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迷宮探索(2/2)
【什——】
聽到了意料之外的意見的少年變得相當驚恐。看不下去的蓋伊插嘴說道。
【別再聊這些話題啦,當事人已經在崩潰邊緣了。……我說啊,說了一堆子宮啊精巢啊之後,怎麼又聊到這個了……】
【啊,蓋伊害羞了!大色狼大色狼!】
【囉嗦!你也給我稍微害羞一點啊!】
蓋伊對著令人深感遺憾的凱蒂咬牙切齒,兩人就那樣打成一團。各人對此已經司空見慣而不去插手,此時旁邊傳來了聲音。
【你們看起來可真開心,雖然完全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啦。】
謝拉的遮音咒文不會讓內部的聲音漏出,但也沒有遮斷外界的聲音。全員停下對話看向聲音的來處——看到那記憶猶新的身姿,奧利弗縮圓了眼睛。
【——Mr.羅西。你怎麼在這?】
【啊—啊—,別警戒啦。只是在干點蠢事,我已經不是你們的敵人啦。】
察覺到緊張的氣氛,羅西高舉雙手表明自己沒有戰意。解除遮音魔法進入警戒態勢的謝拉,見狀也放鬆了下來。
【昨天,那之後我又吃了連敗啦。獎牌雖然還有,已經不行啦。見識到自己的極限後已經沒幹勁了,棄權啦棄權。】
【連敗……?和我戰鬥以後,又和其他人交手了嗎?】
【就是這樣。……多注意點啦,奧利弗君。最強決定戰的日程已經過半,現在還留著的只剩強者啦。即使如此你大概也能贏到最後——裡邊可還有著相當不妙的傢伙啊。】
一下子收起飄飄然的態度,羅西面色認真地做出了忠告。奧利弗沉默地推測著他的意圖。而後,對方重新換上了笑臉,看向了奈奈緒。
【你也是,小奈奈緒。多讓我看看你帥氣的地方吧,我可是你的粉絲啦。】
一邊說著用雙手抓住少女的手上下搖晃,之後,羅西就轉過身準備離開。
【那,我走了。午休的時候想去見加蘭德老師一面啊。
拜啦,奧利弗君。我會好好鍛鍊一下的,到時候再和我打一場吧。】
留下輕浮的話語,他揮著單手走開了。在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之後,謝拉安心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他在晚上被打敗了呢。我想Mr.羅西也不是等閒之輩——不愧是你呢,奧利弗。】
【不……他很強呢,是有著我沒有的東西的對手。】
回想起昨日一戰的奧利弗如此說道。一邊表示出對詳細內容的興趣,謝拉一邊再次張開了遮音魔法。
【啊——對了。我這裡也有想和大家商量的事。】
話題告一段落之時凱蒂說道。頓了一拍,她面色認真地講道。
【吶,各位。——不想要一個我們自己的秘密基地嗎?】
預想外的提案傳進了五人耳中。捉摸不透其用意,蓋伊訝異地歪著頭。
【……要說想不想要的話,那還是想要的。這是吹的什麼風?】
【不——意思我倒是明白。凱蒂是想說共有工房的事情吧。】
奧利弗插嘴說道。凱蒂嗯嗯點頭,螺旋雙馬尾少女做出了補充。
【就如字面意思,是複數學生共通經營的工房呢。確實在金伯利這並不稀奇。然而,校舍里能得到學校公認的工房只有一部分上級生才有。要是什麼實績都沒有的一年級的我們的話,恐怕……】
因為隱約察覺到了捲髮少女想說的事情,她的說法才十分含糊。而奧利弗則把那直接說出了口。
【……也有在迷宮內部的非公認工房。你是想這麼說吧?】
蓋伊和皮特的臉上染上了一層驚訝。被眾人盯著,凱蒂用力點了點頭。
【嗯,就是這樣。……不過,也不用從頭開始做哦。已經有合適的地方了,設備一應俱全,就在迷宮的第一層呢。】
她神秘兮兮地說著。推量著這一背景,奧利弗以手扶顎。
【原來如此……是米利甘前輩的工房啊。】
【啥?!】
意外的因素令蓋伊狂叫。捲髮少女雪上加霜地繼續說明道。
【包括我之前被帶到的地方在內,那個人在迷宮裡有著數個據點。作為之前事件的賠禮,她想把其中一個轉讓給我。因為是最初就當做工房使用的場所所以環境很整潔。我覺得這並不是壞事,怎麼辦好呢。】
誰也沒有出聲。當然並不是沒有異議,只是不知道從何切入而已。十來秒的沉默過後,最終蓋伊張開了口。
【你——你認真的嗎。那可是那個米利甘前輩呆過的工房哦?你難道想像不出那至今為止是怎麼被使用的嗎?】
【因為難以確保貨物運入的路線,那裡並沒有進行過亞人種實驗體的研究。……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做到了什麼地步呢。最開始還很懷疑,但是檢查過後相當的乾淨哦。】
少女預料到了這份指摘並做出了回答。蓋伊還想說些什麼,但她像是要阻止他一般繼續說道。
【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的話,一年級的我們就絕對得不到工房了。……當然,就算得到了只憑我一人也難以維持,所以才要拜託大家。能不能和我一起管理從米利甘前輩手中接過的工房呢?大家隨意使用就好了嘛!】
凱蒂拼命地再次提出提案。緊緊地盯著她,奧利弗面色嚴厲地開口說道。
【……在迷宮內製造工房這件事本身,確實是金伯利學生之間的慣例。不過,一般來說是成為三年生以後,再早些也要二年級後半才行。】
【一年生這個階段,比起運營工房還是潛入迷宮更加困難。要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就無從談起了。凱蒂,你也明白這一點吧?】
謝拉告誡的言語緊跟而上。忽地,捲髮少女低下了頭。
【一年平均八百二十隻。……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數字嗎?】
一下子拋出了數字。五人誰也答不上來,凱蒂接著說道。
【這是學校一年消耗的亞人種數量。不論是作為研究材料還是娛樂的棋子等等,公開的數量就是這些。如果包括未公開的部分只會更多。要是把亞人種以外的魔法生物也算上的話——會變成怎樣龐大的數字,簡直令人難以想像。】
初次聽聞的數字令奧利弗為之屏息。捲髮少女的嘴角扭曲了。
【如果那全都是無論如何都必要的犧牲的話,還能夠解釋。不過,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樣。這裡的學生和教師只把魔法生物當成無謂的雜物,隨意地殺害,絲毫沒有尊重人類以外的生命的意思。】
從入學時直至今天,她就算不願意也實際感受到了這一點。凱蒂終於抬起了視線。
【我想要改變這種風潮。但是,如今的我就算聲張這一點,也一定什麼都不會改變。所以——我認為首先要作為研究者贏取名聲才行。我想要專攻的是異種間交流學,想要探索並非是將它們單方面作為資源消費的關係,而是雙方向永久的多種族間相處的方法。】
聽到少女的這一目標,謝拉若有所思的抱起手腕。
【異種間交流學,嗎。……雖說有些丟人,那種領域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這也難怪,畢竟完全沒了解過嘛。我找遍了能去的圖書室的所有地方,也只找到了三本關於這個領域的書而已。雖然現在也在查找過去的學生們寫過的論文……大概,也只會得到同樣的結果吧。】
不抱期待地說道,凱蒂寂寞地笑了笑。但,接下來的話語卻再次充滿了力量。
【不過,反過來說的話這就是仍未開採的礦脈吧?認真發掘的話,我想一定會有嶄新的發現的。……所以呢,我想儘早積累在那方面的經驗。想要以和魔法生物學那種授課不同的形式,深入研究和生物之間的交流方法……!】
從她有力的語氣之中,奧利弗看出了少女抱有的熱情的分量。想要尋找與凡妮莎=奧爾蒂斯教授的魔法生物學全然不同的道路,凱蒂=阿爾特如此說道。
【更直白的說,我想要能夠自己收集、飼育魔法生物的場所,因此才想要利用米利甘前輩讓渡的工房。但是只靠自己做不到這點,現在才來請求大家的協力。雖然是十分令人困擾的請求……】
話語的聲音越來越小。高舉理想的旗幟,以之為目標的自己的無力時常困擾著她。
【說了這麼多任性的話真是抱歉呢。……說真的,我想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現在這個時點還不知道大家究竟想不想要工房嘛。所以呢,不喜歡的話就當場拒絕吧。那時候還有別的方法——】
【在下參加是也。】
沒等她說完奈奈緒就點頭認同。對著飄來驚訝的視線的五人,她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
【在下雖不知工房為何物。不過,也就是說,凱蒂想要在迷宮之中構築城池吧?那麼守護城池就是作為武人的在下的任務是也。請務必讓在下加入麾下,城主閣下。】
站在凱蒂的面前如此稱呼對方,她用力握住了對方的手,就像是鼓舞著她一樣。
【要有自信,凱蒂。閣下的眼中有著意志的光芒。食人魔一事以來,那光芒日漸熠熠生輝是也。在下想要見證——那光芒照亮黑暗的時刻。陪伴你的理由,有這就足夠了是也。】
【……奈奈緒~~~】
感動至極的凱蒂雙眼含淚地抱緊了奈奈緒。蓋伊見狀苦笑著。
【……這就沒轍了,我也加入吧。被凱蒂牽著鼻子走也不止這一次了。還有……我這邊的話,要說不想要一個自己的花壇也是騙人的啊。】
【——蓋伊!】
高個子少年笑著露出牙齒。沉思過後交換過視線,謝拉和奧利弗依次開口說道。
【……明白了,我也加入吧。不管以什麼形式,在金伯利有著意志的人就是強者。為了從旁支持前行的朋友——還有,為了履行良友的職責。】
【……奈奈緒參加的時候我就料想到會這樣了。不過——只有一點我必須要講。所有人生命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受到威脅的情況下放棄工房也在考慮之內,這個條件可以的話我也參加吧。凱蒂,如何?】
對著奧利弗的話語接連點頭示意,凱蒂悄悄看向了餘下的友人。
【……皮特,不行嗎……?】
少女眼中包含著期待與覺悟低看向皮特。數秒沉默過後,他大聲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還講什麼啊。現在的我可是連自己身體的麻煩都解決不了哦。奧利弗和謝拉都參加了的話,我也不得不參加了吧。】
他哼地一聲轉過了身。凱蒂直接向著彆扭的他身上抱了過去。
【……謝謝!我最喜歡大家了!】
【嗚哇……!餵、餵、別抱過來啊!】
皮特在少女懷中拼命掙扎著。於是,放開了手的凱蒂面色奇妙地說道。
【……胸部,真的有呢。戴上胸罩會比較好哦,皮特。】
【別多嘴!】
雙手抱住了胸口,少年再次躲到了奧利弗身後。微笑地在一旁看著,謝拉忽然把在意的事情說出了口。
【話說回來,凱蒂,你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不少事呢。從成為研究者獲得名望到著手改革什麼的,那種遠大的計劃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呢。想必是參加了許多校內人權派的運動吧。】
【啊啊,校內的人權派呢……嗯,去了解過了哦。……不過,要說是我的夥伴,就有點……不,很不一樣啊……】
回想起自己遇到的人們,少女不禁露出乾笑。
【……感覺就像是類型不同的米利甘前輩聚集在一起。這麼說能明白嗎?】
更加詳細的情況,就沒人了解過了。奧利弗頓了一下做出總結。
【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快點行動為好。全員首先去確保工房吧。——日子就定在後天晚上如何?】
五人都沒有表達出異議,就這樣他們的冒險決定了下來。
午休結束後下午的課程開始了,學生們為了參與鍊金術課程集合到了教室之中。儘管他們都把教材放在作業台上準備就緒,但大多數人都有著共通的懸念。
【……果然今天也不會來吧,大流士老師。】
蓋伊悄聲說道,周圍的夥伴們也面有難色。是的——作為鍊金術教師的大流士=格林威爾,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露面了。
【……是真的嗎,在迷宮中去向不明的傳聞。】
【……誰知道呢。要是學生也罷,教員會變成這樣簡直不可理喻……。奧利弗,你怎麼想?】
謝拉無意間拋過話柄。把秘密深藏在心底,少年回答道。
【……我聽說迷宮最深處也並非處於教師們的管理之下。要是遇到了意外事故的話,即使是教員也不能說一定不
會出事吧,只是作為一個可能性來說就是了。】
沒有感受到違和感,謝拉一如往常聽取了朋友的意見。誰也沒有察覺他話語中的問題,眼鏡少年也加入了對話。
【其他亂七八糟的傳聞也不少啊。像是教師內部的鬥爭啊,被對金伯利抱有恨意的魔法使打倒了啊之類的。】
【皮特,不要亂說這些沒根據的傳聞。】
螺旋雙馬尾少女指責了友人的發言。即使是在金伯利這種無盡地探求可能性的場所,說出這種話也是會短命的。
【嗯。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呢?】
忽然頭頂傳來了聲音。學生們一齊向上看去,一名男性正倒立在天花板上。與謝拉同樣的金捲髮掛在頭兩旁。
【——父親大人?!】
【叔父大人!】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謝拉喊出的,另一個是稍遠地方的康沃利斯喊出的。被稱呼的男人迴轉半圈落在地板上,間不容髮地雙手抱住了面前的少女。
【對,是你的好爸爸哦!好久不見了謝拉。怎麼說呢,一段時間沒見就變得這麼漂亮了!】
謝拉被男人熱烈地抱住了,但還沒過五秒就掙脫了開來。
【請分清公私場合!至今為止,你到底擅自跑到哪裡去了?!】
【很多地方。這段時間太忙了,讓你感到寂寞了對不起哦。】
【比起我來說有更應該道歉的人吧!】
嚴厲地指責著,謝拉的視線飄向了身旁的友人——東方的少女。見狀整理了一下衣襟,男人也看向了她。
【對,確實如此。——和你也半年不見了呢。日子過得還好嗎,奈奈緒?】
【拜您所賜。您還如此健康比什麼都好是也,麥克法蘭閣下。】
奈奈緒與微笑的男人親密地聊著天。而後奧利弗他們也想起來了,她曾經講過的,從遠東來到這所學校的緣由,在日之國的戰場上發掘出奈奈緒=響谷存在的魔法使的事情。
【真是的,難以置信……!一路從東方把她帶過來,只教了語言就放置不管!入學至今,奈奈緒有多辛苦你知道嗎?!】
【那一點我也很在意,不過同年級還有你在啊,總會有辦法的嘛。】
【怎麼會有把責任甩給女兒的家長啊!你這個人一直都是一直都是……!】
謝拉語氣漸漸粗暴地開始說教。一邊十分習慣地應付著,男人看向了奈奈緒。
【氣色不錯了呢,奈奈緒。看起來除了我女兒也遇到其他好夥伴。——就是你們吧?】
忽地看向了周圍的奧利弗他們。他們各自行了初次見面的禮之後,男人看向了講台。
【雖然還想多和你們聊聊,不過我今天是來上課的呢,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啊,Ms.康沃利斯,你這樣健康也再好不過了。】
對著看向自己的另一名少女說道,男人悠閒地走向了講台。站在講台上,他環視一圈學生之後開口說道。
【那麼,得先介紹下我自己呢。我是西奧多=麥克法蘭,金伯利的非常駐教師。擔當科目並不固定,像這樣替別的老師代課的情況還比較多。各位請多指教啦。】
西奧多隨意地打著招呼。學生中的一人提出了疑問。
【那個!這也就是說,今後就由麥克法蘭老師擔任鍊金術的教師了嗎?】
【不,我只會講最近幾次的課哦。比起教師,我在校外的工作才更多呢。可不能一直呆在金伯利啊。】
【那,再往後還是由格林威爾老師來上課嗎?】
說出這個名字後,螺旋發的教師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大流士君能活著回來的話呢。只不過——恐怕,再也沒機會見到他的臉了吧。】
學生們一同深吸了一口氣。現在,這名教師隱隱在表達的是——大流士=格林威爾這名魔法使的死亡宣告。
【雖然無法斷言,魔法使消息不明之類的事可一點都不稀奇。不過呢——在這世界上活得久了,怎麼都會明白的。這就是再也回不去的情況了。我可不是預言者,所說的也只是猜測而已。】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奧利弗的背後竄過一陣寒意。——冷靜。這個時點應該還不會被抓住尾巴。不要犯這種低級錯誤,他如此說給自己聽。
【話是這麼說,校長也應該在尋找替代的人才了。拜師大流士君的孩子和被他教導過的孩子們聽起來可能不舒服,我可以保證下一個老師是很厲害的鍊金術師。在那個人到來之前就讓我先替代吧。】
如此說明著,不再繼續深究大流士的事,西奧多轉向了下一個話題。下意識地放下了心,奧利弗嚴厲地告誡著自己。——不要放鬆,這男人是不可大意的對手。
【那麼,開始吧。那個,今天的課題是……「開懷蘑菇(ゲラゲラ茸)的解毒藥」?嗯。】
西奧多看著教科書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就那樣思考數秒過後,
【普通地製作也太沒勁了啊。好——這樣吧。你們調合出的藥,就儘可能由我按順序喝下去。】
學生們聽到這出乎意料的提案紛紛愣住,西奧多卻根本不在意他們的反應。
【然後當場作出評價吧。當然也會精心提出建議的。
各位,桌上的道具都備好了吧?——那麼,開始!】
拍響雙手宣告著課題的開始。看著慌忙地投入作業中的學生們,男人繼續說道。
【也不是什麼困難的調合,一邊聽我嘮叨也能做吧?嘛聽一下吧,這次的旅行也是多姿多彩哦。啊,有人讀過我寫的「東方探訪錄」嗎?】
西奧多提出問題之時,教室的一角有一名金髮的少女舉起了手。
【我,現在看到十二卷——】
【全部都讀完了!】
幾乎同時舉手的皮特的聲音蓋了過去。把愣住的康沃利斯放在一邊,教師的視線看向了少年。
【很不錯!旅行的資金也要靠書的銷售額來支持,可多虧了你這樣的人啊!說說你的名字?】
【皮特=雷斯頓!】
【皮特君啊,很好我記住了!下次就給你帶點小禮物吧!】
邊說著邊靠近了皮特的作業台。看著他專注地調合藥物的樣子,西奧多繼續說道。
【然而,那個系列有不少是憑著對旅行地的印象寫下的呢。說實話,作為想要了解當地風俗的資料來說並不夠格。這次的旅行也發現了好多修正點呢。】
螺旋發教師反省一般地把手放在了額頭之上。在其身旁的奧利弗,停下了調合的動作順勢問道。
【修正點……是指?】
【嗯,比如說關於日之國的「蕎麥麵」這種食物。三卷中有著「有著極度平淡味道的冷麵料理,配上鹹味冷湯」的描述吧?不過,那並不正確。不是湯而是醬汁哦!而且也並不是澆在面上,而是挑出面後沾醬汁才對!】
那樣說著伸手摸進懷裡,西奧多取出了兩根細長的棒子。就那樣將其夾在右手指間,
【順便筷子是這樣拿的。怎麼樣,很巧妙吧?用這個夾起面,像這樣……一口氣吸進嘴裡。這裡的禮儀也不一樣,聲音大一點也沒關係。】
如此這般再現著使用蕎麥麵的動作。看著初次見到的異國的飲食文化,蓋伊半信半疑地把臉靠向了身旁的少女。
【……真的嗎?奈奈緒。】
【唔呣。自從到這邊以來,好久沒有享用過蕎麥麵了吶。】
【想吃嗎?很好很好,那下次就給你帶點蕎麥麵過來哦。】
愉快地做出約定,男人接連說著旅行的回憶。始終沉默地聽著他講話的謝拉,總算關掉了坩堝的火停下了調合。
【……做好了。】
【不愧是我女兒!很輕鬆地率先完成了啊!】
西奧多用手拿過倒滿完成品的燒杯,就像開始前的宣言一樣喝了下去。之後,他的嘴中噴出了大量的泡沫。
【——咕嚕嚕?!】
【哎呀失禮了,泡立草放的太多了呢。都怪和課程無關的廢話讓我手滑了呢。】
【咕嚕嚕嚕……!親,親愛的女兒啊!這再怎麼說都不是用手滑能解釋的用量吧?!】
總算把泡沫咽了下去的西奧多說道。他身後又響起了別的聲音。
【在下也做好了是也。】
【?!等下奈奈緒!你應該不可能這麼早做好——】
【很好第二杯!】
奧利弗還來不及制止,螺旋發教師就一口氣把奈奈緒調合的藥物喝了下去。喉嚨咕咚一聲響的瞬間,他的雙眼就像噴泉一樣噴出了眼淚。
【眼睛!我的眼睛睛睛!——奈奈緒,這太過分了!哭泣洋蔥的鹼液完全沒有去掉!】
【呣呣呣?哪裡有問
題嗎?】
【搗碎之後沒有用鹽水沖洗的緣故!早就說過不要擅自省略操作步驟了啊!】
指出了調合的問題,奧利弗立刻調合出了一燒杯的中和劑。用鼻子吸進他遞過的中和劑,西奧多的眼淚緩緩地止住了。
【呼,呼……謝謝你了。像這樣大哭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回想起來還真是難受啊。那個,還要喝多少杯來著?】
【只有三十八杯而已。】
【會死人的!】
聽到女兒的話西奧多事到如今才發出悲鳴。一直盯著這邊的景象,康沃利斯也舉起了手。
【叔、叔父大人!我也做好了!】
【嗯?啊啊,來了來了。】
從手帕擦著眼淚的男人注意到她的聲音,向著她身旁緩緩走了過去。在緊張地僵著身體的她面前,西奧多嘗了一口完成的藥物。
【——嗯,做的不錯呢。火候恰到好處,材料的處理也相當用心無可挑剔。味道也不錯,是即使在店裡出售也不奇怪的良品呢。】
【十、十分光榮!那個,我——】
【A。以後也繼續努力吧。】
迅速做出評價,然後就沒再說些什麼,西奧多從少女面前離開了。沒能說出後邊的話,康沃利斯呆站在原地。
【老師,我也做好了!】
【哦哦,是你啊皮特君!我可期待已久了哦!】
回應著眼鏡少年的呼聲,西奧多立刻向那邊走去。毫不猶豫地一口氣喝光遞來的燒杯,數秒認真地品味過後,男人一轉開懷。
【噢,這也做的很棒啊!一點也不遜色於Ms.康沃利斯的作品!這個藥讓我明白,你相當認真地學習過了呢!】
【十、十分光榮!】
被褒獎的皮特臉上泛起紅潮。然而,在他的眼前,西奧多的臉上緩緩失去了光芒。
【………………】
【……老、老師?】
深感奇怪的少年畏畏縮縮地問道。男人當場抱膝蹲在地上,用著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低沉聲音喃喃說道。
【…………好難受……想死……】
【不好,是過量攝取導致的急性抑鬱症!不快點喝下對抗藥的話!】
【真是個笨蛋嗎?!明知道不管哪種藥過量了都會產生毒性吧!】
看清症狀的奧利弗和謝拉立刻開始處理。但,比兩人更快一步,高個子少年拿起了作業台上觀察用的開懷蘑菇。
【用藥太多了的話,反過來吃點蘑菇不就好了?嘿,來一片。】
【等,蓋伊?!這種蠢事……!】
凱蒂還來不及阻止,蓋伊就把蘑菇塞進了西奧多嘴裡。就那樣嚼了嚼咽了下去,男人低沉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緩和過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天上一片彩虹色!】
【啊,糟了,效果太強了。】
【蓋伊!你那不過大腦的習慣什麼時候才能治好!】
更加惡化的症狀讓奧利弗抱起了頭。那之後再次回到課程的數分鐘間,男人的精神一直在天上和地下激烈地往復著。
之後,在鍊金術課程結束後走向下一科的教室的時候,六人間也還在討論剛才發生的事情。
【真是個有趣的人啊,你的老爹。】
【請不要再說了……。我臉上都要冒火了。】
謝拉雙手遮面說道。她的這份模樣讓其他人十分新鮮。
【不管做什麼事都是那個樣子。……說是自由奔放也好,但他作為父親和教師都很缺乏責任意識,作為女兒真是頭痛呢。】
螺旋雙馬尾少女哈地長嘆一口氣。在她還在對這件事耿耿於懷的時候,旁邊站著的眼鏡少年,正猶豫接下來要開始的魔法劍的課程而感到緊張。
【……總算該綜合戰了嗎……】
【放鬆點,皮特。不要急於求成。】
奧利弗為了讓他放鬆而出聲說道。在平日的大房間中集合列隊的他們面前,身穿白色斗篷的魔法劍大師·加蘭德現身了。
【開始吧。——之前也說過了,今天開始就開始加入咒文的綜合戰。與此同時,之前一直分開練習的經驗者與初學者也該一起交流一下了。有著實力差距的對戰會很多,把這當成學習的機會也增加了就好。】
說完這些之後,加蘭德一如往常為全員的杖劍施加了不殺咒文。接下來隨機選出三分之一的學生進行比試,其他人就在一旁見習。被叫到名字的學生們一一向前。
【……啊。】
【——呣。】
就這樣,皮特和康沃利斯成為了對戰對手。食堂中的一年級最強決定戰時報上名字的印象給人十分強烈,眼鏡少年也一直記住了對方的事情。看向在一足一杖的距離對峙的兩人,見習組的蓋伊說道。
【皮特的對手,是你的親戚啊。】
【……誒誒。對現在的皮特來說,這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呢。】
那樣說著,謝拉緊緊盯著少年的對決。身旁的奧利弗也是同一姿勢。對於在他們二人指導下的皮特來說,這是實踐其教學的最初的機會。
【有人被打到也不要結束,充分地進行戰鬥吧。那麼——開始!】
加蘭德的聲音宣告了對決的開始。向著慌忙舉起杖劍的皮特,奧利弗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不要急躁,皮特!先以擊中對手一次為目標!】
激勵之中也帶著少許緊張。但,聽到這句話的康沃利斯劉海一震。
【先打中一次?……我也,被小看了呢。】
面色險峻地低語著,少女用杖劍的刀刃對準了面前的對手。
【上吧,普通人出身的。——讓我教教你什麼是差距。】
康沃利斯宣言道。被那氣勢壓迫而奮起,皮特以中段架勢前踏一步,
【——嘎?!】
正準備揮劍的瞬間,完全看穿了這一時機的對手的突刺就擊中了自己的胸膛。皮特因為衝擊後仰倒在地上。冷冷地俯視著他的身姿,康沃利斯毫不留情地說道。
【站起來吧。時間還有的是呢。】
被催促的皮特咬牙站了起來。重新擺好姿勢,向著悠然等待著的敵人,他再次砍了過去。
【哈!】
瞄準手背的斬擊被巧妙地避開了。在初次受到攻擊之時率先反擊的康沃利斯風格一變,這回專注於迴避。皮特接連放出的攻擊一一被擋下,她哼了一聲。
【……手腳的動作太雜亂了。要說是初學者都不夠格呢,你。完全看不到一點天賦的影子啊。】
那樣說著,她躲過突刺之後一腳掃向對手下盤。少年因此姿勢崩壞,華麗地摔倒在地。對著再次努力站起身來的他,旁邊的蓋伊喊道。
【皮特,冷靜下來!這可是綜合戰啊!】
【——?】
聽聞此言皮特回過了神。——對,這是包含咒文的綜合戰,根本沒有必要執著於近身交戰。
皮特改變了作戰方針暫時拉開了距離。看到這點的康沃利斯呆然地嘆了口氣。
【笨蛋呢。……你覺得要是咒文戰就有勝機嗎?】
兩人拉開距離對峙著。短暫互視之後,皮特率先開了火。
【雷光疾行!】
詠唱後放出了電擊咒文。像是表達出他追求勝利的意志,第一擊之後又連續放出了第二、三擊。但——康沃利斯連眉毛都沒有動一根。用最低限的橫向移動與附加了對抗屬性的杖劍,她穩如泰山地迴避著電擊。
【這也叫瞄準嗎?——雷光疾行!】
迴避瞬間擊出咒文。在連綿不斷的攻勢的縫隙之間,那電擊毫不留情地貫穿了皮特的身體。
【啊——嘎……!】
【皮特!】
凱蒂看到皮特受到衝擊的樣子喊出了聲。這回沒能立刻站起身來,對著手腳麻痹動彈不得在地上痙攣的少年,康沃利斯冷然的聲音傳了過來。
【明白了吧,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什麼讀完了全卷,啊。不要稍微被誇獎一下就在那沾沾自喜了!】
【…………】
在一頭霧水的凱蒂身旁,謝拉始終盯著這場對決。總算回復過來的皮特艱難地站了起來,但之後的展開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以劍和咒文拼命上前挑戰的皮特,被技術上有著天壤之別的康沃利斯無情地打倒在地。
【又被打倒了……!這真是,看不下去了!還沒結束嗎?!】
【不。等一下,凱蒂。】
奧利弗出聲說道,抓住了忍不住想衝進去打斷這場對決的捲髮少女的肩膀。
【本人還沒有放棄。而且……他也不會一直被隨意地蹂躪。】
【誒?】
【Ms.
康沃利斯在輕視著皮特。這就是關鍵。】
一直盯著對決之時說道。對,只有他和謝拉注意到了。在即使放棄也無所謂的情況下堅持抗爭的皮特,眼瞳深處持續燃燒著的執念。
【提不起幹勁呢。明明這麼弱小……!】
對重複了一次又一次的過程感到厭煩的康沃利斯啐了一口。向著仍然覺得自己所處位置在咒文戰的距離內的她,皮特全力沖了上去。
【呀!】
【——?!】
少年背叛了對方的預期急奔著。康沃利斯立刻用電擊咒文回擊,但那只是從皮特頭頂掠過。近身的同時,他下意識地根據情況做出了攻擊。
察覺到危險的康沃利斯立刻做出判斷後退。以接近跌倒的姿勢右手撐著地面,皮特向著她使出了作為追擊的突刺。
【————】【……咕……!】
康沃利斯睜開了眼,看到了在胸前一寸處停下的刀刃。皮特的聲音懊悔地顫抖著。——就差一點就碰到敵人的身體了。
【「勇氣的一刺」嗎。……這可真是可惜了。】
奧利弗喃喃說道。——利澤特流魔法劍「勇氣的一刺」。通過大膽的前傾縮短距離的奇襲。教給他這一招的謝拉本人也在一旁點頭。
【誒誒……。就算是康沃利斯,在這個時間也想不到皮特能夠領會「空隙間的攻防」。但……剛才這一招,前沖還不夠果斷呢。】
兩人也有些懊悔地咬著牙。在立刻拉開距離的皮特面前,長久的沉默過後,康沃利斯終於開口說道。
【……米謝拉教給你的?】
【…………】
被問到的皮特保持著沉默。將那沉默當做肯定,少女憤怒地歪著嘴角。
【……真是讓人生氣,你們這些傢伙……!】
【——到時間了。到此為止!】
數分鐘後。加蘭德高聲喊道,他們的對決也結束了。
【……哈……哈……】
【很努力了啊,皮特。】
迎接著喘不過氣走回來的少年,奧利弗拍了拍他的肩膀。皮特緊緊地咬著嘴唇。
【……連一次,也沒能碰到對方……!】
和話語一同,他的雙眼中流下了大滴的淚水。奧利弗點著頭,謝拉溫柔地微笑著。——這眼淚,正式他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勝負的證明。
【不要失落,下次還有機會。】
【啊啊。……而且,對方也很強。】
補充說完,奧利弗隔著場地看向了對側,康沃利斯正十分焦躁地跺著腳。她和被稱為費伊少年站在一起,目光一直盯著這邊。
【還要在最強決定戰上出場啊。……Ms.康沃利斯,可真是不能小看的對手。】
奧利弗率直地評價了她的實力。在他身旁,謝拉的表情始終很複雜。
後天晚上。吃完晚飯的學生們回到宿舍之後,奧利弗六人按照約定留在了校舍。
【——那麼,所有人都到齊了啊。】
聽到謝拉的信號後眾人各自詠唱了研磨咒文,之後,從面前的鏡子中進入了迷宮。全員進入通道之後,蓋伊小心翼翼地環視著周圍。
【……這還是頭一次啊,只有我們六人來探索迷宮。稍微有點緊張啊。】
【沒事沒事!大家都在的話就一點都不可怕!】
凱蒂開朗地說道,但奧利弗從中打斷。
【在你興頭正盛的時候潑冷水雖然不好……實話實說,迷宮裡可是相當恐怖的。迷路導致的遇難,魔獸的襲擊,踩中陷阱導致的負傷,和其他學生的衝突,還有許多不限於此的情況。】
【嗚。】
【第一層最多的是第一種和第四種情況呢。淺層中學生的人數並不少。我以前雖然也有經驗,被不懷好意的上級生纏上也還是很麻煩呢。】
【嗚嗚。】
與謝拉一同指責了凱蒂的無謀,奧利弗講述著迷宮內的做法。
【我和奈奈緒打頭,謝拉負責殿後。中間三人就保持警惕地維持三角陣型。你們可能會覺得這有點小題大做,但這個布陣對任何方向的守備都很牢靠。】
【明白了。……萬一,有人掉隊的話?】
【不要輕舉妄動,就近躲起來等好。我們一定會把掉隊的人找到的。】
皮特點了點頭,全員按照奧利弗所說擺好了陣型。而後奈奈緒喊道。
【全員,都做好準備了吶。——那麼,參上!】
六人邁出了步伐。走在最後的謝拉,看到前方的東方少女背後背著一把掃帚。
【奈奈緒,把掃帚帶來了呢。我想第一層能飛行的地方並不多——】
【無須在意是也。只是想要和熟識的這傢伙,一同度過一段時間的緣故。】
奈奈緒微微一笑握住了掃帚的柄,這種思考方式也讓奧利弗微笑了。
另一方面,在隊列當中行走的凱蒂,盯向了身旁的眼鏡少年。
【……哎?皮特,今天是男孩子呢。】
【什——你怎麼會知道啊?!】
被看穿的皮特蹭地身子一退。捲髮少女以手扶顎當場作答。
【那個,全身的氛圍……?今天看起來十分冷靜,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呣呣,皮特喃喃著。覺醒了兩極往來體質的他,在能夠適應之前,性別會不定期地改變。同室的奧利弗也當然,在早上就知道了今天是他的「男孩子之日」。
【向著目的地的導遊就交給凱蒂你了。最開始的路線是?】
【那個——先往右直行。在第三個路口左轉,吧。】
被要求帶路的凱蒂說出了路線。暫時按照這個路線前進的六人,面前忽然出現了小生物的集團,是手足細小有著圓滾滾身體的動物。
【啊,玉鼠群……!】
【好,停下。動物觀察就以後再說吧。】
想要追在鼠群身後的少女,被蓋伊伸出手抓住了領口。深感惋惜的少女側目怒視,奧利弗做出了解說。
【第一層的魔法生物里有很多小型而棘手的傢伙,要是放鬆大意的話可是會遭到意想不到的攻擊的。比如說,在這個縫隙里——】
他拔出杖劍插進了旁邊牆壁的縫隙中,立刻就被巨大的鉗爪夾住了。就那樣拔出杖劍,拽出了一隻中型犬大小的甲殼類生物。
【——果然是岩陰蟹的住處啊。這傢伙的鉗爪十分強力,不小心把手伸過去的話手指可是會被輕易切碎的。要多注意狹窄陰暗的地方。】
【嚯……是看起來很美味的大螃蟹吶。】
【哦,很懂嘛奈奈緒。這傢伙用鹽漬生吃可棒啦。】
【喂,不要突然食指大動啊!奧利弗也快點回去!】
凱蒂一邊說著一邊把岩陰蟹放回了它的家裡,六人再次開始前進。蓋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說起來,金伯利也有迷宮美食部這種社團啊。好像是追求用在這裡採集的生物做出美食的樣子。是不是稍微有點興趣了?】
【才沒有!無非就是炒狗頭人肉和燉食人魔肉之類的,只會做這些東西吧!】
少女做出了不留餘地的斷言,身旁的皮特吸了吸鼻子。
【……是因為剛才的話題嗎?好像聞到了很香的味道啊。】
【不,我也聞到了。……好像是燒烤什麼東西的香味呢。】
注意到同樣氣味的謝拉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感到不可思議的他們走過拐角,然後就看到了原因。
【……嗯?】【什麼啊,一年級的嗎?】
幾個人轉頭看了過來。通道之間廣場一樣的空間中,十名學生正圍在火邊。看起來一半是一年生,還有一半是二到四年生的樣子。無言地走過去也不太好,奧利弗謹慎地問道。
【……晚上好。那個,這到底是……】
【迷宮美食部,新入部員歡迎燒烤大會!你們也想來參加嗎?!】
看起來最年長的男學生站起身來向六人招著手。通道深處還有別的學生跑了過來,雙手還拿著紅黑色的什麼東西。
【前輩,抓到很大的水蛭了!這個能吃嗎!】
【你可真是個挑戰者啊新來的!很好,總之先烤了吧!】
【前輩,不好了!怎麼感覺有點頭暈目眩!果然是因為剛才的蘑菇嗎!】
【哈哈哈哈!給,喝點解毒藥!就那樣下去會普通地吐血身亡的哦!】
迷宮美食部的部員們談笑著危險的話題繼續著燒烤。奧利弗行著注目禮說道。
【……打擾了。那麼,請繼續。】
六人連忙從廣場的一角離開。轉過拐角,談笑聲漸遠之時,凱蒂總算開口說道。
【——果然是
喜歡亂吃亂喝的一群人!】
【這不是很好嗎!就和小賣部的隨機飲料一樣的吧!】
在爭吵著的凱蒂和蓋伊身後,螺旋雙馬尾少女瞟了身後一眼。
【先不管迷宮聚餐如何……剛才招呼我們的那個人,可是相當有名的哦。】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生還者」凱文=沃克(Kevin=Walker)吧。】
奧利弗理解地點了點頭。聽到這句話的蓋伊面色一變扭過頭。
【真的嗎……?!糟了,應該多聊幾句的!】
【?那是什麼啊。是很厲害的人嗎?】
【就是說啦。那個人在迷宮深處失蹤了半年之後,校方做出了死亡判斷。都已經準備舉行葬禮了,他又活著回來了,有這種逸聞哦。】
【在這裡過了半年?騙人的吧,頑強也該有個限度吧……】
【原本今年應該畢業但因為這件事留級了一年的樣子,現在是六年生。雖然不知道會吃些什麼有些不安,不過參加燒烤大會說不定也很有趣。】
奧利弗半分玩笑,半分認真地說道。凱蒂激烈地搖著頭,身旁的謝拉往後撩了一下頭髮。
【確實,看起來相當有趣呢。……燒—烤—,是這麼說嗎?那個。】
【?謝拉,你沒做過嗎?】
【誒誒,有些丟人……。在廚房之外的地方料理食物,這種事情我家從來都沒有做過。】
【那真是可惜啊,這回就做做看吧。有工房的話那種程度還是沒問題的吧?】
【要做也可以,要好好準備食材哦,絕對禁止在迷宮現找。】
凱蒂強硬地說道。他們忽然停下了腳步,面前是狹窄的單行道——在地板,天花板,牆壁上到處蠕動著巨大的蛞蝓。
【嗚誒,這不是蛞蝓的巢穴嗎!喂,不能避開這裡前進嗎?】
【誒,為什麼?不會給人造成危害的哦?這些孩子。】
面色奇怪地說著,捲髮少女直接走進了通道中,靴底傳來咕吱咕吱踩過粘液的聲音。
【好, 讓我過一下—。不好意思呢—。】
溫柔地對待著路徑上的蛞蝓,大膽地推開它們,凱蒂氣勢十足的走在前方。在其他五人呆愣著旁觀之時,她已經穿過了通道。
【看,打開道路了哦!很快就會再次堵上的,大家也快點過來!】
少女指示著自己開拓的道路喊道。事到如今也沒法猶豫了,剩下的五人依次通過了通道。期間蛞蝓們也沒有對他們造成危害,他們一直線到達了凱蒂所在的位置。
【吶,很簡單吧?】
【……除了褲腳沾上了腥味以外啊。】
蓋伊低頭看向被粘液浸濕的褲腳。把那當成耳旁風,凱蒂看向了腳邊。
【因為是這些孩子的繁殖期呢。仔細看就能看到幼崽。看,這個,咕妞咕妞的很可愛呢!】
【嗚哦,別拿過來啊!快把它放回去!】
少女遞出的蛞蝓幼崽讓蓋伊向後仰去。此時感覺有些違和,奧利弗開口說道。
【……吶,凱蒂。說不定是錯覺……這個路線,在一層里和魔法生物的遭遇是不是太多了?】
【是,是這樣嗎?原本就是這樣吧?】
捲髮少女的眼神開始游移。這正中紅心的反應讓蓋伊擰起眉頭。
【……你這傢伙……真是沒想到,是特意選擇這種路線的吧?在從米利甘前輩身上了解了迷宮內的生物分布之後……】
【哈,哈哈哈。怎麼會—】
棒讀著回應後凱蒂再次邁出了步伐。夥伴們的視線集中在背後,像是難以承受那份壓力,她終於忍不住說道。
【……不過啊。大家也覺得,路上有趣的事多一些會更好吧?】
【果然是確信犯啊你這傢伙!】
【……。……嘛,能安全到達的話我倒是沒意見……】
奧利弗放棄般地嘆了口氣。之後前進了約二十分鐘後,六人再次面對了單行道。凱蒂此時出聲說道。
【啊,等下。這裡說不定稍微有點危險。】
【……等下。危險具體來說是?】
蓋伊深感不妙地問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捲髮少女從包中取出一個毛線球,就那樣把它丟進了通道深處。途中——不知道從什麼角度飛來的針,把毛線球紮成了刺蝟。
【……就這種感覺。】
【這哪裡是稍微了!隨便走進去的話不就變成刺蝟了!】
側眼看向喊叫著的蓋伊,奧利弗慎重地觀察著通道內部。仔細觀察過後,牆壁·地板·天花板上,有著無數小指尖大小的小洞,先前把毛線球貫穿的針全部都是從中射出的。
【陷阱……好像不是啊。弓貝的群生地嗎。】
【嗯……。不過,針十分細小,人類的話是不會被致死的哦。雖然說不定稍微有點很疼,只是這樣。】
【聽到稍微有點很疼的時候我就不願意了。……要怎麼過去啊,這裡。】
皮特提出了相當合理的問題。在他面前,凱蒂自信滿滿地走上前去。
【交給我吧。這些孩子呢,只要點燃特定的香就會立刻睡著呢。】
一邊說著,一邊把包中取出的香爐放在地板上,以火炎咒文將之點燃。煙霧升起之後,她又使用了起風咒文,將煙霧吹向通道的內側。
【好,這就行了。就這樣等五分鐘左右哦。】
用風的咒文調整好氣流之後凱蒂說道。看到她十分認真地準備好對策方法後放下心,餘下五人稍事等待後——數分鐘過去了,奈奈緒忽然轉向身後。
【……?怎麼回事,背後有奇怪的聲音靠近了。】
東方的少女緊盯著他們走過的道路深處。看向了同一方向的奧利弗,聽到了什麼東西高壓噴出的聲音,然後看到空間漸漸被純白的霧氣充滿。
【糟了——是陷阱。】
奧利弗僵硬地說道。——牆壁的縫隙中噴出水蒸氣,並向著這邊急速靠近。既然是能讓通道看起來充滿霧氣,那毫無疑問有著相當的高溫。
【各位,快全力跑起來!被追上的話會變得相當不妙的!】
察覺到危險的謝拉催促著夥伴們。聽到這句話的凱蒂愣了一下。
【誒?!等,等下!香的效果還沒有……!】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快走!】
奧利弗的聲音蓋了過去,六人一齊在通道上開始奔跑。不想被必然導致嚴重燒傷的蒸汽沐浴全身的話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就那樣在迷宮中狂奔了三十秒左右——聽不到蒸汽的噴出聲後,他們總算停下腳步回過了頭。
【哈—,哈—……總算逃開了。啊—好可怕……】
【……你這傢伙,啊……】
在安心的凱蒂出聲之後,蓋伊的嘴中漏出了顫抖的聲音。五人一下子轉身看向了他,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你的屁股……】
【嗚哇。】
目擊到的景象讓皮特發出了悲鳴,其他四人也一齊深吸一口氣。——帶著屁股上扎了數十根針的慘狀,高個子少年就在那裡呆呆站著。
十分鐘後。通過奧利弗的處理拔掉了全部的針,然後施加了治癒咒文之後,蓋伊屁股上的傷總算治好了。
【凱蒂————!你這傢伙————!】
【對唔起起起!原釀我—!】
不過當然,承受的疼痛可不會輕易消失——承受著蓋伊的怒火,負責帶路的凱蒂兩頰被雙手狠狠捏住。果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奧利弗和謝拉並排嘆了口氣。
【一個人通過時不會觸發的陷阱,在多人通過時觸發的事情也是有的。……蓋伊雖然遭了秧,我想這也算是上了一課。】
【是這樣呢。……更何況,只有蓋伊通過的地方薰香沒產生效果也太不走運了。】
兩人把教訓牢記在心裡,差不多結束了懲罰時間的蓋伊也把凱蒂放開了。叉著腰擺出仁王立的姿勢,高個子少年哼了一聲。
【呼—……。很好,原諒你了。不過啊,我的屁股都犧牲了,後邊可要好好帶路啊,絕對!】
【嗚嗚,我會努力的……】
淚目著揉著臉蛋,捲髮少女再次開始帶路。身後跟著的奧利弗開口說道。
【說起來,已經走了相當遠了啊。差不多該到了吧?】
【嗚,嗯,還有一點。差不多在下了這個坡之後——】
觀察著手中的地圖,凱蒂不太自信地說道。路程過半之時,她唐突地停下了腳步。
【啊,這裡!沙丁……不對,鯡魚之首!】
回應著少女詠唱的咒文,組成牆壁的磚塊依次變形。凱蒂跳進了數秒後形成的入口
之中,五人也緊隨其後。
【大家辛苦了!快進來!這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哦!】
捲髮少女高興地上躥下跳。她一揮白杖點亮了天花板上的礦石燈——看到其下廣闊的景象,夥伴們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啊啊。真好啊,這裡。】
奧利弗率先開口。占地面積橫向約十碼,縱向約十五碼。地板與天花板之間的高度有三碼多,整體的大小約為宿舍中二人間的兩倍左右。深處還有著爐子與大釜,周邊的架子上擺滿了魔法藥製作用的坩堝之類的道具。然後,左側的牆壁上有一扇門,右側的牆壁上還有兩扇門。
【東西相當的齊全啊。不過,六個人使用的話是不是有點狹窄了?】
【呼呼呼,你這麼覺得嗎?不過不用擔心。】
凱蒂竊笑著走進房間裡,打開了左側的門,然後就那樣走進了黑暗的房間中。
【主房間是這邊,點亮燈光的話——】
和剛才一樣對著天花板揮過白杖。特大的礦石燈散發出光芒,一口氣照亮了昏暗的空間。然後他們面前出現的是——起碼是之前的房間十倍大小的空間。皮特呆呆地看向高聳的天花板。
【——什麼啊這是,也太寬闊了吧。就這樣讓我們使用沒關係嗎?】
【當然!米利甘前輩說,這可是迷宮一層的工房之中也算相當上等的一類呢!】
凱蒂驕傲地說道,回音也強調著空間的廣闊。之後稍微在室內巡視,大致檢查過後謝拉開口說道。
【確實,說的沒錯呢。……水源、爐、窖一應俱全,而且全部有精靈居住。這樣的話即使在工房呆到明天也沒問題呢。】
【就算屁股被針扎了也沒所謂嗎。】
苦笑地看著自己的屁股,蓋伊出聲說道。
【很好,快點來商量一下怎麼分配地方吧!我的花壇要放在哪兒好呢?】
【別急別急,先聽一下大家的希望然後寫在紙上吧。我要飼養生物對吧,蓋伊要培育植物對吧。其他人想在這裡做什麼呢?】
一邊說著,凱蒂一邊在包中取出的記事本上奮筆疾書。被問到想法的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帶著先做好基本處置的想法,奧利弗開口說道。
【……我差不多,是準備把這裡當成迷宮探索的據點吧。想要先把作為避難所的機能完善一下,也要準備好六人份的睡床吧。】
【哦?在這裡過夜嗎?這可真讓人興奮吶。】
【哦,很懂嘛奈奈緒。畢竟是秘密基地嘛。我也好久沒有這麼興奮過了……好,先在周圍裝好陷阱吧!果然加強基地的守備才是第一位!】
【屁股剛被扎了的人還這麼說?】
【皮特,你這傢伙!】
被戳到痛處的蓋伊想抓住皮特,眼鏡少年為了躲開他跑了出去。看著開始在廣闊的室內開始追逐的兩人,謝拉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
【?怎麼了,謝拉。】
【沒什麼——單純地很開心。真不可思議,這種心情我還是第一次有。】
謝拉欣喜的表情中有著一絲困惑。側眼看著她,凱蒂忽然開口說道。
【……我想再聊下去就不知道幾點了,現在已經很晚了呢。大家覺得可以的話,今天就在這過夜吧……如何?】
誰也沒有出聲反對。就這樣,他們在秘密基地度過了最初的一晚。
在迷宮過夜已經是既定事項,由於到這裡為止一直在走路,六人也開始感到空腹了。雖然每個人都帶了便攜食品,但在秘密基地的第一頓飯就吃這個也太讓人掃興了——蓋伊的意見得到全員的贊同,結果,他們從據點出發去進行「採購」了。
【……真的能找到嗎?迷宮裡的店鋪什麼的。】
再次以奧利弗和奈奈緒為前鋒,他們組成了和出發時同樣的陣型開始前進,此時凱蒂半信半疑地問道。
就和米利甘前輩讓渡的據點一樣,迷宮中非公認的工房也是四處林立。多數的學生會在這裡度過漫長的時間——也就作為生活的地方的話,就會產生大量的需求,相應地商品的販賣也就出現了。他們尋找的,就是這種「店鋪」。
【要是沒找到的話,就和迷宮美食部做同樣的事不就好啦。】
【絕對會找到的!】
為了不讓魔物擺上餐桌,凱蒂瞪圓了眼環視著四周。奧利弗不禁苦笑。就算是找到了「店鋪」,那裡販賣的商品是從迷宮中的魔法生物身上得到的可能性也很大——只不過現在,她好像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嗯——那是?】
就那樣稍微在據點周遭探索過後,寬闊的道路深處現出了人影。進一步靠近後,腳下鋪開的布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的樣子映入了他們的眼帘。六人想要看清對方的面孔之時,人影也向著這邊看了過來。
【——哦—?歡迎光臨啦。真稀奇啊,全都是一年級的客人呢。】
獨特腔調的聲音傳來,上級的女學生給人一種豪爽的感覺。制服雜亂的不成樣子,從肩上披著的斗篷內側的布料顏色中,勉強可以辨認出是三年級的東西。環視著奧利弗他們的臉龐,她接著說道。
【這可不行哦,這麼早就開始學會夜遊了,感覺會麻痹的哦。——不過,咱這也不會對客人挑三揀四啦!哦哈哈哈,快看看想買點什麼!】
本以為她會開始說教,沒想到立刻就換上了商人的面孔。一一檢視過她腳下並排擺放的商品,凱蒂十分敬佩地說道。
【好厲害,迷宮裡真的有人開店啊……。商品要怎麼準備呢?】
【那當然是,運進來或者就地製作啦。即使是止癢軟膏,在這個地方也能賣到校舍里的三倍價格啦,當然包括咱體力勞動的價值哦。】
說完,就「哦哈哈」地獨特地笑著。地板上的商品以魔法藥為主,注意到店主背後的商品堆里巨大的籠子,奧利弗開口說道。
【有什麼食材嗎?】
【什麼都有哦。總之填飽肚子就OK?還是說要開個PARTY?】
【兩者之間,吧。能吃點美味的東西就再好不過了。】
他提出要求後,店主就立刻轉過身去開始在籠中翻找。從堆積如山的商品中依次取出蔬菜、根菜、蘑菇、肉塊,然後咚咚地擺在了六人面前。
【拿去吧。這是給第一次來的客人的大放送,六人份的一共三千伯格哦。】
【誒——這個份量才?】
出乎意料的價格讓奧利弗縮圓了眼睛。因為場所的原因早就做好了被痛宰一頓的覺悟,沒想到價格卻這麼良心。察覺到他的困惑,店主狡黠一笑。
【一年才剛剛過半的時期就潛入到這裡可不能用無謀來解釋啊。起碼還活著的時候來我這當個常客吧。】
稍微有些出格地激勵著後輩們。奧利弗表達了感謝之意後,她繼續說道。
【嘛,萬一沒活下來的話,就只能變成新鮮的肉在咱這上架了哦。不管怎樣咱都沒有損失啦。】
奈奈緒以外的五人面色一齊僵硬了起來。這氣氛讓店主笑出了聲。
【哦哈哈哈,玩笑啦玩笑!嘿,也送你們點飲料吧!】
預想外順利地入手了食材的六人回到了據點,接下來就是料理時間了。
【……你覺得,這是什麼的肉?】
【大概是羊肉吧。從肉的紋理來看,起碼不會是亞人種的肉所以放心吧。】
對著緊盯著紅色肉塊發問的凱蒂,身旁同樣在檢查著蘑菇的蓋伊如此回答道。確認食材安全的大任,就交給了有著豐富的野餐經驗的他。
【那麼,做點什麼呢。有這些東西的話可以做一頓相當豐盛的大餐了哦。】
【誒——蓋伊,會做料理嗎?】
【別期待我會做出什麼華麗的東西啊。不過,起碼味道還是能夠保證的。】
說著站起身來,高個子少年挽起了袖子。沒想到,凱蒂也微笑著站在了他旁邊。
【這句話……可以當做是對我的挑戰吧?】
【哦,怎麼?來啊?比比看?】
她和挑釁著的蓋伊之間迸發出了視線的火花,數秒後——抓起房間中預備的刀具的兩人萌燃地開始投身於食材的處理之中。奧利弗從身後看著他們露出了苦笑。
【……我們也參與的話怕是礙事了啊。奈奈緒,吃飯前不稍微鍛鍊一下嗎?】
【在下也打算這麼說。】
當場同意後,兩人走向了旁邊的大房間。謝拉見狀對著留下的眼鏡少年說道。
【那樣的話皮特,我們就來進行課程的複習吧。今天的咒文學看起來讓你有些棘手呢?】
【嗚……我,我知道了。拜託了。】
走到大房間的中央,奧利弗首先問道。
【那麼。……先確認一下吧。從那以後有再現過嗎?】
並沒有說出要再現什麼。奈奈緒搖了搖頭示意,少年見此抱起了手腕。
【是嗎。……真是不可思議。雖然說,那個本來就不應該是隨便能使出的劍技就是了。】
【之前也曾問過,不是奧利弗評價過度了嗎?】
【不是呢。要是我看錯了的話,石蛇的魔眼就不會被打破了。】
奧利弗堅定地說道。那個就是指,在和維拉=米利甘一戰中奈奈緒使出的決定性的一閃——第七魔劍的事情。
她做出的這件事,還是沒有告訴夥伴們的二人的秘密。就如魔法劍課程中加蘭德所說,魔劍使並不會把這拿來炫耀。為了不讓缺乏常識的奈奈緒隨口說出去,奧利弗在事件之後反覆地告誡過她。
【不管怎麼說——關於這件事,只不過純粹是你的意念造就的。比起對其報以期待,如今還是專心進行咒文的訓練吧。】
確認完畢後,奧利弗立刻開始了下一個話題。——對於她的魔劍,他沒有辦法給予真正的意義上的建議。是奈奈緒造就了它,能夠再現的也只有她而已。
把閒人無法接入的次元的問題放在一旁,作為一名魔法使,東方的少女還有堆積如山的基本課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咒文。看著想要同往常一樣進行教學的奧利弗,奈奈緒露出了苦笑。
【果然還是那個嗎。當然在下是會做的……在那之前可以稍微練習一下劍術嗎?】
【不行。既然已經參加了一年生最強決定戰,起碼要記住最低限度的咒文戰的應對。這一方面是為了你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作為魔法使在這裡學習的禮節。】
【呣,確實。這一點在下知道了是也。】
對著嚴厲地說教的奧利弗,奈奈緒神情微妙的點了點頭。——並不是想要進行什麼咒文的練習,她只不過是,忍不住想要和面前的對手以劍交手而已。察覺到這一想法,少年微笑著從腰間拔出了白杖。
【不用擔心,你已經可以讓魔法不消散地飛出去了,距離應用於實戰只差一點了。做到這一點之後與劍技交融——把你引導到這個階段,我想就是作為教師的我的工作了。】
聽到這句話,拔出白杖的奈奈緒的表情一下子蒙上了陰霾。
【就是說……到達這個水準之後,就再也不會教給在下魔法了嗎?】
少女的眼瞳中染上了寂寞,奧利弗則對她搖了搖頭。
【就和現在一樣,有問題的話會回答的。不過——那時候你就是名副其實的,和我對等的魔法使了。就是這麼回事。】
少年說著——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而後,少女握著白杖的手注入了力量。
【這真是——讓人激動吶。】
過了快一小時後,謝拉對著就那樣練習著咒文的二人出聲招呼。兩人收起魔杖回到起居室,映入眼帘的,是凱蒂和蓋伊在做好的料理旁邊仁王立的樣子。
【看,完成了!怎麼樣?!】
【隨便吃吧!只不過有點燙哦!】
被兩人催促著,奧利弗他們接連坐到了桌旁。——除去主食的黑麵包以外,盛放著的料理有兩道。其一是大鍋中以番茄為主的燉煮料理,出自凱蒂之手。其二是,大盤中盛著的澆上濃厚的茶色醬汁的烤肉與蔬菜,出自蓋伊之手。
【這真是……哪邊都很美味呢。】
【我們開動吧。那麼——為了我們在迷宮中度過的第一個夜晚!】
應和著螺旋雙馬尾少女的聲音,六人拿著裝滿蘋果發泡水的杯子一齊乾杯。雖然是將蘋果發酵後製作的酒類的一種,因為其所含的酒精微量,在迷宮內不分年齡地受到大家歡迎。果汁的甘甜與碳酸的刺激,滋潤著他們乾渴的喉嚨。
潤喉過後,這回該開始享用料理了。在凱蒂和蓋伊認真的注視之中,餘下四人各自品嘗了兩人的料理——沉默地品味了數分鐘之後,奧利弗忽然開口說道。
【……哪邊都很美味。但,在這個基礎上,要分個高下的話——】
少年看向了盛著肉與蔬菜的大盤。謝拉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蓋伊這邊更勝一籌,呢。凱蒂的料理也很棒,但這邊是我從未品嘗過得美味呢。……那個,可以給我再來一份嗎?】
螺旋雙馬尾少女有些顧慮地看著蓋伊。在笑容滿面地為她送上料理的他身旁,捲髮少女愕然地雙手扶在了桌上。
【輸,輸了……?!我的自信作品,就被這種料理……!】
【哈哈,你不懂吧。想想看吧,這可是在迷宮中走了很久後才到達的地方吃的食物哦?這地方的氣氛就和野營差不多。野營也有野營的慣例吧,都到這一步了不用大火烤肉可不行啊!】
【咕嗚嗚嗚嗚~~~!】
凱蒂無言以對地顫抖著。看著她的樣子,原來如此,奧利弗總算明白了。——恐怕,兩人的料理並沒有什麼差距。不過,蓋伊這邊更適合這個情景。這就是他所說的「野營的慣例」吧。
【屁股的帳還沒算完哦。吃完飯就用這個一決勝負吧——當然也包括懲罰遊戲啊!】
從隨身物品中取出了卡牌,蓋伊將之放在了桌上。他的眼神宣告著夜晚才剛剛開始。
用餐完畢後眾人一同沉迷於卡牌遊戲之中,昏天黑地的勝負之後,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啊—,玩爽了玩爽了!好久沒這麼爽快過了!凱蒂,多謝啦!這秘密基地可真棒!】
【要是有感謝的心思的話,就在懲罰遊戲裡手下留情一點啊!】
蓋伊坐在椅子上滿足的伸著懶腰,他身旁的凱蒂自滿的長捲髮直直地倒立著。這就是給最後一名的懲罰遊戲導致的結果。完全忤逆著重力的髮型就像掃帚一樣。奧利弗花了很大力氣才忍住不笑。
【已,已經可以了吧,變回原樣吧。——原姿歸還。】
他詠唱了解除咒文後,凱蒂的髮型總算變回了原樣。撫摸著自己的捲髮,她安心地出了一口氣。另一邊,取出懷表確認過後,奧利弗再次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也該休息了。我覺得也差不多該準備睡床——大家,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面向全員確認著,數秒過後,謝拉有些顧慮地舉起了手。
【那個,我有一個提案。……不起個名字嗎?】
她說出的話語,讓五人摸不著頭腦地歪了歪頭。
【……名字?】【是指什麼?】
【我們六人這個團體。……雖然感覺自己的話說不定有點奇怪。我,現在,非常快樂。真的——難以置信的快樂。既然是這樣快樂的事情,我想讓它變得更加特別。這段時間,這個空間,這種關係……想給它們全都起個名字,賦予它們特別的意義。……很,很奇怪嗎?】
螺旋雙馬尾少女有些不自信地視線游移著。抱著手看著她這與平時不同的樣子,蓋伊搖了搖頭。
【一點都不奇怪啊。雖然太過浪漫了啦,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
【為團體命名,嗎。從來沒想過呢。吶皮特,起個什麼名好呢?】
【問,問我嗎?就算你突然這麼說,那個……】
在陷入沉思的夥伴們面前,奈奈緒忽然說道。
【——各位。可以把劍都拔出來嗎?】
那樣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拔出了腰間的劍。在她視線的催促之下,其他五人也疑惑著做了同樣的事。
【組成圓陣,各自舉起劍身是也。對……互相抵在一起。】
六把劍緩慢地交匯。從正上方看過去的話——各自的刀刃組成了花瓣,就像是,他們的中心綻開了巨大的花朵一樣。
【像這樣以劍做成的花形,在在下的故鄉被稱為劍花,代表武人的友誼是也。】
【誒,東方的……】
【然後要宣誓友情嗎?】
【不,什麼也不宣誓。】
奈奈緒即刻搖了搖頭。面對著驚訝的五人,她微笑著說明道。
【只需,記住這一刻是也。把在這裡綻放的花形記在腦海中。……是敵是友,明天也不知是否改變。是生是死,後天也不知情況如何。武人是沒有資格談論未來的。能做到的,唯有把這剎那間的鮮烈銘刻在心中。】
奧利弗立刻理解了。恐怕在處於戰亂旋渦中的她的故鄉中——投身於激烈戰鬥的武人們,在不知何時就會殞命的立場之下,「對未來的誓言」這一行為本身就是不誠實的表現吧。
明天再見。這種溫柔的約定,對她們來說就是夢幻的泡影。確實存在的就只有現在而已。在這種無常之中,奈奈緒=響谷這名少女一直生存著。
【…………】
理解到這個地步,他想到。——在金伯
利這個魔境中生存的我們,也可以這麼說。
【如今,我等的花確實在此綻放。不論未來會變得如何,這個瞬間也決不會改變。不管命運何等殘酷,我等在此處結成的花朵也決不會凋零。】
正因如此奈奈緒才斷言,只有現在決不退讓。表達著武人友誼的劍花,展示出了位於此地的六名魔法使的羈絆。
【因此,劍花團。——我等的團體,在下想要如此命名是也。】
東方少女靜謐的聲音匯成了這句話。六人間降下了沉默,他們的心中,被奈奈緒的話語緩緩浸透。
【劍之花,嗎。……聽起來有點危險,但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名字。】
奧利弗第一個表達了贊同。打破了這層窗戶紙後,一人又一人點頭做出了回應。
確認到沒有人表達異議,螺旋雙馬尾少女開口說道。
【——誒誒,很好。
從現在開始,我等就是劍花團了。在無窮時空的一角綻放,僅此一朵的不忘之花。】
在謝拉莊嚴的聲音黨總,他們看向了自己做成的劍花,作為他們羈絆的證明。
【所有的花朵,都能傲然綻放而不懼於凋落。——我等也應當如此。無須抱以永不凋零,永不枯萎的希冀。只應用盡全力,在如今這個剎那猛烈地綻開。
如此積累下的時間——一定,比起永遠還要令人驕傲。】
螺旋雙馬尾少女確信地宣告著。沉默再次降臨。很長一段時間中,他們無言度過——最後,蓋伊開口說道。
【……喂,謝拉。你滿臉通紅哦。】
【不,你也一樣啊蓋伊。】
【皮特這麼說著也紅著臉哦。】
【呶哈哈哈。凱蒂的臉頰就像熟透的柿子是也。】
【你也毫不遜色呢,奈奈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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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一樣呢,奧利弗。】
注意到的時候,全員的臉上都泛起了紅潮。把杖劍掛回腰間,奧利弗咳嗽了一聲說道。
【……確實是,難以忘懷啊,這份害羞。】
【特別是……謝拉?像這樣。】
【誒誒,沒有比這更害羞的事了……。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經驗,竟然變得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話語什麼的。】
【這就是旅行的深夜激情的恐怖之處了,沒人能逃過一劫啦。】
【……換,換個話題吧!再這樣下去就要悶死了!】
難以人說害羞的皮特強行改變了話題。其他人也笑著點點頭,在入睡前的一段時間裡,六人不知疲倦地持續著閒聊。
譯者註:
1. 原文是グラブ(Club),指高爾夫球等運動中使用的球桿,具體的我也不太好描述……
2. 捕手(Catcher),在這裡不是接球而是接人的就是了,更接近安全員的工作但是直譯怪怪的。
3. 原文是「やや麵食いながらも」,想不到怎麼翻合適了。
4. 原文「打ち払い」,注音「Parring」,具體是個什麼動作其實都懂,就是我想不到合適的命名了。不是我說,吹的這麼玄乎其玄就不能起個中二點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