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1/2)
同一天的傍晚。在醫務室床上醒來的凱蒂被同伴們包圍,奧利弗把如今判明的全部事實一一進行了說明。
【這對你來說可能有些殘酷……這次的事,就是這樣,凱蒂。】
【…………】
就那樣在床上抬起身體,捲髮少女保持著沉默。抱著對待易碎品般的心情,少年慎重地繼續說道。
【米利甘前輩的行為,並不是出於對你的惡意。你開始和食人魔交流的時候,她恐怕是抱有著純粹的善意來幫助你的吧。抱有同樣志向的可愛後輩,除此之外應當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至少按這個流向來說了,這究竟有沒有意義呢。注意到苦著臉的奧利弗的負擔,謝拉接著說道。
【然而,你做出了預想之外的成果。被認為是知性化失敗例子的食人魔,通過與你的交流後說出了人話。……對於長久沒能發現最後的突破口的米利甘前輩來說,這種事可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驚喜吧。】
作為魔法使被偏好也好,被看重也罷,這都不是為了想從對方身上取得什麼成果。有著人權派這一名號終歸是能保證人性的。如今才實際體會到這一點,感覺到自己還是過於天真,奧利弗再次開口說道。
【關於事件的始末,已經向戈弗雷總理傳達過了。他最初還感到十分驚訝,但是親眼看到食人魔說人話的樣子以後也就接受了。已經被那位盯上的話,今後她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在暗中活躍了吧。】
由於一直慢人一步被耍的團團轉,奧利弗也徹底地進行了事後處理。……為了今後不再遭遇同樣的事,讓米利甘得到相應的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不僅要對其今後的行動進行制約,也要對凱蒂進行具體的賠償吧。
看到少年的說明告一段落,凱蒂張開了口。
【……首先確認一下。那孩子,怎麼樣了呢。】
【雖說有些可笑,那也是現在作為知性化成功例子的獨一無二的個體。就當成不會受到處理吧。將能夠與其進行更加圓滑的交流一事作為你的武器的話,我覺得今後也有提高待遇的可能性。】
只有這點是不幸中的萬幸。儘管只是臆測——凱蒂能從那食人魔身上引發出人語的理由,奧利弗認為那果然是因為她的品性吧。時常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待問題,時常一同進食,並肩歌唱,心靈的距離就漸漸靠近了。蛇眼的魔女無論如何努力都沒能做到的交流,就由從這溫暖的時間中產生了。
奧利弗的回答,令凱蒂輕輕地出了一口氣。
【了解。就是說——這是個好的結果呢。】
【凱蒂……】
並不應該是能整理成這樣一句話的心境。對著面色沉痛地看著自己的少年,忽然,凱蒂尖聲喊道。
【奧利弗,當心!】
他在椅子上反射性地挺直了腰背。從床上跳下來的凱蒂向他靠近,不由分說地將嘴唇貼在了他的臉頰之上。
【?!?!?!?!】
【……呼—!下一個,奈奈緒也過來!】
【呣?!】
對著旁邊的奈奈緒,也紅著臉做了同樣的事。在啞然的同伴們面前做完這一壯舉,凱蒂就那樣站在那裡說道。
【這是受到幫助的感謝之意!這樣當然還不夠,這只是個契約而已!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兩人!很抱歉,讓你們一直遇到危險!】
那樣說著握住了兩人的手。在感到些許驚訝的兩人面前,少女握緊了拳頭。
【但是呢,沒關係!才不會被這種事打倒!即使在溫室中長大,被這種事持續打擊的話就算不願意也會變堅強的哦!食人魔的頭被鼓搗了?被信任的前輩擄走差點被解剖?啊哈哈——這又如何啊可惡—!】
凱蒂吼出了聲。其中包含著憤怒與悲傷,還有不屈的意志。幸虧醫務室沒有其他的患者。將手放在胸前讓心情平靜下來,捲髮少女繼續說道。
【直白地說呢,金伯利——這裡真是一個過分的地方。不過,這也是當今魔法社會的縮影。所以呢。能在這裡生活下去的話,我想就能應對世界上存在的各種問題了吧。】
目光堅定地如此說道,凱蒂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兆頭不錯呢。畢竟,這次的戰鬥是我們勝出了哦。贏得了讓那孩子生存下來的權利呢。過程雖然很可笑,前途也十分多難,儘管如此也不會放手。
當然,真是多虧了大家哦。如今的我甚至還不能保護自己。……不過,絕對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就算是我也能變強的。這也是為了能夠挺起胸膛生活下去。】
奧利弗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在他苦于思索鼓勵的話語之時,這位少女已經做好了繼續戰鬥的覺悟。得知金伯利的可怕,觸碰到世界的殘酷之時——即使如此,也選擇了充滿鮮血與泥濘的戰鬥之路。
奧利弗打心底覺得是不是看錯了。她與在魔法生物學課程上受到打擊的凱蒂=阿爾特已經不同了。如今的她,並不是只會說漂亮話的天使。
【總而言之,這算是打了米利甘前輩一個耳光哦。就算遭到背叛讓人覺得她是個壞到根里的人,她也是我最初就仰慕的前輩。把要說的說出來,要打倒的全部打倒……在這之上,考慮著相處方法和距離感之類的事。】
五人全員啞然了。受到了如此對待的本人,竟然還有與她保持交流的意思。察覺到這份驚訝,凱蒂用力搖了搖頭。
【要是現在就斷絕關係的話,就會害怕今後遇到的前輩和後輩了。畢竟——不得不說,在這學校里到處都是這樣的人吧?】
儘管有些出格,卻也沒人能夠反對這一點。捲髮少女哼了一聲。
【那麼,就算是我也能習慣的。在這基礎上,有機會的話也會讓她受到我的感染……絕對不可能不做的你們可要看好了哦。用這種戰鬥方式——到我畢業為止,一定要讓這所學校變成比現在更溫柔一點的地方!】
凱蒂高聲宣言道。在她的身姿面前——少年的臉頰上,忽然落下了淚水。
知道這是讓人吃驚的事卻做夢也沒能想到會落淚,少女慌忙地面向了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少年眼前搖動著雙手。
【對不起,對不起呢!聽到了讓人落淚程度的無謀的話語?!要從更保守一點的程度開始會好一些嗎?!】
在發出困擾的聲音的她面前,奧利弗泣中帶笑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哦,凱蒂。不是這樣……】
斷斷續續地說著,少年回想起了之前的想法。——什麼時候會被現實打倒呢,曾經那樣想過。畢竟是在魔境之中生存的過於溫柔的女孩,一定會在何時迎來決定性的挫折,眼瞳中會染上放棄的陰影的吧。這回的一事可能會變成這樣,他已經在心中做好了覺悟。
但是,沒有變成這樣。眼瞳中依然充滿了溫柔,比之前變得更加堅強的少女就在眼前。……今後一定會面對更多的苦難吧,難以想像的痛苦也會到來吧。即使如此,她也不會屈服而持續前行。令人能夠如此相信著的光輝,如今就在凱蒂=阿爾特身上閃耀著。
【……我也有著被保護了的事物。這麼想,真的可以嗎……?】
奧利弗囁嚅著說道。——讓溫柔的人,就這樣溫柔下去。這是他一直奢望,但在這個世界中難以實現的夢想。
而如今,它卻實現了,經由面前少女之手。為之驚喜交加——少年的眼淚完全止不住。
凱蒂與食人魔一事結束後,約莫一周後的深夜之中。
【——來了啊,Mr.霍恩。】
迷宮的薄暗之中響起充滿威壓感的聲音。與白天教室中的聲音相比,其印象絲毫沒有變化。
【……是。】
在呼喚自己的聲音主人面前,奧利弗繃著臉站在那裡。
【步伐緊湊點跟上來。我想你也知道,深層的危險與淺層不可同日而語,可不要跟丟了。】
【……明白。】
在提醒之後轉過身,開始向著迷宮通道中前進的鍊金術教師——大流士的背後,少年無言地跟隨著。沒有人的氣息,取而代之充滿了魔性的空間之中,迴響著兩人的腳步聲。
【這是準備去什麼地方呢?】
【想知道嗎。】
大流士傲慢地確認著。對著點頭的奧利弗,他低聲說道。
【有你們入學前就被魔吞沒了的學生們的地方。現在要去的,就是那工房。】
【……!】
【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收拾和保存那些學生留下的研究成果。大部分都已經讓其他學生做完了,剩下的高危情況就要由教員出面,這次就是這種情況。那可真是優秀的學生啊。】
說到這裡停下了腳步,將魔杖指向牆壁詠唱了咒文。途中,那一部分霧散後露出了樓梯。……在潛入深層之時,恐怕也有教員們也沒能完
全掌握的近道吧。沒有危險也要慎重前行,奧利弗跟在大流士身後走了下去。
【「被魔吞沒」這件事對所有的魔法使來說是最大的恐怖,但同時也是最有榮譽的死法。畢竟是相當接近了魔之領域啊。何況,他們一定會留下成果。集中了他們生涯精髓的成果,就會成為我們向著下一個領域邁進的基石。】
對傲慢地演說著的大流士,致以最低限度的迎合,奧利弗始終無言。
就這樣在隱藏的通道之中前進了約一小時。肌膚感受到的魔素濃度已經相當濃郁,就連呼吸也要相當注意之時——在擋在通道中間的一扇門前,大流士停下了腳步。
【到了。——進去之後,在入口一步也不要動。】
事前如此警告道。男人拔出杖劍詠唱了咒文後,大門從內側打開了,血腥腐臭的味道從其中涌了出來。
【嚯,來迎接了。】
【……!】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房間地板上無數的屍骸。那些全部都是魔法生物的屍體,還殘留著激戰之後互相啃食的痕跡。然後——將之踏在腳下,異形的身影在其中闊步。
【意料之中,打開「門」之後還活著呢啊。這可真是召出了性質相當惡劣的魔獸啊。】
大流士哼了一聲。在這蠱毒的壺底般的環境之中,最後剩下的魔獸有三隻。全身覆蓋著赤熱鱗片的憤龍(尼德霍格Níehöggr),白毛染血的二角靈馬(Bicorn),雙肩生出單眼蛇頭的無面之人(查哈克Zahhak)。無論哪個都在肉眼可見地放出魔力,特別是最深處的無面者令奧利弗感到發寒。那傢伙很不妙,恐怕是和神靈未滿的——施加了弱體化處理前的紅王鳥同格的存在。
【感到光榮吧。就由我,來當你們這些傢伙最後的對手。】
但是,面對著他們的大流士表情毫無陰霾。男人踏出了一步的瞬間,三隻魔獸的意識一齊轉向了這邊。放出了挑釁的魔力波,大流士催促著他們上前戰鬥。
在憤怒襲來的魔獸之中,長於速度的二角靈馬打著頭陣。雙角之中寄宿著冰雪的精靈,為主人的突擊毫不保留地予以加護。接近的瞬間就奪去性命,將被凍結的獵物身軀粉碎——這就是這魔獸狩獵的風格。與疾馳的馬身一同,為了粉碎大流士的雙角迫近了。
【蠢馬。不明白格段的差距嗎。】
男人啐了一口。之後,突進著的二角靈馬身體從大流士的身側穿過。就那樣撞上牆翻到在地之時,其首級已然被切成了兩半。奧利弗繃緊了臉。男人究竟做了什麼,用眼睛完全無法捕捉到。
看到先行的二角靈馬的末路,而後襲來的是憤龍。最初之時就赤熱著的全身鱗片發出了光輝,將身體內收束的熱量集成了火球後噴了出來。有著奧利弗的火炎咒文十倍以上威力的那東西,正從憤怒的龍顎之中連續射出。
【鱗片就收下了。其他的不需要。】
只是掠過身體就能將人體炭化的火球,大流士在那縫隙之間穿行著。毫釐之間迴避卻沒讓人感到一點危險,男人的行動建立在完全的預測之上。
接近之前放出的火球合計三發。在下一發吐出之前,大流士的杖劍就已經將其首級斬落,連用尖牙利爪抵抗的時間都沒有留下。
【接下來,剩下的是你這傢伙嗎。】
連續終結了兩隻的大流士面向了最後的獵物。乾枯的雙手緊握著黑色利刃,無面者斬了過來。壓低身姿的突刺,緊接著是迴旋下斬。
【哼,稍微有點本事。這也是久遠的魔法使們的成果嗎。】
已經長久超脫於人體之理外了吧。無面者的行動,有著像沉重的液體流動一般的獨特的緩急。其祭出的斬擊並不是那麼容易被看穿,總算是形成了能夠被稱為攻防的狀態。接下了一記側斬的大流士繼續說道。
【但是,生前的才能不過如此。被魔吞沒了才這種程度嗎。】
戰鬥也就到此為止了。瞄準男人胸口揮出的劍刃完全落空,無面者進攻的體勢崩壞了。大流士的斬擊抓住這一空隙向其首級揮去,眼鼻口均無的首級就這樣被砍下滾落在地。
對著骨碌滾到仰面的首級,男人毫不猶豫地踩了下去。
【呼——無趣。】
雖然沒有顏面,那部分也是無面者的核心嗎。仍然殘留著蛇頭的身軀忽地震動,其全身變成了黑霧而四散,之後沒有留下一點骸骨。
見證了決勝的奧利弗,就那樣在入口直立著,總算張開了口。
【……真是凌厲的劍。以那種格段的三隻魔獸為對手,沒有詠唱咒文就……】
【說出理所當然的事情也不會加分的,Mr.霍恩。】
平然地說道,男人揚起了嘴角。
【但是沒有說錯。除了偉大的校長閣下以外,我的劍可謂這金伯利的頂點。比起加蘭德那個蠢貨,我才更能稱為魔法劍的大師。】
大流士毫不忌憚地說著。在這裡聽到了大師加蘭德的名字,奧利弗想起了曾經聽過的流言。——盧瑟=加蘭德和大流士=格林威爾,曾經就金伯利的魔法劍教師一位有過爭鬥。
【不過,如今的立場已經不同了。與除了劍之外毫無可取之處的那傢伙不同,我還有著教導學生們學問的崇高使命,可不能忽視了教師的本分。】
大流士哼道。他向著房間深處前行,地板上被踏過的空間扭曲了。這毫無疑問是呼喚出了魔獸們的通往異邦的大門。
其周圍環繞著數重魔法陣。男人舉杖對向那裡,將形成術式的一部分文字消去了。扭曲的空間就這樣恢復了原狀。
【這樣門就關上了,之後把工房內剩餘的成果收集後就結束了。你可以隨便走動,但是不要隨意出手。只要碰到就能取人性命的咒具,在魔法使的根據地可是屢見不鮮。】
警告之後,大流士開始對房間內進行探索。將礙事的魔獸屍體毫不猶豫地踢飛的身姿,給人一種習慣於雜亂房間的感覺。
【……可以,提一個問題嗎。】
【准了。什麼?】
大流士停下動作催促道。一次呼吸之後,奧利弗問道。
【關於那食人魔的情況,老師早就知道了吧?】
沉默了數秒。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繼續探索著的男人回答道。
【嚯——為什麼這麼想?】
【並非魔法生物學擔當的老師,在那時急於處分食人魔過於不自然了。在判明了對大腦施術之前,出於消滅證據的角度來考慮也不是沒有可能。】
【是說我要庇護米利甘嗎?】
【是的。長期以來為她提供亞人種一事,也已經明確了。】
奧利弗說出了確鑿的證據。大流士嘴邊忽地露出了笑容。
【真是好好調查過了啊。這也是你的特技嗎?】
【也不能這麼說。……不過,有一點不明白的事情。為什麼你要支援米利甘前輩的研究,這讓人不能理解。你明明對提升亞人種的地位一事應當毫無興趣才對。】
即使知道了男人的所作所為,奧利弗也沒能推斷出其動機。為了看清這一點的他視線前方,大流士感到無趣的哼了一聲。
【與人平等,嗎。——確實,我對這種愚行毫無興趣。】
【那麼,為什麼要提供支援?】
奧利弗再次問道。在這瞬間停下了手,大流士轉過身來。
【為了從人類這種生物身上將愚蠢驅逐出去。這就是我的悲願。】
將這名男人胸懷的,作為魔法使的大志如此說出了口。
【你也知道的吧。從太古之時開始,人類社會就是由百分之一的賢者與百分之九十九的蠢貨構成的。無論歷史進步到什麼地步這比率都沒有改變。教育的普及多少有些成果,但那也有著極限。就算能讓猿猴變得像個人,想到達賢者的領域終歸是不可能的。】
大流士毫不忌憚地將大部分人當做了猿猴。而擔憂著此事的自己,才是這世界中百中挑一的賢者。
【為了改變這一原則,有必要對人類的知性直接動手。變卑為貴,這完全就是鍊金術理論的實踐。米利甘的研究只是為了這一目的的具體實踐之一。無關其思想,我只是支援這一可能性而已。】
推動這一點的並非思想而是手段,大流士說明了這一點。這發言的意義,讓奧利弗的面孔扭曲了。
【就是說,你想……把亞人種的知性化,應用在人類身上?】
【正是。技術的精度有所提高之時,將人當做實驗材料也未嘗不可。】
平然地說出此言之後,男人忽然面色沉痛。
【然而,米利甘也有難纏的地方啊。明明為了研究對多少亞人種動手都毫不介意,卻絕不認同為了避免麻煩而想要實行的處分,就那樣從加蘭德那傢伙身
上要到了延命的理由。為了這一結果而停下醉心的研究,實在是本末倒置了。】
以研究以外的理由殺害食人魔,兩者的情況有所不同。奧利弗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為了給予他們人權,維拉=米利甘對無數的亞人種進行了非道的實驗。然而,其根源是出於她所認為的正義與愛情。為了研究可以切開數百亞人種的身體——即使如此,為了保身而犧牲僅僅一頭食人魔的事,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
奧利弗滿是實感地想起了古時傳承下來的名言。即為——百人的魔法使,有著百種瘋狂的樣貌。
在面色凝重直立的少年面前,大流士長長出了一口氣。
【無須感到憂鬱。今年也是,大量的笨蛋就像雪崩一樣入學了。從中挑選出原石的過程固然有趣,但應付剩下的毫無長進的笨蛋們就只是徒勞,想想都讓人頭暈。】
【…………】
【話說回來,成為笨蛋一事也不是養育了笨蛋的笨蛋的責任。我身為教師就有引導他們的責任。要是能夠得到超越了現存教育的決定性的手段,這些徒勞的事也多少有些價值了吧。】
嘆息之後,男人忽然盯向了奧利弗。
【對食人魔進行的知性化處理要是公之於眾的話,今後就不能那樣簡單地準備亞人種的實驗體了,米利甘的研究也就首當其衝。作為被害人的你們有所怨言也是當然——但多少也要察覺到我的失望。】
【……想對我,做什麼?】
少年靜靜地問道,而大流士面向他如此宣告。
【拜入我的門下,幫忙進行研究。像你這樣對什麼事都不會感到厭煩的人最適合當助手了。這樣的話——有了我的才能,就能帶著你到達憑你自身之力無法企及的高度了吧。】
大流士大言不慚地說道。這可是無上的榮譽,男人毫無保留地相信著這一點。奧利弗握緊雙手低下了頭。
【憑我自身之力無法企及,嗎。……被這樣認定了呢。】
【並非認定而是事實。你也有所自覺吧?】
大流士緊追不捨地說道,就像是已經看透了一切一般。
【你並沒有突出的才能。什麼都能做到的反面,就是什麼都無法做到頂尖。讓誰看都能夠明白,這就是無法大成的魔法使的典型。不早點接受這個事實的話,不幸的只會是你自己。】
這話語否定了少年的未來,卻沒有包含一絲惡意。不如說是善意的忠告,男人繼續說著。
【但是,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不論魔法的才能如何,你很敏銳。能夠看穿我和米利甘的聯繫的分析力值得稱讚。現今說不定還有惹禍上身的危險,但隨著年齡增長也會消弭的吧。】
奧利弗苦笑了。作為魔法使不被看好,反倒是打雜的能力得到了肯定——翻譯一下就是這樣。
【……聽說在每年的這個時期,您都對許多學生說過同樣的事。】
【我承認,對看上的學生在一年級時就搭話是我的作風。隨著學年增加進行篩選之後,自然數量就會減少一些啊。】
聽了接下來的話語後打消了反駁之意。和安德魯斯的忠告完全一致的對方的舉動,讓奧利弗感到十分奇怪。
【我明白您的考量了。——說起來,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不過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話題就是了。】
【說吧。】
對打斷了沒什麼實際意義的話題的奧利弗,大流士並沒有表現出責難之意。一時間也沒法說服對方吧。對著再次背過身開始在室內進行探索的大流士,少年忽地放出了言語的箭矢。
【大曆一五二五年,四月八日的夜晚。——請問您,在什麼地方做著什麼事呢?】
空氣一下子凍結了。奧利弗一瞬間察覺到,自己放出的話語,確實地射中了對方的心臟。
【——這可真是相當有趣的問題啊。】
大流士緩緩轉過身來。其嘴邊浮現出的銳利的笑容,就像是獵鷹一般。
【不過,有趣過頭了。惹禍上身也要有個限度啊。——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知道些什麼?】
魔力溢滿全身,男人以威壓之勢俯視著少年。那眼光甚至可以令沒有覺悟的人心臟停止,但奧利弗直直地回看了過去,
【用問題來回答問題是怎樣。提問的是這邊,大流士·格林威爾。】
捨去了最後保有的一絲禮節,直呼了對方的姓名。其聲音已經不是將對方當做教師,而是明確地當成了敵人。
【……原來如此。從最初開始,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這並非一時衝動,大流士立刻理解了這一點。對方話語的內容,傳來的敵意,更重要的是在迷宮深層中二人獨處的這一情況——全部都在少年的計劃之中。
【還有和那個女人有關的人啊。……真是忌諱。明明從那之後都過了七年,沒想到現在才有人找上門來啊。】
男人咋舌道,而奧利弗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無須擔心。今天就是最後一次了——你已經,沒有任何感到煩惱的必要了。】
大流士的鬢角忽地顫抖了。這是被自己的話語激怒了,奧利弗察覺到。
【別太放肆了。接下來你毫無疑問,要深入骨髓地品嘗激痛咒文和自白咒文的滋味了。要是沒有這麼無禮的話,我也多少會手下留情的哦。】
為了讓他閉上這張無禮的嘴,大流士如此說道。聽到這點奧利弗笑了。——這一定沒有誇大吧。一旦被無力化了,這個男人一定會高高興興地對自己進行拷問。就像對一名女性做的一樣,愉快地對無法抵抗的對手極盡所為。那時候究竟會露出何等卑劣的笑容,少年已經知道了。
【……只有一點,要對你道謝。】
【?】
【非常感謝,你一點都沒有變。就像七年前的夜晚裡,我持續痛恨著的大流士·格林威爾一樣。】
奧利弗發自內心地說道。越過這一線的瞬間,對令自己毫不感到糾結的對方的生存方式,感到了由衷的安心。
【開始吧。距離已經是一足一杖了。——隨你喜歡地上吧,格林威爾。】
少年說道。沒有一絲恐懼,不如說是在幫面前的魔人的忙一樣。
一年生如此大言不慚的事實,將數年來的憤怒從大流士的胸中喚醒。
【別以為會像個人類一樣死掉啊,你這混蛋。】
男人將右手放在了腰間的杖劍之上。與之同時,奧利弗也握緊劍柄,做出了拔劍的姿勢。
——魔法使之間有一個長久的話題,即為「完全的預知是否存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