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文檔5 如月車站美軍救出行動(1/2)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甚至可能是真的人
1
昏暗的房間中飄散著烤肉的味道。每當紅黑色的火舌舔舐油脂的時候,火就燒的更旺,升騰的煙氣刺激著眼與鼻。衣服與頭髮上沾染的味道恐怕暫時也是無法消去的了.
七月,梅雨季結束的同時東京也進入了夏天。
在這最高氣溫不斷更新的日子裡,我卻因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而變得臉色蒼白。讓我感到慌張的事與里世界冒險這種非日常的活動無關,而是一直以來默默存在的大學學分與報告。
過去我也曾抱以這樣的疑問:那些實際體驗過怪談的講述者們,明明經歷過如此不現實的事情卻能將其長久的遺忘,或者如同從未發生過一般回歸到日常生活中去,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如今與他們站在同一立場上的我自然而然的解開了疑惑。
無論經歷了多少奇妙的事情,都是能夠歸回到原來的生活的,只要什麼都不去多想順其自然就行。
日常與習慣中所蘊涵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與人總是能保持穩定的體溫一樣,是恆常性(homeostasis)在起作用。只是稍微經歷過不可思議事情得話,是根本無法突破恆常性的防禦的。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再也無法回復原狀的人,比如身體受損的人,失去理智的人,由於自己的經歷無人相信,與朋友家人的關係變得奇怪的人。
與怪異事件的接觸,即便不會造成以至於毀掉整個人生的傷害,也會在恆常性這副鎧甲上留下貫穿的痕跡:不開燈就無法入眠,懼怕深海,某一個時期的記憶變得曖昧模糊,將內心的恐懼表露在外而變得易怒,這樣的人也或多或少的存在著。
正如現在,坐在我與鳥子面前的——小櫻。
我們現在在烤肉店裡圍著桌子,一言不發的坐著。即使面對著在鐵網上烤的滋滋作響的上品牛舌,小櫻仍舊是保持著一副嚴肅的表情。
"那個…小櫻….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有些害怕地說出了這句話後,小櫻透過煙氣瞪著我。
"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你覺得就憑這種東西就能讓我原諒你嗎"
"啊…不是…我是說肉….肉差不多可以吃了…吧"
小櫻皺起了眉頭,哼了一聲,慢慢的拿起了筷子從鐵網上把上品牛舌給夾走了,三片全都夾走了。
"啊啊真香啊!快點吃吧,空魚"
鳥子情緒高漲地說著,一隻手的筷子探進了烤肉的鐵網。
"…….你真的明白嗎,來這裡到底為了什麼?"
在我開口之前小櫻突然插話道。
"這是反省會啊,是讓你們兩個反省的會,然後也是向我道歉的會啊!"
"OK。對不起,就是這樣"
立刻回復之後,鳥子滿臉陶醉的將牛舌送入嘴中"嗯…好吃!!!"
這傢伙完全沒在反省。
這麼想著的我也伸出了筷子。
……哦哦。確實好吃啊這個,只加了檸檬和鹽就能變得這麼好吃啊。
"接下來要烤什麼呢?按順序來吧。"
"什麼都可以啦,適當烤點就行"
小櫻隨隨便便的說著將啤酒送到了嘴邊。小小的身體顯得手中的啤酒杯格外的大,總有一種在讓未成年人喝酒的感覺。而小櫻本人似乎也有這方面的自覺,點單的時候在服務員想說些什麼之前就把駕照給擺了出來。
鳥子用烤肉夾把上好的裡脊給排列擺放好,比起讓我動手還是她們的手法比較熟練,畢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到烤肉店來,烤肉什麼的還是交給她們吧。
到烤肉店聚餐,其實是小櫻強硬的主張,實際上也正如小櫻所說的這是一次反省會。
在上一次的里世界冒險的時候,我為了追上鳥子,而將小櫻一個人放置在了危險的夜晚的里世界中。
在變成一條街道的巨大Glitch上,我用右眼的能力將小櫻變化成了植物的樣子,在黑夜降臨的里世界裡我認為還是這種樣子比較安全。在那個Glitch上,我的認知可以將周圍的環境定義,我推測只要我把小櫻認知為植物的話,小櫻就能逃離里世界怪物的威脅了,從而做出了這一判斷。
對於原本就對里世界害怕的不行的小櫻而言,被一個人留在那裡使她的恐懼更深了一層。我原本以為她會對將她捲入這件事的我與鳥子大發雷霆,但當時我找到鳥子後折返回去三人會合的時候,小櫻的樣子卻有些奇怪,出神的呆站著,即便叫她也沒有回應,回到了表世界後依然不說什麼話,把她送回家後,招呼也沒打鎖上門後一直閉門不出。
在那以後我一直擔心著她會不會出什麼事,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星期,突然就接到了小櫻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非常激昂的聲音:
"少開玩笑了!你們小看人也適可而止啊!"
看來之前是由於太過害怕,清醒的意識都不知道飛到那裡去了。
"肉啊…."
對著電話不斷道歉的我,小櫻是這麼回復的:
"讓我吃肉,這份怒火只能靠吃烤肉來平息。"
"啊…"
"必須是上好的肉,精心料理的那種,要是敢帶我去的是便宜的自助烤肉的話,就把你們的手按在烤肉網上燙出漂亮的小方塊來。"
"那個…這是指要我請客嗎?可是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啊…倒不如說小櫻你比較有錢吧…"
說到這裡的時候就被小櫻的罵聲給打斷了。
明明是住在石神井公園的高級住宅街的成年人,卻要讓一個窮學生請客,在我看來這實在是有點太無情了。
於是我就向鳥子說明了情況,三人的聚餐也成了反省會,聚餐的地點是鳥子選的,從池袋站西出口稍微走一段路就能到達的,看上去治安有些許不太好的店,雖然花銷有點大,但確實非常好吃……肉竟然能有如此多的種類。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來。
"空魚啊,你在笑些什麼啊?"
我注意到了小櫻很不爽的看著我,只好放下了嘴角。
"對不起,這個裡脊肉太好吃了,情不自禁。"
"啊,沒事,反正花的是你們的錢。"
傻呆呆的表情被指出之後,我突然意識到了這頓飯錢是我和鳥子付的。
"鳥子!你沒有像平常一樣點太多東西吧?"
"嗯,全部都能吃完的所以完全沒問題。"
"不是說吃不吃的完的問題啊!話說每次把東西吃完的都是我吧!鳥子你每次都自顧自的點單,吃一半就吃不下了不是嗎!"
"可我就是喜歡看空魚努力吃東西的樣子嘛"
她在說些什麼?
超出預期的回答讓我說不出話,這時之前點的特上級牛背肉也被端了上來。
三人如同爭鬥一般夾取著鐵網上烤著的肉,在品味著於舌尖溶化的柔嫩油脂的間隙,鳥子重新換了一種語調說道:
"那個,上次的事,說句實話,我覺得很抱歉,之前我還以為空魚不會再來找我了,卻沒想到連小櫻都一起來了,明明不想把你們捲入這件事情的,對不起。"
我和小櫻嚼著嘴裡的肉默默的看著鳥子。
小櫻咽下了肉,不耐煩的說到:
"你這說法好像我們來找你是一件壞事似的"
"不是這樣的喲"
"多信任我們一些難道不好嗎?"
我也說出了我的不滿
"當然….信任你們了!但是再讓你們陪我胡鬧的話我真的會很愧疚的。"
鳥子的語氣變得像是在找藉口一樣,話說這傢伙好像變的比往常纖細脆弱了呢,稍微變得有點壞心眼想捉弄鳥子的我用著冷淡的語調說:
"因為覺得我一點也不可靠你才一個人去的吧?自然也沒想到我會來幫忙吧?好歹我們兩個人也一起度過了這麼多危機,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那個是….對不起
…"
雖然刻意沒有看著鳥子說話,但她在困擾這件事我已經感受到了。
怎麼辦啊。
總覺得有點…開心。
"空魚"
"怎麼了?"
"真要說起來,你才是最過分的那個吧"
對著得意忘形的我,小櫻用帶刺的口吻說道。
"我可是非常相信空魚你的啊,因為你對我說了能夠讓我保持』安全的狀態『"
"是….是的…"
"那為什麼還把我一個人留在那片….那片花田一樣的地方啊"
"花田?"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空魚你就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水流的聲音,周圍就像有好多人在說些什麼的樣子,但是卻一個人都沒有。明明知道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可是怎麼都無法離開。"
小櫻仿佛發呆一般的說著,眼睛也望向遠處,即使在燒的赤紅的炭火前坐著但她的雙手還是起了雞皮疙瘩。
"腳下如同生根一樣動彈不得,就在那裡一直呆站著,周圍的聲音也變得嘈雜起來,把耳朵塞上以後又漸漸變得能夠看懂夜空中星星形狀的意思了,那些形狀里藏著的東西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恐怖。周圍的聲音變得像在發怒一樣,我也變得有些神志模糊,但是我大概知道一旦失去意識,一切就都完了。所以我就只好蹲下,牢牢盯著地面,不斷的向周圍站著的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再次回過神的時候就看到了你們。"
小櫻把眼睛閉了起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能回來真是萬幸了,但那實在是太糟糕了,要是我在那裡發瘋了或者死掉了,空魚你會怎麼做呢?"
"那個時候…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哈??"
"看來並不是,沒問題呢,哈哈,哈。"
像是被小櫻尖銳的目光刺穿一樣,我只好停下了乾笑。
"小櫻,空魚是為了找我所以也沒什麼辦法啊——"
鳥子剛把話說道一半,小櫻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煩死了!你要是這樣包庇空魚的話,氣氛簡直就變得像是我做錯了一樣!我才是被害者!這一切都是你們兩個的錯!快給我道歉!"
"實,實在是對不起!"
我把頭低下來後,小櫻沒好臉色地將頭後仰著。
"空魚你啊,反正對我的事情完全不在乎的吧。"
"再,再怎麼說這也…"
"不單單是對我不在乎,你對冴月也一樣吧,我可從鳥子哪裡聽說了哦,你對長著冴月臉的那傢伙毫不猶豫的開槍了吧。"
"明明那傢伙又不是人類…."
"里世界會對人類波及到什麼影響基本上是未知的吧。你這傢伙起碼知道這一點的吧,你也想過那東西與真正的冴月可能會有什麼關係也說不準的吧,考慮過了這一點卻還是選擇了無視,其實對你來說別人怎麼樣都行,你對自己以外的東西完全不關心不是嗎?"
"小櫻…"
"鳥子你別說話"
突然被打斷的鳥子的眉毛扭成了一個八字。
我雖說懷著非常內疚的心情,但是被說了這樣的話還是會變得很生氣。對於鳥子與小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兩個人談論過冴月這件事我也有些不爽。
借著酒勁,我把喝空的啤酒杯砸在桌子上,用力的站了起來。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得讓你們交待點東西了!"
"哦?你這加害者倒想對我這被害者發火了?"
"我一直都非常在意小櫻你是幹什麼的來著?認知科學家,對吧?你真的是這個職業嗎?明明一直都窩在家裡,到底在做什麼工作啊?你也沒到當教授的年齡吧,不管怎麼說,起碼研究職業是完全賺不了什麼錢的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哦,你隱瞞了什麼吧,那個一百萬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你是說我給你們的那錢嗎?"
"沒錯!難道說這是黑道的錢?所以才能連槍都能不斷搞到手?"
小櫻朝著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然後向鳥子招手讓她靠近問道:
"鳥子,空魚是那種喝醉酒就犯渾的類型嗎?"
" 我覺得她酒量應該不差,應該是有點生氣然後情緒就變得高漲起來了吧。"
"你們兩個在偷偷說些什麼東西!"
"在說你的壞話啊。"
小櫻一臉嫌棄說著,把在烤肉網角落裡的杏鮑菇放進碟子裡然後送到口中。
"你想知道那些錢的由來歸根結底不過是多管閒事罷了……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總之你還是別太在意了,反正不是黑道的錢,你就放心好了。"
"那到底是什麼錢?"
在如同深思一樣視線變得彷徨起來之後,小櫻似乎用了一種非常慎重的口吻說道
"——我在做里世界的情報交換工作,有這樣的民間團體存在著,我通過加入這種團體的方式,多少也能調動的了一些資金 。"
"什麼!?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鳥子把眼睛睜得很大,我也和她一樣目瞪口呆。
"這算什麼嘛,為什麼一直以來都不跟我們說啊?"
"有說的必要嗎? 我僅僅只是為了與那邊的研究者交換專門的知識,鳥子只是為了搜找冴月,而空魚只是想掙錢吧。"
"能不能別把人說的這麼惡劣啊?"
"比起別人對你的評價你該在乎的應該是別的東西吧"
就在我思考著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鳥子從桌子裡探出身子。
"難道說,冴月也是所屬於那個團體的?"
"倒不如說我就是被冴月拉進那裡的,實話實說,我現在也只是代替突然消失的冴月做她的工作罷了。"
小櫻像是有些生氣的說著,清除著網上烤焦的牛背肉碎片。鳥子像是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但卻沒開口,一副難過的樣子伏在桌子上。
氣氛漸漸變得沉悶起來,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我嘆了口氣,向小櫻詢問道:
"…….還要吃肉嗎?"
"要吃"
"要吃"
兩個人齊聲說道。
我可沒問你啊,鳥子。
雖然早就已經有了覺悟,但當結帳時看到那高昂金額的時候,我一下子就從醉酒狀態中清醒過來,明明已經是兩人平攤後的價格了。鳥子卻看起來心情不錯,走路的時候還左右搖晃著,真是可惡啊。
回家的電車我是要乘埼京線,鳥子是山手線,小櫻是西武池袋線,鳥子就想是理所應當的說著要送小櫻到車站檢票口,我不知不覺也跟著她們一起了,穿過人潮擁躉的池袋站,到達了西武線的地上檢票口,小櫻突然對我說:
"空魚,你今晚去不去我家?"
"欸?不去啊,為什麼要去你家啊?"
"我不想一個人回家"
抬著頭看著我,還說著這樣任性的話,我陷入了迷惑之中。
"那你在漫畫咖啡館之類的地方住一晚不就行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想一個人啊"
"…….?"
我歪著頭,小櫻像是突然爆發了一樣的大聲說道:
"我害怕啊!孤單一個人"
"所以說你為什麼要生氣啊?"
"我才沒生氣呢!那就就此別過吧!要是再次遇到那三個老婆婆你說要怎麼辦啊!"
"用霰彈槍朝她們開槍不就行了。"
"你真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
小櫻氣憤地用手指著我。
在有些不耐煩的我的旁邊,鳥子一臉擔心的盯著小櫻的臉。
"我跟你一起回去怎麼樣?"
難得鳥子說出了這麼溫柔親切的話,小櫻卻搖著頭說:
"你就算了。"
"為什麼!?"
我為了緩和小櫻的情緒,用著一種儘量平穩的聲音說:
"剛才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明天我和鳥子兩個人會去你家商量關於下一次探險的事情的,到時候記得別突然朝我們開槍就行了。"
"要是實在是感覺害怕的話給我打電話也行哦!"
"哈啊——真是的,別把我當小孩子啊!"
小櫻吐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朝著檢票口走去,鳥子對著她離去的背影大聲的說道:
"這次的烤肉很好吃吧!"
"……多謝款待"
這麼說著不耐煩地舉起手的小櫻的身影也很快就在人潮中消失了。
我看著身邊一臉擔心的鳥子說道
"鳥子你啊,真是十足的大好人啊。"
"真的嗎?被這麼說我會害羞的啦"
鳥子把雙手放到胸前像是重新思考一樣的補充了一句:
"但是,最溫柔的人其實是小櫻哦。"
2
第二天,禮拜六的上午十一點,我如約定的一樣去拜訪位於石神井公園的小櫻的家,按了門鈴之後等待著回應。
被那三位擁有巨大身軀的老婆婆攻擊過的玄關的門也依舊健在,門把手也沒有鬆動的跡象,與此相對的,門板上無論是木材的表面還是金屬的部分都能感覺到許多細小抓痕的存在,是人的手或者是野獸的爪子造成的吧,當我正在困惑於為什麼經歷的事情與留下的痕跡不符合時,房中傳來的腳步聲逐漸地靠近了。
打開門後出現的人是鳥子,身著和我一樣的,探險用的輕便服裝:迷彩的短褲,輕薄的黑色長袖上衣,搭在肩上的金髮與著黑色十分般配。
"我還在想會不會是那傳聞中的三位老婆婆來了"
"再過幾十年的話,那就是一位老婆婆來了哦"
"哈哈,那樣的話加上我就是兩位老婆婆了呢。"
我脫了鞋子,進入了小櫻的家,平常一直都是非常昏暗的走廊今天竟然罕見的開了燈,角落裡積攢的塵埃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我想要問話之前,鳥子開口了。
"小櫻好像變得必須要吃安眠才能睡著的樣子了,我有點擔心啊。"
"這樣啊。"
作為將她捲入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我心中多少還是存在著點罪惡感的。
只是讓她覺得害怕的話,我也不太會去在意,但看來這次事件真的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啊。
走廊的盡頭,左手邊的門裡就是小櫻的房間,右側的大門那邊也開著燈,餐廳與廚房也能清晰的看見,毫無裝飾的樸素木桌,四腳的椅子,對於一人居住來說有些太大的冰箱旁邊堆疊著幾個塞滿空可樂瓶的袋子。
小櫻的房間跟上次來基本沒什麼變化,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一把霰彈槍就這麼堂堂正正的放在了桌子上。讓我比較以外的是,這個房間的燈還是一盞都沒開,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幾台顯示器了。
看見了在椅子上坐著,被堆疊起來的書與毛巾包圍的小櫻的身姿,多少變得能夠理解為什麼只有這個房間不開燈的理由了,這裡對她來說是最舒服的巢穴,狹小而昏暗,只屬於小櫻一人的秘密基地。
"小櫻,玄關的門——"
"我知道的,已經過拜託人來換了"
小櫻看了我一眼之後,再也沒說什麼話,繼續保持著無視我的樣子。
"——那些痕跡,果然不是什麼一般的東西造成的吧。"
小櫻像是沒明白似的不斷眨著眼。
"….什麼?"
"是不是有些意外的不合常理?"
"哼"
小櫻搖著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我們還是快點切入正題吧。"
我看著小櫻的眼睛,看起來比剛才要緩和多了。
"你們兩個要再去里世界的話是你們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再去那裡了。"
"說,說的是呢,我明白了"
我和鳥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討論下一次的探險——如月車站美軍救出行動"
我把沙發前的矮桌上的東西全部都移開,然後在上麵攤開了我帶來的紙。
"無論怎麼樣,我認為地圖都是必需品。"
我偷偷看向了小櫻與鳥子,並沒有聽到任何反對的意見。
在這紙上的,是我手繪的里世界的地圖,即使這是我在從大學拿來的複印用A3紙上用很細的簽字筆畫的不怎麼精細的地圖,但在讀書用床頭燈散發出來的柔和的光的照射下,不知怎麼的看起來變得像是童話故事裡出現的魔法王國一般。對於這種聯想我多少感到有些羞恥。
實際上這地圖所記載的,根本不可能會是美好的魔法王國,有八尺大人這種Glitch遊蕩著的草原,有彎彎曲曲出沒的沼地,有時空大叔和與人一樣大小的植物繁茂生長的鬼城……。僅僅只知道這幾個地方也足以讓人感到恐懼了。
鳥子撥起頭髮目光上移,與我四目相對後綻放出了甜美的微笑
"這簡直就像是藏寶圖一樣!"
"…….果然這麼想啊?"
我這麼說了之後鳥子雙眼發光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小櫻像是有點掃興的把身子向後靠,而我則相反地探出身子用手指指著地圖的正中間
"這就是從神保町出發的那個大樓框架,也就是美軍所稱的進入點(entry point)。這種叫法太麻煩了我們就簡稱它為門(gate)好了,東邊的這個X記號則是我最開始使用的大宮的gate,里世界的地理形態與表世界是完全不同的,竟然會存在完全一樣的地理標誌。尤其gate看起來是非常穩定的。即便現在無法使用大宮gate,我認為里世界裡應該依舊存在著它的痕跡。"
"大宮gate已經失去了機能了嗎?"
鳥子向我問道。
"是的,所以我才畫了一個X,鳥子和小櫻你們兩個應該去過很多次里世界了吧,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方面的事情吧,有什麼已知的情報需要補充的話就趁現在說吧。"
我抬起頭來看到她們二人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緊緊的盯著地圖看兩人都是一副感慨萬分的表情。
"鳥子?"
"啊,嗯,抱歉。冴月也做過這樣的地圖。"
"只在小小的記事簿上畫過地圖……明明跟她說過在大一點的紙上畫比較好。"
"回憶過去什麼的就到此為止。"
我突然打斷了她。
"話說鳥子啊,要是有地圖的話一開始就拿出來不好嗎?"
"已經沒有了,冴月把地圖拿走了啊"
"拿到哪裡…啊啊,和本人一起失蹤了啊。ok"
說完這話,兩人就向我投來了不滿的目光,我才不管這種事情呢,她們兩個對於冴月的傷感我無視掉就行了。
將簽字筆遞給兩人
的時候,鳥子與小櫻躊躇著把手伸向了地圖,寫下了她們所知的信息情報。大樓框架的西側追加了幾個建築物的標誌,北側的鬼城前畫出了登山道,西邊濕地的南側添加了幾條水路。雖然這麼說,但我所期待的戲劇性的新情報卻沒有出現。
"就只有這些?暫不論小櫻,鳥子你少說去過十回了吧?"
我有些掃興的問道,鳥子則把肩膀縮了起來。
"一開始是被冴月帶著去的,我們是一邊確認安全一邊擴大行動範圍的,冴月消失了之後,我就急著要去更遠的地方找她然後就碰到空魚你了,之後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什麼嘛,那你跟我也沒什麼區別嘛。"
"倒不如說空魚你的膽子比較大呢,最開始碰見的時候,突然就要死掉了。"
"那也能叫大膽嗎…"
"空魚,如月車站是在這裡嗎?"
小櫻指著地圖西南位置畫著的長方形。
"正確的位置我也不知道,總之就在角落上畫上了。"
"在那以後也經過半個月了,海軍部隊的那些人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
鳥子擔憂的說著,我點了點頭繼續說
"所以說,這是我們拯救他們的最後機會了。"
在沖繩訓練時被捲入了異世界,在如月車站進退維谷的駐日美軍海軍部隊,佩爾霍斯大隊的倖存者們,在我們逃離那裡的時候已經損傷慘重,離全滅只是時間問題。
小櫻有些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這是吹的什麼風?說句不好聽的,空魚你可不是是那種能為了毫無關係的他人而冒險的類型"
"提出要去幫忙的是我!"
鳥子舉起手說道
"當然,即便是我對我來說,也是無法做到完全信任他們的,但是,我認為不能夠就這麼把他們放置在那種可怕的地方。"
鳥子情緒高漲的說著。
"原來如此…… 只要有了空魚的眼睛,一邊迴避Glitch一邊將他們引導到gate所在的位置這種事情也是能夠做到的。"
"的確有可能辦得到,但是對方可是軍隊啊,而且還是外國的。你們要是選擇相信之前遇到的多雷克中尉所說的:他們是無法被公開的秘密部隊的話,即便他們真的能夠安全回到沖繩,你們也會被捲入麻煩當中的吧?"
"就因為這種理由就要見死不救嗎?"
"——你就是這種傢伙啊。"
小櫻面無表情的嘟囔著,朝我看了一眼。
"讓空魚加入也行……"
"講正經的,我還有個企劃。"
"什麼?"
"槍,我想要把新槍。"
"….為什麼?"
"把怪物作為對手的話,僅僅一把馬卡洛夫手槍實在是有些不安啊,能用上來復槍或者霰彈槍的話就好多了,想辦法讓美軍分我點槍和彈藥什麼的。"
小櫻看向了鳥子
"這也是你要說的話嗎?"
"不是哦,我已經有AK了"
"啊,難不成小櫻你,還藏了別的槍不成?"
"不,沒有!"
"那鳥子呢?"
"之前和冴月一起到里世界的時候,找到的的槍都藏在那裡了……但我沒什麼自信能夠回到那個藏槍的地方啊"
"這樣的話,只能去從美軍那裡拿了啊"
3
禮拜六的新宿的街頭,打扮的像是在進行生存遊戲的兩位女子與看上去像家裡蹲初中生一樣的女子,在人潮中穿行——這是我個人客觀的看法。進入了午餐時間的居酒屋,即便找了位置坐下之後,小櫻的臉上還是寫滿了不爽。
"只是為了吃頓午飯,竟敢讓我特地趕到新宿來"
"有什麼不好的嘛,偶爾罷了,你要點什麼?"
"青花魚味增湯"
"我要生薑豬肉定食,空魚呢?"
"欸?啊啊,要炸雞塊吧"
心不在焉地回答著,我開始朝店內環視。午餐時間的居酒屋內幾乎坐滿了人,雖說白天與夜晚的氛圍完全不同,但毫無疑問,這就是之前來過的那家店。
不經意踏進了夜晚的里世界的那天,我與鳥子就是在這家居酒屋中聚餐,現在看來沒有任何的異常,也聽不到廚房裡傳來的犬吠,忙碌工作著地服務員的言行也很正常。
"在這種地方你真的會有幹勁嗎?"
小櫻懷疑的問道,
"肯定有啊,我又不想晚上去,要嘗試的話也就只有現在這個午餐時間了啊。"
我打開了背包,把放有女式寬檐帽的ziploc(一種密封袋)給取了出來,這是八尺大人那裡留下的奇異物品,之前偶然進入如月車站的原因,我覺得也是這個東西。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重現當時的條件,企圖再一次進入里世界。
"吶啊,空魚,要想讓條件一樣的話讓我來不是比較好嗎?"
"不,這次讓我來試試,要是沒法順利進行的話就再拜託你了。"
我凝視著ziploc里的寬檐帽回答道,但什麼都沒有發生,只能看見被摺疊擠壓的帽子,但仔細觀察的話能看到帽子上散發著銀色的磷光。
實際上,我說讓我來是有理由的,用蓋格米勒計數器之類的來檢測這帽子裡纖維樣品中的化學物質成分的工作,小櫻姑且也是做過的,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不能斷言著帽子不會對使用者造成傷害,鳥子用一次,我用一次,這東西的使用也就到此為止了。
"小櫻,我們要是就這麼到了里世界,你能不能幫我買下這頂帽子啊?"
"就算你去到了里世界,也不能斷論是帽子的原因,那邊的出入口,或者可能這家店本身就有問題"
"真如你所說的話,這裡的客人應該都已經消失了吧"
"那換句話說,你們自身可能就是原因。一旦去過一次里世界,就會"養成習慣"也說不準。"
這個觀點可以說是正中要害了,多次往返里世界的我和鳥子,可能已經變成了容易被拖進里世界的體質了——?這種想法在我腦海中閃過了一瞬。遭遇時空的大叔的時候,很明顯是里世界向我們而來的接觸。
"但要這樣的話,小櫻你想要離開的條件也基本不會變哦"
"哈啊?"
"所以說,首先小櫻你先從店裡出去,之後我和鳥子使用帽子之後再從店裡出去,這樣一來小櫻你能留在表世界,而我和鳥子則成功進入里世界的話,就能夠說明這個帽子才是關鍵了。"
小櫻生氣地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情才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嗎!?就這麼把我放上實驗台——"
" 不,不是啊!本來提出要一起來的不就是小櫻你嗎。"
沒錯,明明滿腹牢騷,卻還是特地趕到了新宿的人就是小櫻。我現在也就只希望她能少說點我的壞話了。
小櫻非常不滿的皺起了眉。
"嘛,算了,你們要是順利的去了里世界然後回來的話,就讓你買走這個帽子好了"
我只好點了一下頭,我的生活可是很拮据的啊。
最快吃完定食的是小櫻,她盤中的醬菜倒剩下了一些,拿起吃了幾塊後,小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先出去了"
"好的,一會見。空魚,你要吃我的醬菜嗎?"
"給我吧"
"你這麼喜歡吃醬菜嗎?"
"我只是不喜歡浪費罷了"
"空魚,真是能吃的很乾淨呢。"
鳥子笑眯眯地對我說,這話我能理解為在誇我嗎?
"我要去一趟友都八喜(日本大型電器銷售商店)之後才回家,要是用了帽子還是不行的話再聯絡我"
小櫻在桌子上放了一張一千元的鈔票,一個人走出了店,
"她的意思是想要三個人一起回去嗎?"
鳥子歪著頭,即便沒有這種想法的我也有些困惑,
"害怕一個人回家?如果是晚上的話到能理解,但現在可是正午一點啊。"
"與其說是害怕,可能是不安於身邊沒人吧"
"那我們這邊也差不多該動身了,鳥子,準備ok——?"
"ok"
我把ziploc打開取出了摺疊著的帽子,慎重地將它展開——然後,戴在了頭上。
鳥子把這個樣子的我用手機給拍了下來。
"空魚這個樣子不太常見嘛。"
"適合我嗎?"
"那個…."
察覺到了鳥子的猶豫不決,我把帽子摘了下來。
"果然還是算了,什麼都別說了。"
"啊,不是這樣的,倒不如說很適合你。嗯——"
鳥子看起來像是很難說出評價一樣的嘟囔著,我偷偷看向了鳥子的手機屏幕。
照片裡的我的帽子,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很適合我。
與這頂白色寬檐帽相稱的應該是在高原的避暑地上被風吹拂的大小姐之類的,但我今天所穿的服裝——黑色打底衫搭配卡其色的長袖,有種在田地里進行除草作業的大媽的感覺。
"嗯,總之還是非常可愛的呀,絕對不會被人當成是野生動物園導遊的。"
"你什麼都別說就行了。"
我在心裡發誓,絕對不會再戴上這帽子了,隨便地把它疊起來後放回了ziploc中。
"已經好了嗎?"
"上次鳥子你也沒長時間戴著,趁著店變奇怪之前我們快點出去吧"
"啊,是啊"
為了完全的再現上一次的情況,我們或許應該等到店裡的樣子變奇怪為止,但是我絲毫沒有這種想法,因為在沒有逃避的空間的室內,傻等著周圍的人都變得奇怪,這種做法才是最不合適的。
我們兩人從位置上站起,把沉重的行李扛到了肩上,緊張的去收銀機前結完了帳,離開店裡的時候,也並沒有感到有什麼異常。
外面的樣子也如往常一樣,依據經驗來說,移動到里世界的時候,最先能感受到的異常就是通過語言表現的。路上行人的對話,午餐時間的叫喚聲,招牌上的文字之類的我們都特別注意,慢慢的開始向車站走去。
"鳥子,上次戴上帽子距離我們發現異常大概過了多長時間?"
"我是在進店之前戴上的呢,那之後差不多喝了3小時的酒吧。"
"要是真的跟時間有關的話就麻煩了啊,要在這麼多人的地方來回走三小時實在是有點…"
現在正是盛夏,而且還背著探險用的行李,情況變得越來越難辦了啊。
"真是什麼變化都沒有呢"
鳥子抱怨道。
"嗯……"
漸漸失去了信心的我,將目光落在了柏油馬路上,盯著擦肩而過的人的步伐說道
"這次沒有順利進展下去啊,抱歉"
"不….好像不是這樣的哦"
冷不防的,鳥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起來了。
我抬起頭,不經意間,周圍已經空無一人了。
"哈?"
在驚愕之中映入眼帘的是,在柏油馬路上錯亂叢生的鋼筋,長度大約有五十厘米,鏽跡斑斑且扭曲著的鋼筋上垂下了各種顏色的帶子,隨著不知從哪吹來的風搖曳著。直到剛才為之我竟然一直都錯以為這是人的腳。
整個街道也發生了變化,路對面的商店的玻璃窗也被褪色陳舊的窗簾與紅白色幕布所覆蓋,裡面也傳出了如同走調了的演歌一般的聲音。是卡拉OK嗎,一個低沉的聲音配合著旋律一段段的吟唱,同時還湧現出了單調的拍手聲。
"空魚,快看,招牌"
本該是漢堡角(日本快餐店)的建築的看板上的文字,變成了完全看不懂的符號了。這就是所謂的語言阻礙現象吧,玻璃的後面變得非常昏暗,整個店內就像是一個大型水槽一樣,地板上的一角,堆積著人手臂粗細的蝦形甲殼類生物,張開的觸鬚不斷地扭動著,
我和鳥子兩人不約而同的向對方靠近,鳥子小聲地向我問道:
"這裡,是里世界……吧?"
"大概,不是,應該是類似於中間領域之類的存在吧"
"這裡難道是空魚你之前說過的,時空的大叔所存在的"大叔的世界"?"
"……關於這種命名我也有些後悔"
我們在這改變了樣貌的街道上走著。上次是在去車站的路上被轉移到了里世界,這次也按照同樣的思路走吧。
"鳥子,你有沒有注意到發生變化的瞬間啊?"
"嗯…你看,剛才不是有個穿著這奇怪布偶裝的人在抱怨些什麼嘛,那個布偶裝又髒又難聞,我因為覺得討厭而警覺起來想要遠離他的時候,就就突然發生了變化。"
"穿布偶裝的人?"
"真的有啊,那種奇怪的布偶裝我還是頭一次見,簡直就像是在沼澤里溺水後一樣的渾身濕透。"
畢竟我當時一直低著頭,就算真有那種奇怪的傢伙出現我是也沒辦法注意到的。
"與通過電梯和大門進入里世界不同,這種方式還真是花時間啊……。中間領域總覺得有點讓人討厭啊,我們還是快點找通忘里世界的路吧。"
"嗯,但是你想啊,神保町的電梯也是,途中會經過不應該存在的樓層的吧,那是不是跟現在一樣啊?"
"啊。是啊!"
我回想起了最初鳥子帶我去乘坐的那部電梯,一下子就理解了。那一片漆黑的樓層,是中間領域的一部分也說不準。
"無論花的時間是長是短,事實上我們都必須要穿過中間領域才能到達里世界。鳥子,你真聰明呢"
"真的嗎?這麼說我會害羞的啦。"
鳥子完全沒有害羞的樣子地笑了。
"如果事實如此的話,我們還是儘量去找一些傳送時間比較短的gate比較好吧。畢竟我不想再像現在這樣連身處何處都不知道,也不想再戴那頂帽子了。"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找?"
"那樣也不錯呢,只要有我的眼睛應該也是能找得到的吧….哦哦"
在我還沒注意的時候,周圍的情況再一次發生了改變,本該是大樓的建築變成了灰色的岩石。地面也變成了雜草叢生的未鋪修的道路。
這邊的變化非常迅速,連身後留下的腳印也被濃密的草叢所吞沒覆蓋,正當我們駐足於此的時候,無論是面前還是身後,都變成了廣闊的草原。看來是到達里世界了。
"哦——,成功了呢,不愧是空魚"
"嗯,太好了呢…….話說這是好事嗎……"
怎麼可能是好事啊,這應該算的上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吧。
腳邊的草呈現出非常濃密的綠色。原以為里世界只有枯黃色的草存在,猜想著里世界也會隨著
季節而變化啊。
這疑問暫且放置一邊,我先把右眼的隱形眼鏡給取了下來,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確認著周圍沒有威脅存在。
"ok——,這邊姑且算是安全的,我會盯著周圍的,你先開始準備吧"
"拜託了"
鳥子放下了行李,把拆分狀態下的AK-101迅速地組裝了起來,把頭髮理到後方戴上了棒球帽,脫下了皮手套戴上了戰術手套,然後再次背上了行李。"
"ok,接下來輪到空魚了。"
鳥子手持AK開始警戒地觀察周圍。我從背包中取出裝備後穿上。如往常一樣把馬卡洛夫手槍放在大腿旁的槍套中。
"準備完成了,出發吧"
站起身後,我們迅速地開始移動,覺得自己就像是變成了經驗豐富的老兵一樣地情緒高漲,雖說這種想法本身就一點也不像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該有的……。其實只是害怕被之前那樣的怪物襲擊才移動的飛快。
東側有一條微微隆起的直線,我辨認出了那是一條鐵路,我們在被風吹拂的草叢中,為了躲避Glitch而快速的移動著。
這次我還特意帶上了新裝備——釘袋,原本應該是消防員或者木工腰上戴的道具袋,裡面放則放了一大把的螺絲釘。雖說白天我能用右眼看見Glitch,但通過投擲螺絲釘的方式確認的話就能變的更加保險了。這也只是對遇到八尺大人那是肋戸的做法的模仿罷了,對我來說釘袋還是有些沉重的,讓我步伐也略微變得緩慢了一些。
在著急的時候投擲的話豈不是更加需要用眼集中去看目標嗎,還有可能會失敗。或許還是提高自己在白天的視覺識別能力比較好。
鳥子率先登上了土坡,到達那條鐵路上之後喘了口氣,由於視野高度的提升,能夠再一次仔細的觀察周圍的情況了。
東面和西面都是無盡延伸的草原,因為是白天的緣故,也沒有發現什麼怪物的身影。在極遠的東邊,能看見有幾個圓滾滾的巨大物體在緩慢的移動,是生物嗎?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僅僅在我們所處的位置無法辨別的。朝北望去,鐵軌被森林所吞沒,而南面鐵軌則筆直的延伸了一段距離後向著西面拐彎了。大概那就是如月車站的方向了。
"看上去沒什麼問題,我們走吧……."
這麼說著我轉頭看向鳥子,鳥子卻出現在距我不到三十公分的位置盯著我的臉看,嚇了我一跳。
"……空魚,你果然還是不戴隱形眼鏡比較好,那隻眼睛真的很漂亮哦"
"欸…….突然說這個幹什麼,我才不要不戴呢,實在是太顯眼了。"
"顯眼不也是挺好的嗎?"
"一點也不好!對鳥子你這樣漂亮的人來說顯眼也無所謂,我這長相還是異色瞳的話會被人當作中二病宅女的。"
"除眼睛以外的部分都好好打扮不就行了?"
"你說的真輕鬆啊"
她竟然沒有否認我說她漂亮這一點……
"別再說些無關的話了,我們還是快走吧……對了,差點忘了,在這之前——"
我再一次放下了背包,從中取出了一條白色的毛巾。
"把這個,繫到槍上,代替白旗。"
"是想讓別人不朝我們開槍的意思啊,但是白色的他們真的容易見嗎?黃色和橘色才比較顯眼不是嗎"
"你覺得黃色的還能被稱作白旗嗎?"
"明明不拘泥於形式比較好……."
不斷嘟囔著的鳥子還是乖乖地把毛巾系在了槍上。
"嘛,雖然我不覺得他們會突然朝我們開槍,但這還是為了以防萬一"
高舉著白旗,我們兩人順著鐵路出發了。
4
我們舉著被打出一個空洞的白旗,趴倒在了鐵路上 。
"突然就朝我們開槍了呢……."
鳥子抱怨了一句
"真,真危險啊,還以為要死了呢。"
即便地上的沙石在日光的照射下變得非常炎熱,但我們連抬頭的想法都沒有,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不斷在我腦子裡回放:我們兩個在鐵路上慢慢悠悠地走著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聲空氣撕裂的聲音,毛巾隨著抖動了一下,稍稍困惑了一會之後明白過來這是槍聲,鳥子迅速的拉著我趴倒在一個斜坡後,這時我才反應過來我們被射擊了。
想著差不多能抬頭偷偷觀察一下前方的時候,頭頂上方又飛過了一顆子彈,在毛巾上開個新的洞。
"噫…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我們可是來幫忙的啊!"
"對方可能還在懷疑著我們到底是不是人類呢。"
鳥子翻過身來仰面朝天地看著在藍天下飄動的白旗。
"對方如果真的有殺意的話,我們早就應該死了,一共開了兩槍,全都打在了毛巾上,真是好槍法啊"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站起來也沒問題?"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讓我稍微試試看吧"
"您請便?"
鳥子拿起了ak把手指扣到了扳機上,我見狀塞住了耳朵。
一槍,兩槍,三槍。間隔很短地開了三槍,然後以較長的間隔開了三槍,之後再一次短間隔地開了三槍。
槍聲的迴響在曠闊的草原漸漸消散。
"……SOS?"
"我唯一知道的摩斯電碼就是這個了,以前特意向媽媽請教過真是太好了。"
鳥子像是有些害羞地說道。
"雖然不是在向對方請求幫助,但至少能傳達我們是能夠交流的這一點的…吧?"
鳥子再一次高舉起AK,殘損的白旗隨風招展,但這次沒有子彈射過來。我們互相看了一眼,站了起來。
重新回到鐵路上開始繼續前進,鳥子就這麼高舉著AK,我也舉起了雙手,走了一段時間我漸漸開始覺得累了,當開始覺得明明沒被什麼人威脅卻還是舉起了手這一行為有點傻的時候,發現鐵路在前方中斷了。
離近一看,那是一個巨大的凹坑,順著塌陷的地方往下看,彎曲折斷的鐵軌和枕木散落一地,還有一輛電車存在,被燒焦成了黑色橫臥在坑裡。
抬起頭來,在凹坑的對面,站著幾個海軍軍人,正在用槍瞄準這我們。腦中隱藏的記憶突然浮現了出來。那是擁有捲髮與無精打采的眼神這種顯著特徵的年輕男子——威爾?德雷克中尉。比起上次更加憔悴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啊,你好"
在目光對上之後,我習慣性地低下了頭。完了……我本來應該用更加帥氣地登場方式不是嗎?現在簡直就像是在打工時碰到了鄰居然後尷尬的打招呼一樣。
"你們兩個…….是那時候的….?"
"讓你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來幫助你們了。"
鳥子代替我說道。
繞過了電車的殘骸與海軍部隊匯合後的我們,被憔悴邋遢的士兵們包圍著前往如月車站。
"你們倆活下來了啊,我還以你們都被電車給碾死了。"
"那是真是千鈞一髮啊,在那之後,你們怎麼樣了?"
"因為你們把那個怪物給打倒了的緣故,恢復了不少士氣。但是物資不足這個問題還是困擾著我們,之後為了摸索從進入點(entry point)離開的方法,我們又犧牲了十二個人。"
"那真是……"
這時候該說什麼好呢。能為你們做些什麼?我們應該早點來找你們的?但是這些傢伙最開始可是想要殺掉我們的啊,這些傢伙指的就是格雷古上士。
"那個,在和其他人碰頭之前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忙傳達,我雖然有著這樣的眼睛,但絕對不是什麼怪物,鳥子也一樣"
"我明白了"
中尉爽快地點了點頭,反倒讓我覺得有些困惑。
"欸,你竟然能接受我的說法嗎?"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遭遇了許多無法理解的事物,逐漸失去理智的我的同胞可是非常凶暴的,他們做出的行動也是意義不明,你們兩個卻不一樣,而且還把那個怪物給殺死了……"
"格雷古上士也是這麼想的嗎?"
"不…他已經……"
中尉的語言變得含糊不清,有種不祥的預感向我襲來。
"發生了什麼?"
"那個時候,他覺得你們二人在他眼前被"人肉列車"碾死了,於是他的精神變得不穩定起來,獨斷地下定決心進攻,在鐵路上安裝了炸藥並成功地炸毀了一輛電車,隨後他在與從車中跳出的"monkey shines(一隻高智商且報復性極強的猿猴,出自美國電影)"戰鬥時失去了性命。"
我與鳥子面面相覷。
"啊,不好意思,我沒有讓你們自責的意思,那個時候他已經到了精神錯亂的邊緣了,對於與比誰都更害怕被other side吞噬內心的他來說,戰鬥而死可能是最幸運的事情了吧。"
…….就算這麼說。
"至今為止那輛電車,不斷地帶走我的同胞,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們被囚禁在電車內部,所以一直猶豫著要不要進行攻擊,而格雷古上士的行動幫助我們走出了迷茫,要是我們一開始就這麼做的話根本不用犧牲這麼多人的……"
中尉懊悔地說著,我卻注意到了別的事情:格雷古上士能夠破壞里世界裡的存在。這該如何理解呢。
我的右眼,大概是通過調節認知的層面來使子彈命中里世界的怪物。上士使用的炸藥能對電車發揮作用的原因,應該是他的認知與電車所在的層面達到了統一。
只要精神不穩定就能做到這種事嗎?也就是說…….只要發瘋,人類就能夠接近里世界的存在嗎?
在思考的時候,以中尉與我們為中心的部隊也到達了如月車站。這地方在白天的時候看來,和鄉下荒廢了的車站沒有區別,因為是夏天的緣故,鐵路兩旁長滿了野草。與表世界所不同的就是,一點也聽不到鳥叫與蟬鳴。
"這麼說,已經再沒有電車會來了?"
鳥子問道,中尉用平淡的語調回答道
"不,還是會來的"
穿過檢票口進入了野營地,士兵們對著我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他們用英語說著:用是那時候的兩人啊,沒有死掉啊,她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之類的話。遠遠將我們包圍的同時緊盯著我們。在日光的照射下,大家的都是兩頰消瘦眼眶深凹,看來是相當疲乏了啊。
中尉一邊向大家說明著情況一邊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帳篷里。
"少佐,我進來了"
進了帳篷之後看到的是身材高大的雷伊?巴爾卡少佐,他迅速地站起身來。用他那淺色的眼睛,沒有一絲鬆懈地盯著我們。
"你們是——"
"她們就是"the girls",是來幫助我們的,少佐"
不知為何中尉用了一種非常驕傲的聲音說道,而我們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們用這種名字稱呼了。
5
關於我們是來幫助他們的這件事,少佐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之後當我們提起我能夠看見Glitch——也就是他們所說的Bear trap(捕熊陷阱)的時候,少佐突然變了臉色。
"真的嗎?你要是真的能看見的話,那現在的狀況可是完全不一樣了啊"
"我們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少佐"
中尉用著高昂的情緒說道。之前在鐵路上匯合之後,我就給中尉展示過了我的能力。少佐現在看上去還是保持著冷靜,坐著將手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放著的,是他們以犧牲多人為代價探索周邊畫出的地圖。冒著被Glitch吸引的危險,還是畫出了草原上的鐵路與房屋與安全區域。
我推測進入點(entry point)——也就是讓在訓練中的他們進入里世界的gate,大概就在距離這裡五公里的森林中。但是被無法看見的雷區所包圍,短短五公里也變成了讓人絕望的距離了。
略微沉默了一番的少佐向我和鳥子投來了尖銳的目光。
"你們真是帶來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啊,要是真如你們所說的,那就再沒有比你們更可靠的存在了。但是,我想請教一件事,為什麼不在上次就告訴我們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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