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文檔8 箱中小鳥(2/2)
鳥子有些驚訝地說道。
"你這人就是好騙的不行,見到稍微熟絡一點人馬上就會甩著尾巴高高興興跟著走了。這世間如我這般的善人可不多見啊"
聽了小櫻辛辣的評價,鳥子撅起嘴回道:
"才不會這麼簡單的跟人走呢!我也是會好好選人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空魚你說呢?"
"是,是啊"
我只能糊裡糊塗地回答道,因為現在腦中所想的全是像狗一樣搖著尾巴的鳥子的樣子。
在我重新取回冷靜之後,汀再次開口說道:
"我也推薦不要這麼做。在上層看到的那幾位其中就有因此引發病症的存在。而且,DS研究所最初發現里世界存在的契機,正是對丹光的研究"
在汀說明完畢後,這一切的脈絡清晰地浮現在我腦中——
DS研究所的意圖是通過瑜伽仙道來達到"精神的擴張"。但那究竟意味著什麼他們並不知道…….然後就從原本的神秘主義漸漸地偏離到了超自然的道路上。然而,在這一過程中產生了些奇妙的事情——冥想中的成員在丹光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光景。
枯黃色的草原。完全無法理解設計意圖的建築物的廢墟。黑暗的森林。白砂的海岸。
在這片像是後啟示錄的光景之中,卻不存在任何人類。
然後產生相同體驗的成員漸漸地增加,最終出現了能夠進入這丹光之中的人。
那時候他們所見的丹光,是一種非常深的藍色,於是就將那個世界稱為UBL——"ultra blue landscape"。
"藍色的光很危險,冴月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鳥子小聲自言自語道
"為什麼是藍色的呢?空魚看到的明明是銀色的啊"
我順著她的話點頭附和。回想起至今為止遇見藍光的狀況:被風車女引誘進的虛假的鳥子的公寓,之前的海邊,總之都是相當危險的場所。依我所見藍色的光毫無疑問是標示里世界"深層"的徵兆。這麼想來,通過藍色的丹光這件事情本身,就是與"深層"的直接接觸……?
"正如我剛才說的,瑜伽中打開爍迦羅後所能看見的光的顏色會發生變化。比如,喉部的第五爍迦羅是青色的,眉間的第六爍迦羅是藍色的,這種乍一看是傳統的神秘主義技法中,或許就隱藏著與里世界接觸的方法——DS研究所中也有提出這種猜想的人出現。但是任何文獻中都無法找到與那個異常草原有關的記載,沒有前人發現這一切。於是我們所有人都被這個未知的世界深深地吸引"
汀的話語中像是
隱藏著什麼不吉的東西。
"於是就開始了對里世界的探索,甚至連將物品帶回這種事情都變得能夠做到了。研究者們認為我們已經成功做到了精神向物質的轉化,而且這些物品是既存的科學無法探明的,這一發現讓我們變得非常得意,然而——"
他們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UBL接觸者的精神就開始出現了異常。相繼出現了發瘋,失蹤等情況,甚至還有人產生了肉體上的激烈變異。
"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去世了,大多數的倖存者也陷入了無法回復普通社會生活的狀態。正如你們剛才所見的。自那以後,DS研究所的主要活動就變成了護理里世界的犧牲者的同時,尋找治療的方式。"
"說是治療,那樣的能治得好嗎…….?"
這話沒過大腦就脫口而出。我突然意識到了不妥而捂住了嘴,但是汀卻顏色不變地回答道。
"說實話,關於如何治療我們毫無頭緒。所以,實質上來說我們能做到的只有減少患者的痛苦………不對,我們能減少痛苦的病患數量也不多。大多數的患者我們連他們是否能感覺痛苦都不知道。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認為里世界的由來品能在將來的研究中派上用場,所以DS研究所還在活動中。"
我心中漸漸放下了警戒心,不知不覺地就被他的話給吸引了。如果汀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麼他們應該是用與我們不同的路線進入里世界的。其結果實在是太過可怕了。
"冴月以前是做什麼的"
鳥子問道。
"閏間小姐在數年前就與DS研究所有所交集。還自己找到了進入里世界的安全方式,且實際帶回了UBL artefact,於是我們就以研究員為職招聘了她。雖然她放進保管庫的幾件artefact的調查,完全沒有任何進展。"
"她是從哪裡得知里世界的存在的吧。小櫻,你知道嗎?"
"不知道。在我被拉進來的時候,冴月就已經在DS研究所里活動了,那個時候的她從各種場所進入里世界已經是基本操作了。完全跟神秘主義沾不上邊。"
"說的是呢,她的方式與DS研究所完全不同。發生過怪奇現象的現場,事故物件等等都被她用作進入里世界的手段。然后里世界的生物或者物品就會在那些地方漏出。"
她的方式與在廢墟探險時所找"里側"門的我不同。或許進入里世界的方式比我想像的要多得多。
"然後,閏間小姐為了展開擴大里世界的調查,物色羅致著有能的人才。仁科小姐也是其中一人"
聽了汀的話,鳥子突然抬起了頭:
"其中…一人?"
"是的,她曾跟我說過看中的年輕人一共有好幾個"
"……"
冴月的棋子,除了鳥子和空手道以外,還有其他人啊。我早就下定決心去無視一切鳥子的與冴月有關的感傷,但看到她現在那黯然神傷的樣子,這份決心也開始了動搖。
別這副表情啊,鳥子。
那種女人,快點忘掉啊。
在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鳥子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我:
"……是啊。空魚,你能去看看那本筆記嗎"
"欸?"
明明知道根本沒法看懂,為什麼還這麼說。
朝著一臉困惑的我,鳥子把身子探了過來。
"你把你的右眼給忘了嗎?"
"……"
"這裡的文字,放到里世界裡會發生改變的不是嗎。與之相對的,不是也有隻能在里世界才能讀懂的文字嗎。把那些文字拿到這裡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不對……等等。你是說這是在里世界裡寫的嗎?"
鳥子把目光落向手中筆記的黑色封面。
"我不知道,但是試試看也沒關係吧?如果這個不是冴月創作的而是里世界的文字的話"
這時候,我發現了,現在不僅鳥子在看著我,連小櫻和汀都向我投來了目光。
"要是用空魚的眼睛的話,能看懂嗎?"
"這只是突然想出的主意罷了"
"關於這個我也非常有興趣,若真能看懂,就說明了閏間小姐已經能夠使用里世界的語言體系了吧?"
看著他們兩個一臉認真的表情,我悄悄地往後退著。
鳥子站了起來,朝著我走了過來。
"空魚——求求你了"
我實在是沒法抵抗她那熱忱的目光,只好把臉扭到另一邊。
"………我知道了"
我接過了筆記,黑色皮革的封皮就像是能把手指吸附上去一樣。
若是看不懂,那也不是我的錯。鳥子應該也不會怪罪於我。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害怕看到鳥子失落的樣子,心情變得沉重了起來。
"我姑且先試試看……."
這麼說著,我打開了筆記的金屬扣子。打開了夾有書籤繩的那一頁,深呼吸後,朝著那些意味不明的文字上,集中了右眼的意識。
"……啊"
文字——發生了改變。
視線里的文字漂浮了起來,在紙上散開染黑了紙頁之後,又重新收束成了別的形狀。
"怎麼樣,空魚"
"…….變得,能看懂了"
"來真的嗎?"
小櫻嘆道,汀也湊了過來。
文字變形的同時,其中隱藏的意思也逐漸浮現出來——
"怎麼樣,上面寫了什麼,告訴我"
湊到我臉前的鳥子的聲音擾亂了我的注意力。就在覺得她煩的時候,我突然念出了筆記上所寫的東西:
"寫的是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圃圃圃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圜圜圖囿國國國國囹國國圃國國囹國國國國囿圖圜圜圖國囿圈圈圈圈囹圈圈圈囹圈圈圈圈囿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圄圄圄圄図図図圄圄圄圄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困困困困困図困困困困困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困固固因囲囲因固固困圄圈國圖圜圜圀國圈図困固囮囲因回因囲囮固困図圈圀圜圜圖圀圀図図固因囲回囚回囲因固図図圀圀圖圜圜圀國圈図困固囮囲因回因囲囮固困図圈國圀圜圜圖國圈圄困固固因囲囲囲因固固困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困困困困困図困困困困困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圄圄圄圄図図図圄圄圄圄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囿圈圈圈圈囹圈圈圈囹圈圈圈圈囿國圖圜圜圖囿國國國國囹國國圃國國囹國國國國囿圖圜圜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圃圃圃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
我抬起頭後發現,他們三個人都呆呆地看著我。
我捂住了嘴,慢慢地說道:
"剛才,我,說了什麼?"
就在這時,突然室內爆發出了一陣耀眼的閃光。
面對著這如同無聲閃電一樣的藍色強光,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還是在眼瞼內部印下了黃色的殘像。
過了許久才能勉強睜開眼睛,頓時我寒毛直立。
在這室內,多出了一個人。一頭青絲,一襲黑衣,身材高挑的女人。
正是我在逃離里世界海濱的時候,在gate的另一端所見的那傢伙。
閏間冴月。
除我以外全員都在不斷搜尋的女人,如今正漂浮在鳥子的背後。
6
"嗚哇啊啊!?"
被嚇一跳的我大叫著往後一跳,緊緊地貼上了書櫃,指著鳥子的背後,用著顫抖的聲音叫道:
"後面!看後面!!"
鳥子立刻回過頭去。小櫻則是抱著頭縮成了一團。
"欸…….?什麼都沒看啊…….?"
鳥子有些詫異地說道。剛才還害
怕的不行的小櫻也把手從頭上給緩緩放下了。
"搞什麼啊……真是的,別突然嚇我啊!"
"紙越小姐…….您怎麼了?"
憤然站起身的小櫻語罷,汀也有些擔心地問我。
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三人的臉。難道說看不見嗎。明明在我眼中是那麼清晰的東西。
我再一次向上投出了視線,看向閏間冴月。
她的那雙眼死死盯著鳥子,甚至不會眨眼。看起來就像是投影在空中的靜止畫一樣一動不動。她那深深地低著頭,手腳無力地垂下的姿態讓我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右手中還握著什麼東西。四角形的東西,那究竟是——。
"空魚,你沒事嗎?"
"誒。啊……嗯"
我再次看回了鳥子。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盯著我的臉說道:
"你的右眼看到了什麼?"
鳥子用十分認真嚴肅的表情詢問道,這讓我有些語塞。
我突然愣住了。要是真的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的話,閏間冴月突然在眼前出現這件事情應該也能裝傻隱藏的吧。該怎麼辦呢?怎麼做才能糊弄過去呢?
還是說我該坦白一切呢?說是冴月現在正在這間房裡,低頭盯著鳥子——。
如此這般的重要事項,我的理智告訴我應當坦白,但是我的感性卻高呼絕對別讓他們知道。我整個人都完全宕機了。
就這麼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迷迷糊糊地搖著頭。
"空魚,告訴我,我背後到底有什麼啊?"
"沒……沒有!什麼都沒有!"
就在我被逼無奈地大喊的時候,視野一角的那個四角形物體掉在了地板上,傳來了一聲嘎吱聲。
那是一個長約二十厘米的木製立方體。其構造就像是榫接工藝品一樣,表面布滿了複雜的接合紋路。但是卻沒有了蓋子——剛才還在閏間冴月手中的那個如同蓋子般的東西。
"這個是…….?"
汀充滿懷疑地小聲道。除我以外的三人也一齊看向了那個突然出現的木製小箱。我切換到了右眼的視野,這箱子被強烈的銀色磷光所包裹著。
有什麼東西從箱子的內部,探了出來。那是一隻喙短而尖形似百舌鳥的鳥。通體半透明且帶有紅色,翅膀長約一指。
離箱子最近的小櫻,一臉厭惡地低頭看著箱子,但好像沒有並發現這隻紅色小鳥。
鳥拍打著翅膀飛到了空中,我注意到了它的喙正對著小櫻,一股不詳的預感爬上了身。
"小櫻,小心——"
在我想要警告的時候,鳥拍打著翅膀,徑直地向著小櫻猛突過去。我只好趕忙將小櫻撞開。
"你這傢伙!?"
小櫻的體重非常輕。而我剛才也是情急之下來不及控制就用出了全力,於是她就被我撞上了書架。
"好痛!你突然幹什麼啊!"
"對,對不起,剛才,有鳥"
我一邊胡亂地解釋著,一邊又在室內找尋著紅色小鳥的行蹤。不見了…….到哪去了?
等我回過神來,鳥子一反常態地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怎,怎麼了啊?"
"空魚——"
鳥子向著我伸出了手。這一瞬間,我還以為要被打了縮著脖子。
但是她的雙手卻放到了我的肩上。就這樣,鳥子把頭靠上了我的胸口。
"欸"
在一臉困惑的我的面前,鳥子突然跪了下來。整個人都無力地向下倒,我急忙扶住了她。
"鳥,鳥子?"
"嗚……."
鳥子痛苦地皺著眉,臉色慘白。
"喂!你怎麼了!?"
察覺到異變的小櫻趕忙上前和我一起扶著鳥子。
"肚子…好痛……"
鳥子咬著牙艱難地說道。
我和小櫻兩人把她扶上了座位,突然,鳥子把身體向前對摺。從她的背上,那隻紅色的小鳥飛了出來。在我們的頭上盤旋著畫圓,然後再次飛回了箱中,而我只能目睹著這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糟糕了——! 我剛才到底在幹什麼。正如我最初所抱有的預感一樣,那隻紅色小鳥是會加害於人的存在。當時我撞開小櫻的時候,鳥子被襲擊了。
"這個立方體——難道是"
汀凝視著箱子,臉色驟變。
"你知道這東西嗎!?"
我立刻詢問,汀答道:
"這是閏間小姐所收集來的UBL artifact,應該是被完全封印在保存庫里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原因已經很明了了——就是拜閏間冴月其本人所賜。
"據她本人所說,這是從山陰地區(鳥取縣,島根縣)回收而來的。應該是詛咒用的道具。據當地的傳聞,這東西可以對女性或者小孩的內臟選擇性地造成損傷。"
低頭看著地板上的箱子,汀答道。
"我記得它的名字是叫——取子箱(コトリバコ)"
聽到這個名字我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凝視著那個木箱。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極度惡劣的東西啊!
"取子箱"是一個在島根被報告的怪談。
某一天,講述者的朋友們來他家裡玩,其中一人還帶著從納屋裡找到一個古舊木箱。然後另外一個擁有靈感的朋友一看到這個箱子立刻變得大驚失色,馬上就給在神社當神主的父親打起了電話,然後友人意識到了只能靠自己來處理這件事情後,又是哭又是吐的開始了壯烈的驅魔儀式。
儀式完成後的友人完全地脫力了,告訴其他人已經沒事了。然後講述者就詢問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然後友人就說,這個箱子是以斷絕破壞目標的血管而製作出來的,極為兇惡的詛咒道具,名為取子箱——。
這個在網上盛傳已久,僅僅是靠近也非常危險的東西,如今正出現在我眼前。
——為什麼要拿著這種東西啊,閏間冴月!
這就已經能說明她有著明確的惡意了吧?把鳥子搞成這樣究竟是想要幹什麼。你們難道不是朋友嗎!
因為鳥子的被害,導致我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向著右眼集中意識緊盯著取子箱,連眼都不眨,同時我向汀問道:
"汀先生,你有什麼堅固的棒子一類的東西嗎,只要能破壞那個箱子的就行了"
"有!"
汀一甩右腕,隨著一聲鏘叮的金屬聲。出現在他手中的是一根伸縮式的特殊警棍。隨時都把這種東西藏在身上嗎,真是個可怕的男人,我心中暗道。
"快把那個箱子給破壞了。現在立刻!"
"破壞了也沒關係嗎?"
"就這麼放著它不管的話,鳥子就完了。即便如此汀先生也無所謂嗎?"
我這麼說道,汀點了下頭。
"我明白了"
汀揮動右手,用特殊警棍打向了取子箱的上部。
但是箱子卻沒壞。反而傳來了一種打上牆壁般的鈍音。
簡直就像是對剛才的攻擊進行報復一般,箱中的小鳥源源不斷地飛了出來。
"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我急忙制止了想要進行第二次打擊的汀。
汀停下了攻擊,放下了警棍。那些他無法看見的詛咒之鳥從其兩側分開飛了過去。
它們所瞄準的目標,是坐在椅子上呻吟的鳥子。我立刻伸出手想去妨礙阻止,但是根本沒用。紅色鳥群就這麼穿過了我的手,甚至沒讓我感到任何觸覺。
"嗚……"
鳥子痛苦的吐息著。每當紅色小鳥穿過她的身體的時候,鳥子就發出像是被刺般的呻吟。
穿身而過的小鳥們再次回到了箱子裡,它們的嘴裡啃著什麼紅色的東西。簡直就
像是啄食過內臟一般。
它們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我剛才伸手的行為,轉而向我襲來。
紅色小鳥們連讓我躲閃的時間都沒給,徑直朝著我的肚臍周圍飛來。下一個瞬間,下腹部傳來了一陣奇怪的違和感,隨後轉變為了劇烈的刺痛。
"痛……."
我咬緊牙關止住了自己的呻吟。那些小鳥有沒有飛出我的身體我並不知道,目前唯一的感受就是那讓人渾身無力的痛苦。
像是鎖定了目標的飛彈一樣,紅色小鳥們由不同的方向軌跡朝我襲來。帶給我的疼痛又像是緩慢炸裂的炸彈一樣,而且還是那種用歸巢形破片來給人全身開洞的指向性炸彈。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移動身子來進行迴避估計也是徒勞。即便是能夠看清它們的位置也是來不及躲避的,更何況我現在承受著像是被切割般的痛苦,連看向它們這件事情都做不到了——實在是太過兇惡了。真是實至名歸的詛咒道具啊。
"喂!空魚,你怎麼了?"
小櫻撫著鳥子的背朝我問道。
"鳥……鳥子,被這個取子箱給詛咒了。本想試試看能不能破壞掉,結果引火上身了"
痛苦與惡寒交織,我勉強地答道。
"這樣下去,小櫻你也會陷入危險的。趕快從這個房間裡出去!"
"那空魚你怎麼辦?"
"我…….我總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
"現在在想"
我的大腦全速運轉著。如果子彈有效的話,我現在馬上就能讓這東西變成木屑,但是這東西似乎是無法用物理手段破壞的。對於驅魔之類一竅不通的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根據網上的怪談,取子箱中應該是有什麼內容物的。我記得,似乎是幾個人被切下的指尖和臍帶——這應該是驅動詛咒的核心,被箱子的外壁給保護著。
想要破壞中心物,從根本上斷絕詛咒的話,就不得不去打開這個如同解謎玩具般的箱子。
而要想打開這個箱子還有些前置條件,不僅需要我的右眼,也需要鳥子的左手。
我朝捂著肚子的鳥子走去,靠近了她的臉,用手拍打著她的臉頰。
"鳥子。來幫忙,借一下你的手"
"嗚嗚……"
"我知道你很痛吧。對不起,但是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鳥子抬起了她那毫無血色的臉。
"這次,要我摸什麼東西………?"
我的眼睛無法從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上離開。
緊皺著的眉頭。因汗水而粘在額頭的頭髮。因間歇性的痛苦而僵硬的臉頰。鳥子,也會做出這種表情的嗎……
"空魚?"
"啊……啊啊。那個,那邊倒在地上的那個箱子,看見了沒?讓鳥子你腹痛的元兇,就是那東西"
重振精神後我答道。鳥子轉過頭去看向那個箱子。
"知道了…….然後呢?"
"離開海灘的時候,你不是把八尺大人的帽子給拆解開了嗎。像那時候一樣就行"
"要打開gate嗎?"
"不是,該怎麼說呢,那個箱子裡藏有詛咒的核心。只要能打開箱子,應該就能直接對其進行攻擊了"
"…….果然很厲害呢,空魚你"
鳥子那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我回頭對汀說道:
"接下來要打開箱子了,裡面會出來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以防萬一還是請你出去,小櫻也拜託你了"
"再怎麼說這也有點——"
為了蓋過他的話,我又開口道:
"汀先生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小櫻要是靠近取子箱的話絕對就完了。我們兩個自己能保護好自己,只有到那邊我們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但是事實上汀能幫上什麼忙我也不知道,但看他隨身帶著警棍,應該還是對自己的身手挺有自信的。
"……我明白了"
"等等,空魚,我還是能——"
"抱歉了,現在沒有照顧你的閒工夫"
看著我,小櫻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們了"
小櫻走出了房間,在離開的時候還反覆回過頭看我們。汀對我們一鞠躬關上了門。
在他們離開之後,我也差不多到達了忍耐疼痛的極限。
"空魚,你怎麼了?"
"嗚——,痛痛痛…痛啊"
紅色小鳥們不停啄食著我的腹部,讓我只能痛苦的呻吟。我恨不得把它們全都做成烤雞肉串。
鳥子從椅子上爬了下來。我們二人互相支持著忍耐著痛苦。但很可惜,就算兩人互相扶持也無法減輕痛苦。
"啊——,真tm痛…讓人火大啊"
"這是內臟痛吧"
"這麼拖下去就糟糕了,快點搞定它吧"
我們兩人喘著粗氣,朝著箱子爬著過去。
"這個箱子,是突然從空中落下的吧?就在空魚讀完筆記之後……"
"對不起,這全是我的錯"
我因後悔而咬牙切齒地答道。我實在是太愚蠢了。明明再清楚不過了——里世界裡哪怕犯一點點的錯也會丟了小命這件事,結果還是不經大腦地就念出了閏間冴月留下的文本。就算是被鳥子拜託的,這事做的也太過輕率了。
"不是的,讓空魚看筆記的人,是我…….但為什麼你當時那麼害怕呢?"
"欸?"
"在箱子出現之前"
"那是因為……在這東西出現之前,我就已經看到了"
在鳥子繼續追問之前,我把雙手都放在取子箱上。其內部像是有著熱源一樣,向我的手掌傳遞著模糊的溫度。
"直接拿手摸這東西沒關係嗎?"
"不知道。反正現在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我慎重地拿起了箱子,仔細地觀察著表面。打開這箱子的唯一線索,就是其表面遍布的銀色的縫隙。這些複雜的走線組成的箱形,就像是融合包含了表里兩個世界的境界。鳥群也正是從這間隙中滲透出現的。
我現在做的,簡單來說就是拆解炸彈似的事情。唯一的區別就是,這個炸彈已經被引爆了,而我們需要把這個炸彈拆個稀巴爛。
"我拿著這個箱子,照剛才說好的一樣,你用左手試試看"
"ok"
我把箱子的一面對著摘下手套的鳥子。
"一邊按著中央,一邊把它旋轉起來"
"朝哪個方向?"
"不知道"
鳥子觸碰到箱子的瞬間,就閃耀出了格外耀眼的銀光。用指尖按著朝逆時針方向轉動起來後,箱子表面的零件像是花瓣一樣地展開了。
"動了!"
"ok…….現在,試試看朝下滑動"
鳥子的指尖與磷光動了起來,零件也隨之一起轉動,這個箱子的本體,應該就是從中漏出的光。這也是一個只能用我的眼與鳥子的手才能解開的謎題。
滑動,轉動,按下,打開,重疊,拉開……最開始形狀簡單的零件也隨著我們的擺弄漸漸變得複雜了。突然,鳥子擔心地說道:
"你可不會讓我把這東西復原吧?"
"沒這種想法"
"等等——啊啊,不行了,我已經不行了"
每次轉動零件,變成新的形狀,紅色小鳥的數量都會
增加。同時,帶給我的疼痛也在增加。這是否能說明我們正在接近箱子的中心。我對著磷光進行了一番仔細的觀察,發現這光是在零件的間隙中,從中心向外側流出的。我們逆流而上向著中心接近。
"以前就跟鳥子一起做過同樣的事情呢。狩獵彎彎曲曲的時候,也是痛苦的不行呢"
"啊,的確呢。當時情況真是很糟呢"
"不過現在的情況比當時還要惡劣就是了……疼痛也是"
為了緩解痛苦,我們說著話轉移著注意力。
"我們要把弄這東西到什麼時候啊"
"不知道……到疼痛消失為止?"
"嗚欸。拆炸彈都比這個東西簡單。這才能被叫的上痛苦之箱(the hurt locker 美國電影中文譯作拆彈部隊)啊"
"什麼東西?"
"拆炸彈的那個電影,你沒看過嗎…….?"
這麼說著,鳥子像是隨時都會摔倒似的搖搖晃晃起來。
"抱歉,看來我得躺下一會了"
"我,我也一樣"
我們二人靠近著倒在了地上。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支撐我們站起來了。就這麼趴在地板上繼續動手進行著詛咒炸彈的拆解。
"總覺得…我們倆這個樣子,就像是躺在床上玩桌遊一樣呢"
"我才不想玩這種桌遊…….根本就是地獄嘛"
不知不覺間,箱子已經完全失去了立方體的形狀,變成了立體迷宮玩具似的異樣的物體。原本二十厘米左右的立方體中收納著無數的零件,現在零件被展開後,從我們的手中溢出,向周圍延伸。
"空魚,剛才,你讓小櫻從房間裡出去的時候,是忍著痛的吧"
"算是吧"
鳥子當時明明已經痛成那樣了,卻還是能注意到我啊,這麼想著我曖昧地回答道。
"那為什麼不說出來呢?不想讓小櫻擔心嗎?"
"小櫻在這兒也派不上什麼用場。而且要是說出來的話,估計她就沒法消停了"
"這樣啊"
鳥子對我微笑著。露出了一副溫柔至極的表情。
"怎,怎麼了?"
"我放心了,果然就算我不在了,空魚你也能好好的呢"
"哈?為什麼突然說這麼奇怪的話啊!?"
看了我的反應,鳥子一笑。
"要趁還能說話的時候趕緊對你說啊。你看,接下來會怎麼樣我們都不知道吧"
"別說這種話了,快把手動起來"
不顧我的制止,鳥子繼續開口道:
"一直以來都在擔心,你的人生是不是因我而步入歧途了,不過空魚,你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哦。因為,我一直都在看著你的。"
鳥子因痛苦而低下了頭,但是她的話語卻沒停下過。就像是發燒病人說的胡話一樣。
"努力的,救出了如月車站的殘存美軍。最開始明明很討厭海灘,但還是能在那霸,石垣島玩的很開心。空手道醬向你求救的時候,答應了她,還給她取了外號。明明都沒給我取過"
透過鳥子的聲音,我仿佛看到了她一臉不滿的樣子。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介意小櫻對你說過的那句話,但是,空魚,你絕非沒有人心的人。你是最溫柔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
"不是…….沒這回事……."
"剛才也是哦,你掩護了小櫻。而不是我"
"對不起"
我蜷縮著道歉,但是鳥子卻意外地搖了搖頭。
"不是哦。空魚有了除我以外會關心的人,還會為他人著想,我很開心哦。我以前不是說過了嗎,空魚你值得更廣闊的世界。所以,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一定——"
"別說了!!為什麼要跟我說這種事情啊!?"
無法抑制的情緒迸發了出來,但就在這時我們二人之間突然發出了一聲咔嚓聲。
在我和鳥子手中,向周圍延伸的零件群的正中心,有著一個立方體的箱子。這個箱子與最初的尺寸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表面略微有些髒污,給人一種非常古舊的印象。但卻不是拼圖狀的結構。
箱子上方蓋著蓋子。銀色的磷光,從蓋子的縫隙中溢出。
不知不覺間就解開找到了,取子箱的中心——詛咒的核心。
"…….鳥子,就是這個"
調整著呼吸我說道。
躺倒著的我們的正上方,無數的紅色小鳥盤旋著。一隻只地降下啄食我們的內臟,真是長翅膀的詛咒啊。腹部的疼痛就像是被刺入了幾根燒紅了的鐵刺一樣,現在已經處於失去意識的邊緣了。鳥子的狀態估計比我還要糟糕。
"有什麼話一會再說。現在得把這東西打開,破壞掉裡面的東西。再堅持一會就行,拜託了"
"……."
"鳥子?"
我呼喊著,但卻沒有任何回應,鳥子臉貼著地緊閉雙眼。難道失去意識了嗎——我伸出手搖晃著她的肩膀。
"鳥子,鳥子,快醒醒。只差一步了啊"
"…………."
"鳥子!"
無論怎麼放大聲音,她都一動不動。陷入不安的我,把手伸向鳥子的嘴部,把指甲靠近到她的唇邊。
——沒有了呼吸。
"騙…….騙人的吧"
我艱難地向著鳥子爬去。拼死地起身,精疲力盡地翻了個身。背部重重地撞上了地板,但即便如此,鳥子也沒有任何反應。
"別這樣啊。明明剛才,還在喋喋不休地…….講那種讓我討厭的話……"
我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但這不是因為疼痛的原因。
"快起來!鳥子!醒過來啊!"
我抬起了右手,拍打向鳥子的臉頰。啪的一聲,聽上去就很痛。但是鳥子仍舊沒有甦醒過來。
"起來啊!起來啊…….我讓你起來啊!鳥子!"
我悲鳴著連續拍打她的臉頰。不行了,沒有任何反應。
"對,對了。那個箱子"
心理狀態劇烈動搖的我,這麼想到:若是能夠破壞取子箱的話,我們一定能夠把這個可怖詛咒給消除。一定是這樣的。
我拿起那箱子。沒有藉助鳥子的手,直接打開它的蓋子。
顫抖的手緊張地打開了蓋子,磷光像是水一般地從中溢出。隨後我用右眼捕捉詛咒的核心——
我的思考停止了。
箱子裡,什麼都沒有。
根本不存在任何我能用右眼識別捕捉的物體。無論是小孩子的指尖或是鮮血淋漓的臍帶都不在其中。
箱子的四壁,就在我手上散開倒下。
右手的蓋子也從我右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完美地與散落一地的零件契合起來。
一切都完了。
取子箱,已經不存在了。
抬起頭來發現,我們已經身處在由木製零件組成的迷宮中了。剛才拼死解開,無限延伸的取子箱的零件,已經形成了地板與牆壁。
通路在四面八方延展出去,不斷地產生分支。我周圍如白晝般明亮。但抬起頭來才發現,頭頂的並非天花板,而是一片深藍。
這是里世界的天空。
小鳥們的攻擊停了下來。但是腹部的劇痛缺絲毫沒有減輕。從內臟深處迸發的鈍痛,讓我呼吸困難。鳥子依舊一動不動。紅色鳥群在牆壁之上低頭看著我們。
"我說,鳥子。現在情況可不妙了啊,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聲音像是被藍色天空給虛化吸收一樣。即便如此,我還是繼續對鳥子
說著。
"我們,好像不知不覺,到了個相當深的地方啊——"
在這之前我們已經兩次,踏足過里世界的深處了。時空大叔的那時候與沖繩的海邊。如今我從迷宮的上空那ULTRA BLUE的深淵所感受到的氛圍與那兩次相仿。
而且,那兩次,我都遭遇了閏間冴月。
我那因疼痛而變得遲鈍的腦中,對這一切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翻開筆記,讀出文字時候突然出現的黑衣女子。和她所投出的取子箱。
然後隨著取子箱而打開的,前往里世界深處的道路。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把我帶入這裡的陷阱嗎——?
牆壁之上的鳥們,一齊轉頭朝向了通路的前方。
在那個方向,我看到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妖艷的黑長髮,看上去就像是喪服般的黑衣。眼鏡後的的雙眼閃爍著,讓人恐懼的藍色。
——是閏間冴月。
我朝著掉落在牆邊的背包,艱難地爬去。打開包,從中拔出馬卡洛夫。說實話這種情況還是突擊步槍比較可靠,但是它是以被分解後的狀態被我放在包中的,實在是沒法使用。早知如此,就應該不怕麻煩地好好讓鳥子教我裝槍的方法…….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黑衣女子停下了腳步。她的腳邊,就是躺著的鳥子。我急忙用槍口對準她,而她則用那深不見底的藍色雙瞳看向我。
這傢伙,到底是不是真的閏間冴月?雖說風車女那時候所遇到的很明顯就是怪物,但這次所遇到的是人類形態的。而且無論用左眼還是右眼觀察都沒有任何變化。仔細一看,她的長相真的非常美麗。但這卻加劇了我內心的不安。要是她突然像奸奸蛇螺一樣臉變得扭曲可怕的話,突如其來的顏值變化就足以殺死我了。
"請問……是冴月小姐嗎?"
我小心問道,那女人並沒有回話。她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投向了腳邊的鳥子。一股不詳的預感爬上脊背,下個瞬間,周圍傳來了翅膀拍打聲音。
紅色小鳥成群地一齊飛了起來。頭頂上的小鳥們的鳴叫聲,與其說是鳥叫倒更像是人類的對話。用著一種陰鬱的聲音喋喋不休著。鳥群低頭看向了我們,把喙低下,收起了翅膀急速向下衝來。
要是再受到如此大量的詛咒的話就完了。已經如此虛弱的我的身體,肯定是撐不下去的。緊緊地閉上了眼,準備面對劇痛。
——沒有來。
它們的目標不是我!
睜開眼睛,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化成赤紅瀑布的鳥群,以一種駭人的勢頭進入了鳥子的身體。
"不行!!!"
我的哀嚎聲被掩埋在了翅膀的拍打聲中。
在鳥子承受了所有的詛咒之後,仰面躺倒的她的身體突然一陣痙攣。
從她腹部的內側,朝上升起了一陣龍捲般的漩渦。和風車女對峙的時候類似,鳥子的身體呈現出了一種被分解的構造。但比當時更為猛烈,鳥子像是要被吸入上空一樣。黑衣女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鳥子要被帶走了…….要消失了!
我用馬卡洛夫瞄準著,扣下了扳機。
沒有絲毫猶豫。子彈命中了黑衣女的左胸。女人轉過頭來,看向我。我雙手用力抑制住了後坐力,繼續開火。
沒命中。右肩。左手上臂。沒命中。脖子。臉。臉。子彈打空了。
我放下了槍口冒煙的馬卡洛夫,觀察她的情況。彈夾中的八發子彈命中了六發,但黑衣女仍舊站立著。命中的地方留下了空洞,但是連一滴血都沒有滲出。
像是被風吹拂的樹木一樣,女人搖晃著身體。我眼睜睜地看著她身上的彈孔癒合。就像是在如月車站遭遇的"角男"一樣。但比"角男"的回覆速度要慢……。
鳥子絲毫沒有要醒過來跡象。明明風車女那時候是能順利阻止的。但現在破壞取子箱沒用,用槍打黑衣女也沒用。馬卡洛夫的子彈也打空了。面對現在的窘境,我究竟能做什麼?
"…….我明明都想要放棄了"
事情變成這樣,真是讓我一肚子火。
"都是一直不醒過來的鳥子你的錯"
即便知道鳥子根本聽不到,但我仍舊抱怨道,隨後,對著鳥子將意識集中到了右眼。
對人類使用右眼的能力。當初對耍空手道的用的時候差點把她弄瘋。自那以後我都極力地控制自己不用右眼看人,但是在快要失去鳥子的現在,我能改變狀況的最後手段也只有這個了。
右眼視野里鳥子的身體內部,有著一個甜甜圈狀的物體。那是剛才進入鳥子體內無數紅色小鳥重疊著在高速旋轉。從其中心朝著上空噴涌而出由羽毛狀物體組成的,立體的幾何學圖形。
我想起了遭遇風車女時,從陷入瘋狂的鳥子嘴裡說出的話。若是在藍光的那一邊,有著未知的存在的話,並且想要與我們進行接觸,"它們"會為了理解我們而做些什麼呢?
也許,"它們"會嘗試把我們加工成為能夠理解的形態呢?而現在我眼前的鳥子,正是在經歷這一過程…….?
突然傳來了一聲吸氣的聲音。
鳥子的嘴張開了,深吸了一口氣。
緊懸著的內心突然放下,讓我渾身脫力,隨即我大喊道:
"鳥子!快醒醒——"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了。
不行,要是鳥子現在取回意識的話,就會看到她頭上的那個黑衣女。
我扔下了馬卡洛夫,朝著鳥子投身而去。趁咳嗽著開始呼吸的鳥子還沒睜開眼的時候,抱住了鳥子的頭。
"空…….空魚,你在幹什麼…….?"
"別把眼睛睜開。什麼都別看。要是看到的話,鳥子你會變奇怪的"
"真就…….這麼糟糕嗎?"
"是的,所以絕對不要睜眼"
"那空魚你看的話沒關係嗎?"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回答著我抬起了頭,正在癒合中的黑衣女依舊一言不發地低頭看著我們。拜託了千萬別說話。
"比起這個,鳥子,你身體怎麼樣?——腦袋有什麼變化嗎?"
"腦袋?你在說什麼啊"
鳥子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肚子呢?還很痛吧"
"這個,已經不痛了,一點都不痛!"
鳥子回答的語調意外地精神。
"怎麼說呢,身體變輕鬆了,體內多餘的東西像是全都溶解掉了一樣。真是期待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呢"
"等,等等,你在說什麼?"
"空魚你也試試吧?雖然不清楚該怎麼做,但大概就是把手伸進肚臍一帶,抓到什麼算什麼就行了"
嗚哇,果然,鳥子變奇怪了。
——不對?等等?
我右眼看得見的東西…….只要用她的左手就能……
"鳥子,你說的可能沒錯"
"欸,你說的是把肚子切開,把裡面搞得亂七八糟?"
"不,不是"
"太好了!這樣的話我到那裡去也能安心了!因為空魚你也會跟我一起去的"
我無語了。
"對吧!"
"……行了行了,你先閉嘴。把左手借我"
"ok,用完記得還給我哦"
抬起透明的左手,我對鳥子說道:
"聽好了,鳥子。到時候聽我指揮,你就把左手抓住的東西給拉出來"
"啊~好~。就像以前一樣對吧"
"對對,跟以前一樣——開始了哦"
我抓住她左手的肘部,將其伸進鳥子的身體。
"嗚嗚"
鳥子呻吟著。透明的拳頭陷入了她的腹部,干涉了紅色圓環面(torus),擾
亂了鳥群轉動的軌道,圓環面的表面產生了不規則的波動。
"對,把這東西給握住!一但有觸感就馬上拉出來。做得到嗎?"
"做是做得到,嗚嗚,總覺得好噁心啊,我要吐了"
"別說話了,快點!"
"知道了啊…….嗚嗚"
鳥子的左手一握,一點點地把扭曲的圓環面從腹中給拽拉了出來。
當圓環面完全被拔出後,她腹中出現龍捲般的漩渦也消失了。現在能看清,漩渦的中心物是一個由紅紙折成的千紙鶴。
鳥子鬆開了手,由紅色鳥群重疊而成的塊狀物,掉了下去碎了一地。
這樣如何!別想簡簡單單就把鳥子帶走!
黑衣女氣勢洶洶地俯視著我們,她的臉不知何時靠近了過來。明明剛才還毫無反應,現在卻彎下了腰,把臉放在了一個隨時能貼上來的位置。
"啊咧?這股氣味……總覺得很懷念啊"
鳥子開口道,我頓時感到了危機,連忙把她腦袋緊緊抱住。為了把她眼睛耳朵和鼻子全都堵住。
就在這時,我的耳邊響起了低沉的女聲:
"你也——,——吧"
"欸…….?"
我完全無法理解對方說的話。但是卻給我留下了非常恐怖的印象。
剛才為之都只是盯著我們看的那個女,僅僅用了一局意義不明的話,在我眼裡就已經變成極度恐怖的源頭。我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去知道。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抑制住自己想要逃避的本能,抬起頭與她對視。
視野里再次出現了那個女人的臉,同時,我也用右眼偷偷窺向她身後的東西。果然沒錯,這個女人,和ULTRA BLUE的那頭有連繫。我能夠感受到於里世界深部彼方的"它們"的存在——依靠恐怖與瘋狂,想讓我們跨越那藍色的深淵的巨大且不可名狀的存在。但僅僅如此,就已經完全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極限。
我身上所有的感受器官都變得異常,大腦和神經陷入了完全的故障狀態,但我卻還是面無表情,仿佛事不關己一般的盯著那頭。
7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床上。
坐在我身旁的小櫻一踢椅子站了起來,臉色驟變地彎腰看向我。
"空魚,聽得懂我的話嗎?能看見我嗎?"
"……看得見,聽得懂。"
我聲音嘶啞地回答道,小櫻像是放心了一般地深深舒了一口氣。
"哈——……讓我擔心死了,笨蛋!"
淡藍色的亞麻制寢具上傳來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床周圍圍起了帘子讓我無法了解室內的情況,但我還是清楚地明白了我現在身處於醫療設施之中。
"小櫻你才是,身體沒問題嗎?"
"我一切正常。你呢?"
"還行"
實際上我的腹部仍舊十分痛苦。要是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就好。
"這裡,是哪兒?難道說,是那個病棟?我們,在這裡待了多久——"
我想要起身,但被小櫻阻止了。
"別勉強自己。這裡是DS研究所的診察室。自那以後也就過了三小時而已"
我把臉轉向相鄰的床。兩張床嚴絲合縫地緊靠著。我左手傳來的觸感說明了鳥子就躺在我身邊。
"你們兩個那時候真的就完全陷入錯亂了。簡直就像是被屈肢葬了一樣縮成一團,嘴裡還唱著些不明所以的歌。手還緊緊牽著沒法分開,就只好讓你們兩個一起睡下了。行了行了,你還是繼續休息吧。我去把汀叫過來。"
"鳥子她——還好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小櫻則一臉嘲諷地歪嘴說道:
"她剛才起來過了,鬧騰的不行。空魚沒事嗎?她醒過來了嗎?…….鬧累了就又睡下去了。總之比你有精神多了"
小櫻語畢,轉身離開了診察室。
我把頭靠上枕頭,看向鳥子的睡臉。
"還敢說什麼自己不在了會怎麼樣這種做作的話……"
睡著的鳥子緊緊握著我的手,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樣子。
"嗯……."
鳥子微微睜開了眼,迷迷糊糊地開口道: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就放手了"
"誰說不願意了"
我嘆了口氣。
"之前發生的你還記得多少?"
聽了我的問題,鳥子曖昧地回答道:
"我能記憶就只能回溯到打開箱子為止了……。在那之後就不太清楚了,總覺得空魚好像對我做了什麼"
"啊,嘛,也沒做什麼"
由於心虛我糊弄著回答道。鳥子則咬緊嘴唇。
"對不起。都怪我拜託空魚做那樣的事情,我——"
"啊啊,夠了,別再說這種話了"
我打斷了鳥子。
"怎麼說呢,鳥子你一直以來都覺得我是在幫你尋找冴月,所以才會一直覺得有愧於我……但是,我完全不在意。倒不如說你的這種想法真的讓我很火大"
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我繼續說道:
"鳥子你說過讓我靠多交朋友,來擴大自己的世界,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鳥子你才是我開闊自己世界的原因。你想啊,在海灘那時候……不過那次估計還是借著酒勁。"
鳥子沉默地聽著。
"幫助佩爾豪斯大隊離開的原因,完全就是因為,我一點也不願意有什麼多餘的人在里世界。他們離開的越快越好。這麼多人,看著就煩"
"誒誒——,就因為這種理由?"
鳥子驚訝地合不攏嘴。
"就是這樣啊。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沒變過。我自己發現的遊樂場,可不容他人糟蹋"
對著瞪大雙眼的鳥子,我說道。
"但是,我想跟鳥子一起。兩個人永遠都在一起玩就好了。所以說——我希望你不要再把我當成受害者了"
聽了我的話,鳥子把身體側了過來,直直地看著我。
"這樣啊。我知道了。畢竟,我們是共犯呢"
"就是啊"
她終於明白了——我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在幫空手道醬的那時候也……."
鳥子小聲說道,輕輕了笑了起來。
"……有什麼奇怪的嗎?"
"沒有哦。只是覺得——空魚你真是個性格麻煩的孩子呢"
"哈啊!?"
聽到了如此出乎意料的話我呆呆地張大了嘴。
可能因為我的表情有些誇張,鳥子直接笑出了聲。
"我哪裡麻煩了啊?"
"不知道,你自己想吧"
"鳥子…….!"
我想要追問,鳥子就把頭藏進了被子裡。
這傢伙想要裝睡嗎,完全沒有要出來的樣子。
真是太失禮了。竟然覺得我這麼率直的人麻煩。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帶著一肚子的氣,我又睡下了。
那個黑衣女,到底是不是閏間冴月本人呢,"它們"想要引誘,改變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
由於疲憊導致思維無法集中。不知不覺地我閉上了眼。
閏間冴月的筆記本。在里世界深處蟄伏的存在。第四類接觸者的終末。以及不斷增加著的——鳥子的秘密。
需要思考的課題如此之多,但現在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總之現在還是先休息吧,等體力恢復之後再去考慮。
等體力恢復了以後,跟鳥子兩
人一起乘著AP-1,翻山越野去冒險吧——。想著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情,我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