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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壞者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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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猛地站了起來。自己所做的事情意味著什麼,直到現在才理解。

「你、你這傢伙,竟、竟敢讓我做這些打雜的事情嗎!」

葉臉漲得通紅,食指直指向老人。

如果只是打雜的話,工作的意義就能理解了。由於實在太難相信了,所以直到前一刻都沒有意識到。

「身為合眾國的英雄的我,會被這種老頭隨意指使,這是何等的屈辱啊!真為完全被騙的自己感到可恥!」

葉抱起工具箱,從玄關跑出了屋子。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份恥辱!給我記好了!」

任憑怒氣發泄地怒吼著,葉飛奔出阿爺的家。

「……奇怪的傢伙呢。」

「嗯,的確是個奇怪的人。」

背後傳來居民們吃驚的聲音。

2*6

回到自己的屋子,就看到家門前停著一輛大型的卡車。

「您好。山田太郎先生,您的行李送來了。」

正好遇上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們正準備從車箱裡將瓦楞紙箱搬下來。

「山田太郎什麼的是誰啊!這裡沒有這種傢伙。」

「哎?真奇怪,應該沒搞錯住址吧。」

「——啊、還是這裡就對了!說起來,我用了這樣的假名!實不相瞞,我就是山田太郎!給我把行李隨便塞進房間去吧!」

任憑氣憤的心情扔下這句話後,葉從玄關走進家裡,在起居室放下工具箱,然後去找替換的恤衫。

「可惡,可算進人生前三的浪費時間!我!天才、沙藤葉,為了那種瑣碎事,被那種老頭……!」

葉拿起替換衣服,走向浴室。

「沾上這麼的土,在墨西哥中了黑手黨設置好的地雷幾乎喪命以來還是第一次!那個時候可是總統來對我謝罪也沒原諒他喔!」

為了儘早洗去汗水與泥漬,葉打開了蓮蓬頭的開關。

水流出來了,不過只流了三秒鐘左右便馬上停了下來。

「……」

看看蓮蓬頭的出水口,來回擰了好幾次開關,但水還是沒有再流過出來。

葉回到檐廊,絕望地垂下了頭。

「Fuck……」

被老奶奶同情,被老人使喚,被女孩子嘲笑——最後還淪落到連洗擦骯髒的身體都做不到。由於過於悲慘而幾乎漏出嗚咽聲。

「你好!拿了炒麵來啦!這個要當晚飯嗎?」

住宅地里傳來了格外開朗的聲音。

似乎是陸來了。葉連抬起頭的精力都沒有。

「哇,怎、怎麼了,Doku?一副想死的樣子的。」

「……正在忍受著想要流出來的淚水。」

「這樣啊,發生了些辛苦的事情了嗎。嘛不過呢,打起精神來嘛!」

陸在背上啪啪地用力拍了幾下。對葉來說也許反而是好事,

陸的情緒高到讓人起殺意。

「那個——行李搬好了,請來簽個字或者蓋上印章。」

「好的好~的。」

「為什麼是你來回答的?」

「嗯?山田太郎?這誰啊。嘛,沒所謂了。」

「非常感謝~」

「為什麼若無其事地接受了簽名的事了。」

「辛苦你了。」

真希望陸和離開的卡車一起消失。

「——然後,發生了什麼嗎,Doku?」

長長的睫毛窺探著葉的表情,葉軟弱地笑了一下。

「看來蓮蓬頭沒水出來……浴室的水管也積滿鐵鏽。」

「這樣啊,雖然拜託了阿媽她來修理,不過工人也不能馬上就來呢。」

「……」

「真拿你沒辦法——。這裡就讓姐姐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們是同年才對吧,連這樣反駁的心情也沒有。

反正肯定是突然想到一些沒什麼好事的方法——

本來是這樣想,意外地卻成功地沖走了葉身體上的污穢。

與此同時——沒有什麼好事,這樣的預想也命中了。

「怎麼樣?在這種炎熱天氣下,僅僅是水並涼不下來吧?」

「……」

保持著盤腿坐的狀態,從葉的頭進行淋浴。

不過場所是自家的庭院。

水是從陸拿著的園藝用水管里噴出來的。

「沒有破洞真是太好了,因為是只在小時候用的。」

小孩用的簡易式尼龍泳池。

這就是陸提出的解決方案。陸拿著從廚房接出來的水管,往坐在帶有花紋的水池裡的葉的頭上淋水。

順便說一下葉並沒有穿著泳衣,而是繼續穿著五分褲和T恤。

「啊、照瑠。」

毛巾怪物偶然地在家門前出現。

「想笑的話就笑吧……」

在徹底放棄的狀態下,葉露出了軟弱的笑容。

「了解」

照瑠一本正經地豎起了拇指,然後離開了這裡。——意為了解的wilco這個詞語是美國的空軍等使用的用語,說不定身邊就會有與空軍有關的人員在。

——照瑠很快就回來了。

帶著春正他們那五個小孩。

「瞧吧各位,好好看清楚了,這成那副樣子可是不好的。」

「啊哈哈!在小孩子的泳池裡玩!」

「明明是大人了真奇怪!」

「遜斃了!」

笑了一輪心滿意足之後,照瑠和孩子們就精神滿滿地離開了。

「……沒說過要一大群人圍著來笑啊……」

葉把頭浸進水池的水裡隱藏著淚水。

陸輕鬆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Doku,打起精神來!那些孩子到了明天就會忘了啦!」

「……」

「不、不要一邊盯著這裡一邊浮起來啦,很恐怖的。」

「……心情相當不錯呢。」

「哎,看得出來嗎?其實,剛才終於能和朋友和好了啦。」

看著陸害羞地撓著臉的樣子,葉嘆了口氣,從水池裡用手捧起些水。

「是嗎。」

「陸我,雖然到初中為止都參加田徑部——」

「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不說也沒關係喔。」

「高中卻沒有進田徑部。然後,就讓那個至今一直為我應援的孩子失望了。」

無視了葉的陸繼續說著。用歧視主義者的話來說,女人就是這種生物吧。

「放棄跑步理由沒有說出來的這段時間,關係就變得有點尷尬了。」

陸的表情陰沉下來。雖然這種表情是第一次看到,不過比起這種事還是希望她能對由於握著水管的手沒拿穩而讓水射中葉的臉這種現狀做點什麼。

「反正只是些無聊的理由吧。不適合個人競技、之類的。」

陸吃了一驚。

「咦,為什麼會知道的?」

「我曾經在對運動員的唯心主義進行分析並應用到諮詢中的研究,以及關於集體意識和個人主義之間的相互作用的考察中提供過幫助。」

「完、完全聽不懂。」

「除了身體能力之外,在人格方面也有適合個人競技與不適合個人競技的說法。容易與他人產生共感的人傾向於不適合個人競技。」

陸支吾起來。

「……同是跑400米的孩子,曾經有一次跑得比陸我快。」

「如果是運動員的話這正是以不甘作為糧食而奮起的場景呢。」

「那個孩子,看起來非常高興……看著那副表情——」

陸的表情一瞬間歪曲了,露出一副難以分辨是可笑還是想哭的表情。

「——就會想起猶豫過是否要跑得比對手再快一點嗎?「

少女吃驚的表情凝固了。葉用水洗了洗臉,嘆了口氣。

「錯當成同伴意識了。如果是被這樣同情了,換成我的話就會掐死你。」

「對、對對手很失禮這種事情,陸我還是知道的!」

這樣說著的陸撅起了嘴。

「但是,陸我也不是說肯定就能再次贏過那個孩子……即使贏得了,可能還是會輸給她……並不是說留情——」

「那是孩子氣的藉口。」

「我就是小孩嘛。」

「那也是傲慢的小孩了。正因為有贏的自信,才會抱有多餘的猶豫吧。」

陸低下了頭,但又馬上抬起頭來,掩飾般地笑了起來。

「嗯,總覺得各種意味上,陸似乎都沒有奔跑的資格,所以就退出了。只是這樣的事情而已。」

「哼,這不是資格之類的那麼誇張的問題,僅僅是不適合而已。」

「……嗯。」

陸微微一笑。

「剛才終於跟佳織說了這件事,說是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而放棄的。」

「是嗎。」

「知道為什麼能說出口了嗎?」

「嗯?」

陸的笑臉靠近了葉,園藝用的噴頭水勢變猛了。

「因為佳織她呢,一邊哭一邊跟我道歉,說無理地勉強我對不起。」

「好、好痛!水壓!不要對著鼻……咳!咳!」

「讓她非常擔心了呢,說什麼Doku要對陸做過分的事情。陸的弱點什麼的是什麼東西呢?像你這種貨色,也想和陸為敵嗎?」

「咳咳!停、停手!那種話明擺就是謊言吧!不過是稍微威脅一下她而已!」

最後還是一直逼到眼前,陸用手一把抓住葉的頭。

「為什麼要威脅那種好孩子呢?嗯?」

「你說是好孩子?那個女人,可是想輾死我的喔!報復一下也是很應該吧!」

「大騙子!那種老實的孩子才不會做這種事!」

「你、你只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的本性而已!你可以試一下讓她拿把刀就好了!肯定會一邊毛骨悚然地笑著一邊用舌頭舐刀子!」

「真是的,性格那麼惡劣!雖然結果上是和好了!」

「性格惡劣的是誰啊!咿—!血!流鼻血!這已經是殺人未遂了!我會起訴你的,你就趁現在準備好律師吧!」

把噴頭扔向葉含著淚控訴的葉後,陸背過了身子。

「收拾工作就交給你了!等會會拿西瓜來的!」

「不需要!不要再來了!」

向著少女的背景大喊的葉身體浸在混入鼻血的水池裡。

「哼……讓抱有罪惡感的人變得坦率很簡單,只要施加點壓力就可以了。那個叫佳織的女人早已處在臨界點上,那就更簡單了。」

葉的焦躁感,正被這平靜地搖曳著的水面吸收進去,逐漸溶解在其中。

無論如何,這也有它的舒適之處。

「我修不了的……就只有買下這種惡趣味的花紋的水池的品位而已……」

2*7

夕陽西沉,天色漸暗,暑氣有那麼一點消退。

海風從檐廊吹進來,同時傳過來隔壁家的風鈴聲。現在苦瓜爺爺大概也正在檐廊上納涼吧。

「破壞者的誕生,意味著文明滅亡的倒計時的開始……」

葉一邊盯著貼在牆上的論文,一邊用錄音機直接錄下聲音。

「幸運的是,現在還沒有發現破壞者誕生的徵兆。正因如此,我必須趁現在預見其全貌,阻止其計劃。」

錄音和計算,相異的工作同時進行著,白紙的部分不斷寫上新的算式。

「這既是身為天才

的義務,也是英雄的使命。除了我之外誰都——嗯?」

突然感覺到窗外有氣息,葉轉過了頭。

「咿——!」

兩隻身高不同的毛巾妖怪直直地站在窗外。

「Doku,吃驚過頭了,是陸和照瑠啦。」

取下裹著頭的毛巾後,露出了陸的臉。身上穿著件隨意的T恤,也許是剛洗完澡頭髮是濕的,手拿著裝在盤子上的切好的西瓜片。

「拿了西瓜來,要吃嗎?」

「應該說過不需要了吧!還有那裡可不是玄關!」

「很熱啊。空調呢?咦,怎麼是散成一堆了呢?」

「啊、真是的。別隨便進行不法入侵啊小鬼!」

穿著女式短上衣的照瑠爬進起居室,看到解體狀態的空調而感到吃驚。

「雖然打算算好它,不過由於是零件壞了所以就放棄了。——喂,怎麼擅自開了電視。」

「陸姐姐也快點進來啊,來吃西瓜吧。」

「好好,照瑠是個急性子呢。」

「無視屋主了嗎……終於有必要計劃一下走私手槍了。」

即使想阻止她們的野蠻行為,如今的葉也沒有相應手段可用。對手是體育系的原田徑部,和只看表面不會相到的武鬥派的強盜少女,肉搏的勝率幾近為零。

陸將盤子放到牆角邊上的桌子上,照瑠按起了電視遙控器。

「哇,桌子也不擦一下嗎?沒有用來擦的東西嗎?廚房呢?」

「電視又髒,畫面又小。好髒,太糟糕了。」

「丫們還真是旁若無人哪……哎、那不是毛巾而是我的恤衫——啊,可惡。說起來住在旁邊的女人就算了,為什麼臭小鬼也在這裡啊?」

陸一邊用捲成一團的恤衫擦著桌子,一邊與照瑠做好默契的樣子互相看了看。

「為了做暑假的作業,今天要在家外留宿了對吧?」

「對吧?」

「既然這樣,快點去做你的什麼作業去。」

「那個呢,只靠陸我們已經完全做不下去了。」

「佳織姐姐沒來真是失算了。」

「……一想到這個地方可能會多出現那個虐待狂,就覺得一身惡寒了。」

「誰是虐待狂喇。喂,Doku也來吃吧。」

葉死心地嘆了口氣,只拿了片西瓜後又轉回向牆壁。

「哎、喂,給我坐下來吃。那樣子不禮貌吧。」

「你來教育禮儀嗎……感覺就像叫哈里警探【注】遵守紅綠燈一樣。」【註:警探哈里(Dirty Harry),70年代「新警察電影」的代表作】

「Dirty什麼的那是什麼東西?」

「適當地當一下耳邊風吧,Doku有時會說一些奇怪的話。」

少女們的臉頰被西瓜撐了起來。

葉也將西瓜片的尖端放進口,滋潤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對糖分補給這點還是有點幫助嗎——嗚哇啊!」

看到取下了毛巾的照瑠的臉上那純白色的東西,葉退了一步。

「真是的,吵死了,只是張面膜而已。」

「這個年齡就已經用這種東西,陸我也覺得有點問題呢。」

「在這個季節,身為女人而不為皮膚花心思才有問題呢。」

「……陸我也不是說要拋棄女人的身份的啊……」

「陸、陸姐姐什麼都不做就已經很漂亮了!對吧!胸部也很大!」

抽搐了一下的葉無言地回過了頭。這麼說起來,陸的身材看起來的確能歸入好的行列里。

照瑠狠狠地盯向了這邊,葉慌忙將視線回到牆壁上。【YJ:悶騷色鬼……】

「……剛才,你看了下陸姐姐吧?」

「什、什麼事情啊?我可是在忙著工作啊!別隨口誣衊人!」

葉側眼看著相互警戒著的陸和照瑠,陸跪趴在地上爬近牆壁。

「Doku,從剛才開始就在幹什麼呢?塗鴉?」

「我應該說過是工作吧?——嗚、不要用這種姿勢。」

「誒?」

「胸口!陸姐!」

從陸的恤衫的領口可以隱約看到被太陽曬黑的肌膚。照瑠急忙抱著陸,用小小的手擋了起來。

「陸姐太沒有防備了!免費讓人看肌膚這種事也不能接受!」

「對、對這種女人的肌膚才沒興趣!不過,要多少錢!」

「五千元!」

「不要提出支付得起的數額!道歉的話——不、不對,又我不是想看的!」

「哇哈哈,真是失禮了。因為Doku你沒有讓人覺得是個男孩子,於是就大意了。」

陸的臉羞紅起來,笑著撓著頭。

敷著面膜而臉純白的照瑠白了葉一眼。

「既不是簡單的男人,又不是受歡迎的男人,這種人就是最可怕的了。」

「喂,等等,不要這樣不容分說。我不是不受歡迎才對吧,連前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的夫人都說我性感,甚至要誘惑我喔。」

陸冷笑起來。

「是嗎,Doku很受歡迎呢……」

葉的太陽穴上浮出青筋,扔掉了筆。

「好,決鬥吧。我要讓你們血償侮辱我的罪孽。」

「總統?好厲害!」

意外的反應從旁插入。照瑠雙眼閃閃發光地仰視著葉。

來到這個國家第一次遇到這種反應,這種感覺也不壞。

「嗬,看來你是聽懂了呢,有前途。」

「我說呢,照瑠?那種話不能信——」

「有和總統說過話嗎?總統說性感是怎麼一回事?」

「哼,不是總統,是說總統夫人,也就是第一夫人曾經誘惑過我。嘛,雖然那個實際上是化裝成第一夫人的某國間諜。」

「噢,第一夫人!間諜!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身為天才的我看穿了假貨的身份,救出了被綁架的真身。那個時候真是辛苦呢,從爆炸的官邸逃出來,穿過槍林彈雨……」

「爆炸!槍戰!跟好萊塢一樣!」

照瑠興奮得臉上的面膜都皺了起來。

但是陸卻向這樣子的照瑠招起了手。

「照瑠,過來這邊一下。」

「什麼事情?」

陸跟照瑠說起什麼悄悄話。

「真是奇怪了,明明已經說明到這種程度,怎麼還聽到不受歡迎這個詞語呢。」

「所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

悄悄話說完之後,照瑠看葉的目光徹底變了。

剛才雙眼那般閃耀的少女,現在一臉輕蔑地咂了下嘴。

「太失望了。」

「不可以批評啦,Doku只是有點虛榮而已。」

「喂!還說我的話是謊話嗎?太遺憾了!」

「照瑠她很單純的,說什麼她都信,所以不要再說了Doku。」

「單純的傢伙會為朋友的肌膚報價五千元嗎!」

「那個是可愛的玩笑罷了。對吧,照瑠?」

「玩笑?指什麼?」

「……」

葉制止著沉默地搖晃著站起來的陸。

「冷、冷靜一下,我可不想捲入你們的互相殘殺中去。」

「……首先,Doku也是的,哪裡的教師也好,總統也好,不能盡說著謊話啊。這種話誰都不會信,這是在戲弄陸我們嗎?」

憤怒的矛頭不合理地指向了葉。讀取到氣氛的不安穩,葉慌忙將自己的提包拉到身邊。

「才、才沒有戲弄你們。我是天才,也是合眾國的英雄。我可是有證據的。」

葉取出掛滿勳章的夾克,展示給兩位少女看。

「這些是什麼?」

「看了就知道了吧,是勳章。這些勳章的數目正是我一直以來為合眾國所做的貢獻。而且這些並不是普通的貢獻,對那個國家來說,即使稱我為救世主也——」

「……」

緊緊凝視著夾克的照瑠,突然從他手中搶去了夾克。

「啊!想、想做什麼!啊啊啊!等、等等!想去哪裡!還給我!」

照瑠拿著夾克,就這樣從檐廊跑了出去。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到陰影中去。

「什……!哎……!怎……!」

陸安撫起因遭到過於光明正大的搶劫而陷入驚慌中的葉。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反正馬上就會回來的。西瓜還要來一塊嗎?」

「不對……但是……哎哎哎哎……!」

幸運的是,陸的預言很快就應驗了。照瑠拿著夾克,再次回到起居室。

「問了一下爹地,說是在基地的小賣部也有出售類似的東西。真失望。」

「那些是手信用的仿造品!別和那種東西混為一談!」

葉搶回夾克,數起了勳章的個數。每一個都是葉累累的功績,可不想一不留神少了個。

「哈……Doku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嗎?」

陸一副愕然的樣子說道,看來怎麼說也不像會相信了。

葉含淚瞪了兩位少女一眼,小心地將夾克收回包中。

「哼!從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你們這些凡人去相信!——不對,倒不如說想要從那群傢伙那裡隱藏身影,這種情況更合適呢!」

「那些傢伙是?」

「是CIA!因為我的腦袋裡塞滿很多國家的機密啊!那些傢伙無論什麼時候都想要監視我!」

「CIA!真厲害!在電影裡看過!」

「啊啊,真是的,又來了……是真是假都沒所謂了。貼在那牆上的東西也是CIA?」

陸一副隨便的態度,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淹沒了牆壁的論文。

「聽不懂問題的意思……不過這就是我的論文了。完成這篇論文,正是我來到這個島的目的。所以真的,求求你們了,不要再來煩我……」

雖然是發自心底的懇求,但還是無疾而終。兩人也許本來正要離開葉的家,卻反而似乎又對葉的論文產生起興趣,目不轉睛地盯著寫滿了記號和算式的紙片。

「嗯嗯,我懂了,這裡的答案是2吧。」

「這附近的文字,可以看出一個臉。」

「丫們還真敢隨便侮辱我賭上尊嚴的論文呢。」

「嗯,全是英文完全看不懂啊。這是Doku的暑假作業嗎?」

陸一臉輕鬆,葉轉過了頭,一笑了之。

「如果有人不自量力到給我布置作業的話,還真務必讓我見識一下。」

「Demolisher?」

照瑠讀出了圈了起來的文字。和陸不同,似乎她和表面看上去一樣看得懂英語。

「Demolisher——翻譯成日文的話,就是破壞者的意思」

葉一邊說著,一邊在白紙上寫下論文的後續。

「破壞什麼?」

陸問道。葉馬上回答:

「世界。」

兩位少女都愣住了。

「關於包含人類在內的社會性的文明的擴大和收束的本能,以及由預想中完成的必要性的公式導出的飽和狀態的周期,以及對最終工程的考察——這就是這篇論文的主題。」

葉在寫著算式,無知的人提出疑問——這幅構圖,讓葉在大學手執教鞭時的記憶甦醒。

在大學的編制內的時候,葉經常在自己的房間裡跟學生講課。在小山般的資料圍著的狹窄空間中,十人左右的學生朝黑板議論。取代講台的桌子上,放在濃郁的咖啡。窗邊則傳來助手拿來的百合的花香。

親情、友情、戀愛——與這些東西無緣的葉是獨一無二的,除卻名為授課的系統之外再無干涉他人的行徑。

「……似乎有必要解說一下呢。」

看著一臉傻樣地側著頭陸和照瑠,葉嘆了口氣。

這是熟悉而親切的景象,葉因無知的學生而煩躁,然後一點點降低著授課的難度。

對其他人沒有興趣的葉,為什麼會做到那種程度也要拿起教鞭呢?理由就只有這是大學在編的條件而已,沒有更多的也沒有更少的。

「擁有毀滅世界的才能的人,在歷史不時會出現。」

論文的內容是極密中的極密,但對方是愚蠢的孩子,不可能稍微解說一下就能懂,應該不成問題吧。

來到這個島嶼以來狀態一直就很紊亂,有必要恢復一下。

即使是取回理解力的意義上,也決定複習一下有關這篇論文的東西。

「但是這個世界並沒有被毀滅,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陸與照瑠對望了一眼。

「為什麼呢?」

「有正義的夥伴在努力!」

「僅就嘗試去思考這點上,小鬼還是略勝一籌。只是扭扭頭的話猴子也會做。」

陸嘟起了嘴,另一方面,照瑠則超出必要限度地挺起了貧弱的胸膛。

「如果說守護了人類文明的一方就是正義的話,也許是有這樣的人。不過大都是在毀滅世界之前就壽終正寢了,或是被對抗勢力殺掉了中兩者成其一。你們在學世界史的話,心中也能想到一兩個領導者或者革命家的名字吧。」

「有這樣的人嗎?」

「Shijieshi,是指社會嗎?」

「夠了。總而言之,我要分析那種傢伙的能力和行動等然後在破壞者(demolisher)的目錄中將其分類……有這種趨勢的傢伙應該算是確實存在吧,但他們都沒有成功。理由或許有很多很多,但我認為是因為有三個條件沒有得到滿足。」

「什麼條件沒有滿足呢?」

陸提問道。——本來的話計算或者模擬定義破壞者的條件這方面更有趣,不過這裡姑且先省略吧。

葉在牆上貼上新的白紙,用日語寫下:

「時間、武器……然後還有信息。」

寫下這些文字,並在字下面添上下劃線。

「時間?武器?」

「信息?」

「沒錯。第一個是時間,不過換成壽命的說法也可以。追求世界的破滅需要非常龐大的時間——在世界規模上實施那個的話用盡一個人的一生都不足夠。充其量就是支配一個大陸的程度。#即使是破壞者也無法延長自己的壽命。」

「哼嗯……」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懂了,少女們微妙地附和了一下。

「下一個是武器。用竹槍是無法毀滅世界的,槍也做不到。想要徹底毀滅文明,就需要有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的強力兵器。」

葉接著說下去。

「下一個,信息。憑破壞者一人不可能毀滅文明,因為要尋找幾十億人、找出他們所在、並且殺掉的這個過程太費功夫了。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讓全世界的人被恐慌所籠罩,陷入疑心生暗鬼的狀態,唆使他們自相殘殺。為了達到這個效果,就需要傳達出正好使人們被恐怖所感染所需的正確的信息,像傳說這種容易劣化之餘傳播速度慢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似乎變成了什麼可怕的話題了呢」

「當然了,因為就是在說可怕的話題。」

葉沒有停下話。

「過去的破壞者也是擁有詛咒著全世界的才能和憎惡,但僅這樣並不足夠而已,因為缺少了時間、武器和信息這些條件。」

葉突然走近電視機,按起了遙控器。

「頻發的恐怖活動終於超越了美國範圍,涉及到中東地區——」

電視上播放著新聞節目。

「但是,現在不同了。時代在前進,破壞者以前所不滿足的條件逐漸達成了。」

「?」

「人與物資的運輸手段得到了飛躍性的進步。與拖著武器和糧草花費好幾個月才攻入鄰國的時代不同,現在的話哪怕是地球的背面,也變得坐上船或者飛機只需數日就能攻入。可以說,由於文明的發達,破壞者達成目的的時間被縮短到自己生涯可以容納的長度。

不對,應該說是使它縮短吧——。

在文明的發展中,很多時候也有受潛藏在那個時代的破壞者的影響吧。

這樣考慮的話,或許也可以說,破壞者應該是完成自身的使命,為下個世代的破壞者持續做著準備吧。

「武器也是這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應該聽說過這樣的詞語吧。」

「很厲害的炸彈之類的?」

照瑠說道。葉點了點頭。

「指核彈嗎,這也是殺傷性武器的一種。科學的發展,造就出高效地殺死更多的人類的武器。」

「那麼,所謂的信息是指什麼呢?」

看到逐漸變得陰沉的陸的表情,葉冷笑道:

「眼前的你們就是答案。」

「誒?」

「由於信息傳播手段的發展,幾萬公里外的地方發生的事件也變得感覺就在身邊發生,連一般人也因為新聞報導或者網際網路之類的媒體而被傳染著恐怖感。控制軍隊的權位者也是一樣,哪怕是遙遠的國家發生的恐怖活動事件,也會對自己國家產生影響。這些都有歷史的證明。接著,這些事在世界各國中持續膨脹的話,會變成怎能樣呢?——」

照瑠把整個手搭在牆壁上的筆記上。

「雖然聽不太懂……這裡寫著的是那個實行方法嗎?不過都是些數字啊。」

「你現在摸著的那快,就是寫著為了計算出伊斯蘭原理主義的意識形態的流動性的變化及其影響到的關聯組織的擴大與收縮、之後達到對其他文化的攻擊程度的條件的公式,同時也是關於各宗教之間的敵對意識的變化的模擬過程。」【註:伊斯蘭原理主義(Islamic fundamentalism),是指為了實現伊斯蘭教性的政治、國家、社會而實施的諸如政治活動、各種運動及其思想,換句話說,就是以建設以伊斯蘭教法而非世俗法來統治的國家為目的的政治活動或者各種運動等。本來是與伊斯蘭主義同義,但由於伊斯蘭激進派也是基於伊斯蘭教主義而行動,所以尤其在非伊斯蘭教國家中帶有否定意味地提及伊斯蘭教主義是經常使用。——摘自日文維基】

「?」

兩位少女再次側了側頭。葉在另一張紙上用筆敲擊起來。

「這是關於某個大國【YJ:美帝?】秘密援助的游擊隊的東西。雖然由於干涉國與被干涉國之間的力量平衡變數發生了改變,不過這邊也是很容易做到公式化。」

「……? ……?」

陸和照瑠的頭上浮起了問號。

「總而言之,這是在分析恐怖組織。如果我就是破壞者的話,就會使喚已經擁有一定程度的戰力,完成了訓練,處於隨時可動狀態的那些人了。使這些人做些什麼,即是指——」

葉在白紙上寫下文字,

「世界同時發生多起恐怖活動。」

再一次在下面畫上下劃線。

「作為破壞者的尖兵而使用的戰力,即使是各國擁有的軍隊也可以,不過那會稍微有一點麻煩。因為如果某個國家的軍隊動用不了的話,肯定會被諸國群起而誅之,這樣只會反而增加敵人而已。相比之下,藉助世界規模的恐怖活動,或者說是游擊式的同時發動破壞活動,使得在不會引起其他國家聯手的程度下使各國國內陷入混亂才是上策。」

陸和照瑠沉默了。明明對到現在為止葉所說的話一句都不相信,當轉變成恐怖的話題之後卻無法不膽怯。

陸說道:

「即使是恐怖分子,如果他在想做什麼的時候就被什麼人阻撓了呢?」

「如果是不瘟不火的破壞的話呢。」

葉輕輕一笑。

「第一步,要在全世界同時引發大規模的破壞行動,由此使各國就會先陷入防守狀態而在使其反擊節奏慢了。——然後第二步,破壞者為了完全迴避反擊,完美地隱藏其身姿。」

「隱藏……身姿?」

「破壞者頭腦很好。現今已經不是那種要踏上演講台上,高聲地煽動民眾的時代了。他會隱藏行蹤,不為人知地與各地的恐怖分子取得聯絡,給他們輸送大殺傷性武器,計劃好時機引導著行動的推進。恐怖組織大概也會在沒察覺到自己受到操控的情況下,堅信著實行了自己原本的信念,支持著在世界同時引發多起恐怖活動吧。」

「……」

「現在條件已經充分了。之後只要擁有破壞者才能的人出現——世界就會終結。」

照瑠看著播放著恐怖活動報導的電視機,那麼旁若無人的金髮少女,現在像個小動物一樣蜷縮成一團緊緊地粘著陸。

「難道說,最近電視在放的這些恐怖活動也是……?」

「沒錯,是破壞者背地裡操縱他們的。」

看著陸和照瑠害怕地靠近著身子的樣子——

葉消氣了。作為對不法入侵的消氣手段,做到這種程度就可以了吧。

嘴唇的一邊揚了起來,驕傲地哼了一聲。

「——這是不可能的吧。」

「誒?」

看著眼睛瞪得通圓的少女們,葉的筆尖一圈圈地來回划起來。

「即使破壞者完美地隱藏起了其存在,但唯有對我是例外的。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天才啊,就算有和我接近程度的才能的傢伙存在,也唯有我不可能會看漏眼。可以斷言這種傢伙還不存在,也沒有這種先兆。」

陸的臉漲得通紅。意識到自己被取笑後,照瑠向著葉的心窩兒一腳踢過去。

「什、什麼啊,真是的!」

「笨蛋(furaa)!」【註:本句為方言】

「咳!不……不要用暴力!」

「不要這樣使壞心眼!都說了這種東西照瑠會馬上全信的!」

「哎!剛才陸姐姐也信了吧!」

「又、又不是全騙你的!正在頻繁發生的恐怖活動,的確是些可以隱約看出有那個態勢的關聯性的事實。對哦,如果這是由破壞者所做的前期準備的話——」

與一連串恐怖活動這個事實相關的,可以感覺到契機之類的東西存在。

既然不存在破壞者本人,就沒有深入考慮的必要,只是這樣評估而已。但即便如此,非要和葉所考慮的公式對上號的話——

「差不多該是入手大殺傷性武器的好時機了吧。核武器不行,如果是我的話……對,德國的國立研究所里有合適的東西,作為目標的話就是那個了。那個地方有被稱為『Hell(地獄)'的令人畏懼的東西——」

「都說夠了!」

這次是被陸的小腿擊中,葉抱著腿在地上滾來滾去。

「嗚喔喔……!」

「不過呢。」

照瑠看著電視機,無意地說了起來。

「如果真的有破壞者的話,為什麼他想要破壞世界呢?」

「應該是復仇,或者說是心血來潮吧。」

「誒?」

「被美女甩了,或者是漢堡里夾了討厭的泡菜。——這種時候,說不定會為了發泄而考慮毀了世界的緣故。」

陸一臉吃驚。

「嚇?就因為這種事?」

「有能成為破壞者程度的能力的人的眼中看來,世界之類的也就這種程度的價值而已。」

葉維持著背向陸她們,抹去表情說道。

「……或者說是世界拒絕了破壞者嗎。」

陸站了起來。

「莫名其妙。走吧,照瑠。」

「明白。啊,Doku,西瓜費!」

「姑且問一下,多少錢?」

「五萬元!」

「這次是高得離譜!誰會給啊,給我回去!」

「沒關係的……反正陸的肌膚就是一片西瓜的價值……」

垂著頭正要離去的陸,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了頭。

「啊,Doku,有什麼東西需要的嗎?有的話,可以來我家的店買。」

真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少女。葉想了一下之後說道:

「……也對,我是想要台電腦和手機,不過那種店應該沒有吧。」

「嗯,我會想想辦法的。」

這樣說完,陸一動不動地盯著葉的臉。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啊!看、看到你的胸口那個是不可抗力啊!我可沒打算道歉!」

「才不是!」

陸一邊擋著胸口,一邊把放著西瓜皮的盤子給葉看。

「都拿西瓜給你了,謝謝這種程度的應該說一句吧!」

「……?這是你擅自拿過來的吧?」

「呶噶!」

「說到底,我打出生開始,就從未在這種方面跟人道謝。」

「嚇?」

陸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葉。

「首先,明明都那麼拒絕了,為什麼你還要纏著要干涉我呢。有什麼目的……啊——」

「什、什麼啊?」

葉重新觀察起迷惘的陸。被陽光曬黑的皮膚是農村的孩子會有的那種,但認真看一下的話臉蛋的形狀確實不差,身材也過得去,雖然短髮非葉所好。

葉移開了視線,有點含糊地說道。

「這樣啊……我、我是對你這種沒有教養的小孩連那麼一丁點的興趣都沒有是了……不、不過,如果是你對我有意思的話,該說是我也不在乎呢……」【YJ:死自戀狂!】

「好噁心!太得寸進尺了!」

重新回來的照瑠給葉的心窩兒來了一記右直拳。在剛才的踢擊命中的同一個地方受到傷害,葉蹲了下來。

「……還、還在這嗎,你這傢伙……」

「對不起,並不是這樣的。」【YJ:好人卡秒發= =……不對,是怪人卡】

陸一臉認真地伸出手,做出停止的手勢。

「只是被之前住在這裡的老爺爺拜託了多關照你而已。真的,很對不起

。」

「像你這種貨色怎麼可能做得了陸姐的對象!能夠自戀的要素也是0!」

「什……!不要這麼簡單地使用0這個數字啊!不是0的吧!」

「笨蛋!去死!走吧,陸姐!」

「好的。」

陸點了點頭,要離開時回過頭來。

以為她在擔心他之類的,她卻「Be」地吐了一下舌頭。

「可……可惡的島民傢伙們……」

葉趴到地板上,把錄音機拿到手裡。

「受到島民的偷襲而受傷了……今天不得不停下完成論文的工作……」

話到這裡就停下來,想道,

「……不是、0的吧……?」

回答這個問題的,就只有似要撫平傷心的心情的溫柔的海浪聲了。

2*8

夜晚。

圍著剛從商店買回來的毛毯,葉合上了眼。

不在臥室而是在起居室睡,是因為家裡就這個地方通風最好。在調好溫度的臥室里聽著古典音樂入睡的那個時候令人懷念。

「……」

怎麼也睡不著。

睡不著的原因是白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縈繞。

——那傢伙,現在怎樣了?

這是住在隔壁的苦瓜爺爺的話。

對這個問題,葉只能給出了曖昧地回答。

在位於賓夕法尼亞的歷史公園遇到這座房子的屋主,這點是不會有錯的。那個人的樣子,也能很清楚地回想起來。

但是在那裡會話的內容,卻無法清晰地記起來。

除此之外的記憶都很清楚記得,從出生瞬間助產士所說的祝福的話開始,到雙親的面容、幼時的記憶,和連想都不想起起來的學生生活。還有從任職大學教授開始,挽救各種各樣的國家級規模的危機的光榮的日子,從某日開始與葉共同生活的年長點的助手的臉,也全部都記得。

當然,在那個「白之家」被合眾國那些重要人物們嘲笑時的情景也——

「……?」

想不起來?

葉被當成傻瓜、被打壓、成為他從美國逃出來的契機的那件事。

在「白之家」發生了什麼呢?

只有異口同聲地批評葉的重要人物們的臉,還清楚地記得。

「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論文……應該是這樣的……所以每個人都當我是妄想狂……應該是這樣的……」

正因如此葉才為了從雜音中抽身而來到這片土地,在無人知曉的土地上完成論文,為了能爭口氣給那些當自己傻瓜的傢伙看。

可是,最為重要的、作為契機的那個瞬間的情景卻無法想起來。

「……」

葉驀地挺起身來。

不知為何胸口的悸動急速起來,這種狀態怎麼可能睡得著。

而且,應該沒有想不起來的事情吧。

離開美國的前一刻,注視著大學的私人房間燃燒起來的樣子時自己的身姿——

「我——是為什麼要燒掉自己的研究室呢……?」

是對解僱了自己的大學的諷刺。

——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只是單純為了惹他們討厭,而燒掉了歷代名教授所使用的傳統悠久的房間嗎?這真的是身為天才的葉應有的行動嗎?

葉走向和室,那裡放著白天搬進來的葉的私人物品,裡頭塞滿了從大學的私人房間裡拿回來的東西。

如果把過去的私人物品拿在手裡,也許記憶就能清晰起來。

「肯定是那個臭小鬼毆打我的錯。真是的,竟然打得人咚咚的響。還是說是積累的疲勞的緣故而思考能力低下了嗎……」

從窗戶射進月光的和室里,堆放著小山般的紙箱。

葉向其中一個伸出手,切開了膠帶。

「……」

打開了。裡面只有時鐘和愛用的杯子之類的雜貨。

伸手向第二個箱子。

再次打開,這次是衣物。

第三個、第四個也是,盡放著些瑣碎的東西。

「……」

莫名其妙的焦躁感衝擊著葉,葉用力放倒紙箱山。

由於衝擊力的作用,好幾個紙箱的內容物都倒了出來,但是裡面並沒有論文。

葉是學者,是博士,是教授。

明明應該是這樣——但可作為證明他的職業的證據的東西,一件都沒有。

「不可能……怎麼會沒有……?到現在為止寫過的論文呢……賓夕法尼亞的照片連一張都……」

終於紙箱剩最後的一個。

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打開了紙箱。

「——」

差一點就要發出悲鳴。

最後的紙箱的裡面——是完全空的。

「……!」

臉變得僵硬起來,往後退了幾步。

寄送空的紙箱,這種事正常來考慮根本不可能,這種事毫無意義。

呼吸變得紊亂起來,肺部有如被絞緊般痛苦。

「太蠢了……!太蠢了……!寄這種東西的……是誰啊……」

突然想起了什麼,葉跑回起居室。

衝過去抓緊的,是棒狀的數碼錄音機。

這個應該殘留著從賓夕法尼亞出發前開始的記錄。

只要播放最早的錄音——

「……」

不知道為何,身體抗拒著按下播放鍵,腦袋深處響起警報。

不可以聽那個東西——

有誰在耳邊喊著。

「哈……!哈……!」

汗從全身不斷冒出來,握著錄音機的手在顫抖。

更改液晶畫面上顯示的日期。

如果不能聽最開始的那句話的話,至少——

日期和時間設定到到達那霸機場之前。

哆嗦哆嗦地顫抖著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按下了播放鍵。

「8月10日……準備在飛機機艙內入睡……」

「……唔!」

葉下意識放開了手。

「醒過來的時候應該就能到沖繩了吧……」

無機質的、沒有感情的聲音。

「誰——」

從跌落到地板上的錄音機旁跳開。

「是誰的——聲音——」

聽到的是無法想像是葉的聲音的低沉嗓音。

「計劃穩步推進著……幾天之後就能得到那個東西了吧……德國的Hell(地獄)……」

「嗚哇啊啊啊啊!」

一腳踢飛了錄音機。

手猛地伸進放在地板上的手提包,把塞在裡面的夾克拿了出來。

手中拿著掛滿勳章的這件衣服,打心底地鬆了口氣。

如果連作為過去光輝的象徵的這件夾克也不見了的話,真的會瘋掉的。

「這是誰啊,以前在錄音機里錄下聲音的這個人……」

用夾克裹起身子,滾到地板上。

「那是誰啊——昨天在這島上降落的那個人。」

完全陷入恐慌的狀態了。葉甩了甩頭,維持著自我意識。

「我是沙藤葉……世界第一的天才,合眾國的英雄……在美國的那個也好,在這座島上降落的那個也好,都是我本人……只是疲勞的緣故而一時間混亂了而已……」

緊緊抓著包著身子的夾克。

——哈……Doku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嗎?

——說是在基地的小賣部也有出售類似的東西。

陸和照瑠的話在腦海中經過。

「這件夾克也是,真品來的……不是仿造品……」

想得起來的事情。想不起來的事情。

兩者相比,想得起來的事情這邊壓倒性的多。

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

過多未知的混亂與恐怖感淹沒了頭腦,最終到達了極限。

噗哧一聲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中斷——

葉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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