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2章 夕陽(1/2)
※※※※
事情邁入最糟糕的狀況了。
一連串的事全來自於善意。
所以說,這並非在討論是誰的錯。
早在大貫他們察覺之前便已開始。
在觀察過程中,若以「整體變化」的視點來思考,最先開始的是在放暑假前的時候。
在比嘉久禮人和大庭千夏都請假沒來學校的那一天,正是變化的開端。
一句由班上同學說出的話。
「衛生紙那傢伙怎麼請假啦?」
「剛才我傳訊息過去,連已讀都沒有耶。」
「真的假的?那傢伙其實滿認真的耶,太難得了吧?」
如此無聊的談話就是整起事情的起源。
到了就要進入暑假前幾天,仍感受不出情況有惡化的趨勢。
「千夏今天還是請假耶。」
「再請下去都要放暑假啦。」
「我懂了,千夏那傢伙打算自動放長假啦。」
「說是這麼說,其實明天就是結業典禮了啊。」
「其實,我昨天放學回家路上有看到千夏耶。」
「欸,真的嗎?」
「嗯,可是她看起來沒啥精神,我就沒出聲喊她了。」
「蛤,那個只有活力充沛是賣點的千夏沒精神?」
「對啊,害我一時之間還想說小姐你哪位哩。」
「嗯,都病成那樣怎麼還出來外面走動?」
「她應該就是要去醫院吧?」
「爸媽不帶她去啊?」
到這個階段成了半開玩笑的聊天。
不過,此時已經產生了不同差異。
然而這些差異在社會這個大框架下,顯得理所當然。
所以不能說些太引人注目的話。
要修補這些差異很簡單。
但是鴻溝卻在暑假期間越來越深。
「欸〜千夏她說不能來看煙火耶。」
「為什麼?她不是最喜歡這種活動了嗎?」
「明明每次去看個煙火都愛亂點鴛鴦譜啊。」
「哈哈,對對對!」
「我再聯絡她看看。」
結果打過去的電話仍然沒通,她也沒有回電。
比嘉久禮人同樣被要好的男同學們邀來參加這場煙火大會。
可是他也陷入和大庭千夏相同的狀況。
「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怎麼啦?」
「都聯絡不上衛生紙那傢伙啊。」
「為什麼啊?」
「話說回來,是不是很久沒看到衛生紙他人了啊?」
「對啊。」
「哇……悟郎說他也不能來耶。」
「蛤,為什麼?」
「說是要打工怎樣的。」
「欸,那傢伙有在打工喔?」
「嗯,暑假期間他兼差排了滿滿的打工喔。」
「這也未免……太浪費青春歲月了吧。」
「那傢伙真的怪怪的耶。」
「還是他要給那個誰,小春妹妹買禮物之類的?」
「有可能喔。」
男同學們有說有笑。
如果還能笑得出來,表示狀況沒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再也笑不出來之後。
事情就發生在剛放完暑假時。
「欸〜衛生紙。」
「別和我說話。」
比嘉久禮人拒絕了大貫悟郎和善的招呼。
整個教室頓時僵住,不知該做何反應。
而大貫悟郎只顯得有些困擾。
氣氛感覺不像在開玩笑。
所以大家開始交頭接耳。
「衛生紙他是怎麼啦?」
「我哪知道啊。」
雖然納悶,同學們當天仍特意避開心情糟的比嘉久禮人。
到了隔天,心想風頭平息的一名同學出聲問了他:
「衛生紙,你昨天是怎麼啦?」
比嘉久禮人瞄了那名朋友一眼。
「沒有……沒什麼。」
只用不太爽的口吻冷冷丟下這句話。
這種情況讓教室內謠言滿天飛。
「久禮人好像碰上什麼事了喔。」
「變得和誰都不說話了呢。」
「這麼一提,悟郎是不是也怪怪的啊?」
「你是指?」
「不是,也沒到多怪啦,只是感覺和暑假前的態度不太一樣啊。」
「啊,這我懂。」
「變得兩眼無神對吧?是不是打工打太累還沒恢復過來啊?」
「這麼說起來,他也不再提他那青梅竹馬的事了呢。」
「對啊。是說啊,比嘉和大貫是不是在吵架?」
「欸,我記得他們感情不是挺好的嗎?」
「不不,所以我才問啊!他們兩個現在彼此都不講話了,對吧?」
「的確呢!」
「啊,我去問問好了!」
由於其中一人有勇無謀的行動,讓狀況更加惡化。
「欸欸,我問你喔衛生紙,你和悟郎發生啥事了嗎?」
「呃!」
比嘉久禮人一轉過頭就狠狠瞪了這名同學。
同學被嚇得倒退數步後,
「啊……抱歉。」
他丟下這句話飛快逃跑了。
只要看比嘉久禮人露出的表情,明顯可以知道和大貫悟郎有關。
在那之後,雖然仍有幾個人試著接觸比嘉久禮人,卻沒有一人掌握確切的證據。
然後理所當然的,也有人跑去問大貫悟郎相同的問題。
這邊雖不像比嘉久禮人那樣強烈拒絕—
「喔,就……其實不算是吵架啦……」
但也只回答像這類不清不楚的答案。
班上當然免不了對此大做文章。
為了釐清兩人間究竟發生何事,毫無關係只是來湊熱鬧的人隨意散播出片面情報。
然而每一個都不出於臆測的範圍。
淨是些無憑無據,不負責任的妄想。
然而,這些不負責任的妄想才是最危險的。
此類欠缺關鍵證據的妄想足以匹敵毒品,正是人類最喜歡的玩意。
並非惡意。
不過是出於愛湊熱鬧的好奇心罷了。
猜測並預想一些未經證明的事情,並與其他人分享的行徑,正是人類過去以來擴展可能性的手段。
可是如今做出相同的行為別說無法帶來任何發展,充其量就跟把大貫悟郎和比嘉久禮人當成玩具玩弄的小孩沒有兩樣。
要是這些風聲只局限於班上那還沒啥問題,但情況並沒這麼簡單。
因為大庭千夏也牽扯其中。
對全校學生來說,她是備受矚目的新廣播社員,甚至還擁有一票粉絲。
敏銳的聽眾確實感受到,暑假前後她的廣播內容變了不少。
「是說,最近千夏的廣播都沒什麼尖銳的話題了耶。」
「對啊,我本來覺得挺有趣的呢。」
「就像第一學期那個戀愛廣播之類的!」
「那次超厲害的。雖然當時我笑了,不過也替他們好好加油了喔!」
「在那之後和那個女孩怎麼樣了啊?」
「都沒有後續消息呢。」
表面上大概只有這樣,但背後卻有透過智慧型手機上的Line所成立的『OC劣化ww』群組。
當然,OC就是大庭千夏的姓名縮寫。
一開始只是十幾名對她抱持自卑感的女同學,為了說她壞話而成立的東西。
『OC今天又用平淡的內容撐場面耶ww』
『沒梗的藝人馬上就完蛋了啦。』
『哈哈,還藝人哩www』
『實在是聽膩了耶。』
『真希望她別再鬧了。』
『真懷念她備受矚目,被稱為王牌的那些日子啊wwww』
『我聽說她好像遞文件退出社團了w』
『哦,終於要滾蛋啦?』
『誰知道啊www』
儘管是些毫無責任的內容,但若想說一個人的壞話,其實還得掌握足以用來誇飾的正確情報,以及摻雜惡意的準確分析。
所以這些壞話中,可說包含了諸多足夠用來填補想像力的情報。
然後也因此,這些內容有某部分被截圖下來,靠著圖片編輯APP,把名字蓋掉後廣為瘋傳。
等到新學期開始,即將迎來文化祭的時期,幾乎全校學生都知道她的變化。
正好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等同對大庭千夏落井下石的事。
就是她與轉學生小久保明菜兩人在咖啡廳聊天的話題。
當時碰巧有翹課的二年級學生看到兩人在車站前的咖啡廳講話。
不過其實這個學生雖知道大庭千夏,卻不認識小久保明菜。
所以說——
『原來大庭千夏也會翹課喔。』
抱持著如此感想的學生只從旁稍微聽兩人交談兩、三句話。
這名學生在那之後回到學校,參加社團活動。
她參加的是手工藝品社。
對外雖如此宣稱,實際上卻是個在放學後邊吃點心邊聊天,搞不懂活動宗旨何在的社團。
不過由於文化祭在即,身為文藝性社團若不參展的話,將會馬上遭到廢除。
因此每到這個時期,文藝性社團的成員寧願翹課都要參加社團。
基於這層背景,當這名學生於放學後回到社團教室,裡頭已有幾名社員邊聊天邊織著用來參加文化祭的針織品。
這種場合,當然不可能不把剛才看到的事拿出來講。
「然後啊,我在那間咖啡廳看到那個廣播社的女生了喔。」
對這話題有所反應的,是一名加入了這個社團,大庭千夏的女同班同學。
「哦,是千夏嗎?」
「對對對,她好像和朋友一起翹課了。」
「欸,會是誰啊?」
「頭髮很長,看起來乖乖的女生。」
「嗯?該不會……」
女同學說完後,從她的手機里找出包含小久保明菜的照片。
「是這個女生嗎?」
「啊,沒錯沒錯,她們講話時超嚴肅的。」
「是喔。我記得明菜下午也沒來上課,想說該不會……可是她們兩個有那麼要好嗎……」
「咦,不是嗎?」
「不不,感情沒有不好啦……只是沒在教室內看過她們講話而已。」
「哦?這種狀態下兩個人一起翹課啊……難道有新的八卦?」
原本就無心做手工藝品的學姐一聽學妹說,雙眼充滿好奇光芒。
「哈哈,有可能喔!畢竟千夏就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嘛。所以呢所以呢?她們當時在聊什麼啊?」
「唉唷〜突然有興趣了是吧?」
「當然啊,畢竟是同班同學耶。」
「這倒也是喔。」
「而且明菜她都不太提關於自己的事,可神秘了呢。」
「哦,看來是……戀愛方面喔。」
「欸!?為什麼啊?」
「因為我有聽到男生的名字啊。」
「喔喔,這下有趣了!所以明菜說到的男生是誰啊?」
「好像叫什麼……悟郎來著?」
「咦?」
「怎麼了?」
「難道是大貫悟郎同學嗎?」
「啊,就是他!之前在中午廣播被揭穿的人!難不成他也在你班上?」
「嗯,對啊。不過我完全沒和他說過話耶……我去問其他同學看看喔。」
「你可別問得太深入,早早把八卦泄漏出去喔〜」
「我知道啦〜」
這個話題馬上就在班上傳開了。
到了這個地步,的確有人懷疑起小久保明菜和大貫悟郎之間的關係。
雖然是百分之百的會錯意。
不過依然不改除了本人以外,班上所有人都得知這件事的事實。
結果,有個同學跑去質問大貫悟郎:
「欸,你和明菜間發生什麼事啊?」
這時的大貫悟郎有太多事瞞著眾人了。
「……欸?」
「嗯?」
「啊,沒有……沒什麼啊。」
同學訝異地看著一臉慌張的大貫悟郎。
他實在善良到不適合說謊。
而就算是慣於說謊的人,若跟他一樣懷有大量秘密,恐怕也很難輕易說假話。
不過,大貫悟郎的反應對周遭之人產生很大的影響。
形同在火上加油。
畢竟大貫悟郎的回應等同宣布自己與小久保明菜間發生過事情。
實際上,他的確懷有無法對周遭之人公開的秘密。
但並非同班同學們想像得到的真相。
事實就是這樣而已。
然而這樣就足夠了。
足夠班上同學談論大貫悟郎與小久保明菜之間的關係。
不出數日,出現了證實兩人關係的關鍵。
放學後本該往車站方向走的大貫悟郎,往不同方向走去。
數名同班同學見狀,跟了上去打算捉弄他。
原本只是打算突然從背後出聲喊,挖苦他「不趕快回去找青梅竹馬,跑來這鬼混幹嘛?」這點程度的惡作劇。
然而大貫悟郎前往了一個出乎他們意料的地點。
一棟離學校很近的兩層樓公寓。
只見他按下一樓某間房的門鈴。
想必同學們都看得滿頭霧水吧。
不過,他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場面。
出來應門的竟然是小久保明菜。
大貫悟郎仿佛像受她誘導下進入房間。
同學們驚訝得連嘴都張不開。
最後,大貫悟郎在她的房間待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離開。
想必同學們靠著大量庸俗的妄想及看到不該看的事產生的興奮,充分享受了這段長時間的監視吧。
事實上,他們在這段期間瘋狂傳Line。
就像在實況轉播一樣。
到了隔天,班上已無人不知小久保明菜和大貫悟郎間的關係。
不過這樣一來,就出現了一個問題。
沒錯,正是大貫悟郎單相思的對象,名為小春的少女。
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對這名素未謀面的小春感到同情。
當中也有些較誇張的人對大貫悟郎展現失望。
不去確認真相不行——他們之所以這麼認為,無疑是受名為好奇心的正義感驅使而已。
他們首先開始搜集有關小春的情報。
到了這個地步,事態已不只局限於班上。
因為他們開始向其他人要求協助。
但無論他們怎麼努力,就是找不出關於小春這名少女的情報。
原因在於大貫悟郎住得實在太遠。
校內沒有人和他讀同一間國中。
眼看關於小春這名少女的線索將在這裡失去下落。
沒想到,同學們對別班要求協助的行為竟有了成果。
「欸,我跟朋友拜託,讓我們跟和大貫讀同間國中的女同學聯誼喔!」
沒錯,他們終於成功與認識大貫悟郎的人有所接觸。
聯誼就此成立,其中摻雜了認識悟郎的人當中最具社交能力的數名同學。
這是場安排和偏遠城鎮的高中生們交流的聯誼。
由每個人隨口自我介紹開場後,可能是派去參加的同學發揮實力,氣氛炒得很熱鬧。
在這當中,調查者們看準時機,互使了個眼色。
他們假裝很自然地,像在閒話家常一樣開口道:
「話說回來,我們班上有個叫悟郎的啊。」
以講述趣事的形式,拐彎抹角地流出關於大貫悟郎的情報。
其中不忘摻雜一些讓對方能回想起的片段。
『隨和開朗的傢伙。』
『有喜歡的對象,一放學就歸心似箭。』
『特地從住很遠的地方來上學。』
用這類相關情報逐漸切入會話。
然後判斷狀況,開始說出能明確讓對方理解的核心情報。
「然後啊,那傢伙有個叫小春的青梅竹馬……」
一說出這個名字,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說得更正確一點,是和大貫悟郎讀同所國中的女同學們頓時愣住。
「抱歉打個岔……我問一下喔,你、你們剛才說的悟郎,該不會是在說大貫悟郎吧?」
「欸,你們認識他喔?」
覺得這句話假惺惺的,唯有清楚本日作戰計劃的人們。
女同學們完全沒注意到裝模作樣的語氣。
不如說她們聽到大貫悟郎這個名字後太過震驚,完全沒注意這群來調查的男生們演的爛戲。
不過這時
他們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戰戰兢兢問道:
「你們怎麼了啊?」
「……那個……呃……原來大貫同學他……去了那麼遠的學校呢。」
「嗯,他說光上學就得花一小時以上……」
「果然沒錯呢。那麼你們剛才說大貫同學喜歡的青梅竹馬,就是在說杉崎小春對吧?」
「哦,原來她叫杉崎小春啊。」
「可是……」
「欸?」
接下來的情報便是當時眾所皆知的事實。
杉崎小春之死,以及因此住院的大貫悟郎國中時期的事。
更改原本已決定要去讀的高中,改到現在這間高中就讀等包含猜測的情報,通通說了出來。
緊接著,調查者們在聽到介入大貫悟郎和杉崎小春之間,上演了三角關係的另一人姓名後,更徹底啞口無言。
小久保明菜——
國中一年級時轉學離開的她單戀著大貫悟郎的事,在當時同學之間還算有名。
只是考慮到大貫悟郎和杉崎小春的關係,周遭的人都只能左右為難地干著急。
可是聽到這裡,調查者們已陷入混亂之中。
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所認識的大貫悟郎其實是兩個不同的人。
然而並非如此。
「欸……現在是怎樣啦?」
當其中一人困惑地開口說,其他人異口同聲:
「我哪知道!」
「不是吧,蛤?什麼啦,已經死了?」
「悟郎那傢伙一句話都沒提過啊!?」
「再說悟郎那傢伙,不都是一副每天在家和她聊天的感覺嗎?」
另外一人頓時停下腳步,喃喃自語呻吟說:
「……該不會,衛生紙那傢伙躲著悟郎的原因就是這個?」
所有人接不上話。
一切疑點都說得通了。
想必如今的自己,從明天開始也不曉得該怎麼和悟郎說話。
就像比嘉久禮人那樣。
「欸,怎麼辦啦!」
「是哪個傢伙說要調查這些的啦!?」
「吵屁啊,大家不都好奇得要死嘛!」
「該死……早知道就別理這件事了……」
未曾體驗過的狀況讓他們慌了手腳。
然後就像在求援似地,在結束聯誼回家路上將事實傳遞給周遭其他人。
他們每個人都好想馬上找個人依靠。
因為一個人根本負荷不了。
這些情報伴隨著各自的猜測擴散出去。
無論同班同學、其他朋友、或其他年級的學生。
他們到了這個地步才猛然回神。
為何自己要做這種事?
或許受庸俗好奇心驅使。
或許是想圖個樂子。
或許只想湊個熱鬧。
結果得到的真相,卻實在沉重到遠遠超乎他們的想像。
一反至今為止像在參加祭典的心情,如今他們活像被當頭淋了一大盆冷水,不得不冷靜下來。
明天起該拿什麼臉去見大貫悟郎?
每個人都思考著這一點,各自踏上歸途。
這個時候,有一點得先說在前頭。
這群同班同學們起初是本著善意行動。
擔心朋友的善意讓他們付諸行動。
或許是單方面強加的偽善。
但是他們並沒有成熟到能分辨出善意和偽善的差別。
他們只充滿困惑,猶豫著該拿出什麼解答。
然而,那些與大貫悟郎關係較淺的人就不同了。
其他班、其他年級的學生。
他們不過是舉著名為好奇心的偽善令牌,徹底翻攪了關於大貫悟郎的底細。
然後特地做出行動所獲得的結果,又是這種讓他們嚴重沮喪的真相。
此時他們心中會萌生某種情緒——自己被騙了。
或許會有人清楚一切只是自作自受。
不過已經產生的情緒難以否定。
因為他們已感受著這陣情緒。
然後,周遭有著擁有相同情緒的人們。
要發泄情緒再簡單不過。
只要有個人帶頭髮難,眾人便接連發聲。
大貫啊,你知道嗎?
此刻將矛頭指向你的就是惡意喔。
而我本來想避免的,也正是這個事態啊。
※※杉崎小春※※
我滿喜歡安靜度過的假日。
果然在學校時不能直接跟悟郎說話。
畢竟看在旁人眼中,只會是悟郎一個人在喃喃自語啊。
所以在學校時我們都只能靠眼神傳情。
而且由於前陣子還有文化祭,忙到連假都放不成。
期中考和運動會等一連串的秋天活動都告一段落的今天,終於迎來久違的假日。
我和悟郎無所事事,在房內打混度過。
秋天的萬里晴空下,距離換上紅衣還有段時期的綠葉茂盛綻放。
悟郎一打開陽台門,舒爽的空氣便充滿整個房間。
平靜的假日下午。
這種日子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悟郎桌上的智慧型手機振動了。
看來是有人打給他。
悟郎顯得訝異,拿起手機。
「餵……」
接起電話後,悟郎只默默聽著對方單方面說話。
然而越聽下去,悟郎的臉色逐漸陰暗。
最後突然放聲大喊:
「喂,那是怎麼回事啦!?」
發生什麼事了?
我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傻傻瞪大雙眼。
總之,我先等他講完手機。
「好,我馬上去。」
悟郎邊講手機邊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等他一結束通話,我馬上問他:
『怎麼了啊?』
「千夏被迫退出社團了。」
『咦,為什麼?』
「我不知道。而且明菜也遭到不明原因的惡整。」
『明菜?怎麼搞的啊!?』
我大概和剛才的悟郎擺出同樣的表情吧。
總而言之,我馬上和悟郎衝出家門。
跑到車站,跳上電車。
目的地是明菜住的公寓。
一去到那裡,千夏同學人已在房內。
她有氣無力地微笑。
「嗨……悟郎。」
表情徹底變得虛弱,活像個快斷了線的木偶。
「抱歉,我還是沒聽懂狀況。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悟郎這一問,面露沉痛表情的明菜開口回答:
「千夏同學今天一去參加社團,社長就在其他社員面前把她趕出社團。」
千夏同學虛弱地補充道:
「說是我做了問題行動呢。」
「問題行動……什麼啊?」
然而千夏同學卻只曖昧地搖搖頭,露出自嘲的笑容。
難道她連理由都沒被告知嗎?
她話只說到這裡。
於是悟郎接著問起明菜:
「話說明菜你這邊是怎樣?」
「呃……我收到這種……」
她說完便打開手機螢幕讓我們看。
信箱內有好幾封匿名的簡訊。
內容除了大半『醜女』、『去死啦』這類短短的文字,還有——
『我們學校不需要你這種欺騙朋友苟活的人。奉勸你最好馬上辦理退學。』
類似這種恐嚇她的內容。
「是哪個傢伙做的啦!」
千夏回答發火的悟郎:
「我猜大概都是馬甲吧。」
的確,電子郵件帳號都包含搜尋引擎的名字。
看樣子是為了不讓身份曝光,特地去辦了帳號來寄這封簡訊。
想要找出記這些簡訊的人,若非警察或專家恐怕相當困難。
想必不是我們這群門外漢能處理的範圍。
「為啥明菜非得被罵成這樣啊?你什麼都沒做不是嗎!」
悟郎說得很對。
我也和他想得一樣。
不過明菜似乎心裡有底,眼神左右飄移。
「怎麼啦明菜,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我想沒什麼問題……」
她隱瞞著什麼。
我和悟郎都有如此直覺。
不只是她,大概連千夏
同學都顯得心裡有數。
「拜託,就算只是可能也好,快告訴我吧。或許我能幫得上忙啊。」
「不是啦,今天只是想跟你說有發生這些事,其他都還不清楚啊。再說……」
明菜說到這停頓一下,接著像是下定決心般看向悟郎。
「或許悟郎你也會碰上什麼事,所以說……」
「我也會……?」
她們兩人果然察覺到了什麼。
知道造成這些事情發生的可能原因。
而悟郎牽扯其中——想必我也包含在內。
大概是這樣不會錯。
全因為我的存在才導致的後果。
心中充滿愧疚。
我好想馬上向她們道歉。
可是我的聲音無法傳進兩人耳中。
若想向兩人傳達我的心意,非得藉助悟郎之口不可。
如此一來……悟郎肯定會受傷。
我的胸口一陣刺痛。忍不住詛咒起眼睜睜看著最喜歡的人們受創,卻什麼都辦不到的自己。
拜託……拜託不要再有人繼續受傷了——
然而,我的心愿並未傳到任何地方。
事情就發生在隔天悟郎來到學校,一如往常對同學打招呼時。
「嘿,早啊。」
當悟郎在校門前碰見同班同學,出聲打招呼後——
「呃……喔……」
同學只細聲回應,絲毫不正眼看悟郎。
眼看悟郎一臉錯愕當場愣住,我卻不曉得該對他說什麼才好。
抵達教室後,情況也是一樣。
當悟郎一進到朝會前吵雜的教室,班上同學瞬間鴉雀無聲。
接著所有人都突然開始壓低聲調交頭接耳。
大概是不想讓悟郎聽到吧。
到了下課時間和午休時間,也沒有半個想跟悟郎說話的人。
納悶到底為何會變成這樣的同時,我注意到一種可能性。
——果然是我嗎……
感覺腦袋就要燒起來。
然後感覺胸口深處被重重壓上大鉛塊。
『悟郎,我有件事想問你。』
當天晚上,我坐到悟郎面前,對著他說出我一直藏在心裡的疑問。
『最近發生在明菜和千夏同學,還有悟郎你身上的事啊……』
不能畏縮。
不好好面對不行。
『——原因果然是周遭的人知道關於我的事了……對吧?』
悟郎瞬間愣住,沉默不語。
『之前悟郎不是忘記我遭遇意外好長一段時間,在上學期對大家把我的事說得好像還活著嗎?看來大家察覺到不對勁了啦。』
「……為什麼?」
『理由我不曉得……可是現在發生的事,理由肯定都源自於此吧!那麼最好快跟大家解釋悟郎你現在的狀況,還有關於我的事。或許爭取不到他們的理解,但至少比坐以待斃還……』
可是悟郎卻是遙遙頭,這麼說道:
「又還沒確定原因就出在小春你身上吧?」
『不過除了這麼做以外……』
「我們先好好調查看看吧。要是到頭來會錯意,把一些不必要說的話都暴露出來,反而讓大家傷腦筋啊。」
或許如他所說沒錯。
我明白欲速則不達,干著急胡亂行動反倒會更辛苦。
「所以說,我會好好去找出原因,你就稍微等等我吧。假如事情真如小春你所說,我會向他們解釋來尋求理解啦,好不好?」
我點頭同意了悟郎的提案。
儘管心中仍抱著些許不安。
※※大貫悟郎※※
壞事總不會接二連三而來。
這類觀念得根據平時如何看待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來決定。
插圖169
明明不是什麼大事,只要抱持著「世上所有不幸都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想法放眼看去,一切都成為壞事。
其實就只是芝麻蒜皮的小事,問題在於接受的那一方如何看待。
不如說要是能跨越這層障礙,不就等同跟著成長了嗎?
真是賺到了!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然而這次實在辦不到。
我萬萬沒想到所謂明顯的惡意,竟會如此深深傷透人心。
事情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現在別說直接說出口,我連思考這件事都感到厭惡。
我不曉得變成這樣的理由。
但我卻明白結果。
小春的事已經曝光了。
儘管我在小春面前說了「或許還有其他原因」,但事實上,情況正如她所說。
我的手機已經收到幾封找碴的簡訊。
每一封內容都在罵我和小春。
這種東西絕對不能讓小春看到。
要是小春知道我、明菜還有千夏遭受這些惡作劇的理由就是她,不知會有多麼受傷。
連去想這種可能都討厭。
再說情況會變成這樣,我得負最大的責任。
沒有正確把握小春目前身處什麼狀況。
我想學校的大家肯定對我感到極度不安。
但老實說,面對到這種狀況,我真的不曉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本以為自己一直做出最好的選擇,結果卻招來最壞的事態。
話雖如此,我沒打算放棄思考。
該做什麼,非做什麼不可。
只能從目前已經明白的事情中抽絲剝繭,去想出辦法來。
首先,絕對不能讓小春發現到這個事實。
非得讓她安心才行。
要讓小春明白錯不在她。
接著是明菜和千夏。
恐怕攻擊她們的,和我所遭受的是完全不同的惡意。
真要說的話,對她們兩人找碴的理由或許是來自優越感吧。
尤其千夏更是出名到在校內擁有一票粉絲。
其實大家主要是想看她出醜,一落千丈的洋相。
至於明菜則比較像不幸被捲入這場紛爭。
若這麼思考的話,只要她們兩人都不做出反應,事情將會逐漸平息。
和攻擊我的惡意完全不同。
所以只要我避免和她們接觸,應該就能順利收場。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手機上傳來明菜的訊息。
『悟郎,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而千夏也一樣。
『發生什麼事要說喔,我會幫你的!』
光看到這些字句,我的眼眶就開始泛淚。
兩人的好意實在讓我太開心,胸口一陣溫暖。
儘管如此,在校內還是不能再和她們多加接觸。
雖然只是萬一,但大家可能已經知道我去過明菜家的事。
我決定儘量不直接互動,而靠智慧型手機來聯絡。
不過這麼一來,問題就出在一開始提的小春。
即使我之前已在她面前那樣宣言,小春現在仍對自己可能是原因一事感到苦惱。
這點事我一看就明白。
我想竭盡所能地替她分憂解勞。
假如是這樣,我該怎麼做?
當我邊望著走在身旁的小春側臉邊思考,她一臉訝異地抬起頭來。
『?』
略顯不安,有氣無力的表情。
別擔心,我馬上就消除你的不安。
到了假日,明菜和千夏來到我家。
她們一臉沉重地看向我以及小春在的位置。
先開口的人是千夏。
「呃,簡單來說,造成這次狀況的理由比我想像得更單純。」
她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起了頭。
「其實就是悟郎你遭大家懷疑腳踏兩條船喔。」
聽了這句話的小春頓時滿臉錯愕,一張嘴開開闔闔閉不起。
「真要說得更詳細的話,不是兩條船而是三條船呢。哎呀〜真傷腦筋耶〜」
「欸千夏,三條船到底是誰和誰還有誰啊?」
「小春同學、明菜,還有……我啊!」
『欸欸欸欸欸!?』
小春這驚聲尖叫反而嚇到我了。
『等等啦悟郎,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不,千夏現在就要替我們解釋了好嗎?」
當我安撫起想衝過來揪我衣領卻摸不到的小春,千夏像要打斷我們似地站起身來。
「好好好,讓我來說
明吧。反正就是,雖然目前變成這樣,我還是有辦法搜集情報。我靠著少數還肯挺我的幫手找出了所謂的私密網站,想辦法找出真正原因了喔。」
一拿出筆記本後,千夏馬上舔了舔手指。
「其實我雖然知道肯定少不了明菜,卻很訝異我也被算在裡面呢……話雖如此,事實上我和悟郎似乎早就成了話題啦。」
「欸欸欸……話題是怎樣……」
我可是頭一次聽說耶!
「因為你不是已經像成為廣播委員和廣播社的固定DJ了嗎。」
啊,也對喔。
的確,我和千夏自從入學以來就因為同班,加上處得來,都被安排一起負責當廣播委員。
結果導致我屢次參與千夏中午時的廣播,還徹底暴露了自己的黑歷史……
「校內似乎傳說我們兩個有一腿喔。」
「不會吧!為什麼啊!?」
「你想想,越來越在意找自己商量戀愛煩惱的對手豈不是肥皂劇情節嗎?似乎是湊熱鬧聽了此事的傢伙擅自妄想的吧?」
這時明菜舉起手來。
「那個,所以實情是怎樣呢?」
「實情嗎?你覺得怎樣啊,悟郎?」
「當然什麼事都沒有好嗎。」
一旁的小春輕輕瞪來。不不,你不是都知情嗎!?
清楚我和千夏間什麼都沒有。
畢竟你一直看著我啊。
「其實,大家是根據悟郎曾經說過的『重要的人就在我身邊』,在看悟郎何時會注意到我的魅力,像在替我加油的感覺啦。」
「原來如此,所以千夏才會被視為介入我和小春之間,發展成三角關係……」
「對對對。」
這時,明菜再度戰戰兢兢舉起手。
「那個……那我呢?我在學校根本沒和悟郎說過話啊。」
「來來,事實上關於明菜你的部分很簡單喔。」
「咦?」
「因為悟郎一個人進到明菜家的事穿幫了啊。」
「啊!」
這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因為我總是認為自己是和小春走在一起。
才會覺得根本不會遭到懷疑。
可是想當然耳,看在旁人眼中就只有我一個人啊……
「所以說啦,被視為腳踏三條船的混蛋玩咖悟郎被攻擊得最嚴重呢。然後我和明菜一方面被視為被害者,一方面也被當成賤人,還挺複雜的呢。」
千夏說到這,調整姿勢坐正。
「不過大家似乎不像我這樣得知關於杉崎小春同學的意外呢。雖然最大的理由是這間學校離悟郎住的地方太遠就是了。」
聽到這裡,小春終於深深吐了口氣。
『這樣子啊……』
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該不會……大家就為了這點事,自以為在當正義使者嗎?」
「似乎是喔,畢竟腳踏三條船傳出去實在不好聽啊。而且你想,在目前這個充滿潔癖的社會,大家都不太會去鄙視別人對不對?」
「可是我徹徹底底被鄙視了耶。」
「是啊沒錯,因為大家認為悟郎你做了壞事,把你看作徹底鄙視也沒有問題的對象啊。」
「原來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大家都在尋找能釋放怨氣的機會呢。」
「釋放怨氣?」
「因為聽說自從真冬學姐接掌學生會後,校內的風紀變得很好,大家都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喔。既沒有霸凌,也沒有品行不良或為非作歹的學生。儘管成功整頓校風,但人類終究是人類呀。」
看來她是在暗諷人性並非只有光明面。
「所以說悟郎,你暫時別和我們接觸比較好呢。」
「知道了,我們靠這個聯繫。」
看我秀出智慧型手機,千夏和明菜都點頭回應。
這陣子都過得安分點。我們這天決定完這件事後便各自解散。
等到兩人都離開房間後,小春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怎麼了?」
『沒什麼,該說是稍微放心吧……怎麼說呢,畢竟我以為是我害悟郎你……』
「才沒這回事,你操心過頭啦。再說了,你現在不是變得能和明菜還有千夏溝通嗎?我們可是有在進步喔。」
『嗯,也是呢。』
「沒錯,就是這樣。」
當我望著她放鬆下來的側臉時,手機輕輕振動。
是千夏。
訊息上寫著:
『那樣就行了嗎?』
我馬上回復她『謝謝,你做得很好。』
對,我請千夏幫我說了個謊。
而且是能讓小春信以為真的謊。
然後為了不讓我和明菜露出破綻,我請她先不要將內容告訴我們兩人。
因此我們才能做出最接近自然的反應。
事實上,連我都不禁開始認為真相就是如此。
不過,我竟成了腳踏三條船的男人啊……
儘管名譽嚴重受損,但我的確可能被人看成這樣。
老實說,我已被問過好幾次「你和千夏是什麼關係?」了。
想必女同學間也會聊到這種話題。
打從入學以來,我和她相處融洽確是事實。
『欸,悟郎。』
「嗯,什麼事?」
沉浸于思緒中的我冷不防被拉回現實。
『你和千夏同學之間真的沒什麼對吧?』
「……你不是一直都有看著嗎?」
『是、是有看沒錯……』
「我根本沒做任何虧心事吧。」
『是……沒錯啦……』
「我喜歡的人只有小春你。從以前到現在是如此,從今以後也會是如此。」
『嗯、嗯,謝謝你,不過好害羞喔……』
只見小春聲音逐漸變小,並支支吾吾地撇開臉。
然後似乎不想讓我看到,偷偷露出微笑。
可能已經好久了。
好久沒看到小春露出這種柔和的笑容。
為了能讓她臉上永遠掛著這種笑容,要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如此在心中發誓。
※※小久保明菜※※
從隔天起,我的鞋箱內開始會被扔進一些信。
『要求你對說謊一事向整間學校道歉。』
『一輩子和死人搞三角關係吧你www』
『說謊的你也該以死謝罪。』
各式各樣無情的字句。
用訊息傳來的內容也沒差多少。
我深深吸了口氣,拼命克制住情緒,將信通通丟進垃圾桶。
面對光拿在手中都厭惡的強大言語暴力,悲傷和無能為力讓我快要掉下淚來。
我之後也和千夏同學聯絡。
結果她和我一樣……不,收到比我的內容更激進的信。
由於千夏同學一直以來在校內很有名,反倒招致了更嚴重的排擠。
我不曉得情況演變成這樣的理由。
但我知道起頭的原因。
不過我光是去想這些都想覺得厭惡。
大家應該是知道了吧。
關於「她」的事。
就算是這樣,為什麼非得受到這種對待?
明明誰都沒有做壞事啊。
我們之中有誰傷害到大家嗎?
有誰對大家擴散惡意嗎?
不是什麼事都沒做嗎?
假如什麼都沒做才是一種罪,那究竟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大家一直都在想著悟郎還有小春的事。
然後在自己的心中天人交戰。
結果卻……
人與人之間只要活著就會碰上的不講理,全都包含在這些中傷毀謗當中。
若要問之前有沒有碰上這類情況,經常轉學的我或多或少都會遭遇。
不過那只是小學低年級時的事。
理由就只是看我不太順眼,班上一部分同學就來找我麻煩。
沒有人出面制止。
周遭其他同學都不願淌這灘渾水。
找我麻煩的人日漸增加,另外其他不淌渾水的人則直接當我不存在。
想必大家都在拼命,不想被牽連進來吧。
如今壟罩著這間學校的氣氛就和當時類似。
不做點什麼不行。
最糟的狀況,是這些行為會持續變本加厲下去。
一放學,我馬上聯絡千夏同學,請她來一趟我家
。
看到她終究變得一臉憔悴,心中的心情實在難以言喻。
「千夏同學……你……」
「臉色糟透了對吧?別擔心,我不會再擺出這種臉。畢竟這只會讓那群沒有口德的傢伙們正中下懷啊。」
這我非常能夠理解。
只要越呈現出受到他們影響的模樣,就越讓攻擊我們的人滿足。
然後逐漸食髓知味。
只見千夏同學憤憤咬牙,說:
「雖然我已經知道犯人是哪些人了啦……」
「是喔?」
我訝異地反問,千夏同學點點頭道:
「都是些其他年級或其他班的傢伙啦。老實說,我有親眼看見他們扔信的現場呢。」
「那麼班上的同學呢?」
「不曉得該怎麼辦,到頭來決定視而不見吧。畢竟這件事鬧遍整間學校,可能是認為一個搞不好,火也會燒到自己身上吧?」
是這樣子啊。
我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到底是誰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下的手,我連對方的臉都難以想像。
千夏同學抬起頭,直直盯著天花板。
「其實被做這種事真的很不甘心,讓我超想狠狠大鬧一場的喔。」
「千夏同學……」
「嘿嘿……但要是真那麼做,倒變成我們是壞人了呢。不管碰上什麼事,都絕對不能述諸暴力喔。」
「你說得對。」
我雖同意,卻沒辦法接受。
因為明明對方正用言語暴力不斷攻擊我們啊。
如今的我實在不懂拳頭相向和言語暴力究竟差在哪。
同樣是意圖傷害他人的行為,我不認為有辦法分誰輕誰重。
「欸,千夏同學?」
「怎麼了?」
「你有聽悟郎他說了什麼嗎?」
「你是指?」
我猶豫起繼續往下問。
悟郎到底遭受了怎麼樣的攻擊。
我雖然在意,卻又害怕聽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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