螺旋雙馬尾少女開口說道。
【……總算來了嗎。Mr.奧爾布賴特。】
【那位也是謝拉的熟人嗎?】
【不,我也知道那個姓氏。奧爾布賴特……有名的一族,以武鬥派魔法使人才輩出而出名。】
語畢,奧利弗回想起了那名字帶有的可怕的傳聞。謝拉也點了點頭。
【由於是尚武的家系,他們本家的教育與其他學生有著根本上的不同。一年級最強的首席後補——是這樣說也不為過的人物呢。】
由於出自名家出身的她口中,這話語相當有重量。另一邊的康沃利斯,也和費伊站在一起毫不大意地把手放在劍柄上,與預想外的闖入者對峙著。
【……三對三?你這是,想要和我們組隊嗎?】
【二對二對一更好一點嗎?喜歡亂鬥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奧爾布賴特桀驁不馴地說著,仿佛數量的不利對自己毫無意義一樣。從皺著眉的康沃利斯身上移開了視線,他看向了對面的兩人。
【你們怎麼看?Ms麥克法蘭和武士少女。加上那邊的雜魚的話,你們也姑且有三個人吧。因為我成了敵人而沒有勝算想要捲起尾巴逃跑的話,那也沒辦法就是了。】
說完後,他看著奧利弗嘲諷般地清了清喉嚨。聽到這嘲笑後謝拉的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
【……請等一下。剛才,你把誰叫做雜魚呢?】
【這,我也不好回答啊。我可不會一個個記住雜魚的名字。只能說,是你旁邊站著的雜魚吧。】
奧爾布賴特聳著肩連呼「雜魚」。謝拉想要出言要求對方訂正,但當事人奧利弗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沒關係,謝拉。——我也沒有聽過就算了的興趣。】
語氣強硬地說著,以此為信號,奧利弗從旁觀的立場中踏入了戰鬥的旋渦里。邁出數步走到謝拉和奈奈緒身旁,少年瞪著對側的三人。
【三對三的集團戰,我們接受。包含咒文的綜合戰可以吧?】
【等一下!我們還沒有接受——】
【不,等下。】
費伊對著身旁因為意料外的展開變得慌亂的康沃利斯出聲說道。把嘴貼近了她的耳邊,他繼續說道。
【……好好想想。奧爾布賴特盯上的是武士,你的目標是Ms.麥克法蘭。奧爾布賴特來做武士的對手的話不如說情況剛好,這樣的勝率會更高。】
【呣……】
康沃利斯聽到這一意見陷入思考。完全不關心這邊的心思,奧爾布賴特開口說道。
【怎樣都隨你們便。不過,我要加上兩條規矩。
首先,不殺咒文要只用一半效果。然後在決定了勝敗的時點,還活著的人要把敗者全部的獎牌拿走。這個條件如何?】
莫名的條件令奧利弗皺起眉頭。奧爾布賴特接著說明了他的意圖。
【沒所謂吧?既然早早地被打倒了,這裡可沒有借著隊伍的勝利拿到獎牌的無恥之徒吧。想要褒美的話就自己活到最後,就是這樣。】
【……這麼說的話,你該不會想要在戰鬥中襲擊友方的背後吧?】
【在意這點的話,再加上禁止內訌的規則也沒關係。我怎樣都無所謂——只要能把沒用的傢伙從勝利中剔除的話。】
奧爾布賴特面對著康沃利斯的指摘也傲然地哼著聲,從中表現不出一絲對隊友的信賴。沒有和其他兩人商量,奧利弗就用僵硬的語氣回應道。
【關於獎牌分配的條件,就由各自的隊伍自行決定就好,沒有達成一致的必要吧。不論過程如何,我們得到的獎牌也會一一平分的。】
【哈。真是和雜魚想配的溫吞啊。】
如今也俯視著說道,奧爾布賴特走下了坡道。
【行吧,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戰場。】
【帶?你,怎麼擅自——】
【在這狹窄的通道里三對三你是認真的嗎?行了閉嘴跟我走。】
他腳步不停地駁回了反論。對著經過自己身旁走向坡道深處的奧爾布賴特,謝拉嚴厲地質問道。
【請等一下,Mr.奧爾布賴特。難道你想在二層交手嗎?】
【去鬥技場
太遠了,麻煩。二層的話開闊的空間要多少有多少。】
【太危險了!只有我們也就算了,明明還有別人啊!】
【那就讓他們回去。你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了?魔法使之間的戰鬥本來就不是什麼可以安穩圍觀的東西。】
說完,奧爾布賴特只將威壓的視線投向了背後。不管作風多麼無禮,他說的內容並沒有錯。稍事思考過後,螺旋雙馬尾少女面向了夥伴們。
【這前邊很危險。凱蒂,你們就暫時先回據點……】
【不會回去的哦。】【不,不會回去的吧。】【沒有回去的想法。】
凱蒂、蓋伊、皮特齊聲駁回了提案。在瞠目結舌的謝拉面前,三人對視一眼。
【我們要看著你們把那傢伙打個落花流水以後再回去。皮特和蓋伊也是這麼想的吧?】
【是啊。保護自己還是做得到的就放心吧。】
【我還是想和Ms.康沃利斯一戰。……雖然我明白如今的自己還不是她的對手,但起碼也要讓我在一旁觀戰吧。】
【嗚——沒問提。大佳,窩,保護。】
他們接連表明了自己的意志後,食人魔也主張著自己作為護衛的職責。看著他們的一串交流,費伊的嘴角緩和了起來。
【……朋友真多啊,那邊。】
【費伊,囉嗦!】
他對著語氣焦躁的康沃利斯聳了聳肩,然後就一同跟在奧爾布賴特身後走下了通道。奧利弗他們也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奧爾布賴特走在最前,而後是康沃利斯和費伊,最後是奧利弗他們。互相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感前進了十分鐘左右,周圍的空間一下子開闊起來。
【這就是二層——通稱「繁盛的森林」。除了我以外,都是第一次來嗎?】
第一個踏進去的奧爾布賴特張開雙臂展示著周圍。並不僅僅是來到了寬闊的地方,周遭的氣氛與之前有著明顯的變化。石質的地板和牆壁被泥土與草地替換,其上林立的樹木,令人感受到濃郁的生命氣息。穹頂狀的天花板高高在上,與空間的廣闊相應,在一層難以奢求的解放感包圍了他們。
【在一年級這個階段就潛入到這裡基本是自殺行為——那不過是凡夫俗子的想法罷了。有規格外的才能的話就不會這樣。你也這麼想吧,武士。】
奧爾布賴特直直地盯著奈奈緒說道。奧利弗眯起了眼。——把自己蔑稱為雜魚的同時,對奈奈緒和謝拉卻有有著某種同族意識。有才能者與凡夫俗子。把人類分為這兩個極端,這就是對方的價值觀吧。
不願再按對方的步調行事,康沃利斯嘗試著取回主導權。
【擅自闖進來的事就算了,Mr.奧爾布賴特。——這是我們的戰鬥。讓你混進來也沒有辦法,但不要做的太過火了。】
【隨便你。武士就歸我了。】
他斷言著只有這點不能讓步。參加戰鬥的六人走到了廣闊空間的中央,互相施加了不殺咒文之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硬幣。
【那麼——開始。】
叮地一聲彈起了硬幣。在遠處觀戰的凱蒂、蓋伊、皮特一齊屏住了呼吸。飛到半空的硬幣開始下落的一瞬間,全員將手伸向了杖劍——
【——呼!】
硬幣落地的同時奧利弗沖了出去。向著直線距離最近的費伊——並非如此。從他眼前大膽地跑過,他站在了奧爾布賴特面前。
【——哼?】
【說過了吧。我可沒有聽過就算了的興趣。】
以半身的架勢和對方對峙著,奧利弗戰意飽滿地宣言。由誰來和這個男人交手——無須用言語傳達,奈奈緒和謝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對手是我,Mr.奧爾布賴特。這場戰鬥結束後,先要讓你好好記住我的名字。】
【——哈。真敢講,雜魚。】
與之相對奧爾布賴特的架勢是右手上段。這是高高舉起杖劍,在揮下劍之前就給對手施以壓倒性的壓力的架勢。以毫不動搖的自信為根基,就像是畫中描繪的「強者的架勢」一般。
【……呼——……】
奧利弗正面與一年級最強候補的首席對峙。雖然有些關心他的情況,謝拉也還是專注於自己的戰鬥之中。盯著正面的康沃利斯與費伊這對組合,她對身旁站著的東方少女說道。
【認真地二人一組進行戰鬥還是第一次呢,奈奈緒。】
【唔呣。總算可以見識謝拉閣下的劍術了。】
【呵呵——不會讓你失望的。】
如此保證的她採用的,是翻過手腕置於身前中段的「雷光」架勢——可以說是以突刺為核心的利澤特流代名詞也不為過的架勢。見她認真起來,旁邊的奈奈緒也擺出了諸手大上段的架勢。
【……吶。奧爾布賴特那傢伙,怎麼和霍恩去打了。】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霍恩會從我面前直接走開。】
【你這傢伙真是!】
開戰前的預測落空了,康沃利斯向著身旁的費伊抱怨著。但——儘管如此,兩人的架勢也沒有絲毫動搖。一方是與謝拉同樣的「雷光」架勢,另一方則是下段的「地雷」架勢。即使同樣是利澤特流的劍士,劍風大有不同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別喊了,已經這樣了也沒辦法。——那,要怎麼打?去援護奧爾布賴特,先把霍恩收拾掉?】
【……已經夠了。就按照最初的預定吧。
米謝拉就由我們來打倒,不用去管奧爾布賴特了。反正原本也不會去合作啦。】
就這樣轉換好了心情,康沃利斯集中在了面前的戰鬥之中。——最開始就沒有把奧爾布賴特當成戰力。她所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一同度過了半數人生的從者少年而已。
【要上了,費伊。你就先擋住武士吧。】
【了解。要想擋住那個可有點困難——嘛,總會想辦法做給你看的。】
輕輕做出保證的費伊緊盯著奈奈緒。螺旋雙馬尾少女,也向著始終對自己散發出戰意的少女邁出了一步。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Ms.康沃利斯。和你交手一事——】
【不知道。我不想和你多費唇舌。】
康沃利斯立即表達了拒絕之意。謝拉的表情變得有些寂寞。
【果然,相當討厭我呢。……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說了之後,你又能明白什麼?】
不留情面地打斷了對話。謝拉也不再多問,兩人無言地縮短著距離,
【——哈!】
突入一足一杖距離的瞬間,康沃利斯放出了利矢般的一擊。以刀刃撥開了突刺,謝拉嘴邊浮現出堅定的笑容。
【不錯的突刺。那麼,我也要上了!】
與宣言一同,火花四散的突刺技的應酬開幕了。格開刀刃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回應著反擊的突刺,數秒間雙方往來交換了十餘招。華麗而精妙,雙方的劍路驚人地相似。各自一步也不退讓進行著熾烈的攻防,奈奈緒見狀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噢噢,好漂亮——。是同門間的爭鬥吶。】
【畢竟是有著因緣的對手呢。Ms.麥克法蘭似乎不這麼想。】
費伊混雜著嘆息喃喃說道。在如此持續交鋒的兩人面前,沒有像康沃利斯一樣表達出戰意,他杖劍的前端緩緩地搖動著。
【我這邊還沒有報上姓名啊。——康沃利斯的看門犬,費伊=威洛克(Fay=Willock)。
開始前先讓我表達歉意,這不會是什麼值得享受的戰鬥。奈奈緒=響谷。】
【唔呣?這是什麼——】
【瞬間爆破!】
單方面打斷對話的費伊對著地面放出爆裂魔法,身姿隱藏在了瀰漫的煙塵之中。對於這先奪去視線的一手,奈奈緒以正眼的架勢毫不放鬆地警戒著襲擊,
【……?】
但,無論怎麼等攻擊都沒有到來。煙塵散去之後,取回視野的她眼中所見的是——置身於近處的林間,隔著重重樹木與奈奈緒對峙的身影。
【就是這個意思。——我是個膽小鬼呢,可不敢和你堂堂正正地交手。】
【……原來如此。那麼,就是捉迷藏吶。】
理解了對方的類型,奈奈緒側舉著刀直直地走向前去。
謝拉迎擊著猛烈進攻的康沃利斯,奈奈緒追著厭惡近身戰的費伊。另一方面——餘下的一組的戰況,又與這兩者都有所不同。
【火炎綻放!】
【冰雪深結!】
熱波與冷氣激突。拮抗之勢不過一秒,奧爾布賴特的冰雪就將火焰貫穿襲擊過來。但,奧利弗已經不在放出咒文的位置了。「不要站在原地」是咒文戰的基本。遵循這一原則,奧利弗在
發動咒文的同時就已經脫身於射線之外。
【呼……!】
在大約十碼的距離上看著敵人,他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急奔的第三步與第六步使用了領域魔法,瞬時改變著腳底與地面的角度與摩擦。——拉諾夫流魔法劍·地之型「模糊地面」。與步法結合使用著,以超乎敵人預測的軌道在地上奔跑。
【隔板阻敵。】
見狀,奧爾布賴特毫不猶豫地對著腳邊的地面打進咒文。約莫兩英尺的矮牆四起擋住了對手的去路。——漂亮,奧利弗如此想到。「模糊地面」是腳踏在地上才能使用的技巧。越過段差的行動也有「跳躍」的選擇,但跑動帶來的眩惑效果就會大大減弱。
如果停下腳步就會正中對方下懷,奧利弗瞬間做出了判斷。——如果不能跳躍的話,就只有增加新的選項了。
【哈!】
段差近在眼前的剎那,他在腳底的地面上賦予了彈性。以之為彈簧超乎敵人的預想一口氣高高跳起,在空中縱向迴轉身軀。
【呣——】
拉諾夫流魔法劍·空之型「斬首風車」。越過敵人頭頂之時斬向首級的一招奇襲。躍向高空的奧利弗的身體,從奧爾布賴特的視線中完全消失了。
【——哼。】
但,沒有犯下立刻看向上方的愚蠢錯誤,他當場屈下了身。刀刃只隔薄紙地划過半空。而後,結束跳躍的奧利弗在他的背後落地,
【雷光疾行!】
間不容髮地,奧爾布賴特越過肩膀向身後放出了電擊咒文。捨去轉身的時間也要瞄準其落地後的停頓放出的咒文,被奧利弗不驚不險地橫跳躲開。……「斬首風車」這樣的大招,比起技巧本身來說而後的姿勢回復更加重要。毫不動搖地在落地時立刻接續迴避動作的重重修煉,是將之應用於實戰的大前提。
【——哼,原來如此啊。】
奧利弗再次擺出半身的架勢面對敵人。在他面前將杖劍舉在上段,奧爾布賴特感到無趣地哼了一聲。
【果然是凡夫俗子。無聊的把戲倒是多彩,無論劍還是咒文都沒有壓倒性的決殺。憑那種雜耍就想打倒我?】
【我覺得那種話還是留在你打倒我之後再說吧,Mr.奧爾布賴特。】
言語回擊後奧利弗想到。——這個對手的確相當棘手。但是,至今為止的攻防,已經鋪好了勝利的道路。
【——呼!】
奧爾布賴特踏步向前從上段揮下了杖劍,奧利弗也立刻回應祭出斬擊。使用的是拉諾夫流魔法劍高等技「遭遇之瞬」——以魔力在刀身中旋迴,在刀刃交鋒的瞬間對軌道進行干涉,只讓對手的斬擊偏離。
但是。能讓敵人的身軀一刀兩斷的斬擊,可不會被同質的干涉影響。
【——!】【——哈。】
奧利弗再次回到了一足一杖的間距之上。在他面前,奧爾布賴特嘴邊浮現出了嘲笑。
【用多種技巧和咒文吸引對手的注意,然後用「遭遇之瞬」決殺,這就是你取勝的方法。】
【…………】
儘管保持著沉默,奧利弗的內心卻十分震驚。——看穿了目的,才用上了同樣的技巧。與之前意圖碰巧相同的和奈奈緒一戰時不同,這次是被敵人看破了作戰。在金伯利入學以來首次的經驗,沒想到竟然是出自同學年的學生之手。
【無聊的戰法。就算同樣是雜魚,還是羅西那邊更有看頭。那傢伙有著非他不可的劍風啊。然而,你的劍卻不是這樣,只是在拉諾夫流教科書的延長線上罷了。】
【…………】
【可憐。這條路的前方,你到底會走到哪兒?和過去的凡夫俗子一樣在半途曝屍荒野的人可一點都不少。不知天高地厚地死去也很妥當——】
奧利弗不等他說完就砍了過來。奧爾布賴特雖然當場就進行了迎擊,但他視線的高度忽然電光一閃。——拉諾夫流魔法劍·空之型「眩目鬼光」。用一瞬的閃光干擾敵人的視線使其露出破綻。
【無趣。】
奧爾布賴特置之一笑。——短短一瞬間,他沒有閉上眼。他的瞳孔對於強光瞬時進行了調節。沒有動搖的明亮視野中映出的,是奧利弗揮出的一記橫斬。瞄準顏面的這一擊,他綽綽有餘地提刀招架,
【——呣?!】
抵擋著的杖劍,被對方推了回來。預想以外有力的斬擊襲向奧爾布賴特,沒能擋住的刀尖划過了臉頰。——拉諾夫流高等技「沉重羽毛」。將身體重心的控制應用其上將目視難以判斷的重量灌注於斬擊中的技巧。「眩目鬼光」不過是個陷阱,這才是奧利弗真正的殺招。
【被教科書劃破了臉哦。有什麼感想啊,Mr.奧爾布賴特。】
【——膽子不小啊,死雜魚。】
感覺到臉頰上流下鮮血的瞬間,奧爾布賴特露出了淒絕的笑容。在這兇相面前,奧利弗不可否認地察覺到。——和這個對手的戰鬥,現在才真正開始。
【奧利弗先下一城了……!】【好!狠狠揍那個混蛋!】
蓋伊、皮特、凱蒂、還有食人魔在較遠的地方旁觀著三組對決的戰況。但,兩名少年正熱衷於夥伴的戰鬥之時,凱蒂卻一直盯著廣闊空間的天花板。
【…………】
【?喂,凱蒂,怎麼了。你也來應援一下啊。這次的對手看起來是個強敵哦。】
【……嗯。不過,這裡有些令人在意……】
那樣說著仔細地觀察過四周,捲髮少女立刻面向蓋伊說道。
【……蓋伊。幫我一下可以嗎?為了以防萬一。】
絕對不去和人比拼劍技。戰鬥開始之前,費伊=威洛克就如此決定。
將樹木作為障礙物利用,絕對不讓對手靠近近戰距離,全力保持距離之時有機會就用咒文攻擊對手。儘管是消極的戰術,但在面對魔法劍的實力遠高於己的對手之時就是理所當然的選擇,評價為堅實的戰術也不為過。
然而——戰鬥開始才過了一分鐘,費伊切身理解了。原本應當有效的這個戰術,在面對規格外的對手之時不過只是一紙空談。
【——嗚哦……!】
斬擊只隔薄紙般掠過皮膚。不論想要怎麼躲避,瞄準首級的斬擊都在不斷襲來。不給對方喘息的時間,直接砍掉擋住去路的樹枝,奈奈緒一秒也不停歇地追擊著費伊。
連反擊的機會都找不到,他就立刻迎來了極限。被樹根絆了一下而停下腳步,奈奈緒沒有放過這一瞬間進行了追擊。瞄準軀幹的一記橫斬,費伊用左手扶在刀身上艱難地擋住,
【嘎……!】
即使防住了這一擊,其威力也沒有消失。費伊被刀刃壓迫著浮上了半空,奈奈緒保持著揮劍的勢頭,將他一口氣打飛到了樹林之外。
【——,哈,啊……!】
千鈞一髮之時做出受身姿勢落地,費伊的嘴邊緊接著露出了笑容。——拖時間的戰術並不成立。怎樣才能想像的到呢,這樣的對手竟然和自己在同一個年級。
【你在做什麼啊,費伊!】
一時從與謝拉的戰鬥中脫身,康沃利斯出面幫助了陷入危機的他。制止了奈奈緒為了了結費伊放出的突刺,對背後追擊而來的謝拉的警戒則交給了隊友。
一串配合之後才艱難地將戰況拉回膠著之勢,兩人背靠著背交談著。
【——抱歉。比我想的還要艱難。】
【沒骨氣。起碼要堅持兩分鐘左右吧。】
說完後,康沃利斯就再也沒有用言語責備他了。……這都是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奈奈緒=響谷是規格外的對手也罷,一對一難以打倒謝拉也罷。事情的流向就是這樣理所當然。
【讓我一個人對抗那傢伙可辦不到。——會輸的哦,再這樣下去的話。】
【…………】
於是,接下來才是她們真正的戰鬥。靜靜地下定決心,兩人交換了視線。
【……費伊。能給我,帶來勝利嗎?】
安靜的提問衝擊著少年的耳蝸。瞬間,他腦海中的某個記憶甦醒了。
——是幼犬嗎。在與人的爭鬥中失去了雙親而彷徨徘徊,他流落到了這般田地。住家灰飛煙滅,親人陰陽兩隔。拖著不成熟的身體,他無路可投。
吮吸雨露滋潤著乾渴的喉嚨,捕食野獸填滿飢餓的腸胃。——像這樣維繫著性命,究竟過了多少個日夜呢。
注意到的時候,終末已在眼前。人類魔法使指向自己的杖尖,和那看著害獸一般的視線,他只用無力的眼瞳回望著。……手腳已經使不上力了,再也沒有做出抵抗的力氣了。
——下劣的雜種,連飼養的價值都沒有。就在這讓你解脫吧。
擅自表達了慈悲之意,人類魔法使單方面地宣告著他的死亡。要做的話就
快點,他如此渴求著。……飢餓與乾渴都能夠忍耐。然而,孤身一匹的寒冷卻無法承受。在這種寒冷的世界裡,他已經一分一秒都不想活下去了。
總算要結束了。在這樣想著閉上眼睛的他面前——忽地,一個身影站了出來。
——請等一下,父親大人。
被放棄支配的他的心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困惑。……是人類小女孩。年齡還未滿十歲的,金髮稚嫩少女的背影,如今,正站在指著他的男人的魔杖前。
——我剛好忽然有點想要一個從者了。這孩子就交給我吧。
——別說蠢話。想要的話就去找有相應天賦的家境的孩子。
男人的話語中帶有一絲困惑。少女搖了搖頭,還是直直地看著他。
——不是的,父親大人。……我要,這孩子就好了。
少女跪在地上靠過身,用湛藍的瞳孔緊緊盯著他。——他理解了。還沒有知道少女名字之時,就從對方眼瞳深處看透了她的心。是和自己一樣孤獨的顏色。
抬起萎縮的手腕握住了少女的手。——從這瞬間開始,他再也不是孤身一匹了。
【——問什麼呢?你是我的飼主吧,蘇。】
把手放在項圈之上,費伊=威洛克如此說道。……少女曾經向他伸出了手。作出回應,分擔了她的孤獨的瞬間開始,他就決定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不要猶豫,下命令吧。——讓這看門犬,去撕碎敵人的喉嚨!】
他大聲催促著少女。這成為了最後的導火索,康沃利斯將右手的杖劍高舉過頭。
【——浮現吧滿月——】
她編織出咒文。與此同時,在她的正上方浮現出了光球,青白色的光輝就像月亮一樣。在空曠的迷宮之中,假想的月夜出現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慘叫般的咆哮迴響於四周。而後,謝拉驚訝地睜大了雙眼。——費伊的身姿發生了變化。內側隆起的骨骼撐裂了襯衫,體表上生出濃密的黑色體毛,手腳長出尖爪,伸長的顎內能夠看到肉食獸的獠牙。他的身軀變異、擴張,體長最終超過了六英尺。
【……謝拉閣下,那是?】
目擊了對手變身的奈奈緒問道。只用了一個單詞,螺旋雙馬尾少女做出了回答。
【……人狼(Werewolf)……!】
在咽著唾沫的兩人面前,如今已然變身成黑毛狼男的費伊發出低吼。康沃利斯跳上他前傾的背後,抓住後背的毛髮固定住了自己的姿勢。就這樣她嬌小的身軀大部分隱藏在了費伊的身體中,只有頭和右手的杖劍越過肩膀向前探視。
【……要上了,費伊!】
【嗚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應著主人的命令,人狼咆哮著沖了上去。奈奈緒架好刀準備迎擊他的突擊,謝拉也開始了咒文的詠唱。
【嘿啊啊啊!】
同一時刻。在怒濤般的連打面前,奧利弗進行著艱難的防禦戰。
【咕……!】
從他開始認真的瞬間,奧爾布賴特的劍法就變得截然不同。絲毫沒有觀察對手出招的遊玩之心,充滿魔力的斬擊即使被漂亮的擋下手也會發麻,可以說連反擊的機會都不給對方。
這樣下去就糟了,領悟到這一點的奧利弗全力逼近了對手。保持著刀刃相抵的姿勢兩人的動作一時停下——此時,奧爾布賴特的視線中看到了謝拉他們的戰鬥。變身後費伊的身姿,與在他後背上放出咒文的少女。
【——哼?那僕從有著人狼的血脈嗎。康沃利斯比我想的還能幹啊。】
低語一聲,然後將視線移回奧利弗身上,他微微一笑。
【你這傢伙,也不想著去幫幫同夥嗎?沒關係哦,就算會落下從我這逃走的口實,也沒什麼可恥的。畢竟最開始這就是組隊戰啊。】
他公然做出了挑釁。越過交錯的刀刃,奧利弗靜靜地開口說道。
【……不存在的東西可沒法留下口實。】
【嗯?】
【奈奈緒和謝拉才不需要援護。人狼的登場雖然在預想之外,但只憑這點還不夠打倒那兩人。而且——我也,沒有要背對你的理由。】
說著向握劍的右手中注入力量,咯吱,奧利弗用力推回對手。
【交手至此,我察覺到一件事。——你是個沒什麼了不起的自信家啊,Mr.奧爾布賴特。】
【…………】
【話語不夠刺耳。曾經Mr.安德魯斯那樣顯露的驕傲,在你身上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到。把他人貶低成雜魚的語氣也是,傲岸的同時顯得有些機械。我不知道這表現是不是正確……你就像是,出於義務才貶低著我,不是嗎?】
【……閉嘴。】
一句話打斷了對話,奧爾布賴特再次開始猛攻。沒有反擊的餘地,奧利弗在迫近的連擊面前單方面地被迫進行著防禦戰。攻防的比例傾斜至極端的剎那,
【冰雪深結!】
萬事俱備,奧爾布賴特在揮下劍的同時詠唱了咒文。壓制住奧利弗格擋的刀身,同時刃尖處發動了冰結魔法——凍徹骨髓般的冷氣,化作純白的吹雪襲向了敵人的面孔。這一瞬間他確信了自己的勝利,
【——零距離詠唱。你的絕招就是這個嗎。】
【?!】
吹雪中回應的聲音令他瞠目了。——之前格擋的瞬間,奧利弗用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讓魔法的軌道橫向偏移了。由此免於被直擊,意圖決出勝負的奧爾布賴特的魔法只凍住了他的右耳而已。
【瞄準這邊注意力集中在攻勢上的瞬間,在近戰距離下放出咒文。這是理論以外相當高等的技巧。我雖然做不到同樣的事——】
一邊分析著技術,奧利弗握著對方手腕的手加強了力道。
【作為誘餌,讓你集中注意在攻擊上還是可能的。即使是我這樣的凡夫俗子呢。】
【你這傢伙……!】
手腕被抓住的瞬間,奧爾布賴特也立刻抓住了對方的右手腕。兩人就這樣陷入了,在魔法劍中最為下策的扭打之形。
【看來進入了比揮劍的距離更近,魔法使們最討厭的距離了啊。——這裡的攻守,你了解到什麼程度了?】
奧利弗靜靜地問道。在他面前,奧爾布賴特充滿憎惡地歪起嘴角。
【……以為只要拉近距離就能贏了嗎,雜魚……】
他的眼神中表達出不會對進一步的侮辱置之不理的意思。一下子壓低了重心,他大吼著。
【——別小看奧爾布賴特啊!】
中計了。躲避著襲來的爪牙與咒文,謝拉領悟了這一事實。
把人狼頑強的軀體當做盾牌,康沃利斯在那背後放出魔法。——在這一時點毫無疑問是強力的戰術。背負一人的人狼動作依然敏銳,還有著接下數發一節咒文也不會被打倒的堅韌。不論用魔法還是劍,想要擊退這一配合都並不容易。
【哈啊啊啊啊啊!】
面對這威脅,澄澈的魔力將頭髮染上純白,東方的少女認真向前迎擊。互不相讓,刀刃與爪尖交錯著火花四散。
與那樣的她一同戰鬥,謝拉湧起了自責的念頭。——本來,這個對手也並不足以成為奈奈緒的敵人的。
人狼的確很強大。然而,和紅王鳥比起來戰鬥力卻有所不足。有連那種可怕的魔獸都能打倒的奈奈緒的本領的話,費伊沒有被立刻斬殺才顯得奇怪。事實上,至今的戰鬥之中,本應成為致命傷的一擊已經數次砍進了費伊的軀體之中。
儘管如此,那也只留下了淺傷。謝拉也想到了產生這種不合理的原因,正是戰前互相施加的魔法——不殺咒文的緣故。
半分抑制的不殺咒文,對杖劍的殺傷力做出了限制。這次的情況就是無法給予「即死級的重手」。不用說,即使這樣身體被劃開也會流血。就算不造成死亡也應當能給予戰鬥不能級別的負傷才對——如果是人類的身體的話。
【嗚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就是陷阱的所在。謝拉和奈奈緒的杖劍上所加的不殺咒文,是以費伊的人類體作為基準設定的。變身後他身體的構造也有所改變,針對負傷的再生能力有了飛躍性的提升。結果上而言——對人來說沉重的一擊,也並不能讓如今的費伊受到重傷。
【……嘖……!】
察覺到自身事態的謝拉咬著嘴唇。——在戰鬥開始之前,自己就應該注意到的。
如果是在有裁判的校舍內的決鬥的話,就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不殺咒文從最初就要全效果,有效攻擊的判斷就交給裁判來做。不,在這之前,如果沒有事先申請過的話人狼的變身應當是不被許可的。人狼形態的費伊做不到
咒文的詠唱或是手握杖劍的事情。即使不考慮不殺咒文一事,按照魔法使之間決鬥的禮儀來說,他們的行為也是明顯的「犯規」。
然而,她們現在身在迷宮之中。在校舍內違反規則的行為,由於這裡沒有裁判就會成為漂亮的戰術。這次的情況,如果是上級生就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判斷——是上鉤了的人自己不好。
【呣……!】
本應斬斷費伊手腕的奈奈緒的一刀再一次被彈開了。同時康沃利斯從背後放出了電擊咒文,謝拉用同樣的咒文將之打消。面前魔法相殺火花四散,東方的少女後跳一步從危難中逃離。
【——如何,米謝拉!手足無措了吧!】
確信了己方的優勢,康沃利斯誇耀般地喊道,聲音興奮地顫抖著。是的——為了站在這一立場上的一天,她不知道等待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這就是我們!不管是分家還是什麼,我已經不是你的預備役了!在這裡戰勝你,超越你!那樣的話,叔父大人也一定會認同我的……!】
她心中醞釀已久的願望脫口而出。聽到這些話的謝拉表情變得悲痛,
【……做的真漂亮,Ms.康沃利斯。】
她反而對此做出了稱讚。康沃利斯驚訝地擰起眉頭。
【並不是開玩笑。為了讓這個戰況成立,你應該思考了很久。不論用什麼手段也要獲得勝利……這份一心向前的身姿,把我們甩在了你們的身後。我對自己的驕傲與怠慢深感可恥。】
她反省著自己。而後,螺旋雙馬尾少女就直直地盯住對方,
【然而,在這之上請讓我說一句話。——現在立刻把你隊友的變身解除,Ms.康沃利斯。】
表情真摯地說出的話語,讓康沃利斯愣住了。——那並不是發怒也不是憤慨,而是純粹為自己著想的聲音。
【……說什麼……】
【不要假裝不知道了。……你才是最辛苦的吧。】
謝拉靜靜地擺擺頭,把視線從少女移到了人狼體的費伊身上。
【在現代魔法界中,人狼這個物種的人權並沒有得到承認。儘管如此也還作為金伯利的學生在籍的他,Mr.威洛克想必並不是純血的人狼。是人類的血脈占了大半的混血……半人狼吧。】
【…………】
【兩者間可以生育後代,但人類與人狼種族間的相性並不好。因此半人狼的身體多少都會有些缺陷。變身中難以忍耐的激痛,就是代表之一……】
表情痛苦的謝拉指出了這一點。……是的,她明白這一點。牙齒縫隙間零落的低吼,貫耳迴蕩的野獸的咆哮,這些表示的並不僅僅是戰意。
同樣能夠感受到的,是高揚的戰意也壓制不住的苦痛。……假想月下骨肉變形之時也是,驅動變異的身體戰鬥的時候也是。還有急速地再生著受傷的身體的現在也是——他一直都,承受著與拷問無異的激痛。那就好像是,身體內有著無數的荊棘在蠕動。
【因為這個理由,我聽說大多數半人狼的生涯中都將變身封印了。……現在這個瞬間,Mr.威洛克也應該正苦於無理的疼痛,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會發狂。只不過是一年生之間的對決,為何要讓同伴承受如此的痛苦!】
【————】
謝拉超越了敵友的立場做出了忠告。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湧上的感情成為了最後一根稻草,康沃利斯的視野中變得一片純白。
——吶,費伊。……為什麼父親大人,從來都不表揚我呢。
眼中所見的是,曾經無數次見過的景象。愉快地玩耍著的父親與姐弟們。仿佛是有著看不見的牆壁一樣,少女只能遠遠眺望著他們。與從者的少年一同,不被允許加入其中而只能在一旁呆呆站立。
——我努力也努力了,教給我的事情也都做的很好了,父親大人卻還是很嚴厲。不管怎麼努力,父親大人也怎麼都不會露出笑容……。
她只不過是,想讓父親笑起來罷了。和其他的姐弟們一樣,想被那雙手摸摸頭罷了。……所以,才要為之努力。比其他的姐弟們更加刻苦,經常能得到出眾的成績。但是——得到的回報,卻只有父親緊繃的臉龐。
——果然,不是真正的孩子就不行嗎。不管是怎樣的好孩子,都比不過真正的孩子嗎。……就沒有辦法,得到愛嗎。
在注意到這個事實之前,她度過了長久的時間。乾枯的歲月,讓她的心靈無奈地枯竭了,就連從者少年也無法治癒。
——所以。總有一天,我要把真正的父親奪回來——。
她說出的願望,少年也為之贊同。……他於此立下誓言,在那一天到來為止,自己要一直陪在少女的身邊。
【——你又懂些,什麼……】
康沃利斯吐血般地喃喃說道。——兩人一直走到了今天。依靠互相的體溫,在冷酷的嚴寒中,無垠的雪原上彷徨一般度過了這些歲月。
如此才抵達的這一戰——眼前的對手,究竟是何等傲慢,才把這當做是「一年級之間的對決」的?
【……你這個……最開始就什麼都有的傢伙,到底能明白我們些什麼!】
與拋開一切的吶喊一同,她們為了讓對手閉嘴而再次展開了攻擊。謝拉已經無法保有戰意而變得消極。躲過費伊利爪後露出了破綻,康沃利斯瞄準這一時刻放出了火炎咒文,
【哈啊啊!】
千鈞一髮趕上的奈奈緒,將之用刀偏向了斜後方。保護著螺旋雙馬尾少女的背後,她忽然開口說道。
【表達關懷的方式錯了哦,謝拉閣下。】
【……誒?】
【閣下之間的事情在下一無所知。在下知道的事情只有一個是也。——對方,是抱有覺悟與我等對立的,是在這一戰中賭上了自己存在的是也。】
謝拉咽了口氣。在不知道兩名敵人任何背景的情況下——即便如此,奈奈緒也從最開始就看穿了對方將這當做不能失敗的一戰的意念。
【不論是疼痛還是艱苦,無須謝拉閣下說在下也能明白。對方有這種覺悟的話,這邊若不用上全力就相當失禮了。……不是嗎?】
這份話語比任何叱責都更能深入人心。清醒過來後,謝拉立刻回應道。
【是,這沒有錯。……如你所說呢,奈奈緒。】
說出口後,她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強烈的羞恥。……如今作為敵人對峙之時單方面的關懷,簡直就和勸降沒有區別。自己這是,究竟在做些什麼呢。
【我為自己的失言謝罪,Ms.康沃利斯。……我再也不會說讓他解開變身這種話了。】
她為自己的失禮做出道歉。不過——她的掛念與溫柔,並沒有就此消失。就算被當成傲慢也有不容退讓的事物,她接下來的話語表達了這一點。
【取而代之我會保證。——這份痛苦,絕不會變得長久。】
【——嘖!別小看我啊啊啊啊!】
呼應著憤怒到達頂點的康沃利斯,費伊發出了咆哮。為了全力將之制止謝拉舉起了杖劍,奈奈緒也微笑著站在她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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