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異世界魔法實在太落後! > 第二卷 第四章 耀眼奪目的背影,閃耀無比光輝——

第二卷 第四章 耀眼奪目的背影,閃耀無比光輝——(1/2)

目錄

——父親是名沉默寡言的男人。

沒錯,只要閉緊雙眼回憶,他的身影就會立刻於眼瞼後方復甦。他的表情看似平淡以及不懂感動為何物般缺乏變化,他是名搭乘輪椅宛如石膏像的男子•八鍵風光。

當他在家時總是坐在陽台旁的搖椅上,透過霧蒙蒙的玻璃窗眺望天空不見盡頭的彼端,他就是這麼一位東洋第一的魔術師。

一如沉默寡言這形容詞所示,他總是沉靜且不太開口講話。儘管寡言的理由也包含語言可能會導引結果這點,話雖如此,就算撇除魔術師家系,自己跟父親的關係即使相對於一般家庭父子的相處模式而言,應該也同樣遙遠。

他幾乎沒有在日常生活中有跟父親交談過的回憶,論及跟這種父親有辦法正常對話時,多半是他要灌輸自己魔術知識的時候。

教導魔術,展示神秘,解說身為魔術師應有的姿態,接著僅在最後這一刻時,他才會如同想起遺落於某處的熱情般,訴說結社的理念——也就是盟主所追尋的目標命題,這點他每次都當成口頭禪提起。

他總是說這裡必定會有該追求的事物,所以務必要追求神秘、追求自己的可能性。

若是被別人聽見,肯定只會認為這是如同不清楚現實的孩子所夢見的,不切實際的願望。

自己年幼時同樣這麼想過,因為父親老是不厭其煩地反覆訴說結社理念。因此當自己詢問父親為何要以此為目標時,他伴隨如今再也無法目睹的過往,以及與苦悶的憧憬重疊在一起,僅限那天曾提起過一次。

——有位我想保護的女人。

她是受到破滅詛咒纏身的女人,是名只適合冰冷細雨與被艱辛浸濕的悲哀、不論陰晴都不會笑逐顏開的女人。由於自身所背負的宿命,使她成為絕對無法幸福往生,任誰都只會放棄且沒人願意對她回首,宛如墜落不幸地獄的悲哀女人。

她總是待在父親身邊,總是在父親的臂彎中啜泣,就連父親也僅目睹過一次她發自真心的笑容,但就連她那臨終前的笑容都能慰藉父親。

父親說過想要保護這樣的她,結果卻沒能實現。

——我沒能保護好你的母親。

他在斷氣前曾如此提過。就在他們要去討伐復甦於現代的龍,他在那最後一刻提起。父親化身為盾阻擋在準備給予龍致命一擊的自己面前,他變得遍體鱗傷。

為何他此刻才提起這段往事?機會明明要多少有多少,為何他要將這件事埋藏於自己內心深處,就連他唯一的兒子也絕口不提。

自己如此問道,父親答覆。

因為他不想讓自己承擔,畢竟自己是不幸女人與愚昧男人所生的孩子,然而這原本就是他跟受詛咒者許下的約定。一旦說出口,自己無疑會追尋同樣道路,肯定也會像他這樣邁入那條願望被阻塞不前的末路。

所以他才堅決不提。

那麼他又為什麼要在此刻提起呢,難道是他改變心意才打算提起詛咒一事嗎,難道他的回憶從那蘊藏於內心且絕對不開誠布公的束縛中解放了嗎?

要聽到這問題的答案,自己甚至不必開口提問,臨終前的父親簡直難以言喻般能說善道,平常的他根本無法相比,已經到甚至連教自己魔術時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程度。

他那「啊啊」一聲感嘆,或許是因為父親對他隱瞞那愚蠢恥辱的自嘲,或者是在父親滔滔不絕編織字句時,從而察覺到他跟平時不同,感到可笑所發出的嘆息。

沒錯——他說因為還有留戀。即使他的身軀即將腐朽也無所謂,他跟她共同朝願望邁進的回憶,彼此共同分享過的這份思念,他不希望伴隨這副即將毀滅的身軀,無法殘留於任何人的記憶中就此遭到遺忘。

這份意念即使到最後都無法獲得回報,即使是一條僅充滿艱辛與苦難陪襯的荊棘道路,他仍舊希望只有自己,只有這位唯一的兒子能夠記住。記住一對男女曾有這麼段過去,記住兩人曾作過幸福的美夢,還曾以幸福的未來為目標不斷奔馳。

事到如今他又能怎麼打算,就在此刻,就在此處,他講出這番話究竟有何打算,畢竟自己能給予父親的答覆僅止一種,就只有這唯一的答案而已。

他根本無從選擇,因為自己也跟父親同樣是魔術師。

因此——有這麼一番話不斷縈繞在耳邊無法離去。

「——水明,只能選擇魔術與靜間的我,能依靠的人就只剩你而已。所以算我求你,拜託你去追尋結社的理念,假如盟主對這個世界的天理所期盼的事物是真實存在於世上,那麼世間就絕對不會有無法拯救的人,所以——」

——代替未能給予救贖的我,去拯救無法獲得救贖的女性。

接著,最後他說出一句抱歉,夢想家人獲得幸福的男子就此氣絕。他就連自己的答案也沒聽,只傳達他認為非傳達不可的話後,這次確實化為宛如不會言語的石膏像。他在內心描繪的夢想盡頭、總是於窗外描繪在內心的安穩、無比渴望的隨處可見的家人間的相處模式,卻連一次也未曾見識過就與世長辭。

他實在任性妄為,將異端道路強加於自己身上,讓自己總是往險峻道路前進,最後卻像這樣訴說幸福美夢。

所以才說是事到如今。

沒錯,因此當時自己才對打算朝自身釋放最後龍吼的赤龍如此咆哮。

——你的夢想,必定由我遵照你的期望實現。

……沒錯,自己曾有段這樣的過去。那是失去父親,對逼迫而來的暴虐嘶吼的日子,當時咆哮的情緒化為誓言,那道誓言時至如今也未曾被他視為過錯而遲疑,因此當下才會有以神秘為目標的自己存在。

為證明世上絕對不存在無法獲得救贖者,他不斷邁進。

這不過是段幼稚的故事,不過是缺乏現實感,難以指望得以實現,猶如身處濃密朝霧般連輪廓都不確實的願望。但是,這卻是自己希望實現的夢想,渴望實現的夢想。

……無關乎魔術、科學、學問,在解析這世間一切真理後所抵達的睿智,那即是阿卡西紀錄。包含過去、現在、未來還有平行世界的所有事項皆記錄在內,若是阿卡西紀錄連無法獲得救贖者們的幸福未來都有記錄,那代表無法獲得救贖者終有可能獲救,這就是盟主那任誰都能以追求幸福為目標的理念。假如能找到阿卡西紀錄,那麼肯定也能證明那兩人走過的道路並非徒勞無功。

因此目前自己再次吐露猶如誓言般的誓約。

「……爸爸,你留給我的那番話,或許正如你所言可能會束縛我的未來。可是,我既是你的兒子也是魔術師,因此我想見識你邁向的目標,所以——」

所以自己將和你一樣,要去拯救無法獲得救贖者,不論是在原本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

闔上雙眼,這是仿佛說給自己聽的宣言,他咀嚼起這番誓言的餘味。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忘記,這份意念目前將再次正確地收束於內心,同時他要去拯救那位少女,去拯救那位現在也正為自身不幸而持續哭泣的少女。

然後當他睜開雙眼,污穢的邪惡化為一面平原盡情於眼前擴散,那是群光看就令人作嘔,集惡德與私慾於一身的生物,宛如群聚於腐肉上的蛆蟲,在視線所及範圍儘是擠滿這群生物的恐怖景象。

這話說來可笑,他就是因為不想面對這種生物,才會在王宮裡大肆抱怨。然而目前卻在此處跟他們像這樣面對面,這實在何其諷刺。

「——哼。」

從心底湧上的自嘲,被他一聲鼻息吹到煙消雲散,接著他回想起勒賈斯告訴過蕾菲爾的話,他由右往左方睥睨。

想必這群就是他率領的部下,真虧他有辦法如此徒勞無功地聚集這麼多部下,成千或上萬,其數量事到如今早已不可勝計,不過他可不會受到這種數量影響情緒。

他朝那片具現出恐懼的大海,一步,再邁開一步。

於是對方也總算察覺到他,魔族們爭先恐後朝他襲來,他們是受到身處外殼世界卻盯上這個世界的邪神庇蔭下,可稱為末端的先銳。他們擁有無法辨別是魔力、精氣或星光體的,宛如漆黑氣息般的力量,是群既為異形又是異能的生物。

「真是——」

真是蠢斃了,什麼魔族嘛。這種註定跟人類水火不容的老掉牙生物,只會出現在小說跟遊戲的幻想存在,這種只會在創作中出現的可疑生物,為什麼身為現代魔術師的自己非得跟他們戰鬥不可,蠢斃了。自己明明得追尋結社的理念、追尋父親的目標、追尋那微不足道的夢想才行,為什麼居然變成非得跟想引導世界邁向破滅的魔王某某戰鬥不可——

沒錯,自己內心某處清醒的部分,現在也正從遠處以冰冷的視線眺望自己——這真的實在是蠢斃了,簡直沒有比這更蠢的情況。

魔族的利爪上包覆混濁氣息,襲向閉緊雙眼露出厭倦表

情並發出浸染愕然嘆息的自己,魔族筆直的衝刺猶如野豬,簡直像認為光會衝刺就好,仿佛原本就不懂何為戰鬥的機妙。

「消逝無蹤吧(Ex hoc evanescent)。」

釋放出的雷霆閃光就這麼從魔族的半身掠過,他腳邊只殘留飄浮的湛藍魔法陣,與隨意伸出的手所模仿的刀印(注3:刀印出自早九字護身法中,將食指與中指往前伸,拇指按住無名指與小指的手勢。),魔族碎裂的手臂被一同吹到後方,然而這也已經與他無關。

他不經意從魔族圍牆深處感受到心靈寒氣(Psychic cold),將意識往該處集中後,發覺有力量於該處高漲。難道他們認為這就算非同小可的魔術嗎?那是類似邪教民族所使用的異教神動(Goetia)類型的技術,魔族所釋放出的混濁氣息轉變成火球。

間不容髮射擊出的火球當然是以自己為目標。

不過太慢了,跟戰車炮射擊出的破甲榴彈相比,這種火球的速度豈能稱得上快。不論怎麼推估,從火球形成到抵達為止,他都能從容發動三種魔術。

他甚至不瞥飛來的火球一眼,稍微轉身,火球就從身旁擦過在後方著彈。

但是火球爆炸威力卻非同小可,他轉而防禦。金屬噴流能以二十馬赫速度貫穿一切裝甲,他卻展開能防禦金屬噴流的金色防禦魔術,然而甚至連這種魔術都不足掛齒般被消去。那麼他根本沒餘力把注意力轉向在背後燃燒的暴風,目前他只能往前看。

即使是從天空飛來的魔族,他也不打算讓道給他們。

「匍匐臥地吧(Et cadens in terram)。」

沒錯,只有一句話,魔族伴隨這句話墜落地面的轉瞬間,他將魔力灌注到極限的右腳,確實往前踏出以踩碎魔族。太弱了,竟然把這種程度的敵人當成威脅,他覺得自己實在慎重到可笑,只要能掌握戰鬥心得,結果不過如此而已,根本不足以構成威脅,甚至不具備被視為如小石頭般會絆腳這種因素。

為何自己非得跟這種敵人鬥爭,還非得獲勝不可呢?

蠢斃了,這簡直愚蠢至極,不過他不會停下腳步,因為他已經如此決定。

「我——」

——已經決定要貫徹這條路。

——當時就已經決定要踏上這條路。

那天自己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論是受挫或跌倒都絕對不會停下腳步。

他要證明拯救想獲救的某人絕非不可能,抵達阿卡西紀錄,正確實現父親所夢想的目標,實現父親與自己的願望。

儘管他走在穿越魔族軍隊正中央這條愚蠢的道路上,但是目前他行走的這條路,確實與那個願望聯繫在一起。

「——魔力爐,負荷啟動(Archiatius overload)。」

散發彩虹光輝與交織瑰麗花紋的魔法陣伴隨!於腳邊展開。論及魔法陣的直徑,那是直徑推測有五公尺,還包含複雜又雜亂的文字數字在內的魔法陣,魔法陣仿佛對永恆時光心蕩神馳般而逐漸解開枷鎖。

接著魔力解放,爐心才剛宛如斷定內燃機失控而暴裂般,立刻高呼灼熱的尖叫聲並毅然決然猛烈旋轉,閃電程度的魔力於周圍擴散如同爆炸的衝擊波,猶如龍捲風的暴風突如其來降臨,魔族圍牆連同地面的爆裂一起被吹往高空。

大氣嘶吼,大地震撼,周遭萬物皆化為塵埃潰散並飛揚於天空之上,形成一幅絕佳景致。就在失控的剩餘魔力穩定下來的同時,猶如雲霞般湧出的異形們再次襲向自己,簡直像雪崩的前端爆炸,雪轉變為火花,火花再轉變為漆黑混濁氣息,然後再度如野豬般爭先恐後。

他整理被魔力漩渦吹亂的大衣,佇立於眼前的魔族仍舊遍布四處並填滿大地,此時他竟然很諷刺地回想起父親的話。

「願望被阻塞不前的末路、嗎……哈——正合我意!」

自己將這句話在蜂湧的異形前,一笑後與其揮別——

魔王是誰根本無所謂,要回到原本世界這件事先放一邊,不過只有守護那位少女這件事,他絕對不想放棄。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的聲音到底是勢如破竹的威嚇,抑或只是女性與絕望抵抗的悲痛吶喊。

蕾菲爾讓迸散的激情乘著揮落的劍擊,朝魔將勒賈斯垂直揮劍一砍,釋放出赤色閃耀的緋紅魔風包覆於斬擊上。不論大地、山脈、高空以及物體大小與規模,至今為止能將一切砍斷的斬擊,卻被勒賈斯伸出纏繞漆黑氣息且宛如盾牌的手臂抵擋。

屠殺過何其多魔物與魔族的精靈之力,別說肉,甚至連皮都構不到就被混濁氣息彈開,仿佛在親身訴說這點力量根本無關痛癢。

「唔唔……!」

「哈哈!怎麼啦,諾希亞思的劍士!你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給我閉嘴啊啊啊啊!」

她仿佛要將沐浴在渾身的嘲笑擋回去般吶喊,接著她使出反覆不間斷的赤紅斬擊,包含橫切、袈裟、上切、唐竹、逆袈裟、逆風等各式各樣的劍擊斷斷續續激烈攻擊,勒賈斯使出他那被混濁氣息強化過的不尋常拳頭,以他預料內的軌道應付斬擊。

一束紅線,與添入墨色的烏黑混雜後朝外側彈開,這正是這種力量間的衝突。支撐兩者雙腿的地面無法承受彼此抗衡的力量,每當劍擊與拳擊激烈衝突時,地面會連同塵土被破壞到粉碎潰散。

蕾菲爾處於劣勢,將敵我力量置於天秤衡量的話,天秤確實傾向勒賈斯那方。當蕾菲爾無法承受壓力往後退一步時,對方勢必會以兩步的距離逼近她,若是她揮劍使出十次劍擊,對方必定會還以十一次的衝擊。

無論自己做何抵抗都不及勒賈斯,因此她的身體承受嚴重打擊。

「喝啊啊!」

就在攻擊遭到壓制時,勒賈斯或許是想了結戰鬥,他猛力揮出一擊,儘管蕾菲爾眼尖看穿這道攻擊,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反應過來。平常這種隨處都有機可乘的誇張攻擊,在對手揮完拳這段期間,她甚至從容到足以給對手施展五次斬擊,然而目前這副在戰鬥中受傷的身體卻連一次斬擊也使不出,她以大劍代替盾牌,光接下攻擊就已經竭盡全力,她只能承受包覆混濁氣息的拳擊。

這影響渾身的沉重威力使她溢出苦悶聲,衝擊壓迫身體,令她不禁大步後退。

「喀、唔……」

當她膝蓋著地吐出凌亂氣息後,勒賈斯邊浮現蔑視般的笑容邊說道。

「呵呵呵,你這只是在重蹈覆轍。」

「……你說重蹈覆轍?」

「沒錯,就像當時我們進攻你們故土那樣——」

這句話令過往景象於腦海復甦,勒賈斯的話令她回憶起那天魔族進攻諾希亞思的情況,如今她也難以忘懷當時的慘狀。當他們與攻打過來的魔族永無止境地奮戰時,推開小兵現身的就是勒賈斯,他擁有的魔族力量比現場任何魔族都還要強焊,將一切破壞殆盡。

當時她在那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同樣力有未逮,她如同現在這般屈膝跪地。

當時她僅能目睹同胞在眼前遭到悽慘殺害,為自己的無力嘆息,在那之後即使物換星移,直到王都淪陷為止她也在不同地點戰鬥過好幾次,然而結果都只是重蹈覆轍。自己總是在戰鬥時被勒賈斯打倒,為保護被打敗的自己,必定有誰會犧牲,不管是同胞還是同伴,必定會有自己珍視的人犧牲。

面對魔族心餘力絀的自己,總是有人為袒護自己遭受攻擊。

「嗚、嗚……」

當蕾菲爾被腦海閃現的記憶囚禁,使她不禁漏出呻吟時,勒賈斯吊起嘴角。

「我說得沒錯吧?憑你的能力根本贏不過我。」

贏不過,她的心被這句話深深刺穿。那是已經被證明過,代表即為真理的事實,將自己全盤否定般毫不客氣的一句話。這句話猶如遠在天邊卻清晰可聞的雷聲般,好似雷雲即將逼近此處而嘈雜且喧囂不已,勒賈斯的聲音恰如此聲,吵鬧不堪的雜音正擾亂她的心。

「給我、閉嘴……」

「不甘心嗎?因為這句話正好戳到你的痛處——不過你卻選擇逃避,即使講出要保護人民與同伴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可是你仍舊數次背對我,因為你拒絕讓自己的性命走到盡頭。」

「閉嘴……閉嘴……!別再說了!」

「叫我閉嘴?你就這麼不想聽見自己究竟有多愚蠢嗎?不想聽到自己未把高潔視作合乎道理的那份愚昧。呵呵——說得沒錯,任誰都不願看見自己可恥的部分,也不願給人看見,不想受人指摘,既然自己很清楚那是可恥的行徑就更不必提了。不過,你不是對即將死去的人見死不救了嗎?因為想保命所以就逃跑了吧?我有

說錯嗎?」

她無法讓看透自己而嗤笑的嘴閉緊,他明明什麼都不懂,既不曉得被強加己身的願望致使自己無數次扼殺心靈,也不明白有群將這份心愿當作希望奉獻自身的人們,這其中究竟有多少思念錯綜交纏在一起,他明明一點也不曉得。

「話說回來,你曉得你逃跑後,其他人類怎麼樣了嗎?」

「你、你說什麼……?」

「你知道你的同伴、你的朋友、你的家人,那群為了讓你逃跑而賭上性命的人,最後究竟淪落到怎樣的下場嗎。」

「你、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沒什麼,不過就是把每個人的四肢拽下來,一點一滴把他們玩死罷了!哎呀,給予打算替自己信仰犧牲的人痛苦與恐懼使他們哭喊,最後甚至咒罵你們所信奉的女神那副德行,實在讓我享受得很愉快呢。不過,他們從途中開始都沒有半點反應就是了,呵、哈哈哈哈哈!」

「————!」

這聲大笑正撕裂自己的胸口,自己的想像經過勒賈斯的一番話被喚醒,那些於腦海內浮沉的畫面,無疑是飽嘗折磨者們的身影。那些折磨究竟有多痛苦,究竟有多艱辛,究竟使他們品嘗多少絕望,那些替自己送死之人的空虛眼陣,全都在凝視自己,理應不可耳聞的怨恨聲正逐漸在自己內心深處暈染開來。

「怎麼會……父親……各位……」

「這下你曉得了吧?曉得你的故鄉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解你愛的那群人最後下場如何悽慘,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傢伙、竟敢……竟敢……!」

「不甘心嗎!?惱羞成怒了嗎!?諾希亞思的劍士啊!不過這正是你的罪孽,是選擇逃跑的你理應註定背負的,正當的罪孽。」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菲爾朝向把造就這一切後果的原因都歸咎在自己身上的勒賈斯,任憑氣勢揮劍使出斬擊,這是她使出渾身解數的劍擊,毫無條理,也沒把自身的身體平衡放在眼裡,僅僅被憤怒與心慌意亂吞噬而錯判最佳攻擊模式,是甚至可稱為愚蠢的筆直並使盡力氣的劍閃。

「簡直不慍不火!」

不過劍擊卻被彈開,勒賈斯的拳頭撞擊劍刃將其彈開,他甚至稱這攻勢太過天真,表明蕾菲爾的攻擊根本碰不到他,不論是劍擊、意念、悲鳴,一切都無法觸及他。

「唔!」

但是還沒完,她連同簡直把牙齒咬得作響般齜牙咧嘴的憤怒,打算再次朝對方揮落劍擊,就在此時。

「呼——」

勒賈斯發出讓人錯以為是滿溢而出的憋笑聲般的微弱聲音,手上的混濁氣息簡直像在呼應這聲音般急遽膨脹。

——這是。

「嗚……啊……」

將她身體殘餘力量掏空到一點不剩的絕望在此復甦。

勒賈斯揮拳的姿勢,讓蕾菲爾曾幾度見識過的景象於腦內如走馬燈般穿越,她一時因憤怒而激昂的內心崩潰。這是那招,是這名為勒賈斯的魔族之所以被奉為魔將的,尋常魔族所沒有的強大力量。此為他們幾度交鋒時,魔族將要塞徹底消滅到不留半點痕跡的決勝招式。

濃郁深紫猶如凝固般化為暗色的漩渦後膨脹,形成足以吞噬一名成人的球體後邁入穩定,一瞬間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般文風不動的球體,在下個瞬間,球體仿佛展現解放前的徵兆般開始震盪。

她根本不可能躲開,這招原本就具備能消滅要塞使其化為空地的威力,且遍及範圍遼闊,想躲開本是無稽之談。論及自身能辦到的事,就只有儘可能讓精靈之力膨脹到極限,藉此保護自身而已。

——然後自己也被緊逼而來的暗色波濤吞噬。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遭到混濁的漆黑填滿,一切被破壞的感覺,任何事物都被剝奪的感覺,自己的五感被推落至此,推到與充滿即將迎向終結的預感有相同感受的黑暗。

……然後,她在好似長時間都深陷這種環境的錯覺中睜開眼陣,周圍物體都拋棄自己被消滅殆盡,不論樹木與岩石,或者冒險者們的屍骸,甚至是那名少女的遺骸皆然。

「咳、呼……唔……」

她成功撐過去,然而剩下的卻僅有力量被大幅削減且猶如破布般的自己,就跟昔日相同,這不過是在重蹈覆轍。這不上不下的精靈之力越強,就越只有自己會苟活,只會讓僅有倖存者才會被迫背負的痛苦與罪惡感,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自己還被攻擊的餘波囚禁,她的身體仍為痙攀而微微顫抖,勒賈斯卻悠哉地靠近自己。即使她因對方昂首闊步而備感焦躁,她卻無法抵抗麻痹的身體,就此被勒賈斯抓住頭髮。

她的身體如懸吊般被往上拉。

「你要、做——唔呼!」

接著她的腹部遭受強烈毆打,如圓木粗壯的手臂所使出的一擊,貫穿精靈之力所剩無幾的防禦,讓她的內臟承受劇痛折磨。

「還沒結束。」

接著他的嘴角吊起喜悅神色同時開始胡亂毆打,不計其數的攻擊不曾間斷,宛如岩石的拳頭間歇性地毆打她的身軀。每當受到痛毆,她的嘴裡就會溢出苦悶聲,她只能吐露充滿苦痛的氣息,仿佛是代替叫勒賈斯住手的怨言。

「嘎——呼、咳咳、咳咳……」

她的腹部內總算被掏空,身體如垃圾般被丟掉地上。

「阿、阿、阿……」

她在地面又是翻滾又是匍匍,為尋求空氣而邋遢地張開嘴巴,唾液自嘴角淌流,簡直就像毛毛蟲,不對,甚至比毛毛蟲還不如。好痛,感覺好痛,比起身體心靈更痛。勒賈斯過度的責難,在物理與精神層面皆使出各種手段打擊自己的心靈,她無法動彈,使不上力氣,無法思考,她想把一切拋開。

然而,勒賈斯卻更一進步折磨她。

「真難看。」

「嗚、嗚……」

「暴露出這副難堪的模樣,你覺得有辦法回應那些你想保護的人們嗎?」

她打算用劍支撐身體站起來,然而此刻卻飛來這道問題,那句逼自己再思考一遍的問題,她根本不必考慮,因為根本毫無思考的意義,畢竟——

「你有辦法拯救那群人嗎?」

這答案她早就再清楚不過。

「假如時光回溯到當初,你有辦法改變這個結果嗎?」

她早就再清楚不過,所以——

「我說得沒錯吧?你根本無法保護任何人。」

——拜託,別再說了……

「嗚、嗚嗚……」

沒錯,一切正如勒賈斯所言,不僅是故鄉的同胞,自己甚至連商隊的人都無法保護。即使回到當初,結果也只會重蹈覆轍,自己根本無法遏止那些吶喊與淚水。

所以自己才贏不過魔族,沒錯,絕對贏不過。

好痛苦,這擺在眼前無以寬恕的事實,還有陳述自己無能為力的辛辣口吻比起疼痛更讓她痛苦,因此那句話才成為致命一擊。

「你就承認吧,不對,應該說你已經開始承認了吧?承認你自身對自己而言究竟有多沒價值。」

「我、我……我是……」

「全是你的錯,一切都是,毫無例外,正因為有你在,所有人才會死光。」

「啊——」

「沒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拿來支撐身體的劍從掌中滑落,膝蓋無力跪地,隨意揮出的手臂,鬆懈的肩膀,握住大劍的力量與氣力全都從體內消失殆盡。

「………」

「——屈服了嗎?」

得以窺見喜悅的斷言正穿透她的身體。

沒錯,她正如勒賈斯所言已經屈服,她喪失戰鬥意志,這副被剝奪重要事物與驕傲等任何一切的皮囊,就隨他怎樣處置吧。

「哼,你已經沒有讓我費工夫殺死的價值,你比較適合跟你所愛之人一樣被玩弄至死。」

勒賈斯伴隨這句話朝部下打暗號,接著沒受到勒賈斯暗色力量摧殘的數名魔族,立刻回應這聲呼喚。

在扭曲歪斜的視線彼端,看上去模糊不清的魔族正在逼近,他們為了殺自己而爭先恐後。儘管如此,那些要取自己性命的利爪還有猥瑣的容貌與卑鄙的笑容,她仍舊清晰可見,僅充滿惡意的眼陣混濁不堪,就在這些畫面全都變得緩慢之時——

「啊啊……」

她發出的卻是這種聲音。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面臨這種結果。重要的事物被剝奪殆盡,不僅飽嘗屈辱地敗陣下來,甚至連心靈都被對方折服。

至今為止自己理應都活在正道上,她的人生應該是走在正道上才對,然而這卻是錯誤的選擇。為何她不

能這麼做呢,為何走在正道只會迎向悽慘的末路呢。

根本沒有希望,既然如此,那麼希望究竟又是誰創造的詞彙呢,為何那個人要創造這種詞彙呢,希望根本不曾存在於這個世上。

沒錯,追尋希望只是徒勞無功,光是仰賴希望根本毫無意義,結果希望終究也只是為了把人推向更深的絕望地獄,好讓人飽受殘酷的良心苛責而已。至今為止堅信希望確實存在的自己,究竟有多麼愚蠢。

與眼淚共同溢出的是無法遏止的思緒在強烈詛咒世界,然後——

「誰來、救我……」

脫口而出的是源自這名少女的希望,即使死到臨頭,她依然渴望獲救嗎?這世界明明不可能如此湊巧,絕對不可能,沒錯,明明絕對不可能——

就在死亡逼近,她打算闓上雙眼之際,不知為何驚擾天空的雷霆轟鳴竟然在眼前奔馳。

泛藍光芒的洪流遮蔽視線,全體皆被雪白光輝埋沒其中。襲擊而來的魔族、被昏暗閉鎖的天空、一切被吹飛成空地的大地,甚至連勒賈斯都陷入這片白光中。

當轟鳴與眩目光輝收束後,眼前打算襲擊蕾菲爾的魔族全體被一隻不剩地消滅殆盡。

她胡亂轉動眼珠,等她回過神後,遮蔽視線的灼熱悲傷被溫柔拭去。

接著,現身此處的是——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發出響亮聲音的漆黑隨風飄蕩,眼前這位確實是自己熟識的人,他身穿過去未曾見識過,能醞釀穩重氛圍的黑衣,這名少年是——

❖❖❖

——就在白光打算灼燒瞳孔而填滿視野的剎那,他闔上雙眼讓畫面僅化為殘像流逝,這是合乎情理進而或許有一部分足以稱為必然的行為。

預測光線消滅的時間來臨,他平靜而緩慢地張開原本閨起的眼瞼。

然後他對眼前這現世的慘狀,僅僅感到愕然且厭煩,他平靜地燃燒憤怒。

—這樣啊,此處也有惡德嗎?那是嗤笑打算清白生存者,將其姿態視為愚蠢,踐踏被嘆息與淚水浸濕者,將他們推落至絕望與悲傷後,甚至不承認這是過錯也不引以為恥者。

那是將那群生存於追求正道之人,把他們畢生累積的榮耀毫不留情剝奪者。

那是不知悉為他人奔波之舉所孕育出的高尚為何物,是絕對無法饒恕者。

沒錯,那是剝奪名為幸福這種任誰都會祈求的微小希望,是惡意的化身。

當殘餘光芒一閃一滅正逐漸消逝的過程中,他以悠閭步調穿越光芒走近少女眼前。

那雙光輝仿佛即將熄滅的濕潤眼眸,不止歇地溢出斗大淚珠,那淚水看似永無止境的滂沱大雨,連帶思念一同宣洩而下。這次他確實以手指掬起那些淚珠,就好似要令眼淚消失,好似要讓眼淚僅在此刻消失。她那雙眼哭腫的臉蛋,遍體鱗傷的身體,光看就讓人疼惜的身姿,想必她遭受過沉重的打擊,於是他悄聲告訴她,抱歉自己來遲了。

「啊——」

那細若蚊吟的聲音,猶如尚未徹底化為思念而從內心宣洩出來,宛如吐息般縹渺,那是心靈即將毀滅前的虛弱呢喃。

至今為止不斷哀嘆受苦,持續責備自己,那位從未原諒過自己的少女,為什麼這名溫柔的少女非得面臨這種處境不可。為什麼這名比誰都過得清貧,比誰都更加把正道視為理想的少女,要讓她在這種無可救藥的終焉下邁向死期呢?為何總是有這種人,要把世界推向比不幸深淵更加深遠的境地呢?

「啊啊——」

——呼喚淚水者,請牢記,這世上沒有無法拭去的悲傷細雨。

——送達痛苦者,請牢記,這世上沒有無法熄滅的哀痛火焰。

——沉醉於惡德者,別遺忘,像你們這群邪魔歪道在這世上所能苟延殘喘的地方,連一丁點角落也不存在。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魔術師,八鍵水明。」

這點如今將由身為現代魔術師的自己,依循自己的意志證明。

(插圖)

❖❖❖

一陣悠風奔馳而過,這風是目前默默佇立於自己身旁那名少年的聲音所呼喚來的嗎,或者他的聲音就是這陣風呢?在醞釀熱度的空氣中,伴隨凜冽之風趕來的這一聲,毫無疑問震撼勒賈斯的耳膜。

「你說是……魔術師。」

勒賈斯以嚴峻神情蹙眉並重複水明所說過的話,由於他的裝扮跟以往見識過的不同,因此勒賈斯似乎沒立刻想起來。不過瞧見他的臉之後,看來勒賈斯總算察覺到這是張熟面孔,勒賈斯露出同意的表情。

「原來如此,你是……當時跑來礙事的魔法師小鬼。」

水明默默挺直上半身,僅以嚴厲目光轉向勒賈斯。

勒賈斯面對他,發出似乎感到欽佩的嘲笑。

「區區魔法師竟然有辦法抵達這裡,半路上應該有很多我的部下吧?嗯?」

「是啊,多到很沒必要,真虧你有辦法聚集如此多的穢物過來,我都不曉得自己差點要嘔吐幾次了。」

「這番話出自被那群穢物們包圍到變成這副衣衫襤褸模樣者之口,實在頗具真實感呢!哈哈哈哈哈哈!」

勒賈斯連帶嗤笑與諷刺回敬水明,水明確實遍體鱗傷,儘管他身上不見嚴重傷勢,但他那件長黑衣卻因為過度磨損變得破舊且線頭綻開,他的站姿與舉動也顯得無精打采。他的呼吸凌亂,體力感覺消耗不少,臉上甚至有細微割傷,直到他抵達這裡為止果然是有段相當艱辛的路程吧。

水明即使變成這副德行也要火速趕來這裡,勒賈斯對他放聲大笑,但是勒賈斯臉上的喜悅神色卻顯得薄弱,接著勒賈斯以同樣口吻問他。

「——然後?你這傢伙究竟是怎麼過來這裡?畢竟是那種數量,你是一邊驅趕他們一邊跑來這裡的嗎?」

「沒什麼,我只是把阻擋我的傢伙揮開才過來的。」

「哦,就憑你這副破爛樣還真敢吠。」

勒賈斯高聲嗤笑放話的水明,他的模樣看上去只像傷患在逞強,他在這種窘況仍舊堅持說大話的態度,看來確實只像不服輸的人竭盡全力在虛張聲勢。

「我問你,為什麼你即使變成這副德行也要過來這裡?」

「我想事到如今這應該沒什麼好問的吧?」

「……難道說,你不會是想說自己要去救那邊那名女人吧?」

「如果答案就是你講的那個『難道說』呢?」

水明如此回復勒賈斯的提問。他說來到此處是要幫助自己,他說是要來成為自己的助力,然而她明明揮開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他明明不必做這種事也行,明明早就已經束手無策。

水明以凜然表情轉向勒賈斯,勒賈斯慢一拍後發出格外誇張的笑聲。

「哈!?呵哈哈哈哈哈!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會講這種話!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還說要來救這名女人!?我看你根本腦筋不正常吧!?」

沒錯,誠如勒賈斯所言,他腦筋根本不正常。他不僅越過那名魔族麾下的軍隊,乃至抵達這個葬身之地,這簡直不是神智正常的人會做的事。跑來這種地方又能得到什麼,此處已是不具備任何人類渴求之物的地方,是即使闖進來也只會失去一切的地方,明明是如此。

「怎麼,難不成你認為這種女人值得拯救嗎?她可是憐惜性命才逃避戰鬥,無法保護任何事物的女人喔?沒有任何拯救價值的女人你也想幫她?」

「是啊。」

閉目頷首的他,究竟在想什麼呢?承認自己的行為愚昧,肯定對手的這番話,內心承認自己是愚蠢之徒的水明,勒賈斯再度對他說道:

「呵——有什麼理由能讓你做到這種地步?你別讓自己渾身傷痕累累,好好愛惜性命,對這種女人見死不救不就好了嗎?乾脆把她當作不存在過,把她徹底遺忘不是更好嗎?」

「這可不行,這樣我就不能拯救她。」

「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