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迷宮探索(1/2)
入學半年以來,無論是哪門課程,學生們的成績都會有高下之分。經驗者與無經驗者必然有著差距,而同一起跑線上的人們也漸漸產生了差別。學生之間直接進行競爭的科目更加有著這種傾向。
【——歐拉!】【嗚哇!】
充滿了學生們熱度的大房間裡,同級生圍成圓陣旁觀著的,是果斷地抓住對手破綻砍出一刀的蓋伊。作為裁判的加蘭德舉起單手示意。
【好,到此為止。——Mr.格林伍德。你的本意並不壞,但也不要以打架的氣勢來揮劍啊。】
【喔。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不過,用盡全力的地方值得肯定,放輕鬆一點就好。但——要是不更加用心磨礪技巧的話今後就難以適應了。不要滿足於現在的勝利,你最好快點理解這一點啊。】
蓋伊率直地點了點頭,加蘭德的視線移向了另一人。
【要是能抓住破綻攻擊的話,Mr.馬丁(Martin),你本應該有很高的勝算的。格擋雖然也沒錯,但是氣勢上被壓制就失去了勝機。多加練習克服膽怯的心理吧。】
【是……】
被稱為馬丁的學生懊悔地低下頭。帶有鼓勵之意地對他露出微笑,而後魔法劍的教師再次開口說道。
【下一組。Mr.菲斯(Fuse)和Mr.雷斯頓,上前。】
【是!】【是、是!】
被叫道的兩名學生走進場地之中。眼鏡少年的側臉上多少浮現出緊張感,奧利弗則從旁註視著他。——一點也不好。鬥志雖然很充足,心裡卻還是相當在意之前的事情。
【那麼——開始!】
幾乎與加蘭德的號令同時皮特踏步向前。不妙,奧利弗想到。從預備動作開始就被看透了。
【嘿呀!】
撥開遭遇的敵人的杖劍,利用反作用力祭出連續的突刺。這是魔法劍中常見的組合技。拜刻苦反覆練習所賜,動作本身相當洗鍊。但是,
【——嗚哇?!】
專注於攻擊時,就忽視了其他的事情。落足點隆起的「攔路墓石」直接命中了腳部,平衡崩壞的皮特就那樣倒向了前方。慌忙起身的他眼前,對方的杖劍已然近在咫尺。
【好,到此為止。——有著進攻的意願固然很好,但有些過頭了,Mr.雷斯頓。不要急於勝負,讓自己的視野更加開闊一點。】
加蘭德基於結果給出了建議。結束了對皮特的指導後,這次又看向了另一名學生。
【判讀出對方開局的速攻而放下「攔路墓石」做的很好,Mr.菲斯。然而,視線看向地板可就不太好了。Mr.雷斯頓要是再冷靜一點就能看穿你的意圖了吧。為了能在目不可及的地方發動魔法,多加進行領域魔法的練習吧。】
【是,老師。】
被稱為菲斯的男學生率直地點了點頭後退到了場地外,像是朋友的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輕鬆嘛。】
【沒什麼可自豪的吧。只是贏了普通人出身的書呆子而已。】
【……!】
皮特聽到這句話後肩膀忽地顫抖了。……和對凱蒂言語攻擊之時不同,對方的聲音里並沒有揶揄之意。並不是為了嘲笑自己,他也明白這只是在和朋友的會話之中無意間說出口的話而已。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更加懊悔。沒有被當成攻擊的目標——這也就是說,最開始對方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我想要特訓!】
等不及午休的時間,魔法劍的課程才剛剛結束,皮特就把大家喊到了空教室中如此說道。面對著驚訝的奧利弗他們,眼鏡少年繼續說道。
【就算我自己進行了大量練習,也和周圍有著差距。強大的經驗者姑且不論,我實在難以忍受被同期開始學習魔法劍的傢伙愚弄。】
皮特緊緊地咬著牙。奧利弗多少也能理解這一點。……他比別人用心一倍地傾聽著加蘭德的教導,對學習內容的反覆練習也沒有落下。即使如此也還是落於人後,怎麼可能不感到不甘。
【從下一次課程開始,終於要進行包含咒文在內的綜合戰了。只用劍就打的這麼差勁,要是加上咒文會變得怎麼樣……。要是不做點什麼的話,我就要一直這樣弱小下去了。】
少年下定決心低下頭。看著他的樣子,奧利弗和謝拉一同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煩惱的地方了。想要變強的話,我當然會出手相助。】
【誒誒,被拜託了我也很高興呢。之後就放心吧,我會負起責任,把你培養成可靠的利澤特流劍士的!】
謝拉的雙目中燃起了熱情。但,奧利弗對此皺了皺眉頭。
【……呣?等一下,謝拉。按照至今為止的課程來說,不是應該以拉諾夫流來鍛鍊皮特嗎?】
【就是這樣才滋生了煩惱吧?還是早一點探尋和其他流派的相性為好。】
【這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以今天課程上所見,皮特的技術還遠遠沒到談論和流派的相性的地步吧。不應該選擇省事的近道。在打牢基礎前投身利澤特流的話,至今為止學到的技術反而會生出破綻。】
【我不這麼認為呢。本來現在的課上,教給初學者的內容整體上都太過於偏向拉諾夫流了。這麼做也有著一定考量……但是無視每個人的個性「總而言之就拉諾夫流吧」這樣,作為魔法使來說難道不顯得迂腐嗎?】
兩人開始進行激烈的言語交鋒,被撂在一旁的皮特呆若木雞。在他旁邊,凱蒂和蓋伊面帶苦笑地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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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果然開始了呢……】
【啊啊,開始了呢。奈奈緒你看,這就是人們最喜歡爭論的事情。魔法界三大議論之一,「基幹三流派究竟哪個最強」。】
聽過說明的奈奈緒感興趣地探出了身。絲毫不介意被同伴們盯著,奧利弗和謝拉的爭論逐漸白熱化。
【這可不能一概而論。對於初學者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牢基礎。要是從偏向攻擊的利澤特流開始的話,無論如何攻擊性都會強的過分。確實這說不定能更快取勝,但是這種戰鬥方式過於冒險,就結果而言技術層面上必然會出現較大的紕漏。】
【這不是流派而是指導者的手段的問題吧。何況,如今皮特比起無縫隙的教學更需要「成長的實感」不是嗎?要是不能將勝利握在手中的話,在打牢基礎之前進取心就會被磨滅了吧。】
雙方的舌戰不分上下,一時半會還分不出勝負。在仍然進行著言語交鋒的兩人面前,東方的少女呼呣地喃喃道。
【……如何是好呢。要是怎樣都無法決定的話,就由閒著的在下來對皮特——】
【那可不行!】【可不能這麼做!】
仿佛之前的爭論都是謊言一般,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只有這點沒有討論的餘地,奈奈緒的劍技是除她之外無人能夠再現的類別。
【兩邊的說法我倒是都明白啦。不然各教一半不就好了嗎?】
【謝拉來教進攻,奧利弗來教防守。這種感覺的分工不行嗎?】
凱蒂和蓋伊趁機進行仲裁。總算注意到自己的意氣用事,奧利弗輕咳了一聲。
【要是事先討論好方針的話,我對此倒是沒有意見。……確實,需要成長的實感這一點我和謝拉的想法一樣。正好是在包含咒文的綜合戰開始前夕,某種意義上時機剛好。】
謝拉無言地點了點頭,他面向了眼鏡的少年。
【皮特。——從現在開始,我們會把無關於流派的「魔法戰鬥的勝利方法」教給你。】
【誒……?】
沒能理解其中含義,皮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而後奧利弗提出了問題。
【在使用劍與咒文的魔法戰鬥中勝出。讓我聽聽,你覺得為此要怎麼做?】
被問到的少年稍作思考之後,慎重地回答道。
【……魔法劍的技術在對手之上?】
【是啊,這是其一。還有呢?】
【……在魔法的對決中勝出。】
【這是其二。還有呢?】
被連續提問的皮特給不出答案,奧利弗直接切入了話題的核心。
【在這二者以外,魔法戰鬥還有第三條勝利的道路可走。——拔出杖劍吧。】
作出指示之後,他也拔出了杖劍與少年進行對峙。在五英尺左右的距離上,奧利弗提出了問題。
【如果是這個距離,你要怎麼辦?】
【……用劍進行攻擊。】
對這個答案點頭回應,奧利弗後退了大約六步。
【那麼,這個距離呢?】
【當然,是擊出咒文。】
皮特立刻回答道。如果是劍夠不到的距離,作為魔法使來
說這就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奧利弗再次點了點頭,而後前進了數步。
【這個距離呢?】
【————】
這回皮特沒法立刻回答了。一眼看過去,這是相當微妙的距離。
比起他所認知的一足一杖的距離更加遙遠一點。並不是確信來不及進行一節咒文詠唱的距離。面對從這個距離進行攻擊的對手,腦海中是來得及迎擊的。
【就從這個地方,當做是在比試的過程中來攻擊我。認真起來也沒關係。】
奧利弗如此說道。稍微猶豫過後,皮特下定決心拔出了腰間的杖劍。
【——雷光疾——?!】
詠唱只剩最後一個音節之時中斷了。已經指在了脖子之上的杖劍,讓他無法發出最後的聲音。
從啞然的他身旁退開,奧利弗把杖劍收進了鞘中。
【明白了嗎,皮特。——你如今,並不是因為魔法劍的技術輸了,也不是在咒文戰中被後發制人了。你只是沒有機會來做任何一件事。】
【————】
【也就是說,這就是第三條勝利的道路。看破了距離的境界而獲勝。——這是在實戰中最為常見的情況。】
奧利弗如此說道。是的——雖然都在講著一足一杖的距離,但這卻並沒有得到具體的定義。考慮到雙方腳步的速度,手臂與杖劍的長度,再加上姿勢的不同都會帶來變化。這次的情況是,修習了拉諾夫流步法的奧利弗行動的速度比皮特預想的要快的多。
【對於全部的魔法戰來說,能夠把握住距離已經基本能稱得上是奧義了。疏忽了一足一杖內外的瞬間,不管是怎樣的達人都會產生致命的空當。反過來說,要是能抓住這個機會出手就能夠獲勝。以先發制人馳名的巴特維爾會被打倒也是同樣的道理。】
【…………】
【這也並不是說,要能夠完美地看清與敵人的距離。這是魔法戰中永恆的主題,當然我也並不能做到。不過,能否意識到這一點就有著雲泥之差了。你能明白吧。無論靠劍技還是魔法都不能戰勝的對手,如果能瞄準其空隙的話也能夠產生勝機。】
【——!】
理解了對話要點的皮特臉色一變。奧利弗莞爾一笑繼續說道。
【之後的特訓中,就把這「空隙間的攻防」教給你。這必然不簡單,但是能掌握的話就會成為強大的武器。——這樣沒問題嗎?】
皮特毫不猶豫地點頭。為了能在下一次課程之前積累經驗,他面對奧利弗再次舉起了杖劍——在他的耳邊,忽然傳來了輕飄飄的聲音。
【哈。還在做著繞遠路的事啊。】
皮特立刻轉過了身。他看向的教室入口處,一名男學生正倚靠著門。獨特的語氣與修長的身軀令人無法認錯。
【Mr.羅西……?】
奧利弗深感訝異地喊出對方的名字。輕輕揮手來代替招呼,羅西再次開口說道。
【事情我已經明白啦。想要變強吧?眼鏡君。】
【…………】
【想的話我就教教你吧。我曉得比起和他學習來說見效更快的方法,而且也根本沒什麼麻煩事。怎樣,跟我來唄?】
那樣說著對皮特招著手。奧利弗和謝拉立刻動身擋在了中間。
【……可別突然就插手進行奇怪的勸誘啊。】
【是呢。偷聽可讓人難以接受呢,Mr.羅西。】
銳利的視線和言語牽制著對方。羅西看著他們的樣子咯咯地笑了。
【這可真是被可靠的夥伴保護了吶。……不過,這就行了唄?眼鏡君。】
【……!】
【心地很好呢。像是公主一樣被用心保護著,危險的事就全部交給別人。才剛剛進入這麼過分的學校就有了這麼溫柔的同伴,你運氣可真好。
不過啦……你,真的沒想過嗎?比那樣的傢伙變得更強啥的。】
皮特啞然呆立。將他保護在背後的奧利弗聲音變得低沉。
【別再做這些無聊的動搖人心的蠢事了。——你想在這裡進行獎牌爭奪戰嗎?Mr.羅西。】
回應的言語充滿戰意,暗示著自己即使這樣也根本無所謂。凱蒂等人以在這裡開始比試之勢擺好了架勢。但,羅西只是舉起了雙手示意投降。
【哈哈——饒了我吧。雖說是難得的邀請,不過下一堂課快遲到了。
拜拜啦,眼鏡君。我會等著你的,想好了就來找我吧。】
留下爽朗的話語,他就這樣轉身離去。空曠的教室重回靜寂,難以釋然的空氣殘留在六人之間。
羅西的亂入帶來了騷動,下一堂課的時間已然逼近。六人快速離開校舍向著屋外的上課地點前行。集中在剩餘的作業台前,僅僅過了數秒魔法生物學的教師就現身了。學生們之間瀰漫起獨特的緊張感。
【今天的課程是關於妖精的。——嘛,忽然提到妖精也太籠統了。】
凡妮莎=奧爾蒂斯一時停下,指向了自己背後上課地點展開的立方體結界。看起來像是透明的玻璃容器的內部,數不清的有著通透翅膀的人形生物正在四處飛舞。
【粗略分類的話就和「鳥」差不多,其中包含著小到麻雀大到禿鷹的種種。大小也是從難以目視的極小個體,到最大二十英寸的都有。】
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背砰砰地拍著結界的表面。即使如此其中的妖精們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奧利弗才總算看清了圍住它們的結界的性質。——恐怕是,從裡邊根本看不到外邊,僅僅是為了單方面觀察被關著的生物的結界。
【然後,其中大多數雖然有著類人的樣子——但和亞人種之中也算小型的「小人族」之間是似是而非的關係。回答一下其中的理由吧?喜歡亞人種的阿爾特大小姐。】
帶著明顯的揶揄之意,凡妮莎問著捲髮的少女。凱蒂面色僵硬地回答了問題。
【……是因為身體的構造完全不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妖精並沒有「大腦」。以全身發達的神經網絡將之取代,其認知方法和人類有著很大的不同。「個體」的認識十分淡薄這一點上,比起人來說更類似於蜂群和蟻群。】
聽到她毫無瑕疵的回答,教師「嚯」地表達著欽佩之意。
【這可真讓人驚訝,能好好地把感傷和事實分開來講話啊。——嘛,就是這麼回事。看起來和人類相近但是構成卻完全不同,解剖一下就一目了然了。】
聳聳肩如此說著,凡妮莎再次面向了學生們。
【我每年都一定會給一年生進行妖精的授課,是為了讓你們了解如何小心翼翼地對待素材。說起來——很可愛吧?這些傢伙。】
她雖然這麼說,但學生中沒有一個人能率直地接受這一點。入學半年後已經十分明白了這一點。——這名教師根本就不愛惜生物。
【妖精這種東西基本上看起來都很可愛。不過吧,這也並不是偶然啦。「可愛」本身就是出色的生存戰略。只要被看到就收起毒氣,無條件地表示友善——這就是能生存下來的最大優勢。作為對抗捕食者的策略,根據場合比起毒和逃跑都更為有效。】
的確如此,奧利弗點了點頭。將「惹人喜愛」這點作為武器的魔法生物確實不少。長久下去那就會達到魅惑的境地,得到隨心所願操縱其他生物的能力。
【這些傢伙們就是以這種形式進化的生物。不過,只有可愛當然生存不下來。既然漂亮地如願避開了被捕食的情況,那自己不去進食可不行。——也就是說,這些傢伙也有著捕食者的一面。現在就讓你們看看。】
訕笑著露出犬齒,凡妮莎就近從作業台下取出了關著活兔子的籠子。打開蓋子後不容言說地抓住它的脖子,她就這樣把兔子放進了結界之中。就像沒有禁止外界的入侵一樣,兔子毫無抵抗地被丟進了妖精群之中。
妖精群認知到了新出現的生物,然後逐漸開始了變化。手腳的末端變得尖銳,大大張開的口中露出牙齒,翅膀的震動一下子變得激烈起來。之前可愛的身姿蕩然無存,他們露出了本能一齊襲向了兔子。
【很驚人的變化吧?這就是它們的生態之一。滿足了數個條件,環境中個體群密度超過一定值就會發生,褪去可愛的表皮變成特化狩獵效率的捕食者形態啦。變成這樣的這些傢伙,有時也會靠近人類進行捕食。】
被無數的妖精襲擊,血肉被撕咬,兔子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捕殺了。在它臨終之前,學生們無言屏息著。就算說是大自然的法則,這也是過於悽慘的景象。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你們不也是一樣嗎?聚成一群時氣勢就會壯大,沒有餘裕時就會想盡辦法活下去。這是作為生物理所當然的存在方式。更何況——】
忽然停了下來,凡妮莎在結界之前張開了雙臂。在不知其所為的學生們面前
,她的雙臂嘎吱嘎吱地開始了變形。難以承受壓力彈開的皮膚內側露出了兇惡的骨骼,從手上長出了與手指化為一體的巨爪。
【——!】
奧利弗見到這似曾相識的景象汗毛乍起。然後,凡妮莎的雙手以超越他們認知的速度揮過。——只是如此,圍繞在兔子身旁的妖精群,就化作了無數的肉片在結界中四散。
【——要是失敗的話就會變成這樣懂了吧。無論是誰都要拼上性命啦。
就這樣在無數的生物積累之下,才產生了形體方向各不相同的「活下去的方法」的系譜。能為了夠理清這一點,正是魔法生物學這門學問本身。】
用浸染著血肉的異形雙手向學生們示意,凡妮莎接著剛才中斷的部分繼續說道。刺鼻的鮮血與內臟的氣味,讓她的話語帶上了暴力的感覺。
【可愛的生物要多少有多少。但,只有可愛的生物前所未有。——別小看這一點啊,你們。不想死的話就拼命地學吧。對於無力的你們來說,要緊的是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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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結束之後。六人走向食堂之時,凱蒂的怒火也沒有平息。
【——啊————,真是的——————!那個老師搞什麼嘛!】
毫不在意周遭的目光怒吼著,凱蒂自暴自棄地咬著派。其他的五人誰也沒有說出安慰的話語。要是沒有怒火中燒的話,那樣的凱蒂反而才會叫人擔心。
【就算讓一百步,授課的內容也不是沒有一點值得肯定的地方!但是,因為捕食了兔子,就有必要把妖精們全部殺掉嗎?!只要說明一下不就可以了嗎!這只是為了威脅我們而已吧!】
【……那確實是讓人印象深刻啊。簡直都讓人沒食慾了,是吧奈奈緒——】
【嗯呣?】
叉子還在空中划過之時蓋伊看了過去,那裡有著雙頰塞滿料理的奈奈緒的臉龐。高個子少年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沒什麼。還是一如既往地堅定啊你這傢伙。】
【就算是我也吃的下去哦!蓋伊,這個我拿走了!】
【啊,餵?!我的肉塊……!】
看著朋友不想進食,凱蒂從他的盤子中把肉食橫奪而去。想著再這樣下去就糟了的蓋伊也再次開始用餐,謝拉見狀莞爾一笑。
【大家,比起剛入學的時候變得相當能幹了呢。……說起來,下午要做什麼?今天是社團活動見習的時間來著。】
她這樣問道,五人互相看了一眼。
【在下前去見習飛帚競技。難得夥伴可以出來透透氣吶。】
【勸誘奈奈緒的人很多呢。那麼,我也一同前去吧。】
【嗯?謝拉也要做嗎?】
【沒有作為騎手的自信就是了,我是觀眾那邊的呢。有奈奈緒加入以後的飛帚競技會變得如何,讓人不禁從現在開始期待呢。】
在目光閃閃充滿期待的謝拉身旁,吃著布丁的皮特開口說道。
【……我去參觀鍊金術系的活動。因為也能當做課程的補習,聽說普通人家庭出身的人也很容易融入進去。】
【啊啊,那個不錯。鍊金術是努力與結果緊密相連的領域,很適合你。】
奧利弗微笑著點點頭。蓋伊若有所思地趴在椅背上。
【我倒是參觀過不少園藝系的活動了,今天就去看看奈奈緒的情況吧。凱蒂你怎麼辦?】
【要去看好多呢。先是亞人文化研究會,然後是魔法生物飼育部。人權運動系的聚會也有好幾個——】
捲髮少女單手已經數不過來了,蓋伊聳了聳肩。
【看來,凱蒂要單獨行動了吧。奧利弗,你呢?】
【嗯——】
接過話柄的奧利弗忽然感受到視線而看了過去。在那裡,一半是意想之中的——期待滿滿的奈奈緒正盯著自己。
結果,就變成了除去皮特和凱蒂以外四人一同去飛帚競技的社團活動見習的情況了。
校內為競技者設置了四處練習場,學校公認的四支隊伍各占一區來進行日常練習。他們訪問了其中之一——「野鵝」隊管理的場地。
【——喔噢?!總算來了嗎,武士少女!】
在半空中確認到四人的身影,男女兩位前輩歡喜地落到了地上。東方的少女向前邁出一步回應了歡迎。
【奈奈緒=響谷是也。可以見習你們的活動嗎?】
【根本不可能拒絕的吧!快快,和朋友們一起過來!】
女學生繞到四人背後,推著他們走向了練習場。靠在見習者用的長椅之上,她揮揮手對場內的隊員們示意。而後男前輩開口說道。
【那就開始說明活動的內容吧!使用掃帚的體育項目統稱飛帚競技!其中最主要的項目有三種,通稱「三種競技」!】
男學生十分嫻熟地開始說明,與此同時巨大的圓環在場內四處浮起。競技者們也呼應著開始行動,他們開始在橢圓形的場地內高速環繞。全員的腰間都掛著長棒。
【首先是第一種!按照既定路線的集團競速項目!以空中設置的圓環作為節點,沒有按照順序通過的就失去資格!然後就是快者得勝!】
男學生把實際演練作為背景演說著。從他身後擠到前邊,這回是女前輩探出了身。
【然後是第二種!以掃帚按∞的形狀飛行一對一戰鬥的項目!火熱的正面衝突!儘管只能使用專用的球桿(*注2),不過也能戰到酣暢!】
在她開始說明的同時,繞場飛行的競技者中飛出了二人。左右對稱地在空中描繪出弧線,他們飛向了高空——雙手架好從腰間拔出的球桿,一口氣俯衝在極近距離交錯而過。球桿的碰撞聲激烈地響起,興奮的奈奈緒不禁發出了歡聲。
【哦哦!在空中對決嗎!】
【魄力滿滿吧?這就是飛帚競技這回事哦!】
謝拉也同樣激動地說道。對這一反應感到十分滿意,女前輩繼續說明著。
【最後是第三種!飛帚競技的最大亮點,萬眾矚目的組隊戰!】
場內的競技者們分成兩半,各自組成編隊開始對峙。數秒之後急劇加速——兩個陣營正面進行了衝突。用雙手緊握的球桿互相擊打,那樣子簡直就是在空中演繹出的合戰。
【組成集團來進行之前的戰鬥真是太暢快了!十三對十三,不論細微處的規則,總之大將被擊落就失敗了!打起來打起來!】
【「無比野蠻,又無比美妙」——這就是飛帚競技的口號。在這裡野性就是美麗,鬥爭心就是正義!所以說,你們也務必——】
【唔啊?!】
解說漸入佳境之時上空傳來了聲音。進行示範的競技者其中一人,在俯衝的過程中與其他人產生了衝突——而後從掃帚上掉了下來。保持著加速的勢頭,他一直線栽向了地面——,
【勢度衰減!】
掉進草叢的前一刻,從長椅上站起身的奧利弗所放出的魔法減緩了其去勢,他就那樣安穩地被草叢接住了。競技場重回靜寂。保持著舉起白杖的姿勢,奧利弗有些尷尬地說道。
【——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就。因為看起來下落的速度相當危險……】
無法坐視不管,身體自己就行動了起來。他想要進一步進行道歉,但女前輩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他。
【……你,要不要來當捕手(*注3)?】
【誒?】
【眼光不錯。和你說的一樣,這個摔落確實有點危險。普通的墜落的話只靠草叢就能安全落地了,在那種加速狀態下說不定會受重傷。為了防止這一情況發生的專員就是捕手——在會場之下待機,負責接住落下來的選手。】
她指著被奧利弗幫助了的學生,持續勸誘著愣住了的少年。
【安全管理的要點,就是要有必要以上的能力,這還真是要很強的技術呢。咒文的精度先不說,能夠預測選手的動向的能力更是必要的。你,剛才就做到了吧?咱這邊的捕手明明都沒能趕上但是你做到了,很有天賦哦。】
【……不,剛才只是碰巧位置……】
【當然普通地加入社團也沒問題!努力練習直指明星就很好,反過來當做娛樂來享受也OK!不過,不管怎麼說比起選手來說捕手還是太少了呢!你要是答應的話就幫大忙了,我會很高興的!】
【…………請,請讓我考慮一下。】
在對方熱情勢頭的壓迫下,奧利弗十分努力才擠出了這一回答。甩下「之後就拜託了!」一言後轉過身,女前輩向著場地中走了過去。眺望著正在確認墜落學生的傷勢的她的樣子,謝拉忽然開口說道。
【說不定也不錯呢,這個提案。】
【謝拉?】
【回想起帚術的課程之時,我覺得奈奈緒
的飛行方式相當亂來。練習中說不定也會以危險的情況落下來……不,一定會這樣的吧。等到那時,奧利弗你在旁邊的話就很方便了吧。】
【哦哦!原來如此是也!】
【……我就這樣,作為奈奈緒的專屬捕手入部?】
【當然要看你願不願意了。不過——這也是一種才能,我是這麼想的。】
螺旋雙馬尾少女微笑著如此說道。奧利弗嘆了口氣,在不能把這當成笑話置之一旁之時,自己就已經輸了一半了。
如果不想出成績的話參加活動的頻率是自由的,不想做的話何時都可以離開。思索著最後留下的那句話,直到一天結束回到宿舍之時,奧利弗都一直煩惱著。
【…………】
實際上,決定入部也要在見習了其他三隊之後才行。不過對少年來說,重要的是要不要陪著奈奈緒一同開始進行飛帚競技。……從入學開始,自己不論好壞都在被奈奈緒牽著鼻子走。連社團活動也和這有關係嗎?
【……不,不對。就算不考慮奈奈緒的事情,在課外也要增加帚術練習的時間的話……】
坐在自己的床上,少年喃喃低語進行著思考。正在自己桌前進行今日課程複習的皮特,不經意間與奧利弗對上了視線。
【……想做的話去做就好了啊,我覺得。】
【——皮特?】
【我沒興趣插嘴你的選擇。但是從剛才開始,你看起來就像是一直在尋找壓抑自己想法的藉口哦。】
室友無心的指摘,讓奧利弗愣在原地。像是從他視線中逃開一般眼鏡的少年坐正了身子,奧利弗只是盯著他再次開始學習的背影。
【……只是在找藉口,嗎。】
再次說出口後,才注意到這份指摘是正中紅心。奧利弗苦笑著站起身來。
【多謝,讓我再好好想想。——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啊……】
對著想要離開房間的對方,皮特欲言又止地發出了聲音。奧利弗看了回來,眼鏡的少年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沒什麼,小心點啊。】
【啊啊,謝謝。】
感受著朋友的關心離開了房間。他就那樣離開了宿舍,一個人前往了夜間的校舍。
今天的「入口」是,在校舍三層一角放置的大水盆。與繪畫和鏡子相同,水面也與異界常有連結。不過因為連結的場所每天都有變化,學生們掌握了規律才能在校舍和迷宮之間出入。
【…………】
置身於昏暗通道之時,沉重的空氣一下子壓在了肩上。——入學歷經半年之後,獨自踏入迷宮也還是令人緊張,感覺與「死亡」的距離感一口氣縮短了一樣。這種感覺,以後也總會適應的嗎?
【……打起精神。要是不能在迷宮獨自行走,就什麼都沒法開始了。】
雙手輕拍臉頰回過神,點亮白杖的前端照明,奧利弗慎重地開始前進。行走一段時間後感受到了人的氣息,兩名上級生在第三個路口現身了。
【噢喲,我們可沒敵意哦。】
【一年級的?一個人還太早了點吧,別走的太深啊。】
幸好沒有被纏上,兩名上級生留下了善意的忠告就離開了。放心地出了一口氣,奧利弗的視線回到了道路的前方。
【……就和前輩們說的一樣,不能大意啊。】
不過,不管大意與否,發生意外之時也會讓心理準備全部白做的吧。那樣的情況,在金伯利可不少見。
【……哎?你——】
潛入迷宮一個多小時後,奧利弗面對了那個。通道的一角,靠在凸起的石材之上的妖艷魔女。和之前見面的時候一樣,其周圍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惹香。
【————薩爾瓦多利,前輩。】
擺好姿勢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對著露出了仿佛見到怪物一般的緊張感的後輩,魔女——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露出了苦笑。
【嘛,這也沒辦法呢。……冷靜一點,今天我什麼都不會做。沒那個心情喲,看了就明白了吧?】
說完,魔女就坐著晃起了雙腳。奧利弗皺起眉頭,這樣子確實看不出之前相會時劍拔弩張的氣息。
【你有對這個(惹香)的耐性呢。——正好,稍微陪我一下吧。我可沒開玩笑哦,只是覺得無論是誰都好想聊聊天而已。】
說出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奧菲利亞指了指自己就坐的石材。坐旁邊吧,似乎是這個意思。要現在立刻扭頭全力逃跑嗎——奧利弗十分苦惱,無故拒絕對方的邀請好像也不太好。
短暫猶豫過後,奧利弗隔著微妙的距離坐在了魔女身旁。……看起來確實沒有惡意,就以不刺激到對方安全離開為目標吧。
【……那之後,你一直生活在迷宮裡嗎?】
【回過校舍幾次哦,為了在食堂里吃點南瓜餅。那個,你喜歡嗎?】
【……。認真說的話,我還是更喜歡餡餅。】
雖然很煩惱,奧利弗還是率直地回答了問題。……阿諛奉承倒是很簡單,但如今的關係無論如何都談不上良好。她要真的只想和後輩進行雜談的話,這樣做才應該是正解。
奧菲利亞的側臉露出了微笑。判斷沒有問題,奧利弗內心稍微放心了一點。
【是啊,那個也不錯呢。只是稍微聽過一點傳聞,你們可真是有些出眾呢。和紅王鳥交手的感覺如何?】
【贏了才不可思議,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說實話,可在也不想打第二次了。】
奧利弗也率直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奧菲利亞咯咯地笑了。
【戈弗雷前輩當年也說過這種話呢。——雖然只是推測,那個人是不是對你們很關心?】
【……為什麼這麼想?】
【畢竟是同類啦。尤其是從一年級開始就進行不合身份的冒險這一點。和卡洛斯那傢伙一起,曾經和我有著許多往來呢。】
就這樣說出了難以想像的過去。奧利弗忍住了進一步詢問的衝動,奧菲利亞則忽然靜靜地問道。
【……和卡洛斯聊過了?你還記得吧,和戈弗雷前輩在一起的討厭傢伙。如今好像是在當監督生吧。】
對於這個問題,他要慎重地做出回答。要是說了在「那個集會」露面的事的話,就會給對方帶來關於皮特本人正隱瞞著的體質情況的提示。因此,奧利弗排除了這些內容作出了回答。
【……關於在這邊生活的忠告,以及閒聊程度的事有過幾次。和戈弗雷前輩一樣,讓人感覺是個無論何事都熱心幫忙的好人。】
【比起熱心幫忙更像是興趣呢。太過大意的話會有麻煩的所以注意一點。你們這樣願意往來的後輩更容易被盯上呢。】
說出這不知是忠告還是謾罵的話語,魔女忽然伸了伸懶腰。
【啊啊,心情稍微好點了呢。……多謝了呢,聽我說這些無聊的話。——不過呢。】
【——!】
潔白的指尖撫過奧利弗的下顎。在僵住的他面前,奧菲利亞妖艷地微笑著。
【即使是這個階層,也不推薦你一個人行動哦。想要冒險,也要在校舍認真學習過再說。——接下來個數個月更是如此,呢。】
留下這般話語,魔女站起身從通道上離開了。在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名片般的香氣也漸漸稀薄之後,奧利弗總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安穩地告別了奧菲利亞,又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奧利弗到達了今天的目的地。
【——諾爾!】
說出暗號穿過隱藏的門,才剛進入房間,淡金髮的女學生就抱住了他。雖說有點害羞,奧利弗還是老老實實接受著擁抱。(*注4)
【哇噗。——晚上好,香農(Shannon)姐。】
喊出對方的名字後,推著肩膀脫身開來。而後看向房間內部,一名精壯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彈奏著低音提琴。
【總算來了啊,諾爾。路上情況如何?】
【姑且沒有迷路,我想還是避開了危險的地方。……不過,還沒能完全習慣,需要慎重地積累經驗。】
赤銅色頭髮的青年對這率直的感想深深點頭。淡金髮的女學生也微笑著把手放在了少年的肩膀上。——表兄格溫=舍伍德,表姐香農=舍伍德,與奧利弗血脈相連的兩位上級生就在這裡。
【說起來——之前在意外的地方見面了呢,格溫哥。我還不知道你在卡洛斯前輩的舞台上擔任伴奏呢。】
【啊啊。雖然不是「同志」,我和那傢伙也認識好久了。】
繼續彈奏著樂器,格溫淡淡地說著。聽著那低沉靜謐的音色,奧利弗感覺自己緊張的心情逐漸平復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能自力到達這裡真
是可喜可賀。這裡是我和香農隱藏的工房——對你來說就和自家一樣。想放鬆或是鍛鍊都隨你喜歡。】
【我來沏茶。諾爾,吃餅乾嗎?】
香農十分高興地開始準備茶具。還沒過五分鐘紅茶和餅乾就準備妥當,奧利弗坐在了準備好的椅子上。表兄坐在桌子的對面,而表姐香農則面色柔和地坐在身旁。舉起茶杯,少年喝了一口紅茶。
【……啊啊,總算放心了。來這的路上我快緊張死了。……特別是,奧菲利亞前輩出現時簡直面無血色了。】
說出口的瞬間,身旁的香農立刻把臉湊了過來。奧利弗差點把紅茶噴了出來。
【——碰到,莉亞了?在,哪裡?】
面色認真地問著。雖然對這一反應感到十分意外,奧利弗還是把遇到奧菲利亞時的情況做了說明。途中香農一直坐立不安,格溫冷靜地制止了她。
【放棄吧。和諾爾告別後就回到了深層的話,現在去追也抓不到的。】
聽聞此言,香農一下子喪了氣。結束演奏的格溫抱起了手腕。
【不過,薩爾瓦多利嗎。……雖說是危險的後輩,那傢伙也不討厭香農啊。以前也有過數次交流,不過最近一年倒是沒有過了。】
【……關係很好嗎?香農姐?】
【因為……莉亞是,很寂寞的孩子。】
香農吞吞吐吐地答道,奧利弗才驚覺。——自己畏怖的上級生,對表姐來說卻只是小了一歲的後輩。
【也有十分奇怪的地方。你在入學式不久後就被纏上了,但原本她來到這種上層就十分稀奇。……今天也來了的話,恐怕是有什麼理由吧。】
格溫閉起眼睛陷入沉思。一時間還想不到那個「理由」,但起碼有了思考的方向。溫和的眼瞳中映出表弟的身影。
【薩爾瓦多利的事先放一邊,說說你的近況吧。什麼內容都無所謂,我和香農已經久等了。】
聽到這句話香農回過了神,微笑著盯著奧利弗。稍微感到有些害羞,少年思索著要說的內容。
【有很多事呢。……從哪兒開始說好呢。】
全員的茶杯見底之時,奧利弗的近況報告總算告一段落。
【——奈奈緒=響谷,嗎。】
格溫喃喃念著的,是表弟的話中登場頻率最高的名字。既然對她表現出了格外的關注,之後的話題也是顯而易見了。奧利弗對此點了點頭。
【作為魔法使來說還並不成熟——但她有著真真正正規格外的才能,並且那也在日漸增長。這樣下去,一年後會達到什麼地步令人難以想像。】
以自己的本事無法推測,他率直的話語中表達出這一點。稍微過了一會,格溫再次開口說道。
【……是真的嗎?第七名魔劍使,這件事。】
【……無法斷言。她用出這一招僅限和維拉=米利甘一戰的這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再現過。不過——我主觀上可以這麼講。同樣作為魔劍使來說,那是同類。】
少年有著超越道理的確信,格溫也毫不懷疑的接受了這件事。已經談到了這個話題,對他來說奧利弗就不僅僅是表弟,而是自己追隨的君主了。
【再加上還有迷人的魅力,嗎。……簡直是天方夜譚啊。】
表兄的感想讓奧利弗咬住了嘴唇。會說出這種話,也在他的預想之內。
【……「尋帚之儀」上,母親的掃帚,也認同了她。】
說出了記憶猶新的事情。格溫並不驚訝——他已經聽到這件事了。東方來的武士把「那把掃帚」納入了手中。只有本人還不知道,這件事當天就傳遍了學校之中。
【奈奈緒身上一定有著什麼。我自己,注意到的時候眼睛已經沒法離開她了。也會單純地遇到危險,但怎麼都放不開手。要怎麼辦才好呢……】
抓不住自己心中持續膨脹的感情的真身,奧利弗把這點對面前的兩人闡明了。聽到這一告白,香農的嘴邊浮現出了溫柔的微笑。
【對那女孩的事情——一直都很關心呢,諾爾。】
【——那,是。】
沒法輕易承認,卻也沒法否定。能夠把這份感情當成好感一概而論嗎。對著皺起眉頭陷入煩惱的奧利弗,格溫出聲說道。
【放鬆,諾爾。對著香農難以說出真心話也沒辦法。……「被迷住」這種感情對魔法使來說是極度重要的。那女孩恐怕會給你的生活方式帶來巨大的變化吧。不能對這一事實視而不見。】
表兄這樣說道——不要勉強自己用話語表達出難以述說的心情,只要把這放在心裡就可以了。奧利弗吞了一口氣。要和那名少女保持的什麼樣的距離感,以及關係要放在什麼地位上,全部都是他要決定的事情。
【時機成熟的時候,那自然就會有了名字。不要急於求成,你還只是個一年生而已。】
【…………】
【確實,奈奈緒=響谷不加入「同志」的話就無法避免這一點。……但是,焦急反而難以成事。現在的階段就不要出此下策了。你就還像現在一樣,誠實地面對朋友吧。無論「表」還是「里」——結果上來說,都是夥伴增加了吧。】
踏實的助言深入心中。心中動搖的部分總算冷靜了下來,奧利弗深深點了點頭。
【是啊,確實如此。……能聊聊天真是太好了。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單手阻止表姐續杯的意圖,奧利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再留下去的話就會被看到軟弱的一面了。表情變得十分寂寞,香農把手伸向了表弟。
【……小心點,諾爾。】
被表姐抱著,奧利弗也回抱了過去。——好溫暖,好安心,好不想離開。
心中湧起了這些想法,然而,無論哪個都不能說出口。自己沒有這個資格。……並且,也不能把這種糾結透露給對方。
【放心吧,表姐。——我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的。】
正因如此,才不能夠逞強。並非虛幻的希望,而是帶有毫不動搖的決意,奧利弗做出了約定。
離開隱藏工房後一小時有餘,奧利弗都漫無目的地在迷宮中行走著。然後——過了四十分鐘之後,忽然有了針扎般的感覺。
【…………】
之後的行動稍微有了變化。已經不是隨意地漫步,而是專心尋找著某種地方。道路寬廣,地面平整,不會被人中途打擾——找到了滿足這一點的地方之後,少年停下了腳步。
【……已經可以了吧。出來吧,Mr.羅西。】
低身說道。之後,背後的拐角處,高個子的身影探出了臉。
【什麼嘛,露餡了嘛。真丟人啦。】
男學生撓著後腦勺走了出來——圖里奧=羅西,一年生最強決定戰的組織者。直直地盯著對方,奧利弗拋出了一個問題。
【從在食堂舉辦這一活動的時候開始,你就一直在盯著我了。——我有做過讓你如此憎恨的事情嗎?】
【沒啦沒啦。不管是你本人還是你家族,都和我沒有因緣啦。】
【那,為什麼盯著我?】
插圖P123
再次質問道,但羅西只是聳了聳肩。
【把我撂在一旁大出風頭所以不服氣。這個理由不夠嗎?】
【倒不是不夠——但我不覺得自己比奈奈緒更引人注目。】
【小奈奈緒太可愛了所以除外,那孩子讓人恨不起來啊。】
飄飄然應答所以無從了解其真意。在默然駐足的奧利弗面前,羅西迅速地從腰間拔出了杖劍。
【嘛,這些小事怎麼都好啦。打一場就完事了,這裡很合適吧?】
再花時間對話也是白費力氣。明白對方用意後,少年也拔出了杖劍。
【有兩個提案啦。規則就按無咒文的劍術戰,加上半分的不殺咒文。這樣如何?】
【————】
【咻啪地對射不合我的性格,刀不見血的戰鬥也讓人提不起興致啦。抑制在剛剛好不會出致命傷的地步就好啦,這才是在迷宮中對決該有的樣子吧。】
羅西歪著嘴角揮了下劍。為了不讓戰鬥拘泥於近身,為了避免負傷所使用的不殺咒文——其效果可以有意地進行緩和。這種在表界的校舍中沒有上級生在場就不會被許可的事情,在迷宮內實際上根本無效。奧利弗對這一提案點了點頭。
【沒關係,兩點我都同意。】
【哈哈。很懂嘛。】
羅西咯咯地笑著。帶上危險的條件這種程度的事還沒法動搖自己——儘管已經習慣了這種場合,奧利弗還是加強了對對手的警戒。
【【不貫不穿。】】
互相把減緩了威力的不殺咒文賦予到對方的杖劍上,白色光輝消失之時,兩人在一足一杖的間距
對峙著。
【好了,這就準備OK啦。——那就,開始吧。】
說著羅西舉起了杖劍。奧利弗也同時將刀刃對準了對方,但對手忽然說道。
【啊,對啦。忘了說一件事。】
【……?】
還有什麼嗎。仿佛要說出口的瞬間,羅西沖了過來。從側肋死角揮出的一擊,被奧利弗用杖劍擋了下來。
【果然還是訂正一下,是特意忘記說的啦。】
【……突然來這套嗎。】
刀刃相抵著奧利弗皺起了眉頭。——開場後正面而來的偷襲。沒有辜負初次見面的壞印象,這傢伙果然相當扭曲。
壓迫刀身的重量忽然消失,同時敵人進行了追擊。由袈裟斬接小手打的變招,而後以這兩招為誘餌打出突刺。對著接連擋開攻擊的奧利弗進一步進行連擊,羅西興奮地喊道。
【哈哈,虧你擋的下來!你這真是華麗的拉諾夫流啊!可真是有個好師父啊!】
羅西沉下身,瞄準奧利弗的脛骨揮出刀刃。——瞄準腳下可真麻煩。一瞬間把前後腳換位,盯住斬擊揮空的瞬間祭出了反擊的突刺。
【噫喲!】
現今起身躲避已經來不及了。背叛了少年的這一預測,羅西向著自己的方向在地板上翻滾了一圈。滾過對方側肋的途中,順勢向著腳踝砍來。奧利弗立即抬起單腳迴避——對著斜後方站起身來的羅西,再次調整至半身的架勢。
【正相反,我的劍可就沒什麼禮節啦。畢竟是乖戾之人,怎麼都沒法按照定型進行練習啦。更何況本來從別人那學習就蠢爆了,像個白痴一樣。】
無咒文的劍術戰正進行得火熱,羅西的垃圾話卻也停不下來。但——他的劍法也讓奧利弗著實吃驚。真是不要命過了頭。盯著腳部攻擊也罷前滾翻迴避也罷,這名對手簡簡單單地就把魔法劍的理論無視了。然而——即便如此,其動作本身的破綻卻少的驚人。
【不過啦,我也有些意見啊。拉諾夫流利澤特流庫茨流都是,怎麼都不合適啦。要說學習一個技巧的話,明明有著更簡單的方法吧。你沒這種經驗嗎?】
羅西丟出了不敬的提問。將其內容半分當做耳旁風,奧利弗意識集中在持續的攻防之中。不急於求勝,先把對方的戰鬥方法觀察透徹——這是他基本的戰鬥模式。然而,這並不意味著要始終貫徹防守。
【——呼!】
不加以虛招,奧利弗從正面砍向了羅西。——以不變應萬變就是真理。維持架勢以連擊施加壓力,把對方逼迫到牆邊以後確實地了結。經驗上來說,鮮有人能接下這一招。
【喲!】
但,這計劃在第一手就被打碎了。少年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刀刃被擋住了。然而,卻並不是用杖劍。羅西伸出的左手前端——披覆著手甲的拳頭,以拳擊迎擊了斬擊。
【比如說,像這~樣。】
這還沒完。刀刃受阻的奧利弗進行下一步動作之前,羅西伸出的靴底就踏住了對方的腳。向著後退被阻止而姿勢不穩的少年,羅西用全身的力道砍了上去,
【這樣也會有的啦!】
以半吊子的姿勢承受這一擊的奧利弗一口氣退出老遠。最初連綿的斬擊後緊接著是無盡的連擊——總算是把這些貪婪地瞄準著弱點的攻擊以杖劍擋下。絲毫沒有反擊的餘地,流向完全地把握在了對方的手中。
【……亂戰是你的拿手好戲嗎。】
【抱歉啦,一點都不高雅。】
六次交手後,又一次形成了刀刃互抵之勢。越過交錯的杖劍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奧利弗分析著對方的戰術。
非慣用手裝備著防具·手甲。能夠不用杖劍就擋下杖劍的攻擊是其唯一的好處——但其機能恐怕並不只是當做盾來使用這麼簡單。理由非常單純,表面積太小了,或者說是沒辦法做的很大。作為手甲素材的通稱魔法金屬「金鋼」,有著超強硬度的同時也相當地沉重。為了不讓重量干擾到自身的動作,能覆蓋手背的大半已經是極限了。
由於這個限制,能把手甲當成盾來使用的場合,僅限於攻防之中這種時機。不過,也有更加積極的使用方法。也就是——並非當做手甲而是拳套,主動地阻止對方的斬擊。拉諾夫流、利澤特流、庫茨流這基幹三流派均不推薦的,近乎邪道的使用方法。
【隨你便。——想憑這些就打倒我,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認同對方劍道的基礎上,奧利弗自負地說道。羅西眯起了雙眼。
【真讓人火大吶。】
兩人緩緩靠近對方。進入一足一杖間距的瞬間,羅西沖了上來。繞至奧利弗左手側揮出兩次斬擊,而後前踏一步的動作被奧利弗看在眼中。想用拳擊來推開杖劍——如此判斷的奧利弗意識集中在反擊的側斬之上,
【——?!】
接下來的剎那。鼻樑上傳來的衝擊,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哈哈!】
抓住對方硬直的時間,羅西加強了攻勢,無視對方的格擋砸下連擊。奧利弗忽地湧起後退的衝動,不能頑固地擋下去了。在這裡後退就會被一口氣打倒——理性高喊著打破了這一衝動,他拼命地站穩腳跟持續迎戰。
【————呼……!】
抓住連擊的縫隙向著對方面部使出突刺。以此打斷了敵人攻勢的瞬間,奧利弗立刻後跳重新拉開了距離。羅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那平靜的臉色,也總算沉不住氣了啊。我心情超爽的啦。】
奧利弗靜靜地用左手背擦去鼻孔流出的溫熱液體。意料之中,鮮紅的液體在其上流淌。承受羅西拳擊的鼻子流出了鮮血。
【…………】
沒錯。剛才自己被毆打了,奧利弗接受了這一事實。
【噴出鼻血還是沒想到吧。魔法使們都是這樣。不過啦——我反而覺得很不可思議。難得單手戴著堅硬的玩意,為什麼大家都不拿來打人呢?畢竟你看,當成盾來用太小的話,當成矛不就好了嘛。】
【…………】
【打擊技少的過分了。這就是我對基幹三流派最大的不滿。想想看,魔法使們是不是一個個都裝模作樣過頭了?重要的是互相廝殺吧,和普通人的對毆本質上沒什麼區別。所以能用的東西就全都要用上啦。】
羅西放肆地說著。擦去嘴邊的血液,奧利弗做出了回應。
【……十分感謝。Mr.羅西。】
【啊嗯?】
【我深感自己的不成熟。真是不行,太沒用了。——你這種程度的把式,竟然會讓我受到如此的一擊。】
話語中包含著深切的自責。羅西的額頭上浮現出青筋。
【……還真敢說啊。還想再嘗嘗嗎?】
面對著對方露出犬齒的兇狠表情,奧利弗舉起杖劍搖了搖頭。
【那就不必了。——接下來的八招以內,我就會打敗你。】
少年毫不猶豫地說道。聽聞此言,羅西露出了淒絕的笑容。
【我生氣了。——好久沒這麼上頭了啊!】
決不允許繼續挑釁了。表達出這一意思,羅西第三次砍向了奧利弗。其勢頭絲毫未減,上下左右,使出無視魔法劍常理的猛烈連擊。堅實地接著招,少年冷靜地尋找著逆襲的機會,
【這邊!】
瞄準奧利弗想要反擊的瞬間,羅西的左手再次揮出。使用手甲的拳擊——他最擅長的無視常理的絕招。這回可不能再讓你逃開了,擋住斬擊的同時右手的杖劍刺出,
【——?!】
但,就在羅西確信決出勝負的剎那。他的左手,被奧利弗雙手纏住了。
【基幹三流派的打擊技確實少的過分。這就是理由,Mr.羅西。】
【……嘎……!】
被扭住的肩膀嘎吱作響。——揮出拳頭的瞬間,奧利弗抓住時機瞬間用手臂繞了上去,同時將其扭向了對手的左側。在這種姿勢下,右手的杖劍無論怎麼揮動都無法碰到奧利弗。羅西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了。
【投技與固定技。打擊的距離,同時也是這兩種技巧的距離。也就是說——你擅長的極近距離戰鬥,比起毆打來說抓住對方才是正解。打擊本身並不能成為絕殺,對於有著挨下一拳的對手來說不過是障眼法,只是無防備地把手送給對方抓住罷了。】
在關節被扭壞之前放鬆了力道,奧利弗繼續說著。就像是把接近戰的基礎,說給學生聽一樣。
【自成一派能做到這種地步,你確實有著天賦。因此我才會挨了一拳。不過——只憑這點本事,就想顛覆重重積累的流派歷史也太膚淺了。】
【嘎——啊啊!】
嘎吱一聲,羅西的肩膀脫臼了,出於他自己的意願。身體損傷的痛苦與恐怖,
還不足以讓魔法使的戰意折服。犧牲一條手臂換來從固定技之中脫離,羅西面向了奧利弗。
【別那麼了不起的說教了!還沒分出勝負呢——!】
【這就結束了。】
對著面露鬼色斬來的敵人,奧利弗穩如磐石嚴陣以待。——無須害怕。勉強從固定技脫身的不穩的姿勢,能夠看出脫臼痛苦的紊亂的呼吸。以如今這樣的圖裡奧=羅西作為對手,自己根本沒有會輸的理由。
一次交手後就分出了勝負。對於瞄準頭部襲來的突刺,奧利弗毫不猶豫地用左手的手背撥開了。脫離軌道的刀刃划過空氣,羅西的身體破綻大開。——這才是手甲正統的使用方法。預測對方的下一手攻擊,抓住時機從側面撥開使刀刃無效化,同時使其露出決定性的破綻。這就是基幹三流派共通的高等技巧——「招架」。(*注5)
愕然張口的羅西眼中,映出了瞄準手臂的決定性的一擊。做什麼抵抗都是無用功,在這一技成立之時,已然沒有抵抗的餘地了。
【——剛好八招,Mr.羅西。】
敗者的杖劍,與鮮血一同從手中滑落。依序看向被深深砍傷的雙手,和滑落在地的自己的武器,長久沉默之後,羅西無力地低語著。
【……真讓人火大,吶……】
數分鐘後。沒有藉助奧利弗的幫助,總算是治好了傷口。
【嘿,獎牌給你。】
和不忿的聲音一同,羅西把懷中取出的獎牌丟了過去。在接過獎牌進行檢視的奧利弗面前,他垂下肩膀長長嘆了一口氣。
【啊—,真不走運。輸給了最不應該輸的對手啊,甚至還被說教了。】
【……我說的有些自傲了。抱歉。】
確認了獎牌是真貨之後,奧利弗簡單道了個歉。羅西哼了一聲。
【就算你當個會道歉的好孩子也不能讓我咽下這口氣啊。……算啦,解散解散。拜啦。】
羅西單手隨便揮了揮逕自走開。少許煩惱過後,奧利弗對著他的背影出聲說道。
【Mr.羅西——戰鬥的時候也說過了,你的天賦就是你的長處。磨鍊方法正確的話就會變成強力的武器。不過,如今來看早晚也會迎來界限的吧。】
【…………】
【這也是為了你好,重新選擇基幹三流派的其一學習吧。以你使劍的風格為本重新打牢基礎還為時不晚。……是你的話,和對天賦有高要求的庫茨流相性很好也說不定——】
【搞什麼啊,從剛才開始!】
羅西難以忍受地轉過身來,充滿困惑的瞳孔緊盯著奧利弗。
【別對著敗家犬的背後嘮叨個沒完了!獎牌已經給你了吧!不用多管閒事了!】
聽聞此言奧利弗咬緊了嘴唇。……勝者確實不應該對敗者多嘴,他深切地明白這一點。但是——即使這樣,他也無法坐視不管。
【我知道這是節外生枝。不過,我覺得很可惜……不,是很羨慕才對。對你這份突出的才能。】
【……哈?】
【剛才的戰鬥,我只是把從老師身上學來的東西做了實踐而已。能夠稱為我自身的才能的東西一點都沒有。……不管做什麼,我都是這樣。全都是借來的東西,挪用的東西……根本沒有隻有我自己才有的東西。】
苦著臉如此說道,奧利弗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心。……這隻手,做過不知多少小把戲。不論是使用著多彩的劍技,還是使用著改編的咒文。然而——實際上,卻沒有一次做出過超越教學內容範圍的事情。
【所以——才想讓你,認真地對待你的才能。……只是這樣而已。一遍又一遍多嘴真是抱歉了。】
少年有些羞恥地低下了眼。羅西皺著眉頭緊盯著他這模樣。
【好孩子也有好孩子的煩惱?……那種玩意我才不曉得。】
留下這句話,這回真的轉身離開了。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迷宮拐角處之後,奧利弗總算安心地出了口氣——此時,背後響起了聲音。
【——真是精彩,吾王。】
【……?!】
受驚地跳向前方,同時轉過了身。他的視線前方,就像無中生有一般,一名嬌小的少女跪在了地上。
【方才一戰,容我在一旁守望。真是展示了格段不同的勝利,我衷心感到敬佩。】
【……是你啊,Ms.卡爾斯蒂(Carste)。】
認清了對方後奧利弗放心了。——在這裡的是,討伐了大流士=格林威爾的夜晚,經由表兄介紹初次見面的少女。
名字是特蕾莎=卡爾斯蒂(Teresa=Carste)。作為在迷宮中長大的小小魔女,有著超越常識的隱形手段。
【你這麼說雖然讓人很高興,但這並不是值得敬佩的勝利。前半戰一次都沒能打到對方。……真是討厭自己不成熟的這點啊。】
沒有沉溺於見證了一部分戰鬥的對方的誇獎,奧利弗率直地說明了這一點。但,特蕾莎搖了搖頭。
【本來,應當連影子都不會被碰到的,如果是那一晚的您的話。】
那樣說著,少女衝進了奧利弗的懷中。不說腳步聲,甚至連空氣都沒有一絲波動。
【我十分仰慕利刃出鞘的您。名為溫柔的劍鞘,有時也會讓其光芒蒙上陰霾。】
【————】
雙瞳從正下方仰望著自己。迫於這份壓力奧利弗反射性舉起的右手,被特蕾莎小巧的雙手抓住了。
【若是將我斬殺就能拭去陰霾的話,請務必如此。能作為您的砥石使用就是我的願望,吾王。】
將握著的右手引向劍柄,少女如此說道。奧利弗盯著對方的瞳孔,
【……臉紅了哦。Ms.卡爾斯蒂。】
帶著出乎意料的意味指出了這一點。特蕾莎一瞬間楞了一下,而後忽地雙手捂住了臉。
【初次見面時我就覺得了——你,平常不是用這種方式說話的吧。在我面前表現的如此莊重讓我很光榮,但有點太過火了。放鬆一點吧。】
奧利弗進一步說道。……自己還是明白自己率領著大量部下的立場的。但,並沒有要同志們表現的像狂信徒一樣的意思。對方是年少的孩子的話更是如此。所以,這裡就闡明這一點吧——這並不是自己的嗜好。
【沒——沒有這,這回事。不,並非如此。】
從他這裡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應,少女的語氣忽然亂了。看著她這樣子,奧利弗想到。——這樣就好。他並不希望這孩子就這樣作為復仇者的手足成長,即使是無藥可救的矛盾願望也罷。
【我不會把你就這樣簡單地用完即棄的,無論作為砥石,還是部下。只有這點希望你記住。】
【……失、失禮了!】
難以忍受動搖的特蕾莎跑開了,她的背影不一會就消失在了迷宮的黑暗之中。回程的靜寂之中,奧利弗回味著自己的言行。——稍微表現的像個年長者了啊。
另一方面。和奧利弗分開的羅西,就那樣一個人向著校舍前進,一邊還回味著敗北的記憶。
【……真是的。啊—,氣死了。】
滿腹牢騷。……只是敗北的屈辱的話還可以忍受。但是,與之有所不同的苦衷,在他的心中迴蕩。
【為什麼要擅自講這些大話啊,那傢伙。……從基幹三流派之一從頭學起?說的可真簡單,自己做做看啊。】
臉色十分難看。——從最初的魔法劍課程開始,他就對奧利弗=霍恩的事情十分在意了。貫徹流派的姿勢,堂堂正正的劍風,都和自己正好相反。再加上——對方的劍路之中,可以一窺至今為止積累的苦練。
【……到底練了多久啊,練到和教科書如出一轍的地步。】
羅西的背後竄過寒氣。——由於看不上大多數流派的技術,他的劍算是公認的我流。盯著下半身或是拳擊的活用這種邪門技巧,重點也是對「遵守禮儀的對手」背地裡進行了特化。正因如此,還從來沒有被同齡的對手在初次戰鬥中就看穿。
然而,奧利弗=霍恩做到了這一點。回想一下,羅西的攻擊真正命中的也只有瞄準面孔的拳擊這一次。專心的斬擊全部被防下,一次都沒能碰到對方的身體。全都被防住了——用教科書般的技巧貫徹正統地防住了。
【……太瘋狂了。】
羅西不經意間說出了率直的感想。——那原本是,十五歲這個年紀不可能踏入的領域。若是用才能或是天賦來說明的話也沒什麼。但交手後才明白,奧利弗=霍恩確實不是那種人。
只不過是經歷了不講理的高強度練習,只能這麼考慮了。為了提前踏破十年、二十年後才能達到的領域。那恐怕是——有著和拷問等同的嚴酷吧。
——所以才想讓你,認真地對待你的才能。
【…………】
若是長久行走於荊棘之路上的對方就能明白。正因如此——才要傳達這一點。這份話語的重量,如今羅西沒法否定。
步伐漸漸放緩,他最終停了下來。一邊撓著後腦勺,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哈。沒轍啦,去向加蘭德老師低頭求教吧。好好學習禮儀是不合我性子啦——輸了這件事,可更讓人討厭啊。】
重新面對至今為止輕視的事物。如果是昨天的自己的話絕對不會選擇這條路,羅西不禁苦笑。……這也沒辦法,見識到那種程度劍術也不得不折服了。
【——嚯,輸了嗎。】
羅西正思考著自身的轉機,他的耳旁忽然傳來冷淡的聲音。
【看一眼就懂了,這是敗家犬才會有的背影。被誰幹掉了?】
帶著揶揄與玩笑之意,公然地被嘲笑了。羅西的表情一下子險峻了起來。甚至不用回頭確認,他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是你啊。別太放肆了。】
如此回應道,他心裡已經接受了這一點。……向誰發起挑戰,而後力所不及戰敗,一邊反省著結果無傷歸去。這種安穩的結果,在這金伯利中根本不存在。
【做些徒勞的事前就讓我問問你吧。還有能給我雙手奉上的獎牌吧?】
話語中充滿了捕食者的傲慢。吐出一口氣後做好了覺悟,羅西從腰間拔出了杖劍。
【別說的那麼輕鬆啦。——我可不是兌換處啊!】
高喊的同時拔刀對準了身後的對手。視線前方——面對著進入臨戰態勢的羅西卻沒有拔出杖劍,一名魔法使悠然地站在那裡。
【……】
視線交錯的瞬間,羅西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對方只是什麼都沒做地站在原地。即使如此,其氣息的鋒銳卻完全不像是一年生。和很久以前目擊過一次的,在魔法界的最前線戰鬥的異端討伐官們——有著同樣的氣息。
【是啊,確實不是。我沒有要拿來交換的東西。
你只不過是——單方面地被掠奪罷了。】
與無禮至極的宣言一同,他從腰間拔出了杖劍。羅西當場衝上前去——就這樣,他投身於今夜第二次的敗戰之中。
之後沒有遇到什麼大麻煩就離開了迷宮,凌晨二點多的時候,奧利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回來了。】
小聲念叨著,為了不吵醒室友輕聲走進了房間。微弱的燈光照亮了黑暗,他伸手脫去掛著杖劍的腰帶——而後,注意到了床上友人的樣子。
【……哈……哈……】
【……?】
皮特背朝外側身躺在床上,應和著呼吸,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哈……哈、哈、哈……!】
呼吸相當雜亂、痛苦。見狀不妙,奧利弗快步靠近了少年的身旁。
【沒問題嗎,皮特。】
【……啊……?】
被拍著肩膀的少年忽地睜開了眼瞼。無神的目光回望回來,奧利弗將手放在了對方的額頭上。
【發燒了啊。……魔力循環也相當紊亂。】
【……好難受……好噁心……胸悶……】
【沒事的, 很快就會好了。要脫掉上衣了哦。】
幫助皮特直起上身,解開了他上半身睡衣的扣子。微微膨起的胸脯,表明他如此出於女性體的狀態。
【……?……喂,幹什麼……】
皮特困惑了。脫去他的上衣,奧利弗深呼吸之後開始操作體內的魔力流。做好準備後,他把右手放在了對方露出的後背上。
【……啊……】
皮特感覺到溫暖的東西從那裡流入身體。一邊擦著他的後背,奧利弗一邊說明著。
【這是「治療」。用我的手上流出的魔力,來調整你體內的魔力流動。姑且算對症療法吧。】
只要是魔法使就知道,這就是最原始的魔法治療的一種。體內停滯的魔力在奧利弗的推動下開始流動,困擾著皮特的胸悶也隨之慢慢緩解。
【……沒,事了……】
【理應如此。——就和前輩們說的一樣,你的身體還不習慣女性體的魔力運用。性別變化了的話魔力的流動也會變化。因為與之前的脈絡有著很大不同,體內流動的魔力就沒法按正確的路徑流動。結果,魔力分布變得不均勻身體狀況就會變差。】
他說明著對方身上發生的事情並讓對方理解。並不僅僅是治療——一邊進行處理一邊講清楚的話,本人也會更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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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由外部加以調整是最好的。從魔力過剩的部分,把魔力導向未曾流經的部分為好。就像這樣。】
【……嗯……!】
比之前更加強烈的刺激在體內遊走,皮特的身體忽地顫抖了一下。單手放在他的肩上,奧利弗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放輕鬆,皮特。沒事的,不要擔心。】
聲音中的關懷,與掌心中的溫暖,這兩者令皮特加深了對對方的信賴。沒有湧出拒絕的心情——少年終於放鬆了力氣,將身體交由奧利弗處理。
【…………擅長,嗎?】
【嗯?】
【這種事情,你很擅長嗎。動手毫不迷茫,怎麼說呢……很厲害。】
接受著處理的皮特吞吞吐吐地說出了感想。聽到這一問題,奧利弗少許沉默之後,最終點了點頭。
【……是啊,有些經驗。除了你這樣的稀少案例,魔法使的魔力循環紊亂的事情也並不稀奇。生病的時候,還有性徵發育的時候。還有……】
持續著治療之時,他回想起了鮮明的記憶。——是啊,那時候還很笨拙。根本沒有什麼餘裕,只是拼命在做。一刻不斷地拼命忍住湧上的淚水,每晚都如此面對著她的後背。
——啊啊,很舒服,哦。……謝謝你,呢。諾爾。
無論是笨拙的手指,還是不成熟的精神。將之全部接納,她始終微笑著。
【……懷孕的時候也會這樣,啊。】
而後閉上了嘴,少年沉默著進行著處理。儘管皮特委身於這份舒適——痛苦緩和後重新能夠思考,他認識到現狀後忽然感覺到了微妙的焦躁。如今自己是女性體,上半身赤裸著,並且還一直被奧利弗的手觸碰著肌膚。
【……喂,餵……還沒結束嗎?】
【嗯——?啊啊,抱歉,我太集中了。
感覺怎麼樣?我想魔力循環應該已經安定下來了。】
奧利弗停下處理問道。總算安心地出了口氣,皮特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態。
【……難以置信的舒適。完全不會噁心,也不會胸悶。】
【那就好。不過——剛才也說過了,「治療」也只是對症療法而已。在你的身體適應女性體的魔力運用之前,我想同樣的事情還會發生數次吧。】
穿好睡衣過後,皮特對這一忠告點頭認同。
【……前輩們說,最快要兩個月,最慢要一年左右,吧。】
【一兩天雖然還沒法改善,早晚會變好的。當成是成長的痛苦就行了。同屋還有我在,這種時候安心地交給我就好。】
說著讓其安心的話語,奧利弗把手放在了對方頭上,溫柔地撫摸著他的一頭灰發。沉浸在這一舒適的感覺中忽地回過神來,皮特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別隨便摸人的頭啊。】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
【……。……啊,明天還要早起。快點睡吧。】
皮特那樣說著逃跑一般地鑽進了被子。奧利弗也轉過身回到了自己的床邊,此時,身後的被子裡傳來了聲音。
【…………還有就是。…………謝謝你。】
對於當面難以傳達心情的少年來說,這已經是最努力的表現了。接受了朋友笨拙的感謝,奧利弗微笑回應道。
【——啊啊。晚安,皮特。】
到了第二天午休的時候。從被威特羅邀請參加集會之後,一直在思考著,皮特總算做好了覺悟。
【——兩極往來?!騙人的吧,這不是很厲害嗎!】
聽到說明的凱蒂縮圓眼睛叫出了聲。六人借用著校舍一角的空教室,張開了厚重的遮音結界之後,皮特把自己的體質對夥伴們做了說明。
【雖然已經察覺到你身上出了問題,不過兩極往來……還真是稀有的體質呢。恭喜你,皮特,我由衷地祝賀你。】
謝拉握住對方的手說道。不管是她還是凱蒂,聽聞此事的反應都和奧利弗一樣。看到魔法使們如出一轍的反應,皮特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困惑。
【現在只覺得身體上很麻煩,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祝
賀的。……這種體質,具體來說要怎麼活用呢?】
不論想法如何總之先談談吧。呼呣,謝拉抱起了手腕。
【這種體質有利的地方就像山一樣多……對了。既然現在是女性體,就趕緊把實用的技巧一個個教給你吧。皮特,過來這邊。】
皮特向著謝拉招手的方向窸窸窣窣走去。謝拉在他身前彎下腰,向著他的下腹——比腰帶更靠下的,有些下流的地方把手指放了上去。
【?!等,在碰哪兒呢……!】
【不要害羞聽我說。——如今的你,因為變成了女性體而有了新增的內臟。是什麼你能明白吧?】
謝拉向慌忙的對方詢問道。皮特一驚,畏畏縮縮地看向了自己的下腹。
【對,是子宮。不用說也知道是孕育小孩的地方——除此之外,對於魔女來說這個內臟有著被稱為「第二個心臟」的更重要的意義。要說原因的話——子宮就是,體內屈指可數的魔力貯藏庫之一。】
【……魔力,貯藏庫……】
【誒誒。把在這裡儲存的部分,當成魔力枯竭之際——或者說緊急時的儲備也沒問題。要是進入魔力匱乏的狀態的話,它就會自動打開蓋子為體內供給魔力。……不過,經過訓練,也可以自由地開關蓋子哦。】
一邊說明著,謝拉放在對方下腹上的指尖加強了力度。
【現在,就讓你體驗一下。——注意衝擊哦。】
催促其做好心理準備,以右手為通道,謝拉將自己體內凝練的魔力注入了皮特體中。咕噔,少年的心臟猛地一跳。突然之間,被注入大量魔力受到刺激的子宮當場有了反應,
【咔——?!】
之後,皮特全身的魔力奔騰起來。以下腹為起點涌動的激烈的熱之奔流,理性上難以理解,少年只是用身體切實地感受著。
【什——什麼啊,這個!力量,湧出來了……!】
【很新鮮的感覺吧。由於儲備魔力的解放,體內的魔力循環暫時被強化了。這樣的話出力會增加數成,魔法的威力也會肉眼可見的提高呢。】
螺旋雙馬尾少女繼續說明著。讓對方體驗了三十秒左右,她再次把手放在他的下腹注入魔力。而後,皮特全身涌動的波濤止住了。這回他也明白了。子宮停止釋放儲備的魔力了。
【把蓋子合上了。在還沒有習慣這一體質之時,這對你的身體負擔太大了。不過——感覺如何。體驗了這個以後,是不是覺得女性體也相當不錯了?】
謝拉那樣說著挺起了胸膛。看到她的說明告一段落,奧利弗接過話說道。
【子宮的魔力貯藏能力,就是自古以來魔法界中存在的女性優勢論的根據之一。男性的精巢也不是沒有同樣的機能,但是遠遠不如子宮就是了。】
聽到這句話的蓋伊,面色複雜地看向了自己的下半身。奧利弗不禁為之苦笑,接著補充道。
【不過——男性這邊,全身上下還有著數個同樣機能的場所。綜合的魔力保有量與出力量男女並沒有差距。因此性別並不能決定優劣——這就是,近年來研究得到的結論。】
滿足於他做出的正確的補充說明,謝拉大大地點了點頭。奈奈緒嚯地念叨著,解開裙子把手放在了裙袴之上。
【原來如此,在子宮……。在下也是女子,也能做到同樣的事嗎?】
【別脫衣服啊奈奈緒!……不管能不能,你的魔力運用根本就不在這個級別。包含子宮在內全身的貯藏魔力,有需要的話不是已經能毫無保留地活用了嗎。正因如此才叫無垢的純白啊。】
少女整理好裙袴之時奧利弗如此說道。凱蒂則緊盯著眼鏡的少年。
【……複雜的話題先放一旁。總之,現在的皮特身體是女孩子吧?】
少女的眼中閃爍起奇怪的光芒。皮特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壓力。
【干,幹什麼。笑的那麼奇怪……】
少年像是要從視線中逃脫一般向後退去。凱蒂滿臉笑容地靠了過去。
【吶,皮特。對裙子有興趣嗎?】
【哈?!】
【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就這麼覺得了,如此惹人憐愛的皮特一定很適合可愛的衣服。……因為是男孩子所以放棄了,不過既然是女孩子就另當別論了吧?有大義名分了吧?穿著輕飄飄的衣服也根本不會害羞了吧?】
【怎,怎麼可能啊!】
皮特大驚失色躲到了奧利弗背後。謝拉見狀若有所思地抱起手腕。
【當然也要考慮本人的心情……實際上,積極地享受也是一個選擇呢。就算是和你有著同樣體質的「大賢者」羅德=弗克,也以有著相當數量的男女情人出名在外呢。聽說普通人的社會中以異性戀為中心,不過魔法界裡這種情況一直不少呢。沒有害羞或者忌諱的必要哦?】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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