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文明吞噬者 第一章（2/2）
諾拉的說的話，讓帳篷內的空氣一下子沉重了。
對著稍微露出了像是有不好預感的幾個人，葉繼續說著。
「人類文明的歷史，可以說是金屬工業發展的歷史。房屋這些自然不用說，從最原始武器到最先進的機械，沒有金屬都無從談起。如果沒有金屬的話，人類文明從一開始也發展不起來。」
葉咬緊了牙關。
「要是封印住蠕蟲的那個洞穴的外壁再薄一點點，你們覺得會怎麼樣？」
二世他們完全沉默了。
「人類文明進入安定期，是最近的事情。要是幾千年前，蠕蟲們就突破那個洞穴，會怎麼樣呢？存量本來就不多的金屬被蠕蟲消耗殆盡，我們人類就變成拿著木棍，和擴散到全世界的這些東西做鬥爭的原始種族了吧。」
「……」
「就算是現代，也差不多。人類文明所依賴著金屬。要是這些東西被釋放出去，他們無線的食慾和繁殖力，會把所有的文明給吞噬掉。」
針對葉用顫抖的聲音敘述的內容，諾拉也補充道。
「蠕蟲正是人類的『天敵』。所以說，在博士的命令下，它們應該已經被滅絕了。」
「正是如此。作為一個物種，我們連正式的命名都沒給它們。就用統稱蚯蚓這一類東西的【蠕蟲】來稱呼它們而已，同時，應該是一隻不留的全部燒死了……」
終於理解了敵人是什麼樣的東西，二世的表情一下就變了。薩哈和老王也流出了冷汗。
「為什麼……這樣的東西，會在這裡啊？」
「我剛才也不是也說了一樣的疑問麼。」
「這裡並不是洞穴。比起查清事情的真相，更應該馬上考慮怎麼把這片區域封閉起來」
對於冷靜回答的諾拉，薩哈激動的探出身去。
「狀況不是最糟糕的麼，這裡是牆壁什麼都沒有的沙漠啊……」
「不，這還並不是最糟糕的狀況」
諾拉搖了搖頭，她湛藍色的雙眸看向了葉。
「怎麼樣呢，博士。這個真的……是【那種】蠕蟲麼？」
二世皺起了眉頭。
「哈？喂喂，說了這麼多嚇人的話，你該不會說果然是搞錯了吧。剛才不也說了是這種蠕蟲麼」
「我、我不知道……」
看著封閉著蠕蟲的試管，葉咬緊了嘴唇。
「現在看起來還並不是【墮天使】……但是不進行詳細的分析的話……」
葉和諾拉以外的其他人，又吃了一驚。
「喂，什麼啊，你說的那個墮天使。難道還有什麼沒說的麼？」
「你沒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又來了，又想來一次剛才那種對話麼？」
「這是國家機密，古德渥軍士。而且是你的祖國，美利堅合眾國的機密」
毫不忌諱的就說了這句話的，是諾拉。
聽到了美利堅合眾國的機密，二世生吞了一口氣。作為一名愛國者的軍人，他似乎無意識的挺直了背。
葉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試管裡面。
這時候，發電機的聲音似乎也更吵鬧了。
本來就因為蠕蟲的發現非常動搖了。葉生氣的朝著薩哈吼著。
「你、你不能處理下那個噪音麼……！腦袋都要吵壞了！」
「好，好的！明明至今為止都沒出過問題……明明是日本造的……」
在薩哈剛剛要走出帳篷的時候。
突然間，發電機運行的聲音停止了。
「……？」
不對，發電機的聲音還是在那裡。音量和來的時候差不多大。
但大家都注意到了，帳篷外非常的吵鬧。
諾拉訝異的朝外面歪了歪頭，二世則走向了帳篷的出口。
「外面的狀況有點奇怪啊」
「喂，士兵們怎麼都在往什麼地方跑啊？」
「你說什麼……？」
葉他們幾個都走出了帳篷。追著正在往一個方向跑著的士兵們。
在沙丘間的盆地里，聚集著很多士兵。他們用機槍的槍口指著前面，大聲的說著什麼。
「怎麼回事？強盜麼？」
二世虛著眼睛，逆光下看不清楚。沙丘的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膨脹了起來，能夠看到有什麼璀璨的光芒移動著。
「士兵們也喊著差不多的話」
諾拉剛剛說完這句。
像汽車那麼大的凸起物，突然彈了起來。
「——」
那是向著燃燒的太陽伸展著的，一根線。
抵抗著重力向空中伸展的那個，前端彎曲了，再度落向地面。
沒有一個人能發出悲鳴。
不管是誰，都沒能理解眼前的狀況。
但是，那個在葉的眼裡映出的是——。
為了制裁傲慢的人類，大地的巨神泰坦揮下了鐵拳。
「【墮天使】——」
無意識的，他說了出來，在葉的眼前。
巨大的像蚯蚓的一樣東西，把一個士兵從頭壓碎了。
1*3
葉之前體驗過和現在類似的情況。
只不過，那是在海上。
那是他和海洋生物學者們一起乘船在太平洋上的時候。
突然間，巨大的鯨魚在船的附近浮起來了。那傢伙躍出水面一個跳反飛過船的桅杆再落入水中，覆蓋整個視線的海水把船和葉他們都打翻了。
他之所以腦中會浮想起那時的光景——是因為那個讓他想起了那壓倒性的存在感。
「FU……！」
而現在是在陸地上，而且還是根本不可能有鯨魚的沙漠正中央。
那個巨大
的東西著地的衝擊力，讓葉的雙腳從沙地上彈了起來。下一個瞬間，像海嘯一樣的沙之牆就壓了過來，葉像是挨了子彈一樣的被彈飛了。自己就像是變成了摺紙相撲的娃娃，在桌面被狠狠的拍了一下後，身體要被扯斷了的感覺一樣。
「噗嗚……嗯！」
在這種衝擊下沒有失去意識真是個奇蹟。然而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上下左右的感覺也完全失效了。
他被大量的沙子給壓住，就像是被活埋了一樣。
以葉的力量，不管他怎麼用力，都完全沒法動一下。
「——天才大人！」
被什麼人給抓住了領口，葉快速的浮出了地面。堵在喉嚨里的沙子也噴了出來。
「噗啊！呸！咳咳嘔！」
「你別悠閒的被活埋啊！那個到底……是他媽的什麼啊！」
被二世提著脖子的狀態下，葉抬起了頭。
這次不是逆光下了。
但是他卻懷疑自己眼睛看到的是什麼。
那是從地面上飛出的，又再次扎入地面慢慢消失的巨大的影子。
那個看起來像是巨大樹木一樣粗的東西——是他從沒見過的生物。那東西直徑有三米左右，體長估計也有十幾米。分成了無數節的身體上像是仙人掌一樣長著倒鉤，身上各種地方閃著銀色的光。
那長長的巨大身軀，降落到了地面上。又有一個士兵被吞沒了，那蠕動身軀的最前端有個空洞——巨大的口器。
裡面長著比七鰓鰻更多牙齒的巨口，把士兵咬碎後，又潛入了沙中。
「唔……！」
接著來的是巨大的衝擊，和沙的巨浪。
還好這次是被二世抓住的，葉沒有再次被活埋。
腳底下傳來了激烈的震動和巨大的轟鳴。
剛才在帳篷里還以為是發電機的聲音，實際上是「那個」在地下咬碎著岩石和土壤前進的聲音。
大量的沙子被卷了起來，巨大生物的前端又從地下冒了出來——。
「——」
巨大的蠕蟲的口器瞄準的是——葉。
對著那逼近的恐怖的巨大口器，葉感覺到了不合時宜的興奮。
這，就是叫做感動麼——。
人類從遠古時期就對巨大生物和自然現象抱有畏懼、恐怖和信仰。
有的是無機質的岩石、有的是自然現象、更多的是生物。面對著那些無法對抗的雄大的存在，既有著崇拜也祈禱著慈悲。
不再是天才的葉，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作為人類的這種性質。
在那壓倒性的巨大面前，人本能的感到了動搖，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唔哦哦哦哦哦！」
二世一把推飛了站著不動的葉，自己也踩著陷腳的沙子飛奔著。
「——！」
勉勉強強的，葉和二世成了這種迷之生物的最初的生還者。
然而，那生物著地的地方，剛好就在葉的腳邊。那衝擊揚起的大量沙土把他卷了進去，葉瘦小的身體被打飛了。
「呀啊啊啊！」
他在空中轉了一圈，帶著大量的沙子撞倒了兩個士兵。
「咕哦……！」
他呻吟著抬起頭來一看，整個營地都陷入了恐慌。
那裡的當地人迷惑著要不要逃跑，或者乾脆的悵然若失的趴在了地上。而納米比亞的士兵則是拿著機槍胡亂的掃射著，根本就沒有秩序。薩哈和老王這些聯合國公職人員則呆如木雞的站在那裡。
不，有一個人不一樣。
只有凱莉這名女性，看起來完全不一樣。她的同僚們都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的怪物，而她的嘴角——浮起了微微的笑。
說不定是因為過於的絕望，讓她已經神經失常了。
連葉自己都不能接受眼前這幅光景，只能站在那裡發抖。對於那年輕的女性來說這場景過於的非現實，感情已經完全混亂掉了也不奇怪。
在這混亂的狀況下還保有理性的只有兩個人。
「我在問你那個是什麼啊，天才大人！我可沒聽說今天要拍科幻片啊！那個是CG麼？我該去投訴哪家電影公司啊！」
二世衝到葉的面前，強行的拉他站了起來。
還有一個保持理性的人，諾拉-達林也來到了葉的身邊。她從懷裡取出了手槍，冷靜的確認子彈的數量。
「博士，非常抱歉。剛才的突發事件讓我們的衛星電話在卷進沙子裡消失了。但是只要還有博士您天才的頭腦的話，我相信您有打破這個僵局的辦法，根本不需要呼叫救援 」
「……」
「你睡著了麼，天才大人！就是說說夢話也好你回答一下啊！」
「那、那個……就是蠕蟲」
巨大的蠕蟲再次降落到地面上，又吞沒了一個士兵。
二世沾滿了沙子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他的眼神沒有笑。
「這就奇怪了啊。在我看來，那可不是能收進試管的尺寸啊」
營地里所有人，腳下都站不穩。能夠在這種沙地上自由行動的人，除了有強健腿部肌肉的二世以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在無法預測攻擊方向的巨大蠕蟲面前，犧牲者一個個的增加著。
「……」
葉的連扭曲了，說不出話來。
代替他，諾拉說道。
「——說不定是突變導致的。那麼大的蠕蟲，我們從來沒有發現過。這是預料之外的事件。」
她平靜的口氣，但聲音比平時要低沉。但是，注意到這種違和感的，只有她的僱主，葉一個人。
二世大聲的切了一聲。
「什麼啊，那是……！話說那些蠕蟲不是不吃人類的麼？這也是因為突變的原因麼？」
對著出現在地面上的巨大蠕蟲，二世和諾拉開槍射擊了。
但是蠕蟲，根本就沒露出害怕的樣子。從尺寸的角度來看的話，他們的子彈就像是用沙粒打在人身上一樣。
「他們不是朝著人去的……他們找的是金屬」
葉的低語，讓二世和諾拉都轉過頭來。
「蠕蟲沒有視覺，但相對的，嗅覺很敏銳。在之前研究的時候，他們能發現自己體長一萬倍距離外的金屬」
凝視著眼前蠕蟲的體表，葉繼續說著。
「那、那些傢伙個體之間對於礦物質的喜好還是不一樣的……它們吃下自己喜歡的礦物，然後再覆蓋到自身的表皮上。——那、那傢伙身上銀色的部分，多少，因為酸化而發黑了……」
「——看起來，像是鐵」
諾拉說的話，讓二世恍然大悟、
「那個怪物尋找的是，槍啊！」
薩哈突然間醒了過來。似乎是他重新想起了恐懼感吧，突然向著最大的帳篷跑去。說不定是想用無線電尋求救援。
「——」
然而，薩哈的目的地的帳篷，被巨大的蠕蟲吞沒了。
一瞬間失去了精密儀器和無線電，那衝擊還讓薩哈倒在了葉的身邊。
「不止是槍，從皮帶到我的內衣上都有金屬啊！」
「你們，快把槍丟了！放下武裝脫光衣服啊！」
二世朝著士兵們吼著。
但是，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也難怪啊！要是我在這種狀況下接到這種命令，肯定覺得指揮官腦袋出問題了！」
「我也不願意裸體。但是這樣下去的話就全滅了。博士，請給指示」
葉無法回答。
如果是他天才時期的話，肯定不會有動搖這種無用的情感，而給出恰當的指示吧。
但是，現在的葉，只是殘骸。
他比周圍的非武裝人員和當地人更害怕，不停的發著抖。
「你這吃屎的天才啊！」
再也等不及了，二世沖了出去。
他從身邊的士兵手上強行奪走了機槍，又朝著別的士兵跑過去。尋找的蠕蟲沒有注意他的時機，把第二個，第三個士兵手上的機槍一個個奪走。
到第四個士兵的時候，終於開始把奪取的武器的二世視作敵人了，把朝著上方的槍口移動下來，水平的對準了二世。
「給我老實點兒！」
海軍精英的二世動作更快一些，他拔出手槍，朝著非洲兵的屁股和大腿開了兩搶。
一下子就讓納米比亞軍人失去戰鬥力的二世，跑回了葉的身邊。
「嘿，給你，天才大人」
就像是美式足球傳球一樣，他把數挺機槍丟給了葉。
葉反射性接住了，馬上就被二世用皮帶把他和槍固定在了一起。
「什麼？」
「喂！來啊，怪物！美味的曲奇在這邊啊！「
二世抱起葉，把他放在了旁邊的駱駝身上。馬上就狠狠的拍了駱駝的屁股。
「咦咦咦！」
在葉的駱駝開始跑的時候，二世也乘上了別的駱駝。馬上就追上了葉，用手抓住了葉的駱駝的韁繩。
「二世！你、你這個傢伙！居、居然拿我他媽的當誘餌！」
「呆在那兒反正都是全滅吧！」
「那你就一個人逃跑啊！話說你不是有我的護衛任務麼！你這樣是要上軍士法庭的懂不懂！違反了愛國者法案你懂不懂！」
「吵死啦！光憑我，怎麼可能從那種怪物手裡逃得掉啊！」
二世的作戰，雖然無情但是很成功。
當蠕蟲再次從地面上冒出來的時候，不是在營地——而是出現在了葉他們剛剛跑過的沙丘後面。葉剛剛經過的地方，蠕蟲的巨大口器就壓了過去。
「FUCCCK! 這他媽的狀況，根本算不上作戰啊！」
前面有沙漠的焚風。
後面有蠕蟲的巨口。
被兩邊夾擊著，葉和二世全力的讓駱駝奔跑。
「總、總之，快讓我把這些武器丟了啊！已經離營地夠遠了啊！」
「遵命長官！」
二世丟下了手上的機槍。他伸出手，把剛才綁在葉身上的機槍的帶子也鬆開了。
和他們預料的一樣，巨大的蠕蟲一口就把那些槍吞了下去。
但是——。
「喂，天才大人！為什麼它還在追我們啊！之前說好的不是這樣的啊！」
「我怎麼知道！估計是【地上的這些兩隻腳的東西雖然沒什麼嚼勁，但是好像帶著好吃的東西的樣子】這點被它們學到了吧！」
巨大的蠕蟲沒有停止追擊。
「喂喂，我可不是想餵你啊！我們家不能養寵物，你丫的是特別親近人的那種狗麼！」
「什麼親近人啊！它們肯定是那種亂叫咬人的狗！我差點，兩次被咬了啊！要不把你妹找來！她估計能把這些傢伙咬死！」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你這傢伙，花了200美元買我妹妹所在啦啦隊的錄像是吧！之前還買了我妹妹的照片，你到底拿來幹什麼了！」
「你你你你、你胡說什麼啊！那是關於人類運動能力研究的一個環節——」
葉和二世互相謾罵著逃跑。
他們兩個人好不容易甩掉了巨大蠕蟲的時候——也正好是他們關於當年的同學到底是在暗戀他們其中哪一個的無聊爭論發展到白熱化的時候了。
1*4
葉和二世走到了沙漠的盡頭。
這不是比喻。他們搖搖晃晃的腳步踏著的大地，沙子的厚度逐漸變薄了。相對的，能依稀的看見露出的岩石了。
納米普沙漠快走完了。和岩石塊在倒一起的大型動物的白骨，是從沙漠外迷路進來的草食動物的骨骼吧。
「在海上遇難過後，接著就算沙漠啊……二世，其實你不是我的護衛而是死神吧？」
「作為一名死神向你忠告，少說這些沒用的。話說損失嘴裡的水分的話，死的更快」
葉和二世在沙漠上走過的足跡，不到幾秒鐘就消失掉了。
駱駝早就好近了體力，他們只能丟下不要了。雖然有幫他們甩掉蠕蟲的恩情在，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反正到了晚上氣溫會降到冰點以下把我們凍死。有什麼區別……」
身體中的水分損失嚴重，現在的葉毫無疑問比平時輕了好幾斤。然而，變輕的分量卻讓人在這烈日下感到不安定的腳步更加的沉重。吹過來的風也給葉的眼睛和嘴巴帶來了大量的沙子作為禮物。
「你這麼說也對啊……那在我變成骨頭之前，我要問你個超級重要的問題啊。剛才那個怪物，是現實里實際存在的吧？」
在海上最強的特種部隊隊員，在這沙漠中身體也無比沉重。他一步一步前進的速度，和沒有體力的葉差不了多少。
「那個要真的是幻覺的話，世界就和平了啊……」
「如果是現實的話？」
「那就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遭遇這麼大的天敵了。會引起類似於外星人侵略時那種恐慌吧……」
「如果是你的話，總能想點兒辦法的吧？就像以前一樣啊，天才大人」
「……」
葉無法回答。
「還有一件事，你們說了很讓人在意的話啊。叫【墮天使】……是吧？那種蠕蟲還有其他什麼秘密麼？——喂，你倒是說啊」
二世轉過頭來，發現葉的臉已經埋進沙子裡了。
是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就倒下了吧。體力和精力看來都耗盡了。
「……切」
二世啐了一口，扯起葉的衣服。拖著他繼續前進。
然而二世的體力也沒堅持多久了。拖著葉前進的力量也逐漸變小，終於停了下來。在葉身邊發出了重物落在沙地上的聲音。
「……海兵死在沙漠上什麼的……作為笑話來說也太過時了……」
「……」
只剩下一片寂靜。
其實因為二世還在呻吟，所以也不是完全的寂靜。
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們所有的聲音都會消逝在這片沙漠中吧。對於這沙漠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亘古不變的安定性罷了。
人把這個，稱為死亡。
「……」
葉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在紐約度過的童年和學生時代，以及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執教的教授時代讓他感到很懷念。
這和葉之前的沉入的睡眠相同，完全的包裹在周圍的寂靜之中。
周圍沒有任何的聲音，能夠讓人徹底的安眠了。睡眠越是質量高，其實就越接近死亡。至今為止如果不是被助手好多次的叫醒，說不定都不小心就委身於那稱為的死亡的安寧中去了吧。
不過，這一天看來是終於到來了。
葉現在，正要沉入誰都不能打擾的睡眠之中時——。
一下子。
想起來了什麼。
說起來最近，助手都沒有來叫過自己起床了啊。
相對的會來把葉從睡夢中搖醒的，是一個吵鬧的少女的聲音。
那就是，根本不在意會不會給葉添麻煩的，喜歡照顧人的鄰居——。
「日安啦！」
在耳邊響起的充滿精力的聲音，讓葉彈了起來。
就算是腦袋被戳了一下的蝦子，也不會這麼誇張的跳起來吧。
睜開眼睛的葉的心臟，像是沙袋一樣被看不見的拳頭打了一拳。
「哈……!哈……！」
葉動著脖子，看著四周。
視線里充斥著的是沙、沙、還有沙。以及派不上用場的海兵的屍體。
「……天才大人……？」
不，他還活著。倒在地上的二世微微睜開眼睛，看著葉。
葉顧不上那些。
剛才確確實實像是聽到那聲音——看來只是他的幻聽。
將他從死之睡眠的誘惑中拉開的少女，根本不在這裡。
葉的視線轉向的地方，有個小個子的人的幻影。
——為什麼，醒來了？
那幻影有著和葉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聲音。
「——」
那並不是葉。
不，準確的說，那並不是現在的葉。
——是什麼，讓你回來了？事到如今，你有再次醒來的理由麼？
那是過去的，葉。
天才的葉的幻影，等待著墮落成殘骸的葉的回答。
可是，現在的葉沒有辦法回答他。只是呆然的注視著過去的自己而已。
——嘛，算了。
幻影的葉，伸出手拉了現在的葉一把。
意識朦朧的葉，毫無抵抗的被自己的幻影拉了起來——。」……「
他的心跳，慢慢的恢復了正常。
也能感覺到自己內心那些不必要的感情正在消退。
恐懼、焦慮、不安——對於現在狀況只有干擾作用的感情，像是被剪刀剪掉了一樣，被排除出自己體外。
葉站了起來，再度確認自己所處的環境。
燃燒的太陽。吹著含沙的焚風。乾燥的沙和岩石。
在他眼中都變成了純粹的能量。
比起倒在他腳下那無用的生物，那簡潔的存在更為親近。
葉看向旁邊，那裡站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幻影。
雖然和葉有著一樣的臉，但卻不是葉。
那幻影——簡直就像是露出殘骸一樣的表情害怕著。
「……你、你那清爽的表情——」
他腳下躺著的青年，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了。
「讓我想起了高中時代啊……你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沾滿了憤恨的二世的樣子，倒是和高中時代變化不大。
當時，艾力克-古德渥-二世這個同級生，時常敵視著葉。
葉知道，那理由是，各種各樣的嫉妒的情緒導致的。
從高中時期開始就接受美國政府各種委託的葉，他從心底憤恨著。比有著人氣，有能力，有愛國心——的他自己，完全沒有愛國情懷的葉反而被美利堅合眾國溺愛著。對於那時的二世來說，葉的存在就是他無法接受的。
對於這樣的二世，那時的葉總是板著臉看著他——。
「……」
然後，就露出完全不感興趣的表情無視掉了。
正好，就像是現在的葉一樣。
「——你、這傢伙……」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學生時代的殺意，二世憑著蠻力站了起來。
對於現在的葉來說，眼前的海兵是不必要的存在。他現在也沒有同情啊、慈悲這一類的感情。
葉朝著沙漠的前方，踏出腳步。
突然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輕了。
「給、給我等一下啊……你這個吃屎的天才……！」
咚、咚、隨著他踏出每一步，二世的聲音就變得更遠了。
在這完美的沙漠中，沒有任何多餘的存在。
葉瞬間讀取了周圍的地形，沙丘的角度，計算了吹來的風的角度。他將雙手插進衣兜，全身形成了風帆一樣的存在。
風的推力和沙丘的位置和自己的能量，要操縱這些純粹的能量對他來說順手拈來。
有時順著風力衝上沙丘，利用從沙丘上衝下來的勢頭，再次到達能受風的位置，在第三者看來他正在以浪費能量的蛇形奔跑著，但實際上他是選擇了為了前進最為高效率的路線。
「……你、你這個怪物……！」
那是被留在死地的海兵最後的慘叫。那聲音變成了無用的雜音，那謾罵在葉的腦中沒有留下記憶就消失了。
「……」
在沙漠上化為風帆的葉，颯爽的向著目的地奔跑著。
他沒有期待，只有確信。
越是往前前進，沙丘就越低，變得更平坦。岩石也在增加，視線中也出現了枯萎的草木。然後，在他奔跑了一會兒後——。
那個，出現了。
小小的湖泊，一片綠洲。在那旁邊有幾間住房，和沾滿沙子的汽車。留下車胎印記的道路也看得見了。
現代人，在沙漠的入口，綠洲周圍建築據點的情況很常見。
葉來到了住房的門口，先簡單的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這是要踏入他人領地的最低限度的禮儀。
「歡迎你」
推開那風乾的門，發出了生鏽的鈴鐺的聲音。在那寬敞的房間裡擺放著桌椅，吧檯的後面坐著一位白髮的男性。他背後的架子上擺著菸草、和裝著飲料水的寶特瓶。
「……那個，怎麼回事？爸爸媽媽去哪兒了，小姑娘」
那位男性是白人，說著德語。說不定是殖民時代來的移民的後裔。
看來這是個商店，而他是店主。
「請給我電話」
葉坐在了吧檯前，對店主這樣說。
店裡還有一位先來的客人。是個穿著破爛襯衫的少女。第一眼的印象，她屬於納米比亞多數民族的沃幫波族。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城裡人，但是也是能買得起天朝製造舊衣服的聚落居民。
「……一個電話十美刀。打得久要收二十美刀。」
一邊露出驚訝的表情，店主拿出了手機。是舊型號的可以使用衛星信號的機種。在葉交出了皺巴巴的紙幣後，拿到了電話。錢是剛才從那個快要死的海兵身上剝來的。
「諾拉，你聽到這圖信息後，把救援派到我這邊來。坐標是——」
他給助手留下了短暫的語音信息後，把電話還給了店主。
「……」
他和黑人少女對上了視線。看到了葉的撲克臉，少女似乎有點害怕。她馬上錯開視線，走出了店外。
「那個女孩啊？是這兒附近集落的孩子哦。她是來賣手工製品的。好像是說仿造他們集落的神明而做的項鍊……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類似那種東西觀光客喜歡買。」
不知道是不是店主很希望有人陪說話，他喋喋不休的說著沒人聽的閒話。他手裡拿著的是，兩個X形交叉的雕刻的舊木頭拴著皮繩的項鍊。
「你別露出那種厭惡的表情嘛。你討厭說話麼？」
葉的眼神兇狠，是天生的。說不定是因為降生到這種充滿無用東西的世界上，無意識的留著憤怒。
「在離這裡十公里西南邊的沙漠中倒著一個男的。請給予救助」
「你說什麼？」
「雖然現在我不需要他，但以後能派上用場吧。費用和報酬聯合國會支付給你」
「餵、餵你等下。你說聯合國？」
「還有，把你背後那瓶水，倒在我身上」
「……你，腦袋有問題？不是要喝，而是倒在身上？」
「沒錯。我已經沒有打開水來喝的時間了」
葉說完了必須要說的話，身體就完全失去了力氣。
和他計算的一樣，他的體力剛剛好歸零了——。
葉當場失去了意識。
1*5
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返回納米比亞首都的直升機上了。
「你終於醒了啊？好，給我做好準備永遠的長眠吧」
在螺旋槳喧囂的機艙內，二世對著葉舉起了拳頭。
「——咦？」
葉沒有理解狀況，發出了小聲的慘叫。
「古德渥軍士，把你的手放下」
諾拉-達林把手槍抵在了二世的太陽穴上。
二世切了一聲，放下了拳頭。他的臉上有濃厚的疲勞，肩膀上披著毯子。
「你對自己親友的我見死不救的事情，我們過後好好算帳，給我記住了」
被二世這樣耳語，葉一下坐了起來。葉的身上剛才也蓋著毯子，現在氣溫很低，估計是在夜晚的沙漠上空飛行的原因。
葉的思考，開始迴轉。
他想起了在沙漠上差點死掉的記憶，恐懼感也復甦了。
葉被巨大蠕蟲追著，千鈞一髮之際逃脫了，然後就在沙漠中遇難了。
在那之後，葉——奇蹟般的到達了綠洲，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而現在，自己身在運輸直升機上，看來是平安的獲救了。
「你、你恩將仇報也要有點兒限度啊！最開始，拜託人去救你的可是我啊！」
「不對，你當時就是準備捨棄我了。完全把我判斷為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了。你那種眼神我在學生時代看了無數次了。別以外我不知道」
在運輸直升機上，還有數名士兵在。估計是為了救援和護衛葉而派來的吧，不是納米比亞士兵，而是穿著美軍軍服的士兵。
「這要怪你自己拖後腿的吧……！」
雖然嘴上不饒人，葉的內心因為疑問而動搖著。
本來，葉已經應該死在沙漠中了。
但是他現在卻在這兒好好的活著——葉的內部發生了「異變」。
那時，與葉對峙的一模一樣的幻影。
——是什麼，把你拉回來了？
那之後，葉仿佛是被替換成了過去的自己的那種感覺。
是瀕臨死亡的危機，讓自己體內殘存的才能集中起來了麼？就像之前那幾次一樣？
不對。
那根本不是才能的殘渣一樣的東西。
簡直——就是天才時期的葉其本身。
「我剛才……」
難道說。
想到了簡直是不可能的那種可能性，他感到胸口明顯的鼓動。
雖然覺得不可能，葉——。
似乎在慢慢的取回自己過去的才能麼……？
他在心中默念著，但馬上否定了這種預感。
葉已經墮落成了殘骸。要把打碎了的才能恢復原狀什麼的，根本不可能有這麼方便的事情——。
「博士，與法理莎事務總長的通話接上了」
諾拉這麼說著，把筆記本電腦轉向葉。畫面上顯示著通話的實時影像。
「博士！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世界就完了」
微微發福的非洲裔中年女性。以前也經常見面的人物，聯合國事務總長法理莎。她是聯合國實際上的最高領導。
「您是在杞人憂天。天才怎麼可能會死呢」
和往常一樣，不是葉，而是諾拉代替他回答了。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們這些普通人還是會有這樣多餘擔憂呢。——但是，看您這樣說，已經考慮好了解決此次危機的辦法了吧！」
「這是當然的。那麼，博士，請您向我們傳授此次拯救人類的智慧吧」
「誒……」
突然被問到，葉僵直了。
「對於納米比亞沙漠發生的事件，剛才我已經接到報告了。簡直就像是噩夢一樣……這已經超過了聯合國可以獨自應對的範疇。我們會向世界各國發出協助的要約吧。然而，要進行那麼大規模的行動的話，大眾媒體肯定會聞風而至吧……」
這是和當時燒卻處理那個洞穴時，完全不一樣的大規模行動。
這次不得不在廣闊的沙漠中將潛伏的蠕蟲找出來，然後完全的消滅掉。
為了守護人類文明，必須將天敵連根拔起的消滅掉。
「第一，要怎麼對付那種巨大的生物，我和大家都完全沒有頭緒……」（法理莎）
「派戰鬥機發射飛彈打擊就好了吧」
對於二世的提案，諾拉搖了搖頭。
「明明是在根本不知道它們會在什麼時間出現的情況下的哦？對手是在地面下啃食礦物的蠕蟲。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會再出現到地面上」
「在地面，那個、設置作為誘餌的金屬怎麼樣呢？」（法理莎）
「蠕蟲的偏好各自之間並不一樣。要是只有一隻存在的倒好說，現在發現了幼蟲數條，而巨大化的成年體，也發現了一條。如果成年體不止那一條的話……」（諾拉）
「喂喂、那種怪物在沙漠下面成群結隊的麼……？」（二世）
「如果有那麼多的話，更要在它們還停留在沙漠中的時候就解決掉才行！要是那種東西的生活範圍擴散到人類都市的話……」（法理莎）
「從非洲大路到亞洲，再發展到歐洲的話，就真的無法對付了。人類今後的歷史，就會變成在蠕蟲的恐懼下勉強為生了呢」（諾拉）
法理莎、諾拉還有二世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葉身上。
「……」
而關鍵的葉，現在腦里一片空白。
在他失去知覺前還留在腦內的天才的靈氣，現在連影子都不見了。
「博士？」
法理莎訝異著，葉現在還並沒有能扭轉局面的辦法。
這簡直就像是要把海里游著魚一條不剩的全部撈起來一樣的事情。不管使用多麼大，多麼高性能的網，這種事情都無法完成。
「——博士看起來很累了。我代替他提出方案吧」
這樣說的，是諾拉。
葉驚訝的看著她。法理莎和二世也是一樣。
「我們使用【地底之錨】吧」
「……！」
除了諾拉的所有人，表情都定住了。
垂直潛行型多段飛彈，【地底之錨】——。
本來用於歐洲北海，為了刺入海底深處的岩盤，在地底深處爆破而設計的兵器。那是葉本人設計的，他也在最近切身體會過那種威力。
【黃金火山】。
以及【過於任性的安潔】。
為了封印這兩個可能毀滅世界的災厄，而大量使用了那個。
【地底之錨】有設置在軍艦上的艦載型，和搭載在戰鬥機上的彈頭型兩種。因為納米普沙漠附近沒有海這一點，在這兒能使用就只剩後者了。
「但、但是，那個可是國際法規定的，只能允許在北海使用的武器……！」（法理莎）
「那麼，請準備修改國際法吧。在博士的努力下【黃金火山】現在處於安定狀態。為了應對新的威脅而使用預備的【地底之錨】，在道義上也是正確的」（諾拉）
二世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我可是差點兒死在那兒啊……還要在這個沙漠裡和那個打交道啊。話說那個的發射時機怎麼辦？要用坦克和戰鬥直升機監視著，等待蠕蟲出現麼？」
「直升機的續航效率太差了，而坦克的話只能變成笨重的棺材吧。為了能在沙漠上空監視——我們使用【那個】吧，事務總長」
對於諾拉的發言，法理莎事務總長不解的偏了下頭。
然而，馬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達林女士……！那個東西的存在，還沒有…………!」
事務總長慌亂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麼卻看著葉。
葉皺著眉頭，但讓事務總長這麼狼狽的理由馬上就明了了。
「將【單巡機關】投入使用」
諾拉說出的內容，讓葉的思考完全停止了。
「——」
是聽錯了麼，他在腦中重放著助手的台詞——。
在理解了自己不是出現幻聽的同時，他無意識的抓住了諾拉。
「諾拉……你這傢伙！」
「餵、餵？怎麼回事，天才大人！」
二世想要把葉拉開。但葉的手緊緊的抓住諾拉的西裝不放。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為了消滅蠕蟲——消滅那種蚯蚓一樣的東西，就使用【單巡機關】？你沒瘋吧？不、不對，你本來腦袋就有問題……但也應該有點兒限度吧！」
「給我冷靜，天才大人！那個【單巡機關】是什麼啊？」
「那是一種空氣壓縮裝置。其構造非常精簡，僅僅是在密閉的空間中讓特殊材料的球體迴轉而已……僅僅是這樣，就能讓一邊吸入的空氣，在另一邊的空間壓縮的設計」
諾拉無視了葉，對著二世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將那壓縮的空氣解放出來的話，就會產生能量。可以說，這是在蒸汽機和內燃機之後，人類最新的能量發生裝置。使用那個製造的壓縮空氣，其推力可以發射子彈，也可以讓人飛在空中。給我們人類帶來這種跨時代發明的，正是博士」
「那可不是發明。那是——災厄啊！」
葉忘記了會被周圍士兵聽到風險，大聲的怒吼。
「那是我的【災厄論文】之一 啊！那是在北海……從安潔琳那裡取回的論文的其中一篇啊！」
葉在過去，以自己才能，寫出了關於有可能毀滅世界的可能性的一系列論文。
那就是【災厄論文】。
那是葉失去才能的契機，那些論文被盜，也是讓世界陷入危機的萬惡之源——。
現在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助手要把那東西公諸於世。
「我不是很明白啊……有那麼方便的東西的話，用起來不是挺好麼？」
「你這個，笨蛋啊……！」
葉對著二世，用唾棄版的口氣罵著。
「那東西方便過頭了！只要那個被做出來了，基本上燃料這種東西就不再被需要了！你把這種不需要化石燃料的東西放出來試試啊，全世界的能量平衡都要崩壞掉！」
「我是笨蛋還真是對不起啊。但是從我這個笨蛋聽起來，這不是好事麼。使用了那個的話，就誰都不需要燃料了對吧？對地球緩解也有保護作用，何況先不說先進國家，發展中國家不是就能建很多發電廠了麼」
「確實是笨蛋的想法呢。人類——是不能得到理想的無限能源的」
連諾拉，都嘲笑了幫自己說話的二世。
「要是實現了那種事情，首先作為使用現有能源的發達國家的既得利益者們會激烈的反對吧。然後為了爭奪新的能源，過程中技術就會流向外界，流向全世界……不管是誰都能平等的獲得無限的能源吧」
「要是誰都能獲得平等的無限能源，不是更好——」
「對，誰都能平等的發起戰爭的時代也就到來了」
二世的表情凝固了。
「不管怎麼說，都不再需要燃料了。不管是誰都能利用那技術發展軍隊，而且——不管是誰都有永遠的用不完能量。從種族問題宗教問題開始，有著數不清的衝突起因的世界，永遠的能夠依靠那能源進行戰爭。那就是會讓世界消耗殆盡的【災厄】」
「正是這樣，【單巡機關】帶來的不是希望。正因為如此，不能讓其出現在世界上。你明明知道，諾拉……！」
面對葉的責難，諾拉卻面不改色。
「如果能慎重管理起來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什麼……？」
「試驗機已經完成了近三十台了，經過精心選拔的部隊正在進行可以投入實戰的試飛工作」
剛才葉是腦里一片
空白。
現在——直接是眼前一黑。
「你——說什麼——」
「我說的是運用【單巡機關】作為飛行裝置的部隊。讓機動性優秀的他們在沙漠上空監視和搜索。在雷達發現蠕蟲的時候，針對大型的蠕蟲發射GPS信標確認位置後，用【地底之錨】消滅它們。而中、小型的蠕蟲，我預料可以直接用戰鬥機的飛彈解決掉。」
葉呆如木雞，但他視線邊緣的電腦畫面卻讓他有了違和感。
法理莎事務總長根本就沒有露出驚訝的樣子。
「使用【單巡機關】的部隊，在聯合國的監督下正在進行測試……前些日子，在北海取回那些論文後，我們馬上就開發那個的事宜和達林女士進行了探討」
這次，葉真是啞口無言了。他看著自己的助手。
「我接受了那次探討……以我的判斷，同意了協助聯合國」
這件事，葉一點兒都沒聽說。
要使用由葉創造出的東西，而卻只有葉沒有被告知。
「對於沒有向發明者，博士您闡明這一點，我深感遺憾。但是，我們人類，對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現的新的危機，時常需要做好準備」
「你、你們這些傢伙……」
對於顫抖著葉，諾拉形狀完美的嘴唇接近了過去。
金髮美女並不是為了謝罪要給他一個吻，而是對他說出了像是詛咒一樣的話。
「為了能夠對抗天才帶來的【災厄】，我們需要使用另一個【災厄】，才能起到作用」
「……！」
「要說為什麼，那個蠕蟲……是【墮天使】的話，現在這個危機，也不是別人——」
葉的本能拒絕他繼續聽下去。
他推開了諾拉，後退著。
「你、你這傢伙……是、是要背叛我麼——」
「真讓人傷心，博士。要說遭到背叛的，是我——以及整個人類吧」
用葉以外的人無法聽到的小聲，助手以女性的語氣輕聲說道。
「到底，您要在那種窮鄉僻壤的小島上呆多久呢？」
「……！」
「博士您不回憶起作為天才的使命的話，我們……就只能依靠天才的【遺產】了，不是麼？」
因為葉沒有回到美利堅合眾國。
因為葉在沖繩持續過著墮落的日子。
天才的助手，諾拉-達林，成為了——不是現在殘骸的葉的，而是真真正正的天才留下的，【災厄】的奴隸。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人類中最為盲信天才的女性——。
是那無比純粹的【天才】的助手。
「博士，您對於達林女士提出的方案，有什麼要補充的地方麼？」
對於法理莎事務總長的提問——。
葉，根本就無法回答。
成為了殘骸的葉，沒有能夠拯救世界的力量。
失去了天才的世界，要尋找那遺留下來的力量——正如諾拉所說，只能依靠過去他創造出的遺物罷了。
「博士不喜歡說多餘的閒話」
「我明白了。——對於蠕蟲為什麼會出現在納米比亞共和國的調查，我們也會同時進行。」
丟下葉，世界在前進著。
對於葉產生出的危機，依靠葉創造出的如履薄冰的希望來對抗。
在那前方，是希望呢，還是絕望呢。
「……明明是我，創造出的東西……」
只能呻吟這句話的葉，現在無法預見。
1*6
葉回到了沖繩。
之前，每次他要回沖繩的時候，助手諾拉都會反對。
但是，這次不一樣，她爽快的允許葉回家了。
——作戰的準備由我和聯合國協同進行。
她這樣說著，很快就將葉從納米比亞共和國送走了。
到那霸機場為止，都讓葉坐的頭等艙。
但是，從機場出來開始葉就身無分文了。到嘉手納市他的家為止的路途，葉只能沿著58號國道慢慢的用腳走。
「……好難受啊……」
在蒸發出水汽的公路上步行，葉呻吟著。
在頭等艙里吹著空調，終於讓他的中暑症狀的後遺症好了。明明這樣，現在感覺中暑的症狀又要回來了——。
葉抱有的不舒服的感覺，並不是只有炎熱。
「蠕蟲……為什麼，會出現在納米比亞沙漠啊……」
已經是被自己親手滅絕掉的【災厄】，在地球的另一半被發現了。
而且還出現了異常的進化。
「而且，我之前得到的那一瞬間的感覺……那的的確確是，天才時期的我的……」
熱氣和潮濕的汗水，讓他的腦袋越來越糊塗。
在沙漠上瀕臨死亡的那一刻。
雖然只有一瞬間，葉恢復到了他天才時期的樣子。
本來應該不可能再度恢復的才能，再一次在自己內部感覺到了。
那到底是——。
「諾拉……她也很奇怪……就算是對我徹底失望了，那麼厭惡政治組織的她居然和聯合國聯手什麼的……」
不管是蠕蟲也好，天才的才能也好，助手的背叛也好，本來都是和葉密切相關的事情。
可是現在，葉卻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事會發生，完全不能理解。
而且只有葉，被排擠到了狀況之外。
「……我……什麼都無法理解……」
已經不是天才的葉這種人，本來是不應該卷進世界的危機之中的。既然沒有了能解決事件的才能，在那裡也只能絆手絆腳。
那麼，現在的葉——。
快要陷入中暑症狀，還只能在國道上步行的自己的存在意義是——。
「——哦，這不是阿博麼！正在回家麼？快坐上來啊！」
在葉的旁邊，一輛麵包車停了下來。
坐在駕駛席上的，是個看著眼熟的肌肉鬍子男。是個長得像好萊塢明星休-傑克曼的人。
「……」
葉無視他繼續走了起來，後面卻按響了喇叭。
「喂，你是忘了我是誰了麼？我是夏生和春正的爸爸啊！喂，阿博！」
太吵了，感覺腦袋都要出問題了。葉切了一聲，打開了副駕位置的車門。
「……」
副駕的位置上，被大量的紙卷占據著。而後面的座位上，整整齊齊擺放著釣魚愛好者的裝備箱。
「哇哈哈，不好意思！你隨便挪一下那些坐上來吧！」
葉再度切了一聲，抱著紙卷坐在了副駕的位置上。
麵包車開始在國道58號上繼續前進了。
「嗯？怎麼了，阿博？東張西望的」
「……我在確認車上有沒有裝炸彈」
「炸彈？」
「在乘坐預定之外的車輛時，至今為止有60%的概率是安裝了炸彈的。經驗上來看，熟人最可疑」
「哇哈哈，你還是老樣子奇怪得不得了啊！要是有那種東西，我不也炸成渣了麼！」
被奧金合金骨骼保護著的你肯定是無敵的吧。
雖然葉想這樣說，但想到關係還沒好到可以開玩笑的程度，就乾脆沉默了。
「你又突然間不見了，陸她們可是急壞了啊。不要太讓別人擔心啊。」
「……糟了啊……」
忘記了自己已經越好了，在離開沖繩前要告知陸的這件事了。
為什麼會越好這種事情呢，葉自己也不明白。但是，那個少女肯定又氣瘋了吧。看來要命的煩惱又增加了一個。
「實際上，我也被拜託看到你了要帶你回去的啊」
「堂堂的我，居然就這麼掉入陷阱了啊。真是無可救藥……」
雖然有種小小敗北感，但在有空調的車內還是很舒服的。
面向車窗，就能看到國道沿線的專有樹木和柵欄向後流走。
那裡是美軍的基地。
納米比亞共和國是發展中國家，現代化的基地很少。
相對的，沖繩卻在住宅區沒多遠的地方有世界屈指可數的軍事基地存在。
明明是這樣，這個島卻更加的讓人感到和平是因為——。
「……又是祭點麼」
是因為葉抱著的紙卷也說不定。
上面印著【艾沙祭】的文字，和像是資料一樣的圖畫。
「啊，那個啊……」
一瞬間，本來像小孩子一樣明快的傑克曼的臉，就被烏雲籠罩了。
「我也是祭點執行委員啊。哎呀，今年真是麻煩事
不斷啊。」
「……」
「緊急加入的參加者和企業接連不斷啊。雖然全程都有電視台直播氣氛很熱烈是個好事，但是因此也多了數不清的麻煩事情……日程表也變得亂七八糟了」
葉明明沒有問他，但傑克曼自己就開始抱怨個不停了。
他隨便翻了翻手上的紙卷就看出，確實祭點的日程表和預定進行過程，有出現矛盾的地方。
「這樣下去的話，參加祭點的節目就有多餘的了。雖然我們怎麼都想解決這個問題，但不管是哪家都想著優先自己的節目，氣氛變得險惡了啊」
葉從副駕位置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直原子筆，在日程表上添加著文字。
「其實我也不好說別人，你看，夏生他們不是也要表演麼？所以說怎麼都想讓本地節目多上幾個，這樣的話又——啊，你別在上面亂畫啊。那是什麼啊，英語麼？」
「……」
「嘛，隨便你了。反正那日程表也完蛋了。對了，阿博。你也要來看祭點的吧，也咳咳我家孩子們的節目啊」
「我不去的」
這個島上的人，是背後都說好了只要見到葉就要邀請他去參加祭點的麼？
葉乘坐的麵包車，到達了嘉手納市的住宅區。在美空商店門口停車了。
「好不容易遇到你了，我給你買杯什麼飲料吧。稍微等我下。」
「不了，我在這裡就下了。」
放下不領情的話，葉打開了助手席的車門。
傑克曼露出了苦笑。
「喂，你好歹說句謝謝啊」
「沒必要說謝謝了。乘車費我已經付了。」
說完這句，葉指了指寫滿英語的紙卷。
「把這個給能讀英語的人看看吧。問題已經解決了。」
「……？」
傑克曼不解的偏著頭。
雖然墮落成了殘骸，但要整理一下節目的日程表還是小菜一碟的。
雖然之前在這個問題上很自嘲，但對於現在的葉來說，這也是種不錯的復健練習。
丟下了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傑克曼，葉伸手推向商店的入口。
「我的和平，在全世界也只有這個地方能找到了吧……」
葉雖然沒有宗教信仰，在身心疲憊的現在也在向神明祈禱了。
請讓這個從天才墮落下來的可悲的人，遇到女神吧——。
他悄悄的打開入口的門，去看櫃檯後面的人物。
「啊」
敏感的發現了葉的氣息轉過身來的是——不是女神。
而是女神的妹妹的野蠻人，浜門陸。
「阿博啊啊啊啊！」
葉馬上從入口開始逃跑，雖然開始逃跑了——。
「為什麼，又一次的，什麼都不說就不見了啊啊啊！」
才跑了十幾米遠，就被原田徑部的王牌給抓住，作為打破約定的代價，葉的脖子被她給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