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兩人的怪異探險檔案 檔案2 八尺大人Survival(2/2)
雖然我準備說一些不怎麼刺激對方的話,不過我完全說錯話了。肋戶瞪著我,憤然的說道。
「不是,過去。是一直很看重。現在也是,將來也是。美智子還活著。她在等我去救她!」
「對、對不起……」
看到我退縮的眼神,肋戶的臉色稍稍有點緩和。
「不……對不起,我也是不禁喊了出來。明明對你發怒也沒啥用」
我緊張的看著肋戶。這個男人在短時間裡突然亢奮又突然道歉就重複了兩次。明顯精神不安定。現在姑且還沒拿槍口對著我們,但是如果不小心觸了他的逆鱗可就說不好了。
「我們才剛剛新婚。雖然是相親結識的,但是我們因為電影的興趣一樣而意氣投合,沒多久就結婚了……」
明明也沒問,肋戶突然就開始講他的妻子——美智子——的事情了。
「結婚之後快一年的時候。那是一個夏天的夜晚,工作回來的我就著毛豆喝了點啤酒之後,正準備兩個人一起看電影。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對客廳的妻子問,看什麼電影好的時候……」
肋戶的話語在這裡停頓了。
「……妻子沒有回我的話。回到客廳的時候妻子已經消失了。那是個不大的公寓,沒有任何能躲人的地方。也沒有出門的聲響。離開客廳的時間也頂多就10來秒。就那麼一會,妻子就忽然消失了。一點痕跡都不留,她剛才坐著的坐墊都還凹陷著,有著她的溫度,啤酒杯也是剛剛倒滿兩杯酒」
回憶這件事似乎讓他很痛苦,聲音有些發抖。
「我花了些時間才搞清楚狀況。在接受了妻子失蹤了的事實之後,我發瘋了一樣去尋找,但是既沒線索,也不知道妻子能消失到哪裡去。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樣,去找靈能者之類的人商談了。那其中的一個人這麼說了。美智子是遭到了神隱」
「神隱——」
鳥子喃喃念道,帶著疑問的眼神看向了我。
毫無前兆的人就消失了,這種怪談毫不罕見。以前的日本管這個叫神隱。要麼是被帶去異界,要麼是迷途到了異界,再也回不來。《遠野物語》里的之類的還有曾一次回歸又再次消失的情況。一九七零~八零年代似乎也曾流行過被「四次元空間」吞噬了之類的話題。
而我開始對這種怪談感興趣並且開始調查則是在「迷途到異世界」的網絡怪談開始增加的時候。不經意的瞬間,突然進入了和現實世界相似卻又在細節部分有奇妙差異的世界,因這種違和感而感到恐懼,逃回了現實——在最近十年左右,這種體驗談的數量越來越多了。以前我認為這只不過是「故事」,但是現在看來,這其中也含有一部分事實也說不定。
但是,如果是見也沒見過里世界就輕信這種事情的人的話那就……。
「那個,你就相信了嗎?」
我有點畏縮的問道,肋戶點了點頭回答。
「不管是被什麼人所誘拐,妻子自己選擇的人間蒸發,精神錯亂,我考慮了所有的可能性。但是,沒有任何可能性符合事實。既然這樣,那只能考慮是超自然的原因了。有什麼東西把妻子從我所知的日常世界之中帶走了。我去調查了。為了找到遭遇神隱的犧牲者到底被誘拐去了什麼地方的線索,我把舊聞和民間傳說查了個遍。為了尋找接觸異界的辦法,我甚至拜了奇怪的修行者為師。絕食、瀑布修行,我什麼都做過了。然後我終於找到了ZONE」
肋戶抬起手,像我們展示這周圍延伸的里世界。
「入口在秩父的山裡的荒廢神社。是個有去試膽的年輕人失蹤了的傳說的地方。我調查了記錄確認了傳說的真偽,還去尋找了試膽的當事人詢問。後來我在實地調查的時候,走過鳥居的一瞬間,看到了如同幻境一般的,長滿在風中搖擺的枯草草原。我進行了大量的嘗試,最終確認了在特定的時間以特定的角度經過鳥居,就能進入那片草原。」
聽完這些話,我有些瞪大了眼。肋戶雖然用輕描淡寫的口氣說著,但是這些被簡潔的話語總結的調查,到底要花費多少時間和勞力我簡直無法想像。
肋戶從回憶從回到現實後,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們。
「說起來……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來到這兒?」
「理由和你是一樣的。我的重要的朋友,在這裡失蹤了」
對於鳥子的回答,肋戶點了很多次頭。他的眼睛開始濕潤。
「是這樣啊——肯定很幸苦吧」
肋戶大步的走過來,抓住了鳥子的手
。我全身緊繃。對方接近得實在是太毫無防備,鳥子也沒時間做出反應。肋戶一個人熱心的握著手,轉頭向我問道。
「所以你們兩個人一起來找那位朋友嗎?」
「誒!?那個……」
在我猶豫怎麼回答的時候,肋戶已經自顧自的深深點頭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肯定坐立不安把。我也是這樣。重要的人突然失蹤了,而周圍的人誰也不理解你。你們一定很辛苦吧」
「哈啊,那個,嘛」
在我不知道如何反應的時候,肋戶搭著鳥子的肩膀開始流淚。鳥子也和肋戶一樣眼睛濕潤了。
等等……你們這就共感個什麼!?
我差點不假思索的喊出來,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也說不定。這個大叔和鳥子所處的立場是相同的。
——而我不同。
在傻站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我的旁邊,肋戶對鳥子提案道。
「你們似乎對於經驗不足。不如我帶你們走安全的路線吧——」
「可以嗎?」
「啊啊。我可沒法眼看著你們掉入眼前的Glitch」
「大叔這樣說呢!太好了,空魚」
鳥子朝著我的方向,高興的說。
我除了點頭毫無他法。
6
「往前走之前一定要先丟個什麼東西試試。如果沒有東西可以丟的話就用長棒去試探」
肋戶在我們的前面,一邊走一邊丟著螺帽。他腰間掛著一個建築工人或者木工用的那種釘袋,裡面似乎裝滿了螺帽和螺絲。
「這個世界充滿了死亡危機。到處都是陷阱,而我們根本沒法看到它們」
正如他所說,肋戶投出去的螺帽在我們的前面有的突然被吹飛到高空,有的像奶油一樣融化,為我們揭露了隱藏的Glitch的存在。
我和鳥子至今位置還沒踩到陷阱,單純只是因為運氣好嗎……?
肋戶為不同的Glitch起了自己的名字。是白色碎肉一樣的小塊堆成圓錐形在地面突起的Glitch,接近它就會發出如同牙醫用的小鑽一樣刺耳的金屬音。像是用頭髮做的攀登架一樣的幾乎不能用眼睛看到,丟出去的螺帽也會從中間的孔洞穿過去,如果不是注意到那裡面飛舞著的像鳥的羽毛一樣的東西的話,我們差點就中招了。
據說,像那樣,已經判明性質的反而是少數,除了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之外一無所知的Glitch占了絕大多數。
「不去確認一下嗎?」
「如果不是不突破就無法前進的情況的話,走迂迴路線更快。我並不想研究」
小櫻的話就會很關心這些吧。我也是,每次發現新的Glitch的時候,都有些想停下來仔細觀察一下。不過即使不用肋戶警告,那些Glitch也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讓我不敢進一步靠近。
「不僅僅的Glitch。還徘徊著很多詭異的生物。有些是我們已知的動植物被歪曲過一樣的樣子,還有一些只要看一眼就會讓人噁心發吐。你們還沒遭遇過這些的話算是幸運了」
「哈哈……」
我浮現出曖昧的笑。如果這人聽說我和鳥子為了狩獵彎彎曲曲專程跑進里世界的話,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不過,想到如果還有比那個還噁心的東西我也開始有點害怕起來。果然還是多少練習一下怎麼開槍比較好吧。
我們漸漸接近目標的廢樓了。廢樓牆壁水泥的表面,如同經歷過大量槍擊一樣到處是孔洞,就像那些死後白化的珊瑚樹一樣。
鳥子對走在前面的肋戶發問了。
「那個。其實我早就想問了,大叔你見過其他人嗎?女性,高個,長著黑色長髮,戴著眼鏡,眼神壞壞的」
舉出的這些特徵,大概就是那個叫冴月的人吧。
「對不起,我沒見過。本來在遭遇其他人就很少見了。而且就算見到了,我也很少會接近」
「為什麼?」
「因為有可能是它們」
肋戶的聲音變得低沉。
「它們到處都是。一直在監視我們。竊聽我們的電話,偷我們的郵件。集團的來對我們惡作劇。在網絡上放我們的謠言。報警也沒用,警察里也有它們的人」
肋戶對著我們擔心的繼續說道。
「你們在對面沒事吧?在車站的月台沒被人從背後推過吧?門牌上沒被人塗鴉過意義不明的記號吧?它們會偽裝成人類,潛伏在我們的社會之中。即使去告發他們也沒用,誰也不會相信我們……」
肋戶如同自言自語一樣繼續著。他看了看鳥子,又看向了我。我搖了搖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個……它們是指誰?」
「就是的原住民。它們潛入我們的世界,誘拐著人類。美智子也是被它們拐走了!」
肋戶發出了帶有憤怒與憎恨的喊聲。
……這、這可是。
我把我的話頭吞了回去。
這個支離破碎的猜疑心——雖然我沒有拿過心理學的學分,也能感受到。肋戶的精神不正常。
情緒不安定,沉浸於陰謀論,手持AK的男人。這,這可不妙。相當不妙啊。一旦他認為我們是「它們」的話可不知道會做什麼。儘可能的不去刺激他吧……我這麼想著的時候,鳥子開口問道。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們不是『它們』呢」
所以說就是別說這種啊!
雖然我冒出一身冷汗,但是肋戶的反應反而很平穩。
「最初看到你們的時候我是準備躲起來的。不過走近一看,你們做出了非常的……像人類的行動,所以我把你們叫住了」
「像人類?」
「你們在爭吵什麼吧。據我所知,它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因為它們根本沒有人類一樣的感情」
我感覺十分複雜。也就是說,我沒被燒死是因為我和鳥子吵架才得救的嗎。
「你的說法像是見過一樣呢。遇到過嗎?『它們』」
鳥子這麼問了之後,肋戶深深的點頭。
「啊啊,我在里的期間見過好幾次像人影一樣的東西。我想著沒準是美智子,亦或是其他迷途到這裡的人類,但是去接近看過之後,每次都兩者皆非。雖然有著人類的形態,但是如同樹木一樣站著完全不同,又或者是用粘土做人類做到一半丟下不管一樣的東西之類的,都是些不知所云的東西……」
「在之外呢?」
「剛才說過了不是嗎,在那邊的世界,它們會擬態成人類。在我沒看的時候從背後嘲笑我,回頭一看就做出啥也不知道的表情。在電車上踩我的腳,我回瞪過去就會把人當成痴漢。悄悄的拍我傳到網上……」
肋戶的話突然中斷了。
他停下腳步,彎身到地面。
「又有Glitch嗎?」
「不是……」
這麼說著,肋戶緊盯著地面站了起來。回頭看向追上來的我和鳥子的臉。
「看,這是足跡。能明白嗎?」
順著肋戶指向的地方,我看見了地面上有著微微的凹陷。能看出是草的根部被什麼壓折了。就像是被什麼棒狀的物體壓過的樣子,是足跡……嗎?
鳥子在肋戶的旁邊彎下身。四肢著地,如同狗一樣把臉貼近地面。
「足跡向著那個建築物去了」
肋戶自語道。那個建築就是我和鳥子的目的地的廢樓。
「吶,鳥子。看到這個足跡,弄明白什麼了嗎?」
聽到背後的我的聲音,鳥子回過頭看向我。
「雖然不明白……但是有可能是冴月。我們去看看吧!」
我被她高昂的回應所壓倒了。雖然我覺得,只有這種不確定的痕跡能明白什麼,但是看到鳥子的反應,我沒法說出口了。
「——這樣嗎。如果是就好了」
自己的說法比想像的還要冷淡,反倒讓我自己動搖了起來。肋戶站了起來,沒對我們說任何話,又開始走了。一閃而過時看到的他的眼神徑直看著那邊。
「美智子。你在那邊嗎。等等,我馬上就來救你……」
肋戶口中念著妻子的名字,分開草叢開始前進。鳥子也站了起來,跟著他後面追了上去。
我則一副悽慘的氣氛看著那個背影。
其實我心裡明白。瞎貓碰死
耗子去找也是無可奈何的。鳥子沒錯,她只是拼命的想去幫助自己的朋友。
擅自期待別人,又擅自覺得自己被背叛了——我這是何等的不像樣啊。我自己明明也明白這件事,卻拿鳥子出氣。
帶著被兩人扔下的感覺和自我厭惡,我開始追趕鳥子的背影。
7
越是接近白色的建築物,肋戶的步幅就越快起來。最後幾乎是跑過來的。明明直到剛才還那麼慎重,簡直就像忘了Glitch的存在一樣。
在他的背後,鳥子緊跟其後,我也啥也說不出口跟在後面。
直到現在我都在為眼前的肋戶會不會燒起來或者被彈飛,或者其他的很厲害的方式死掉而冷汗直流,不過幸運的是,我們安全的來到了建築物的面前。
這是一座三層的廢樓,橫向很長,就像是哪裡的學校教學樓一樣。敞開的入口上沒有門扉。屋內稍顯陰暗,能稍稍看見木製的室內地板。
「看!肯定沒錯,足跡延伸到裡面去了」
肋戶指著建築物前面沒有長著草叢的地面,大喊道。散落著牆上剝落的磚片的土地上,有著和剛才見過的一樣的凹陷。雖然那些凹陷正如肋戶所說,向著建築物的入口去了,但是我看著這些鮮明的印跡,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凹陷根本不是腳的形狀。大約是直徑30公分左右的圓形,上面有著如同高級印章的書寫體一樣的紋樣。凹陷之間的步幅差不多有兩米。
不對。這,絕對不是足跡把。最起碼,也不是人類的足跡!
「吶,吶,鳥子」
雖然我想叫住她,但是在我停止腳步觀察的時候,鳥子已經跟著肋戶走進了建築物的入口。內心越來越不安的我也追了上去。
進到廢樓內部之後,我的因光暗差一瞬間閉上了眼。
鳥子和肋戶都停在門口前面一點的地方。樓里的地板磚都被掀開了,牆壁上成排的窗戶里穿進來的蛋蛋光帶,照射著佇立在房子中心的一個人影。
是女人。
身高很高——非常的高。輕鬆超過2米的身上穿著長長的白色連衣裙。背對著我們的身後,垂著長長的黑髮。
我的腦里浮現出一個名字。八尺大人。身長八尺,也就是240厘米的女人的姿態,襲擊年輕男性的怪異。與彎彎曲曲一樣,作為網絡怪談十分有名。
「……冴月?」
聽到鳥子的自言自語,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誒……這個超高的,是你的朋友……!?」
「雖然——應該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很懷念」
回也不回頭,鳥子答道。
……很懷念?
聽到意外的話而感覺疑惑的我,畏畏縮縮的看回那個女人。就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吵鬧著進來的我們似的,女人一動也不動,依舊背對著我們站著。異樣的身高很高的女人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是怪異的常見模板。比如說《遠野物語》里的山人之女也是,擁有著很高的身高和幾乎可以說是典型的怪物特徵的很長的黑髮……。
我凝視對方一段時間後,漸漸開始明白鳥子的話語的意思了。雖然不管怎麼看都是可疑人物,但是內心那種微痛的感覺開始逐漸變強。讓人幾乎想哭出來的胸口發悶的感覺,以及和很久沒見過的人再會時一般的高揚感。
我擦了擦擅自開始濕潤起來的眼睛,發現了更加奇怪的事情。有那麼一瞬間,女人的身影消失了,我看到那裡站著一個別的東西。細長的柱子組合起來的,像是窗框一樣的構造物……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想要讓眼睛的焦點聚集起來好好看清楚,卻不知道為什麼做不到。好幾次擠眉弄眼之後,漸漸的,我的眼裡女人和構造物仿佛看起來重合在了一起。
「……鳥子,那邊那個窗框一樣的東西,是什麼啊?」
「你說什麼?」
「那傢伙站的位置,有個什麼東西啊」
鳥子稍微沉默了一陣之後,慢慢的搖了搖頭。
「沒看見啊,什麼都沒看見」
被鳥子這麼說我開始困惑起來。明明這麼清楚就在那裡。
支撐著那個重合著的構造物的是兩根直直的柱子。最下面的地方並沒有和地面接觸,而是稍稍漂浮著。上方折是好幾根傾斜的橫柱交錯著。整體看起來就像是沒有平衡感的圓規或者歪曲的鳥居。我的腦中開始浮現出以前讀過的怪談。發出著金屬音和白光,從山的鞋面上滑下來的,兵庫縣的「圓規人」……有複數人在深夜的山中目擊過的,逆鳥居……。
擬似鳥居的邊緣發著微微的光芒,有著合成照片一樣的違和感。那是銀色的光暈——在小櫻家裡見過的鏡石也正好發出著這個感覺的光。
在我正準備問,你們也看不見這個光芒嗎的時候,眼前兩人的背影突然嚇一跳一樣的抖動了一下。
慢了他們兩人一拍,我也察覺了。
女人,開始回頭了。
黑髮搖晃著,位置很高的頭開始一點一點的迴轉。幾乎轉到了左回頭的極限位置之後,腦袋的活動停住了。越過肩膀看到的側臉也完全被黑髮遮住,根本沒法知道對方有沒有在看我們這邊。
隨著頭之後開始轉動的是,肩膀。穿著連衣裙的左肩開始向我們的方向旋轉,長長的上半身開始轉向我們。同時,剛才一直在我心中的那個原因不明的懷念感,也如同加大音量一般的越來越重。
——想回去。回到那裡。想去見、那個人。
我抓住胸口,開始嗚咽。到底是回到哪裡,「那個人」又是誰,就連我自己也完全不清楚。雖然沒有對象,但是感情越來越高昂。
那個重合的擬似鳥居也,和女人同步行動著。其中一個柱腳接觸地面,以那為支點旋轉著。不知從哪傳來了,啵,的一聲。如同氣泡破裂,又或者自己的鼓膜因氣壓差而發出的聲響一般。啵、啵、啵啵啵、斷斷續續的聽到這水泡的聲音的同時,擬似鳥居兩隻柱腳之間的空間開始變色了。深深的藍光從那之中開始滲出。但是鳥子也好肋戶也好,對這個光景都沒有任何反應。
——是這樣嗎。
我眨著眼,突然發現了。如果這個擬似鳥居只有我能看得到的話,那麼原因一定是——
我試著閉上了右眼。突然的,擬似鳥居的身影消失了。
——果然。
我閉上左眼,只用右眼去看。這次是女人的身影消失,那裡只剩下鳥居佇立。
兩隻眼睛,同時看見了兩個東西。
隨著擬似鳥居的迴轉,藍色的光也漸漸變強了。而我所聯想到的則是,和鳥子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事情。與里世界相連的大宮的廢屋裡,通過貓眼看到的那一片藍色的世界。擬似鳥居放出的那個藍色,和那鮮艷的藍色一模一樣。我的心中危機感漸漸變強。繼續留在這裡很不妙,但是,好想靠近那個藍光——。
就在這個時候,直到剛才一直安靜的肋戶,突然大喊。
「美智子!!」
根本不管嚇了一跳的我,肋戶全身震動著,緊盯著那個女人。
「終於……終於找到了。絕對沒錯」
「那,那就是?搞錯了吧?」
「不,那是美智子」
肋戶斷言了。
「的確,美智子身高沒那麼高……頭髮也短不少……但是,我明白,那是美智子。你看,越看越像了……身高也開始變低了……」
肋戶邊自言自語,邊踏出了腳步。
「等、等等!」
我想拉住肋戶,抓住了他的背包,但是肋戶偷也不回的繼續前進。背包從肩膀上落地,發出了重物的悶響。肩帶也掉了,AK也在了瓦礫上翻滾。肋戶卻毫不在意的繼續走著。
「啊啊,果然就是……。讓你久等了,對不起,美智子……」
肋戶半哭一樣叫喊著的同時,跑向了八尺大人。
我的右眼,看到了這樣的結果。接近擬似鳥居的肋戶全身,染上了那藍色的光芒。肋戶的臉浮現出驚愕的表情。是注意到了眼前的女人不是美智子嗎,又或者是,在那個藍色光芒中,看到了另外的什 麼 東 西嗎。肋戶如同凍結了一般的停了下來——
然後,消失了。
在一瞬之後,啵、的,空氣中傳來了聲音。
被危機感和懷念感相混合的,不明所以的感情襲擊的我佇立著。我的心中不知道為什麼,羨慕著消失在藍光對面的肋戶。理性在叫喊著讓我從這裡逃跑,但是身體卻一動不動。
就在那個時候。在我前面站著的鳥子,開始朝女人踏步了。我馬上,抓住了她的手。
「我得過去——冴月在那裡」
無視那個自言自語,我在手上加力。
「好疼啊。放開我,空魚」
「不能放啦。停下來」
鳥子搖頭了。自從進了這個建築物,鳥子一次也沒回頭看過我。
「但是,冴月她,就在那裡啊」
「沒在那裡啦!」
我因為鳥子開始說和肋戶一樣的話而戰慄了。他們兩人,都把八尺大人,看成了自己見過的重要的人的樣子。把他人的親近的人的印象和自己重合,被騙的人就會被神隱——那是這樣的存在嗎?那麼,我沒被騙的理由是什麼?因為我的右眼看穿了它的真面目嗎?又或者是因為我和他們兩人不同,沒有重要的存在……?
鳥子直到現在也還在,甩開著我的手,想往那個女人的方向前進。喊著我不認識的朋友的名字。
「冴月她——」
這人……!
怒氣湧上了頭。也不懂我是什麼感覺!感情的進度條終於到達了百分百,到察覺時我已經在大喊了。
「別丟下我啊!笨蛋!」
用不習慣的聲音大喊,我幾乎要哭了出來。為了吸引鳥子的注意力,我繼續喊出著丟人的聲音。
「別留下我一個人!我不想你過去啦……!」
我說出口的是,如同小孩一般的懇求。
但是,是這些話傳達到了嗎——鳥子她,停了下來。
就是現在。
強行把他的頭扭過來讓鳥子看向我吧,我強行的向對方的肩膀伸出手——
「空魚,別!」
背後的叫聲,阻止了我的行動。
「你在做啥啊!接近那個很不妙啊!」
那個喊聲是,鳥子的聲音。但是,為什麼在後面?明明在前面的——
困惑的眨了眨眼,突然,我察覺到了自己所抓住的並非鳥子的手腕。
是八尺大人。
我正抓著八尺大人的手腕。
「哈……」
左眼視點的現實感開始襲向我。
手掌上傳來了冰冷而又柔軟的感觸。我不假思索的抬起頭。越過那透著靜脈的光滑肌膚。沿著手腕和穿著連衣裙的修長軀體,能看到外露的肩膀上散落的黑髮散發著濕潤般的光澤的對面是弓形的上翹著的嘴唇,那鮮艷的紅色的上面,我毫無辦法的視線被吸引——
突然,隨著一聲槍響,八尺大人的頭後仰了。
我馬上回頭,看見的是用兩隻手持著馬卡洛夫的鳥子的身影。
「趴下!」
我馬上蹲下的原因與其說是因為聽到了命令,不如說是被她的氣勢所壓倒了。鳥子用馬卡洛夫連開三槍,同時跑近到了我身邊。
「快站起來!空魚你才是,準備去哪裡啊」
「誒、誒」
鳥子拉著還沒理解狀況的我顫抖的手腕,遠離了八尺大人。
「我、我,做了什麼?」
「你跟著大叔的後面準備去那邊。還喊著不明所以的話」
緊皺著眉頭,鳥子對我說道。
「別丟下我一個人什麼的,是我這邊的台詞啦……」
終於明白了發生的事實,恐懼襲向了我。
疏忽了。我被騙了。
這傢伙對肋戶,用妻子的錯覺把他吸引過去。對我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利用了我——對鳥子的感情。
這都什麼,超難為情……!恐怖和羞恥混雜的感情襲向我,讓我胸口發悶。
重合著女人和擬似鳥居身姿的怪物,被鳥子槍擊之後也沒有受傷的樣子,依舊站在那裡。吸引力漸漸在變強,別說逃出這裡,就連努力站住不去接近對方都很難。
「空魚。這傢伙,要怎麼才能幹的掉?」
鳥子理所當然的問向我。這與其說是信賴我,不如說是全丟給我了不是嗎……。雖然這麼想著,但是我還是整理好心情回答道。
「現在正在想」
懷念感,把肋戶吸引過去的妻子的樣子,八尺的女人的形態,這全都是幻覺。是它讓我們感受到的錯覺。在這裡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錯覺——。上次,彎彎曲曲是通過視覺侵蝕的我的身體。那時候,我的認識之中,產生了彎彎曲曲所在的地方的錯覺。沒準八尺大人也是這樣?里世界的生物和人類接觸的時候,總伴隨著某種錯覺?又或者是正相反,它們是通過錯覺和人類相接觸?沒準是因為我的右眼因為受到了接觸的影響,所以才能認知到它們的真面目也說不定?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上次一樣的辦法也有嘗試的價值。
我把意識集中到了右眼。八尺大人的姿態漸漸變淡,我開始只看到擬似鳥居了。
「鳥子,開槍,打那傢伙的頭」
我這麼說了之後,鳥子點頭,拉下了馬卡洛夫的扳機。槍彈打中了擬似鳥居的柱子彈開了。
果然!只要認知它就能打的到。
兩發、三發。每次命中都挑起火花,小石子一樣的破片被打下來。但是——
「有效果嗎?」
鳥子問我。我搖了搖頭。敵人根本沒變化。
「OK,那我就用這個」
鳥子把馬卡洛夫放回槍套里,撿起了落在旁邊的肋戶的AK。先取下彈夾確認之後又重新上好,打開保險,做好開槍姿勢。讓人嚇一跳的有模有樣。在我呆看著的時候,鳥子就這樣開始射擊了。
槍聲比馬卡洛夫響上不少,我不禁捂住了耳朵。連續從槍口噴出的槍彈挖開了擬似鳥居的石材。肉眼可見的大號彈痕穿透了石頭的表面。但是,即使繼續射擊,滿是傷痕的鳥居也還佇立在那裡迴旋著。藍色的光沒有一絲衰弱,胸中的懷念感也沒有一絲減退。
發現我一言不發,鳥子咬住了嘴唇。
「不行嗎……」
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我拼命的運轉自己的頭腦。
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氣力耗盡被吸引過去。但是槍彈打上去也沒用,我的右眼除了能看到之外也沒其他功能,鳥子也是……。
——啊、。
一個想法急速的在鬧鐘形成了。
「鳥子!那隻手!」
我突然開始興奮起來,鳥子看著我露出一種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左手!把手套脫了!」
「這個?要怎麼辦?」
鳥子脫下了戰術手套,露出了透明的指尖。我抓住那隻手,自己朝著擬似鳥居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空魚?什麼什麼?」
我快速的開始說明。
「我的右眼,似乎可以看到異世界生物的本體。那麼,鳥子的左手也是一樣的也不奇怪不是嗎?」
「本、本體?誒?怎麼回事?」
看著混亂著的鳥子的眼睛,猶豫了一瞬間之後,我說道。
「……抱歉,大概要讓你摸到奇怪的東西,原諒我」
「誒、這什麼,等……」
完全沒有取得對方同意的時間。我強硬的拉著鳥子的手,伸入了藍光之中。
「抓住那個!」
「那個是什……嗚咿!?」
右眼的視界裡,鳥子的左手,抓住了藍光。
「這這這這是什麼!雖然看不見但是抓住了什麼東西啊我!?」
「果然!就那樣抓緊了!」
興奮起來的我不假思義的喊道。正如我所想。我的右眼能「看到」里世界的存在的本體,所以鳥子的左手,說不定就能「觸碰」它——我這麼想了。
鳥子的透明的指尖插在了光芒之中。真是非常奇怪的畫面。到底是什麼感觸呢,鳥子的害怕的拉長了臉,身體開始遠離抓著那東西的左手。
「討厭這東西超軟的!吶我能不能放手了啊?」
「忍一下」
「忍到什麼時候!?」
我從大腿上的槍套里拔出了自己的馬卡洛夫,不習慣的動作讓我花了不少時間。
「抓著別動哦,鳥子!」
我把槍口對準藍光,下定決心拉下了扳機。
開火的後坐力幾乎要讓我手槍脫手。不過終究是沒有掉下。鳥子抓住的地方的旁邊的地方,光芒上開了一個洞。純黑的圓洞。
一瞬之後,那個洞口傳來了,啵啵啵啵啵啵、的氣泡破裂聲的同時,噴出了黑色的球體。
鳥子發出驚訝的聲音抬起頭。抬頭看去的我的左眼裡,看到了像弓一樣彎曲的八尺大人的長身。氣泡的聲音簡直就像是,悲鳴一般拉長。激烈的扭曲的八尺大人的身體簡直就像是開了洞的氣球一樣以非人的方式萎縮了。
右眼的視界裡則是,黑色的球體不斷的湧出來,飛不了多遠就無痕無跡的消失了。即使碰到了我的身體,也沒有任何感覺。在我看著兩方的視界的時候,八尺大人的身姿縮小消
失,球體的噴出也漸漸變弱……停下了。
發覺到時——周圍的情景已經改變了。我們現在正跪坐在長著苔蘚的石磚上。能聞到土和植被的氣息。茫茫野草之中,能看到崩塌的神社一樣的參拜殿。附近雜亂的石材,正像是崩塌的鳥居的殘骸。我們被蒼鬱的森林包圍著,抬頭越過樹梢看到的是夕暮的天空。
這是能聽到鳥鳴蟲叫的,表世界。
我站起來,低頭看向鳥子。
「沒事吧?」
鳥子左手一張一合,抬頭瞪向我。
「你讓我摸了奇怪的東西」
「我說過了啊。是什麼感覺啊?」
「……有種,讓人變成廢物的感覺……」
鳥子全身一抖。
「嗚嗚,好想洗手」
「這個神社,水管有沒有水啊。話說這哪?」
鳥子終於站了起來,拿出了智慧型手機。
「欸、說是秩父的山裡面」
「真的假的?」
說起來,肋戶說他進里世界的地方好像也是秩父的神社來著。
這附近沒看到肋戶的身影。穿越了藍光的他,到底去了哪裡呢。神隱——想到我們差點也踏上了同一個命運,和恐懼一起,那個憧憬的殘渣也在胸口迴響。
鳥子就像是放棄了一樣的嘆了一口氣,拿AK當拐杖站著。
「回家啦,好遠啊。能在途中搭上巴士就好了……嗯?」
在參拜路上散落的鳥居殘骸中間,鳥子撿起了什麼。那是白色的女式寬檐帽。是八尺大人留下的東西嗎?鳥子用兩隻手抱著看的那東西,被銀色的光暈包圍著。
「……可別戴哦」
對於我的話,鳥子帶著渾渾噩噩的表情點了頭。看到這個,就算是我也明白,鳥子在考慮著不在這裡的,另外的別人的事情。
「鳥子,你沒想過冴月在那邊嗎?」
「想過了。我那時超想過去的」
鳥子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為什麼忍住了?」
「……因為我擔心空魚」
「誒?」
對著不懂對方意思的而回問的我,鳥子微笑了。
「空魚,超危險啦,就像是要去什麼地方了」
完全沒想過鳥子會說這樣的話,我呆然了。這是我的台詞——沒能這麼回過去,我只是回給了鳥子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