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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兩人的怪異探險檔案 檔案4 時間、空間、大叔(2/2)

目錄

「如果是這樣就幫大忙了」

小櫻認真的說道。

我們站在小山丘的之上,眺望四周。

里世界的地理地貌我至今還沒搞清楚。雖然我有準備做一幅畫上了廣闊草原上的存在的數個地標的地圖,但是至今還沒有開始畫。不管怎麼說上次是夜晚進來,四周都看不清,再之前則根本沒走出多大範圍。

「看……看見……什麼了嗎?」

在我的後面跟上來的小櫻邊擦著汗水邊問道。

「嗯……北邊大概是這邊所以……」

我拿著搖搖擺擺的指南針,尋找著有沒有見過的地方。山丘下面的草叢閃閃的發著光。看著像是有什麼在反射著太陽光。再往那之前看,我看到了灰色的桶一樣的建築物。

「有了」

我不禁喊了出來。那是鳥子一直使用的侵入地點,通過神保町進來的了爛尾大樓。運氣不錯。

我們現在正在,大樓西邊的小山丘上。為了到達那邊,得跨越一片沼澤地。那是我初次遇到鳥子的時候,差點死掉的地方。山丘下面閃閃的光芒,看來是草叢下面的水灘的樣子。

也就是說,對面的右側就是和肋戶相遇的滿是Glitch的草原。那棟遭遇八尺大人的白色建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那僅有的幾顆樹木給擋住了,從這裡看不到。也看不到通往如月車站的鐵路。不過記得從爛尾大樓的屋頂我見過看上去像是鐵路的東西……。

「去那邊吧」

我回過頭催促的時候,小櫻正像不良一樣分開著雙腳,蹲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才稍微登個小山丘就這樣了,和外表一樣缺乏運動。

「沒、沒事吧?」

「靠,我可是穿的涼鞋啊」

小櫻抱怨著,把霰彈槍當成拐杖站了起來。

我保持著距離不太遠的程度,慢慢的下起了山丘。

「空魚,意外的能走啊」

「誒,是這樣嗎」

和小櫻比誰都算能走的吧。

「不是能和鳥子一起走嗎,相當厲害了。那傢伙簡直是體能怪物啊。你做過什麼運動嗎?」

「當考生的時候,晚上全都在散步呢。還有因興趣一個人去廢墟探險來著,走地形不好的地方已經習慣了」

「這又是什麼危險的興趣。一個女孩單身廢墟探險太危險了吧」

小櫻用一副意外的語氣說。

「嘛,確實是這樣,有好幾次出過讓我嚇一跳的事情就是……」

沒人的廢墟經常有危險。有的是不良用來當作惡事的地方,又或者是變態的隱藏基地什麼的……大體上說是廢墟探險也就聽著好聽,實際上完全就是不法侵入。踩破老朽化的地板掉下去,踩到突出的釘子得破傷風什麼的,物理上的危險也很多。冷靜的想想的話,女高中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亂晃完全不是腦子正常的選擇。

「……當時我有點淘氣、或者說是自暴自棄也說不定」

「誒,為什麼?」

「親人信了那個,邪教」

「啊——」

「啊,沒。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

我不禁用了找藉口的語調。

「我家母親早逝,爸爸和祖母信了奇怪的宗教之後稍微變得有點怪了。他們把神龕和佛壇給丟了,還去了好幾次奧羽山脈深處的叫田代垰的地方……。家裡變成了信徒的集會所,學校也起了流言,還想讓我也信教所以我特討厭,基本不怎麼呆在家裡」

下坡的同時,為了消除和小櫻之間的尷尬,我接著說。

「後來還有放學的時候差點被教團的人綁架,睡覺的漫畫咖啡還被人放火,沒辦法了只好找廢墟露營了。那之後有一天晚上,我在垮台的愛情旅館睡覺的時候,夢見了被一個特溫暖的紅色的人抱住。那個時候,那人問我,不需要那些人嗎?我就回答了不需要。醒來之後,錢也沒了食物也沒了,雖然覺得好煩啊不想回家但也只能回去,最後在家裡準備好燈油等著其他人回來」

「……燈油?」

「但是,過了好多天結果也沒人回來。雖然我也覺得清淨了,那個,突然有一天警察聯絡我說發現了遺體。在山裡面,被窪地堆積的沼氣給毒死了的樣子。全員。遺體我倒是沒看到。那之後就變成孤身一人,雖然靠獎學金進了大學,但是那些人布施很熱心所以遺產幾乎沒有,說是獎學金其實也還是貸款不是嗎?也不覺得我能還上,在想到底怎麼辦的時候就遇到鳥子了」

我發現小櫻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停下了。

「抱、抱歉,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呢,這些。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當沒聽過——」

「你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回頭一看,不知道為什么小櫻用一副呆然的表情看著我。

「那、那個?」

「你真的那麼覺得嗎,剛才的那些?」

「誒……有什麼奇怪嗎?不是常有的事情嗎?」

「常有個鬼哦」

我完全不懂意思嚇了一跳,小櫻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搖了搖頭。

「空魚也一生多舛啊」

「哈啊……」

「嘛,你這麼意外的靠得住的理由我是懂了啦」

「誒、我可覺得自己毫無這種感覺啊」

「還真是被你騙了。畢竟你沒鳥子那種外向果敢的感覺啦」

「是啊,和鳥子比起來我什麼的……。鳥子到底怎麼形成的那種性格啊」

「性格怎麼形成的我是不知道,不過那傢伙是加拿大出生,父母是軍人。在個叫JTF-2的特種部隊。小時候就被教了各種各樣的東西的樣子。那不就會形成那種性格不是嗎」

「嗯——。所以才那麼會用槍啊」

我想通了點了點頭。家庭教育原因啊。

「她的父母還在加拿大?」

「聽說是已經走了」

「啊啊……」

不知為何不怎麼意外。

和鳥子

相遇的時候就有點大概是這樣的感覺了。鳥子和我一樣,心中開了個洞,但是看上去卻又有我所沒有的東西。

那麼——從鳥子的視角,是怎麼看我的呢。

6

草叢裡的水差不多有到膝蓋的高度。

不過,是我的膝蓋高度。

小櫻的大腿都被水淹了一半,臉色慘白。

「好冷啊這個」

「快點趟過去吧。在上面看的時候,感覺干地離我們也不是那麼遠」

如果要繞過這片沼澤地的話得迂迴一大段距離。到日落沒太多時間了。我想避開帶著小櫻一起迎來夜晚,然後遭遇敵對存在這種事。

「水裡的草碰到腳超噁心的……啊等等,我把涼鞋給脫了」

小櫻精神上的餘力也漸漸沒有了的樣子。為了掩飾她的恐懼,抱怨話也越來越多了。雖然只要她注意一點槍口對準的地方,就算怎麼抱怨我也沒關係。不如說這種程度害怕才好。

「不用急,抓著我的衣服走吧。如果水裡有什麼東西的話能告訴我嗎?」

「什麼東西都是啥啊」

「就是草以外的東西」

我害怕的是,水裡的Glitch。雖然在進入沼澤地之前,我大概的觀察了一下,沒有看到代表危險的銀色霞霧,不過那也看不到水的下面。只能一步一步小心前進了。

「嗚~、討厭討厭討厭……」

我把背後小櫻那念佛一樣的碎碎念當作耳邊風,繼續前進著。

差不多走了十分鐘以上的時候。我發現前方有異常,喊出了聲。

「Stop!」

「咕姆」

小櫻撞上了我的背後。

「什、什麼」

「有Glitch」

那個如果不仔細注意的話沒準就會踩上去的Glitch,十分美麗。水中的一處和其他地方分開了明顯的圓筒形,內測是漩渦旋轉著。我能看見它的原因是,漩渦的中心有著異物。一開始還以為是塑膠袋,不過那是被扭曲成一塊塊的滅火器的殘骸。能把硬質的金屬都給撕裂成塊的強烈水流,在直徑不到一米的圓筒形里狂猛的流動著。

肋戶的話會給起個什麼名字呢。普通就起個嗎。

「從左側迂迴過去吧。慢慢的跟著我」

從外表根本看不出影響範圍有多廣。一不小心接近了,沒準就一下子被拉進去了,所以我誘導著小櫻,從差不多十米開外繞了過去。慎重的走離另一邊之後,我終於放心的出了一口氣。

「呼。真危險啊」

「在那邊到底在做什麼啊」

「誒?」

「我看到了不知道是什麼人」

我看向說著沒氣力的話的小櫻,她的眼睛正看著右側遠處。

大張著的嘴巴里,口水滴落在了水面上。

我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草叢之中有立著四個白色的稻草人……

不,不對。

那是彎彎曲曲。

活魚的腥臭氣刺激著我的鼻子。在考慮之前我把臉俯下,同時遮住了小櫻的眼睛。

「小櫻,別看!」

我在她耳邊喊道,小櫻被嚇得一跳。

「空魚,嗚誒,有點,糟糕啊,那個」

「沒事的,沒事的。那東西——我曾經打倒過」

我快速回答著,支撐起了小櫻握著的霰彈槍。

「閉著眼也沒事。我來看吧。我說開槍,你就開槍。能做到嗎?」

「快……快點,做啊……」

小櫻發出了毫不可愛的呻吟。不說我也是這個準備。我抬起頭,直視彎彎曲曲。

認知的同時想吐的感覺襲擊了過來。彎彎曲曲正在通過視覺侵入我。而且同時四隻……之前被幹掉了所以這次準備用數量壓過來嗎。一下子組隊出來,又不是RPG的敵人角色。不過你們運氣不好的是,我也不是當初的我了。不管怎麼說,我可是有著能看穿你們的本體的能力。

——啊咧?等等,但是這個右眼,不是和彎彎曲曲接觸才變成這樣的來著的?

在我想到這點的時候,右眼已經認知到彎彎曲曲了。

下一個瞬間,我被丟進了奇妙的世界之中。

我滑動一樣到了半球狀的彎曲的水面上。周圍,有個白色球體連接著絲狀的組織的生物活動著。水面上全是藍色。下面則像井口一樣又深又暗。我把意識轉向那裡的時候,一下就被拉到了井的深處。黑暗之中,嗶哩嗶哩的刺激彈動著。刺激和刺激聯動的模式,形成了某種具有意義的形式。白……稻草人……水田……蛇鱗……望遠鏡……。那些概念從意識上升起的同時,我的嘴巴——我的人類的嘴巴動了,感覺是擅自的說出了什麼話。

然後我,理解了。

彎曲的水面是,我的眼球。

我在以彎彎曲曲的視點看我自己。

我剝離的半狂亂的意識。嘴巴做出語言。聲音傳達到了耳朵。

「開槍!!」

霰彈槍發出轟音。GATOR SPREADER中射出的橫面的散彈,把前方的兩隻彎彎曲曲擊飛了。

眼淚就像水龍頭壞了一樣的流出來。我用搖晃著的視界捕捉到剩下的兩隻喊道。

「再開一發!」

槍口跳了起來,把草叢對面的白色影子彈飛了。

排出來的霰彈彈殼落到水面,一瞬就被吸走了。看著如同紙屑一樣被撕碎的塑料彈筒的尾部,我大顆大顆的流著淚珠。

槍聲的殘響漸漸消失。我一直都沒能動彈。如果不是小櫻的身體支撐著我,幾乎就要倒進水裡了。

「嗚嗚、讓開……好重……」

聽到小櫻的抗議,我終於回過神來。

在我支撐起身體時候,小櫻眯著眼看了看四周。

「幹掉了嗎?」

「是,是的」

「空魚,說了些奇怪的東西」

小櫻用有點噁心的表情看著我。我慢慢的點了點頭。

「和鳥子一起遭遇的時候也這樣了。無意識的說出一些怪話……果然是啊。那些傢伙,接觸了我的彎彎曲曲的知識」

和鳥子一起狩獵彎彎曲曲的時候,我口中吐出的怪話。雖然看著像是隨機生成一樣的意義不明,但是卻感覺其中有什麼。有些單詞我有記憶。之後我調查了才知道了。那些是,和彎彎曲曲有關的網絡怪談的,文本的片段被亂七八糟說出來的東西。

「里世界的生物,遵循著怪異的模式,還會要訪問人類的怪異知識……?」

小櫻低下頭考慮起來。

「也就是說,它們做著作為怪異被期待的行動?那些傢伙是在人類的腦內形成的東西的意思嗎?」

「但是,彎彎曲曲的本體是在眼球內活動的生物這件事被提起的我可從沒聽過啊。在如月車站遭遇的也是,無法想像是既存的怪談里的東西」

「也就是說,果然里世界還是有『什麼』,在利用著人類中的怪談、怪異的概念……」

「小櫻,你之前這麼說過的吧。里世界的事象,就像是故意要讓人類害怕一樣。沒準是為了給予恐怖,所以在人類的腦內搜尋,從怪談的資料庫里找出適合作為形象的東西?」

「又或者是,相反。給予人類恐怖不是目的……和里世界的接觸,必定會對人類造成恐怖也說不定。腦內的怪異資料庫,只是剛好在和里世界接觸的頻道上面……」

這個時候聽到的聲音,讓我們兩人的行動停止了。

同樣的聲音,接著又響了一次。

兩次響起的破裂聲,毫無疑問是槍聲。

「……是鳥子」

我心中一點疑問也沒有,直感的這樣認為了。

鳥子,在呼叫著我們。

7

跨越了遭遇彎彎曲曲造成的衝擊之後,我們重新開始前行。

在我們向東前進的同時,水位漸漸下降了。太陽漸漸西斜,四周開始起風。充滿濕氣的風吹過水麵,讓肌膚感受到的寒意更深了一層。小櫻全身發抖到了令人擔心的程度。

「你看,鳥子果然還活著不是。放著她不管就好了。還讓人經歷這種事來救她。」

仿佛是想用怒火來保持體溫一樣,小櫻時不時的說著鳥子的壞話。

「看我不油炸了她……煮了也行……不然就加幾條魚做火鍋……」

「現在也不是吃火鍋的季節吧?」

「囉嗦,我冷啊」

水面從膝蓋慢慢降低到腳踝,終於走到了乾燥的地面上。小櫻像用盡了力氣一樣癱坐在地上。

「沒事吧?」

「能沒事嗎。為了不把涼鞋搞丟我一直夾著腳啊。根本走不動了」

「我明白了。休息三分鐘吧」

「你是鬼嗎……」

「因為,鳥子在叫我們啊!」

我的聲音不禁大了一點。

故意開兩槍,是因為我們對彎彎曲曲開的兩槍,對面也聽到了吧。

「鳥子在很近的地方啦,再加把油吧」

小櫻一副渾身無力的樣子仰天說道。

「一副交流障礙亞文化宅的樣子結果是個依存性病嬌嗎,饒了我吧」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很過分的話?」

「你有點自覺行不」

我看著抱住膝蓋和霰彈槍瑟瑟發抖的小櫻,總覺得有些可憐。

「那個,雖然沒衣服可以借給你穿,那個……要不要我抱住你?」

看小櫻的表情,似乎不是什麼好提案。

「誒那個,好像有什麼誤解但是,其實我對小櫻沒那種」

「別別別!我還希望我在和能說通話的人類在講話」

「是、是嗎」

「在空魚說更多怪話之前我先說了哦。MIT坐過一個名叫Nightmare Machine的圖片加工工具。通過深度學習,歪曲人的臉,在風景上進行異樣的著色之類的,可以製造出能給予人噁心印象的圖片的程序。通過遵循一定公式的處理,能簡單的讓人類覺得恐怖」

「啊啊、我懂。我也覺得實際怪談和網絡怪談也像這個一樣有一定的規則範式」

「Nightmare Machine是通過視力來做到的,不過通過類似的方式對語言進行處理肯定也能做到。也就是,製造『恐怖』」

小櫻用自己的手指敲著太陽穴接著說道。

「『恐怖』的公式,姑且就叫恐怖函數(Fear Function)吧。把感知器官收集到的情報經過恐怖函數進行處理的話,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會覺得害怕——這樣的現象,研究已知可能會被酒精依存症或者精神疾病所引起。這本身是因為神經系統的病變而在腦的內部完成的轉變,但是如果恐怖函數在外部存在的場合,應該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外部……?」

「只要和它扯上聯繫就會歪曲認知的地方。那種地點發生的理由,也許是社會性的原因,也可能是氣壓或者化學物質之類的物理性的原因,結果性的對人腦的脆弱部分進行了壓迫……也就是所謂的『心靈地點』的地方」

「也就是,里世界會對人腦造成影響,造成巨大的恐怖函數?」

「對的。我有一個可以認定這裡對人腦造成了影響的根據」

小櫻指向霰彈槍的槍身。

「你也看看自己的槍吧。上面刻的文字和數字應該都不認識了」

我從槍套里拔出了馬卡洛夫看了起來。和小櫻說的一樣。完全看不懂金屬上刻著的文字列的意義,變成了奇妙的記號。

「說起來,通過電梯進里世界的時候,按鈕的文字也變了來著」

「從表世界向里世界移動的時候,語言能力就被入侵了。不過不是永久的變化,證據就是從里世界帶回去的槍的刻印又變了回去。變化的不是文字,而是我們的識字能力。現象本身很像腦損傷造成的感覺性失語症。人腦的側頭葉的韋尼克區發生損傷之後,就會沒法理解語言的意思,或者戳出意義不明的話語之類。但是……」

小櫻把手伸向地面,寫下了「月」字。毫無障礙的能認出來。

「在里世界寫的文字,我們又互相都能認識。但是這個字,回到表世界應該會變成毫無意義的符號。那麼,我們現在寫的這個,到底是什麼呢?並不限於書寫的文字,我們現在到底真的在對話嗎?」

小櫻和我交互視線之後繼續道。

「如果剛才空魚通過彎彎曲曲視點體驗的事情是真實的話,彎彎曲曲正是干涉著你的語言能力。說怪話說不定就是副產物。但是,本來就不需要和彎彎曲曲的遭遇,在進入里世界的階段,就有什麼東西對人腦進行了干涉。並且——」

「——並且那個過程、亦或是結果,會產生恐怖」

我們背後發寒,互相看著。

我猶猶豫豫的,開口。

「雖然是很有意思的話題不過,三分鐘到了。我們走吧」

小櫻翻了個白眼

「真的假的,再給我三分鐘……」

「那個,如果小櫻沒問題的話,我就一個人去吧」

「不要啊!你是鬼吧!」

8

開始走了之後,沒多久就到了爛尾大樓。我做好了在途中的路上再看到被彎彎曲曲幹掉的屍體的準備,不過這次沒有遇到。

走到裸露著水泥的大樓,我看向了四周。一樓有數個裝滿了煤的罐頭,但是沒有找到鳥子。

「我去上面看看」

小櫻沒有回答我這句話,而是慢慢的走到了那幾個罐頭邊上盯著裡面。

「空魚,你有火嗎?」

「有是有,不過我們大概沒有烤火的空閒吧」

「別管這些,借我一下」

我拿出了防水火柴交給了小櫻之後,抓住了那鐵鏽的梯子爬了上去。

……在我發現一次爬10樓的梯子的困難的時候,已經是到了沒法回頭的地方的時候了。開始覺得手累,我不經意的看向下方的時候,因為高度比想像的還高而愕然了。

誒,這什麼。是不是不妙?

用這種梯子上上下下,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

雖然沒數,不過大約有四層樓高了。如果在這裡梯子的橫棒斷了,或者手沒力了,豈不是一下就完了?

傍晚的風吹拂過來,身體變得冰冷。我慌忙抱住了梯子。

雖然小櫻可能有點誤會,其實我並非不害怕。只是非常拼命。所以被這風一下吹醒過來,我已經忍不住了。

冷靜點。我閉上眼對自己說道。這梯子之前也用過。那時候不是沒事嗎。像那時候一樣平淡的移動身體就好了。

像那個時候一樣——

是啊。那時候,有鳥子在啊。

僅僅是她不在,就這麼恐怖嗎。

讓小櫻跟過來,一直騙著自己,結果一變一個人就這樣了。里世界的怪物和Glitch都跨越過去了,卻因為梯子高度就怕得動不了了。

我從以前就這樣膽小的嗎?不可能是那樣的。因為對一切的怒火和焦躁感,拿著一個手電筒就敢去探索廢墟那時候的我的話,這種梯子,不過小菜一碟。

——我變弱小了。

明明和鳥子相遇才沒多久,我就變得沒鳥子就不行了。

和我不過境遇稍微有點相似,其他什麼地方也不像的那個女人。

明明擁有著很多我所沒有的東西,卻又比我少了什麼的女人。

又漂亮、性格又好、能力還強,明明和我完全不同類型,卻不知道為什麼很合得來的那個女人。

會用特真誠的臉說一些遲鈍的話,對我的心情一點也不懂的,那個女人。

這樣的女人突然在我的人生中出現,拉著我到處跑,又擅自消失了。

越想,我越來氣。

我瞪視著緊緊握住梯子一點也不肯放下的右手。動啊!放開啊!我沒放過力量放鬆的一瞬,鬆手抓住了下一個梯把。下個是左邊。張開!爬上去!

怒火引擎的迴轉數在我胸中不斷上升。漸漸的越來越順手了。右、左、手、腳,爬升的速度越來越快。看,果然是,我發火了才好。

「……就算沒你」

我說出聲音來。

「就算沒你,我一個人也能行」

能打倒彎彎曲曲。梯子也能爬上去。

「所以……所以……」

看著越來越近的屋頂,我嗚咽道。

「所以……快點……回來啊,鳥子!」

終於爬上十樓,我成大字躺在地上。

看著太陽漸漸西沉的天空與雲朵,我終於笑了出來。

「哈哈……這什麼啊。好奇怪」

我沒你也能行所以快點回來什麼的。

本來就是這邊去迎接她來著,在說什麼呢我。

我站立起來,拔出馬卡洛夫,解除安全裝置。

把槍對準天空,堵住耳朵,扣動扳機。站穩住,又一發。

槍聲的迴響和,彈殼掉到屋頂的水泥上的清脆聲音混在一起。

稍微等了一會,沒有回應的槍聲。

「……都叫你了給個回應啊」

我放下手腕,拿著馬卡洛夫,沿著屋頂的緣邊開始走動。

從這裡能清楚的看到四周的狀況。如同我的記憶一樣,東方的遠處,能看到鐵路。應該在那鐵路的前方某個地方就是如月車站,現在那些美軍也還被困在那裡無法逃脫吧。

南方非常開闊,我看向有些陰影的部分,就發現了代表著Glitch的銀色搖光。現在想起來,簡直無法相信我們就毫無防備的踏進了那地方。和八尺大人遭遇的那個大號的白色建築物,比起記憶中更加到處是洞,越來越像珊瑚的死骸了。消失到了藍光對面的肋戶到底怎麼樣了呢。

西側是我們剛剛通過的濕地地帶。夕陽在水面上反射,有種讓人摒住呼吸的美感。突然,我看到了草叢中佇立的白色影子。又是彎彎曲曲嗎,這麼想著我繃緊了身體,不過仔細一看又不是。看上去像是大型鳥類一樣……白鷺嗎?看著的時候,那個生物把彎曲的頭部突入水中,又縮回來變回原本的站立姿勢。如果真的是鳥的話,這就是第一次看到進入里世界的正常生物,不過不能大意。我想起上次看見的那個,散發著機油氣味從頭上通過的那個巨大的鳥,立刻又移開了眼睛。

就這樣我來到北方的屋檐,結果因為太過驚愕停下了步伐。

大樓的北邊是,露出著岩石地面的稀疏林地。再過去的地方是,一座城鎮。

不,說是城鎮,不過是一眼看過去的印象讓我這麼覺得。並沒有那麼大的範圍。頂多算是集落吧。北方的地區雖然還沒有探索過,不過在屋頂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的記憶。三三兩兩缺失幾片瓦的屋頂,被風雨塗污的建築物的牆壁,完全無法想像是最近建成的地方。

在那些房子的中間,有什麼動了。

有誰在。又或者是,有什麼在。

在夕陽的照射下散發著茜色光芒的那個,是在頭後面跳動的金色長髮。

「鳥子!」

我從屋檐探出身子叫喊。

「鳥子——!」

一瞬之後我把馬卡洛夫朝頭上開始射擊了。

連耳鳴也不在意,把子彈一口氣打完了。迴響沒多久就消失變得安靜了。不知道到底聽到了沒有,那茜色的光輝在建築物的背後消失了。

這時,我看見了下面地面上的動靜。小櫻他,在林地搖搖晃晃的朝著街道走著。

「小櫻!」

我的喊聲沒有得到回應。小櫻不知道為什麼頭也不回的就在樹木中消失了。

有點奇怪。我趕緊跑回了梯子那裡。把馬卡洛夫收回槍套,用幾乎差點滑倒的氣勢抓住了梯子,開始儘可能快的爬下去。一次一級的踩下去太慢了。如果是遊戲的話,肯定直接雙手抓著梯子的支柱滑下去了。

終於降到地面,我看向了大樓的一樓部分。小櫻已經不見了,一些從周邊撿來的枯草在罐頭裡燃燒著。在火的旁邊被放著不管的,是剛才給小櫻的防水火柴的盒子,還有小櫻的霰彈槍。

那麼害怕的小櫻,怎麼可能不帶槍就一個人走掉。我撿起地上的火柴和霰彈槍,跑了出去。

9

——追不上。

在上面看的時候小櫻的腳步明明挺慢的,結果我跑到斷氣了也沒看見小櫻的背影。

西沉的太陽已經快到地平線,林中的樹木都拉開了長長的影子。終於要日落了。日落之後,晚上就會到來。怪物們的時間就會到來。

到現在我開始後悔一口氣把馬卡洛夫的子彈給打幹淨這件事了。雖然子彈還有,但是沒有預備的彈夾了。如果現在被襲擊的話只能靠霰彈槍了。問題是,我是第一次摸這把槍這件事。鳥子的話,什麼槍都能輕鬆用好,但是我還只是一個用槍外行。現在雖然抓著這槍一路小跑,但是我其實連這槍的保險拉開了沒有都不知道。

小櫻他,開了幾槍來著?我邊跑邊回想。玄關打了一發。對彎彎曲曲開了兩發。好像就這幾槍?說到底這個霰彈槍,最開始到底裝了幾發子彈來著……?

在我想清楚這件事之前,我走出了樹林。唐突的,眼前出現了鋪好的道路。

腳邊的柏油就像墨西哥的乾燥地帶一樣裂著縫,間隙雜草自由生長著。歪著的電線桿上垂下的電線在風中搖動。左右的房子也都一片寂靜,一點有人生活的氣息都沒有。簡直是正貼切鬼城這個詞的,寂寞光景。

在接近之前,我為了尋找Glitch把意識集中到了右眼的時候,不禁叫出了聲。

被夕陽染紅的城鎮全部,被銀色的光暈包裹著。

「這裡……全部是Glitch?」

我無法相信的凝視著城鎮。這是陷阱嗎?不對,也不一定。Glitch是里世界裡的超自然陷阱——雖然完全相信肋戶的話的話是這樣,不過從如月車站逃脫的時候使用的電車也是,八尺大人的另一個姿態也是,在我的眼裡都和Glitch一樣,被銀色的霞光包裹著。與之相反,從新宿進入里世界的時候,我也看到了差不多的淡淡光輝。也就是說,我的眼睛,能看到空間的異常也說不定。

我從地上撿起小石子,投向了柏油路上。代替肋戶丟的螺帽。小石子發出硬質的聲音跳了幾下,什麼事也沒發生就那麼停下了。也沒燒起來也沒被一下彈飛。

然後我用霰彈槍的槍身貼到了路面上,再收了回來。金屬部分也沒有發出異樣的高熱或者溶解。槍托的木製部分戳了幾下也是一樣的結果。看來沒有一眼看得出來的影響。

平常的話我絕對不會接近這種地方。但是,我在大樓的屋頂看到了。看到了跳動著的鳥子的金髮。

是時候做好覺悟了。

我抬起穿著登山鞋的腳,慢慢的,慎重的,踩上了城鎮的柏油路面。

「餵」

「呀啊!?」

突然從背後發出的聲音讓我跳了起來。是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回頭的同時,我無意識的扣動了扳機。子彈沒出來。是上了保險嗎,這麼想的時候我突然臉色變白了。剛才我,準備對人開槍來著!?

槍口的對面是,作業服的中年男性。臉……臉看不清。中年,以及男性明明能看出來,卻沒法識別面容。我把意識集中到一個一個的五官上,眉毛很粗,鬍鬚有些沒剃乾淨,細部的樣子開始進入意識里。但是卻無法把這些部分統合起來組成全體的面容。

「不是說叫你別回來了嗎」

無貌的男人,有些不滿的咋舌。

這個言動、服裝,毫無疑問。這是時空的大叔。

我在扳機上面用手指摸索,找到了一個似乎能動的突起。喀嚓的按了下去,這之前都一動不動的扳機,像被解放了一樣能滑動了。那肯定就是保險。

「不准動。我要開槍了」

這麼說完,大叔驚訝的看著我,像是這樣的表情。

和小櫻的對話之中,我確立了時空的大叔不是生物而是BOT的假說。小櫻說的「現象」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吧。看上去是人,但是實際上只不過是,像人一樣活動的舞台裝置一樣的東西吧。

那麼開槍也沒關係吧,我的腦中開始這麼想,但是還是對擁有人類姿態的對手開槍的心理抵抗比較大。為了看清這傢伙的本體,我把意識集中到了右眼。

一瞬間,我開始搞不懂我看到的是什麼了。

那不是大叔。甚至都不是兩足步行生物。

那是一株長在地面上的,高大的植物。從柏油路上徑直長高的綠色的莖在途中分開成兩股,兩邊的枝尖上分別長著5個像鮭魚卵一樣的密集在一起的紅色果實簇。像箭尾羽一樣葉子從莖的全體上伸出,在風中飄搖。

一旦把他視認為植物,就完全看不到人類的樣子了。發現自己是在誰也沒有的路上張大嘴抬頭呆看著高達的植物,我趕緊閉上了口。剛才還沒有長著那種植物的記憶。

「……什麼鬼」

一片混亂的我一點一點的後退。植物只是在那邊佇立,既不會動,也不會對我搭話。不過有種被看著的噁心感覺。想著會不會轉身的同時襲擊過來,心驚肉跳的回頭重新看向城鎮的瞬間,我發出了悲鳴。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方向周圍一片,長滿了植物。

最近的房子的門柱正中央,是藍、白、金三色小顆粒鑲邊的向日葵樣的東西。根部長著四枚三十公分以上的像是大號八角金盤樹葉的葉子。(註:八角金盤是八角金盤屬下的一個種,是一種原產於日本南部的常綠灌木。高度可達3~6米。)

電線桿的後面伸出來的是,有著像是張開腿的蜘蛛一樣的葉子的白色植物,莖的中途有著蟲瘤一樣的膨脹的位置。枝尖筆穗一樣伸展,有著像是蒲公英的棉毛巨大化了一樣的淺綠色大塊。

往前一點的地方是,像蕨類一樣的葉子並排著三片的中央,長著兩個淺粉色花苞的植物。和其他相比高度略微低一點,差不多是小學高年級學生的大小。包裹著花苞的莖傾斜著,仿

佛在窺視著這邊一樣。

就像是行動的途中被凍住的大群人類,就這樣轉變成了植物一樣的光景。簡直如同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回頭的時候一樣……。我不禁看了看背後的,最初遭遇的那個植物,似乎還在原來的位置。剛才和那個男人的對話到底真的存在過嗎,我現在已經不敢確定了。

我無法忍受這被盯著一樣的氣氛,開始跑動。

躲避著那些植物,我進到了城鎮的裡面。完全沒有妨礙。沒有任何東西襲擊過來。什麼也沒有,誰也沒有。空虛一片的城鎮裡,只有人類大小的植物,在夕陽之中佇立著。

「鳥子!小櫻!你們在哪!?」

回應我的聲音也沒有。我從道路上離開,走進了房子的庭院。不管那些過去留下的生活痕跡,尋找著鳥子和小櫻。被草覆蓋的開放著的玄關。生鏽而被放置不管的三輪車。積了水的舊輪胎。牆上貼著的海報已經完全褪色,只能看清一點點原來的人物的輪廓。

走著走著,我發現了另一個異常。城鎮走不完。上面看的時候,明明沒有多寬廣,結果不管怎麼走也沒走到城鎮外面。

我跨過了金屬柵欄已經爛掉的停車場,回到了道路上。太陽已經沉到了城鎮的建築對面,植物們的投影在夕陽中升起。這一片昏暗中仿佛像是一群人看著這邊一樣的印象。

以前住在這裡的人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呢。那些植物是,這裡的住民變成的結果?不不,怎麼可能。但是……。

在我搖頭想把這討厭的想像甩開的時候,突然發現了。身邊的一株植物,不知為何有見過的印象。是有著淺粉色的花苞的,不高的那株。和這個城鎮裡見過的其他人類差不多高的植物外貌都不同,這個植物很稀有的是和小孩差不多的高度給我留下了印象。

和小孩差不多身高……?

腦中閃過這個想法的瞬間,怒吼聲到了我的耳朵里。

「……魚!空魚啊你!我就說是我了啊笨蛋!」

「小、小櫻!?」

就在我的身邊,小櫻站立叫喊著。我回應的同時,小櫻睜大了眼,把手撐在了膝蓋上出了一口氣。

「哈~~,終於聽到了」

小櫻一邊聳動著肩膀呼氣邊說道。到底喊了多久啊,聲音都沙啞了。

「到、到底從哪出來的啊?」

「一直在啊!空魚追過來之後一直在和你搭話,結果根本不看這邊就覺得奇怪了」

「對不起。看上去就像是別的東西——」

這麼說著我看向周圍。小櫻以外的植物,就像做夢一樣的消失了。

「小櫻為什麼往這邊來了?」

「那個……好像有什麼在呼叫我的感覺」

小櫻突然語氣變得曖昧了。

「我準備用空罐點火來著。我拔了四周的枯草,用火柴點了火……好不容易點著了,準備再多找些能燒的東西,在大樓的周圍找了。那時候,突然,我聽到了冴月叫我的名字的聲音」

「冴月?」

「被叫了就不去不行,我記得很自然的我就這麼想著走了出去。之後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城鎮裡了。一瞬還以為自己逃出里世界了。但是沒多久就明白不是了。我在這一片廢墟,誰也沒有的住宅地一個人……槍也沒有,可害怕了。想著糟糕了的時候空魚趕過來了,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相當害怕了,小櫻一直說個不停。我蓋過還想說什麼的小櫻的話,說道。

「你看見鳥子了沒?」

「誒,沒,沒看見」

「應該就在附近的。在這城鎮之中」

「在這?真的假的。這隻有我和空魚啊」

小櫻雖然還在懷疑,我卻已經確信了。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那頭金髮的確是鳥子。

「再找找看吧。小櫻你就,先回去吧」

「回去是回哪裡啊」

「爬上那棟大樓的屋頂,有一個電梯。從那裡就能回到表世界。我之前也用過」

「說什麼傻話。一個人怎麼回得去」

「大樓只要跑過去沒多遠。沒時間了,現在最好先回去。這個,還給你」

我把霰彈槍遞了過去,但是小櫻沒有接受。為了說服她,我又說道。

「那個,我知道你一個人去會害怕,但是從現在開始會變得更糟糕啊」

「為什麼啊」

「太陽要下山了」

城鎮已經沉入了黑暗,已經連相互之間的眼睛鼻子都看不清了。只有一點點紅色的殘光還掛在屋頂之上。那個殘光也馬上就要消失了。

「等到晚上了,說實話,我沒有能保護好小櫻的自信。所以——」

小櫻有點惱火的嘆了一口氣。

「你給我看了那種照片,現在還說這種話嗎」

「照片……是說我的二重身嗎?」

「不是啦。是冴月的那張。空魚你,還真是對鳥子以外一點不關心啊!?」

小櫻發出無語的聲音。

「我呢,一直以為冴月在里世界裡面死掉了。但是——還活著的話,我想去見她。所以,我不能一個人就這麼回去啊,空魚」

小櫻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黃昏最後的那點光芒,終於從空中消失了。

里世界的夜晚來了。

10

剛剛迎來夜晚,天空明明還更接近紺色,但是星星馬上就開始閃光了。

沒有人工照片的夜晚會到來的這麼快嗎——紺色沒幾分鐘就轉變成了漆黑。幾乎要被那鋪滿天空的星星的密度給壓倒了。在老家的山中和廢墟看見的夜空也沒到這種程度。

「沒法辨別星座。是和表世界的星座不同嗎?還是說我們沒法判斷形狀了呢——」

小櫻看著星空,手卻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我的衣襟。

「小櫻是第一次見吧,里世界的夜晚」

「被冴月警告過了所以一次也沒見過。但是,很漂亮倒是聽說過了。真是如此啊」

小櫻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這個景色,真想和冴月一起欣賞啊」

「身邊是我真是對不起了」

「還真是呢」

你還真不否定啊。

「那麼,你就先悠閒的觀測一下星空吧。我先過去了」

「那個啥,空魚你性格相當差啊」

「你剛才不是還說是性格真好嗎」

「那是反諷啊!而且,你到底要去哪啊。就算要找,你到處亂跑也很危險啊」

「我有,一個想法」

是因為把小櫻看成植物的這件事才想到的點子。

我的右眼,的確能感知到空間異常。另外,還能看穿眼前的東西的本體。八尺大人也是,如月車站看到的牛頭怪物也是。雖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是我的眼睛,好幾次剝掉了里世界給人類的認知掛上的錯覺面紗。

至今為止,我從沒把這個看破能力對Glitch使用過。並且我現在,正在一個巨大的Glitch之上。就和大叔不是如同所見的大叔一樣,這個城鎮也不是真正的城鎮吧,把Glitch的本體看破之後,沒準就能認知到應當在這個城鎮之中的鳥子——?

小櫻有些不安的聽著我的說明。

「如果推測是正確的話,我想我就可以讓小櫻保持在安全的狀態,同時去找到鳥子」

「誒,什麼,稍微等等。安全的狀態是,什麼意思?」

「那個……剛才的小櫻是植物的樣子來著的,再變成那樣不就好了嗎。啊,沒事的,可以變回來的」

「完全意義不明。植物是什麼啊」

在小櫻怯弱的說著的時候,從夜晚的某處,傳來了野獸的遠吠。

靜靜的傾聽的話,被黑暗覆蓋的這個裡世界到處都能聽到像是什麼東西甦醒過來一樣的聲音。空氣中充滿了生物的氣息。伴隨著悲鳴一樣的叫聲,有什麼東西從高空中划過。遠吠就像在互相呼應一樣數量漸漸增加了。有像狗叫一樣的聲音,也有像是模仿狗叫的人一樣的。我不禁想起了上次追趕過我和鳥子的人面野獸。

就在和我們很近的地方,左右並排的廢物裡面也,有著像是竊竊私語一樣的聲音湧起。明明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麼,但是那陰鬱的聲調傳來的會話,不知為何讓人感覺像是在討論著我們兩人。

小櫻靠緊了我。

「吶……那個吠聲,是不是在接近這邊啊」

「毫無疑問是呢」

這麼回答的我也,現在就被想要尖叫著逃跑的衝動襲擊著。就算沒被直接襲擊,被某種東西充滿惡意的觀察著的感覺就足夠恐怖了。小櫻身體顫抖著搖了搖頭,用一副放棄了的語氣說。

「看來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了」

「可以是吧」

「雖然不是很可以。但是我相信空魚」

這麼說著,小櫻抓著我衣襟的手更用力了。這是信賴的證明,還是表現了她的不安呢。不管哪邊都差不多。我要做的事情沒變。

我無視了漸漸接近的不穩的氣息,將意識集中到了右眼。目標是眼前所有的光景。

一下子四周就安靜了下來。感覺到身體變輕的我看向下方,抓著我的小櫻,又變成了那個植物的樣子。有一片葉子觸碰著我。抬起視線,我突然吸了一口冷氣。因為我被人類大小的植物,全完的包圍著。

密集的植物,以我為中心形成了數重的圓圈。簡直就像是掉進了突然變異的向日葵田一樣。「一二三木頭人」的最終階段——植物們就像是在觸碰到我和小櫻的前一瞬間給凍住了,一動不動的佇立在那裡。

——勉勉強強安全著地?

這麼想著,背後突然一陣寒意。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沒準剛才是,比我想的還要危險的多的狀態也說不定。

然後,這就是這個Glitch的本體嗎?和我預想的結果有點不一樣,鳥子的氣息也完全沒有。

……啊咧?等等。

我最初進城鎮的時候,看到了大叔。

右眼看破的大叔的本體是,植物。

那之後,看破了別的植物的本體,是小櫻。

然後,我想看破城鎮的本體,又變成了滿是植物的世界。

這不是變回去了?不如說,「本體」到底有多少種啊。

如果是看破的話,至少變化的過程應該是朝一個方向變化吧?那麼,我到底在看著什麼?

覺得不思議的我接著凝視,然後我們周圍包圍著的植物消失了。只剩下變成了花朵姿態的小櫻留了下來。穿著西裝的男性在道路的對面回頭,看向了我。露出驚愕表情的男性的胸口,有著花瓣的風車一樣的標記。在男性想說什麼之前,情景又變了,我看到了站在附近的房子門前的三個中年女性。她們執拗的按著門鈴,對著家中呼叫著什麼。

突然,感覺到了視線。向下看的我,和向上看的我視線交錯了。

「哈啊!?」

蹲坐在小櫻的根部旁邊的,是我。

用黏糊糊的視線看著不禁喊出聲的我,我站了起來,帶著壞壞的笑走開了——消失了。

是嗎……漸漸明白了。

我的右眼,並不是看穿了「本體」。只是能在一個事象擁有的多個相位之間切換認知。

不停的重複出現的時空的大叔,三個大媽,二重身,全都是這個「現象」的一部分。

這個廢墟的城鎮我曾經見過,到現在我才發覺了。雖然因為到處都荒廢了沒看出來,但是這個街道我見過。就在最近才見過。這裡是鳥子家附近,日暮里的住宅街。不知何時天空變得明亮。簡直就像是回到了今天上午,我訪問鳥子家的時候。

把視線移向房頂,我看到了鳥子的公寓。建築物被藤蔓覆蓋,電梯也崩潰落下,屋頂的儲水罐之中垂出了不知是什麼的黑色藻類。

前方的道路上,我又看見了我自己的樣子。在朝著公寓走去。為了追上她,我也走了過去。我發現了只要把意識集中到二重身身上,周圍的街道的存在感就會變得稀薄。

認知上的面紗一塊一塊的被剝落了。房子和道路突然變得平坦,如同紙一樣被折起來,在視線外面消失了。在這漸漸失去形狀的世界裡,另一個我的存在,就像是指示我前行的指南針一樣。

和自己相同樣子的存在什麼的,理所當然的會覺得噁心也不奇怪。但是,那個照片上映著的我的表情——卑屈與沒自信、毫無根據的傲慢、想法和欲望,實在是太像『我』了。

所以,我才對前方走著的我得到了某種確信。這傢伙即使會背叛我,也絕對不會背叛鳥子。

『我』只會尋求著鳥子前行。那個美麗、強大、專一的鳥子。

另一個我停下了。在她之前是,一扇門。只有門。周圍有什麼東西,我已經識別不了了。有什麼彎彎曲曲都遠不及的存在,在視界的邊角移動的感覺,但是如果稍微移開一點注意力感覺就會迷失目的地,我一點也沒從走在前面的我身上移開視線。我僅僅有著,跨越過了不知道多少枚面紗,來到了非常深的地方的感覺。

就像是被門的表面給吸收了一樣,二重身消失了。那是我見過的門。鳥子的房間,四○四號室。我抓住門把手,慢慢的拉開,走進了裡面。

玄關前延伸的走道對面是鋪著木地板的房間。我沒脫鞋直接走了上去。裡面一個家具也沒有。這簡直想是搬家前的空房間一樣的空間,我發現了鳥子。

鳥子在陽台的玻璃門旁邊,靠著牆壁蹲坐著。和照片看到的一樣,是探險用的服裝。AK就那樣亂丟在了地上。

「鳥子!」

看到跑來的我,鳥子揮了揮穿著戰術手套的手,安穩的笑了。

「空魚,你來了呢」

「你、你這冷靜個什麼呢?」

比起再會的喜悅,我忍不住吐槽了。

「你啊!我可一直在找你啊!不管怎麼喊你都不回答,開槍你也不回應!」

「那是空魚啊。我還以為是如月車站的人們來著」

「為什麼!?肯定是我啊」

「我還以為空魚,再也不會一起來了」

狀態有點奇怪。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霸氣都沒有。

「吶,你怎麼了?那裡受傷了嗎?」

「沒」

「那就好——來,回去吧?」

就算我拉她的手腕,鳥子也沒站起來。

「抱歉,空魚。我,不回去——因為我找到冴月了」

鳥子淡淡的說道。

「在哪?」

聽到我這麼問,鳥子指向了窗外。

從我的喉嚨里,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還以為是天空的陽台對面,是那個藍色的空間。在那空間中一個黑衣的女人漂浮著,俯視著我們。

筆直的長髮。白色的膚色和黑邊的眼鏡。只有鏡片後面的兩隻眼睛透著深深的藍。比我的右眼要恐怖得多的藍色。

閏間冴月。失蹤了的鳥子的「朋友」。

沒法看清距離。既像是就在邊上,又像是離得很遠。讓我寒毛直豎的那個巨大的印象,無法想像僅僅是因為對方的氣勢。

的確是,和照片上的女人一樣的樣子。但是,不對。這個人……這東西,不是人類。因為——

在悚然我的旁邊,鳥子站了起來,她拉開了玻璃門走上了陽台。

「冴月呢。對我來說是,特別的人」

仰望著,鳥子說道。

「我呢,很不擅長交朋友。在日本的學校完全沒法好好過,最後自閉在家裡了。那時候出現的就是冴月。最開始只是家庭教師。然後,成了朋友」

鳥子用心不在焉的與其繼續著。簡直就像是追夢的少女一樣——壞的意義上。眼睛的焦點也沒聚集,意識顯然已經飛到了別的地方。

「我曾以為學校的學習太簡單了,根本不需要家庭教師。但是,冴月教了我很多東西。很多,我所不知道的東西」

「別說了,鳥子」

我根本不想聽和我相逢之前的鳥子,到底和冴月有多親密的事情。

「還說了我們是朋友了。因為是朋友,所以連里世界的事情也教給我了。探險也帶我去了。從這開始,還會教我更多各種各樣的東西,這麼說了。然後就——不見了。把我的人生改變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一下就不見了。明明我是,除了冴月一無所有的。所以」

「別」

我追上鳥子也走到了陽台上。只是接近了浮在藍色空間的幾步,我就感覺冷汗出來了。

鳥子繼續道。

「所以我來尋找了。終於找到了。果然還活著啊。我也不去不行,冴月在的地方」

我抓住了準備伸手向陽台欄杆的鳥子的肩膀。

「不能去啊,鳥子」

「為什麼?」

「因為,不是啊,那個——」

我的右眼能看見。看上去是閏間冴月的存在的,另一個位相。

有著數百枚羽頁的巨大的風車,像是擁有著無法形容的構造的大花一樣的東西,在藍色的世界中慢慢的迴轉著。迴轉的同時,所有的部分都不停的改編者構造,簡直就像是在看著萬花鏡一樣。在那正中央就像是開玩笑一樣的有著一個女人的臉,但是一點能讓人發笑的要素都沒有,只有異樣感帶來的噁心與恐怖。

「我不去不行……」

我在自言自語的鳥子的頭的周圍感

到了違和感。用右眼重新一看,嚇了一跳。鳥子的頭,開始分解了。

漂亮的臉就那樣,耳朵頭髮,脖頸周圍,羽毛一樣的立了起來,漩渦一樣的捲起。那漩渦的的尖端,被藍色空間吸收消失了。

「那個啊,空魚。我,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麼冴月消失了。為什麼我,被呼喚了。那對面到底有什麼」

在說話的時候,鳥子也在分解。漸漸的四分五裂。

「我們實際上不害怕不行。害怕又恐懼,一直到人完全變得奇怪程度的害怕才行。雖然什麼生物都會害怕,但是能夠探索恐懼,理解恐懼的只有人類。能夠想像恐懼,利用恐懼的也只有人類。所以,它們通過恐怖訪問了我們。它們太過異質,太過於無法理解了,和我們接觸的頻道只有名為恐懼的感情。恐懼是接觸的手段,也是目的。空魚,我,明白了——」

「鳥子,那個,不能明白!明白禁止!!」

我拼命的拉住了鳥子。為了阻止分解,我抱住了鳥子的頭。但是,完全停不下來。鳥子分解得越來越多了。何止如此,就連我的身體也開始一起分解了。一點也不痛。只感到奇妙的寂寞感。

「空魚……?你在做什麼?不行啊,過去的就我一個人就行了」

「囉嗦!絕對不會讓你過去的」

「和空魚……沒關係吧」

「哈啊!?」

我不禁大聲。

「你這真是最糟糕的話了鳥子,剛才這話太糟糕了。你才是把我的人生拉來拉去,現在還在說個啥啊。說什麼沒關係我也不聽。區區鳥子,別說些什麼孩子氣的話」

「什麼啊……根本搞不懂你」

鳥子有點惱火一樣的說。

「這邊才搞不懂你啊!?生氣了啊!總而言之,你不想把我卷進去的話,就現在馬上給我回來。鳥子看著的那個,不是冴月啊。是披著鳥子重要的人的外表的怪物啊!」

我想起了和八尺大人遭遇的時候。那時候我被騙了,鳥子拉住了陷入危險的我。這次該輪到我了。才不會讓鳥子被帶走。不管對方是誰,是什麼——才不管你們。

我用左手抱著鳥子的頭,右手舉起了霰彈槍,把槍身放在了陽台的欄杆上。

狠狠的瞪視著占據了視界大部分的異形的旋轉體。

狗屎大風車女,你知道至今為止的經歷,我得到的最大的經驗是什麼嗎?

那就是,只要我用右眼看著射擊,不管是什麼超越理解的存在,槍彈都能發揮效果這件事。

「……乾死你丫,你這破玩意」

我解除了保險,拉下了霰彈槍的扳機。

從GATOR SPREADER噴吐而出的十二毫米散彈,把迴轉著大花打出了一條橫列的洞。

「誒……什麼?冴月的臉她——」

鳥子用心不在焉的語調說了。我全然不管,用欄杆拉動了槍栓排出了空彈。打了第二發。旋轉的萬花鏡開始痙攣,歪曲起來。再開槍。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打完終於沒子彈了。

被散彈打得稀爛的巨大花瓣還迴轉了一會,終於像到了極限了一樣,到處都開始分解了起來。四面八方的構造都開始散落,風車女開始崩壞。那個臉一直緊盯著我。既沒有責難,也沒有笑容。

「……啊咧!?不對!這不是冴月!!」

像是夢醒了一般,鳥子突然吵了起來。

你……你這傢伙啊—。

「我不是這樣說了嗎……別那樣簡單就給操控了啊,真是」

「誒,什麼,怎麼……?話說空魚,我的腦袋,是不是感覺有點怪啊?」

「你別管了先等一下。馬上就會變回去了,大概」

分解的鳥子的身體,慢慢的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沒有放心的時間,腳下的陽台突然消失了。公寓這棟建築物自身都不見了,在這無邊的藍色世界裡,只剩下了我們。

雖然沒有掉下去,但是也就連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站著也搞不清楚了。為了不摔倒,我們兩個人一起,互相支撐住了身體。感覺如果一不小心摔倒,就會這麼一直掉下去,心中不禁繃緊。

大概是差不多冷靜了一點了,鳥子慢慢的開了口。

「啊—那個—空魚小姐」

「在,怎麼了鳥子小姐」

「……我,剛才到底怎麼了?」

「上了怪物的鉤,準備丟下去一個人去哪裡」

聽到我的回答,鳥子沉默了一會。

「……真心對不起」

「行了,絕對不會原諒你的。絕不原諒」

「到底哪邊……?」

我沒回答鳥子少見的不安質問,轉移了話題。

「大概,是陷阱吧,全部都是。那個城鎮也是,大叔也是」

「什麼,大叔是啥」

顯然是有什麼在想把我們引誘過來。用冴月引誘鳥子和小櫻,用鳥子引誘我。

時空的大叔也好其他的現象也好,肯定都只是這個陷阱的一部分。

如果要推測目的到底是什麼的話,鳥子口中說出的接觸這個詞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藍光對面的什麼東西,對我們產生了關心之後準備了陷阱嗎?我們到底從那陷阱里脫出了嗎……?

即使思考也沒找到答案。終於那有著女人臉的構造物完全崩壞,在那藍色之中消失了。

還帶著一切留戀的殘渣的表情,鳥子一直看著。

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鳥子開口這麼說道。

「不過我要說,也有一部分是空魚的原因呢」

「哈?」

「說了再也不一起去了,你又不是我的朋友什麼的,我受到了多大的衝擊——」

「稍微等等!沒說過那種話吧」

「聽著就像是那樣啊!你要是覺得抱歉,就想想怎麼從這裡回去啊」

鳥子一把抓住飄在身邊的AK的背帶回收了,帶著彆扭說道。

「麻……麻煩的女人!」

我終於把率直的感想說漏了嘴。

還以為會發怒,結果鳥子不知怎麼看著挺高興。

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我回答道。

「可以是可以,回去之前要繞個道啊。還得回收一下小櫻」

「誒,小櫻也來了啊」

「嗯。等見了面了,肯定會打死鳥子,你做好覺悟吧」

「怎麼回事?」

「馬上就知道了」

我伸出手,鳥子馬上回握住了。

視線重合的瞬間,鳥子又突然噗的笑出來。

「什麼啊。看著別人的臉突然笑很失禮啊」

「不是啊,抱歉。我其實,相當認生來著的,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到空魚的時候就很正常的交往了。我想為什麼呢。然後想起了最初的契機」

你說誰認生來著?

我還想吐槽,但是的確,和肋戶還有美軍的對話都相當的冷淡的感覺來著。

「契機是?」

「一開始說是奧菲利亞來著是吧,空魚的樣子」

「啊—嗯?」

是我被彎彎曲曲給襲擊享受死亡寢湯的時候的話題。

「那個時候的空魚的表情啊,簡直是從心底發出著『這傢伙在說啥呢』的感覺,所以我有種,啊,和這孩子沒準能變成好朋友的想法。因為你是個不準備隱藏自己想法的人」

「那是因為——」

我把快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那只是因為,鳥子。單純的,看你看呆了啊。

「對對,這個表情。所以我很喜歡啊,空魚」

「……不起了」

「沒發火啦。這是在誇獎你」

毫無它意的,鳥子笑著。

「來,回去吧回去吧。我怎麼做才行?」

「——OK,那麼,你適當的抓著這附近看看?」

「OK」

我用右眼凝視這個空間。

鳥子用左手抓住了那裡。

通透的手,把藍光像紙一樣的撕開了。在那前方,看見了別的景色。是剛剛所在的,晚上的鬼城。

兩人一起從裂縫滾出來,正好在剛才的公寓的入口外面。

「哇,好暗。這不是晚上嘛」

「是啊。準備好槍哦」

我緊緊抓住鳥子的手,把意識集中到右眼,開始尋找回頭的路。

還不能放心。現在我們得回到小櫻在的那個位相,把小櫻變回人類,穿過怪物徘徊的樹林回到爛尾大樓爬上去才行。

大概生氣了吧,小櫻。好不容易想和冴月相逢才留下的,卻是白跑一趟。

到底怎麼說明才好,我腦中開始煩惱。

雖然我覺得我們遭遇的那個是假冴月,但是小櫻也不輸鳥子的喜歡冴月,要是我說也不確認就直接開槍打了這件事肯定會激動的。

在里世界小櫻害怕的時候趕緊說了,回到表世界之後在她想清楚之前趕緊逃吧。

不然乾脆就保持植物的樣子帶回去吧。那個粉色的花苞開花了到底是什麼樣,稍微有點想看。

……不對不對,那還是太過分了。

思考開始轉向危險的方向的時候,鳥子靠近我的臉說道。

「吶,空魚。忘了說了……謝謝你追了過來」

她靦靦腆腆的這麼說著,在我的耳邊繼續道。

「那個……下次,什麼時候來?」

我回視鳥子,慢慢的眨了眨眼。

現在切換世界的位相把鳥子變成植物,到底會開著什麼樣的花呢,心中有種想看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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