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少胡亂把人召喚過來!(2/2)
「是……」
兩人給予端坐王座上說出這番話的國王簡短答覆。
這或許已經是國王能做到最大程度的謝罪,但在水明耳里聽起來卻完全不像賠罪,總覺得惹得他有點不高興。
於是,周遭傳來「陛下說這種話實在惶恐備至」、「這是前所未有的慈悲」等,跟面對黎二時的反應有明顯不同。
「咳咳——雖然有很多話想要跟勇者閣下說,不過本日的謁見還是到此為止吧。突如其來的召喚,想必勇者閣下還不知該如何是好。」
「咦——」
「勇者閣下以及諸位朋友。凱美利亞的大宴會廳晚點設有晚宴,待準備完畢後請
各位出席,正題就等明天再討論。」
設宴款待並保留一個晚上的考慮時間,這應該是來自國王的體諒吧。突如其來的召喚,看來他也有幾分在意。
因為晚宴這單字,周遭氣氛變得融洽。但好死不死,卻有個當場喊停的人。
「不,陛下。方便的話,我希望現在就在這裡討論正題。」
「勇者閣下,方便嗎?勇者閣下才剛到這裡,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吧?」
「是的……可是,那終究是我們必須面對的問題,我希望儘早聽您解釋。」
「……我明白了,如果勇者閣下如此期望就來談吧。」
對於黎二的期望,國王一番深思熟慮後表示同意。
但是水明卻對此持反對意見。
(啊啊……真受夠這正義白痴!)
他表情嚴峻地憤怒低喃,這種發展不妙,進展太快了,甚至足以稱為太過性急。這是理所當然,畢竟三人尚未針對這件事好好互相討論過。
受焦慮驅使的水明維持膝蓋跪地姿勢拉著黎二的褲管。
(餵、餵黎二!你打算幹麼!如果聽他解釋過就非得給出回答耶!是說答案當然是——)
(水明,別擔心,交給我處理。)
(不,什麼叫交給你處理——黎二啊啊啊啊啊!)
在商量前,黎二甩開抓著他褲管的手一步步走出去,水明只能無助地吶喊,姑且是以小音量啦。
這是水明絕對不會接受的請託,討伐異世界魔王,這是哪來的白日夢故事。去找戰力和戰鬥能力一無所知的對手打架,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而且首先他們就沒有非接受不可的理由。
再說水明本身也有必須儘快回去的理由。
沒錯,他還留有跟身為亡師、也就是他父親之間約定好的命題需要解決。在完成前他不能
死,也不想死。
對於暗地裡活躍在台面下世界的魔術師來說,賭上性命或許可稱為宿命,但也不至於每件事都得賭命,這是理所當然。
基於這種考量,水明不安地望向黎二的背影。往正經面考慮的話,理應不會答應對方,但黎二是個非比尋常的濫好人,也不排除他會在這裡頷首同意。
國王詢問走上前的黎二。
「這件事你了解到什麼程度?」
「剛才公主殿下請求我去討伐魔王,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這樣啊,那麼——葛雷茲。」
國王頷首後稍微瞥一眼隔壁那位初老男性。那是暗示吧,被稱為葛雷茲的男性走上前。
「我是厄斯泰勒王國宰相,葛雷茲•堤列司,那麼首先向您說明現在的狀況。」
「有勞你了。」
「比這個厄斯泰勒王國更北之地,相隔兩個國度的地方,有個被稱為極寒之國的諾希亞思王國。北方的諾希亞思位於魔族領土和人類領土的疆界上,長期以來阻擋魔族侵襲,因而被稱為是人類最北方的要塞——約半年前,諾希亞思受到魔族的閃電突擊致使王都淪陷,諾希亞思無法保有國家的體制,因而滅亡。」
宰相葛雷茲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諾希亞思的人民雖然生活在極限氣候下,卻擁有不比平地遜色的強盛國力,國軍也是以精實強悍名聞遐邇,但他們面臨超過百萬的魔族大軍襲擊下簡直毫無還擊餘力,據說撐不到一個月就滅亡。」
接著,儘管難以啟齒,瑞樹卻詢問關於細節的問題。
「您說的滅亡,是指諾希亞思的人們都……」
「魔族沒有必要俘虜人類,襲擊時諾希亞思的國民幾乎全數遭到魔族殺害,當時存活下來的人也遭遇魔族狩獵人類,有極少數運氣好的人倖存,想必如今諾希亞思人應該屈指可數。」
「狩獵人類,怎麼會有這種事……」
「這就是魔族。他們極度鄙視人類,把人類當作蛆蟲般看待,擁有的魔性不會憑力量以外的方式區分他人。就算我們讓步也沒有商量餘地,他們是群反而會利用這個機會給我們一記痛擊的傢伙。」
聽了葛雷茲的一席話,瑞樹臉色鐵青。
誅殺所有人,狩獵人類,想必是這些描述煽動她的恐懼。
雖然不可以全然聽信葛雷茲的片面之詞,但是既然屠殺和滅亡這些情況屬實,就表示這個世界的魔族跟小說中經常出現的魔族不同,想必不論水明走到哪一步都不會跟這種傢伙有所交集。
「……在那之後,透過救世教會神諭能確定的部分有,至今為止統治魔族領土的魔王已經輪替,目前那位魔王名叫納庫夏德拉,還有,只要把魔族放出來,全體人類都會滅亡。」
葛雷茲的話稍微停頓一下又接著說。
「於是,人類滅亡的神諭讓各國意識到事態的嚴重,開始協議魔族侵略的對策。但是根據諾希亞思覆滅能推估魔族軍的規模,讓好幾個原本提出的對策無疾而終。我們人類正是如此,即使想對抗也拿實力遠超過我們的魔族軍束手無策。」
葛雷茲突然看向黎二。
「因此各國才想仰賴在這個世界自古流傳,從異世界召喚勇者的術式。所謂英傑召喚儀式,原本只在魔法師公會和救世教會間流傳,是在雙方同意下,當人類陷入危機時才可以執行該儀式,管制非常嚴格。畢竟假如各國只為本國利益而無止境進行英傑召喚儀式,全世界的人類將會陷入混亂。」
「這個世界有這麼多危機啊……」
黎二皺起眉頭。或許他也在內心呼喊「這個世界也蹦出太多人類危機了吧」。
「是的,光是有流傳下來的部分,出現啃食所有生物的巨人就有兩次,企圖掌控全世界的暴君出現三次,加上這次討伐魔王合計六次。所以這次我們也為了迴避危機,包含厄斯泰勒王國在內,總計有四個國家進行英傑召喚儀式。」
「四個國家……」
出乎意料的事實不禁讓水明小聲嘀咕,沒想到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其他被迫接受這種愚蠢要求而去討伐魔王的可憐蟲。既然還有其他國家也有召喚,想必是當成被拒絕時的保險對策,既然如此,他們不答應好像也沒有關係。
「然後,被召喚的就是我們對吧?」
黎二再次確認般問道,葛雷茲閉眼點頭。
「您說得沒錯。」
然後葛雷茲的嚴峻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目前魔族軍的攻擊雖然趨緩,但在不久後的將來,這個世界所有人類國家包括我國,也會被魔族大軍蹂躪,就如同諾希亞思一樣。」
葛雷茲的臉上失去血色,聲音顯得沉重而苦惱,葛雷茲這模樣或許是為誘使水明他們同情才會參雜的演技。雖然這老奸巨猾令人生厭,一旦考慮到召喚是國家決策,失敗也關係到國家的面子,最後甚至可能演變成厄斯泰勒喪失信用;身為宰相必須考量到國家未來,想必這可說是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儘管如此,水明仍然無法壓抑心中萌生的焦躁感。
眼見葛雷茲的陳述告一段落,國王開口說道。
「勇者閣下,為了拯救這個世界所有人類,可以請你接下這個任務嗎?」
「……」
「你意下如何?」
國王再次詢問低頭沉思的黎二。
(這還用說嗎?該怎麼回答昭然若揭。黎二,拜託你了……)
水明當然絕對不想扯上關係,他暗地裡祈求黎二。因為自己是魔術師,為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研究成果,雖然他身懷某種程度的戰鬥技術,卻不想介入不必要的紛爭中。還有一點天經地義的,就是他不想死。
水明為一掃這種不安,他只能一心一意向遮那黎二大明神禱告。
就在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等待勇者的答案時,經過短暫的寂靜後,黎二毅然決然抬起頭。
接著——
「我接受這個請託。」
(對嘛,不接受嘛,怎麼可能會接受——什麼?)
水明再次確認,剛才這個男的說了什麼?
——我接受這個請託。
{餵……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他承諾了,他搞砸了。水明懷疑自己聽錯而重新咀嚼一遍剛才的話,但果然還是不變,那依舊是承諾。
「這樣啊!那麼——」
「等一下啊啊啊啊!」
他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水明宛如要蓋過國王雀躍的聲音,他的尖叫聲響徹謁見大廳。
水明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發出這種大音量而震驚,謁見大廳里全體人員都楞住。雖然他做出蓋過國王的說話聲這種無禮行為,但因為太過唐突且超乎想像,所以沒有人對此究責。
另一方面,說到那位允諾對方的濫好人,他居然一臉毫無頭緒的樣子。
「水、水明你怎麼啦?幹麼突然大叫。」
「就算不突然也會大叫啦,你這腦弱居然會接受!你是腦子爛掉了嗎!他們是叫你去宰掉現在足以消滅世界、那種危險到不行的傢伙!你還必須跟那傢伙的部下所率領的好幾百萬名大軍開戰!這種事沒跟我和瑞樹商量就答應還叫我別大吼,你才有問題吧!」
水明一口氣對黎二喋喋不休,他的氣息紊亂且情緒激動。
但是,黎二卻以無比率直的雙眼注視這樣的水明,開口說道。
「但是,因為那個魔王害很多人遭遇不幸,或者接下來可能遭遇不幸。於是這個世界的人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勇者身上,才把我召喚來,所以我覺得應該要盡我最大的努力。」
「不對,所以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們沒有任何義務去打魔王!」
「嗯,我們今天的確才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如水明你所言根本沒義務幫忙。但是我們有緣分,人生就是靠緣分,人就是在緣分不斷累積下而活過來的吧?而且義務也不是一開始就有,是後來人創造出的產物不是嗎?」
黎二以哲學口吻略顯帥氣地說道,為什麼這男人在這種大場面時口才會特別溜,這點水明很想花上一小時好好質問他——
「你確實說得沒錯……是說這段話跟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首先大前提是,這種事只憑你一人根本莫可奈何!」
水明差點被他那一本正經的言論感動到而認同他,他懸崖勒馬緊急剎車,追問理所當然的問題。黎二是學生,他跟自己不同,應該只有跟不良少年打過架那點程度而已,雖然不至於不能戰鬥,但是實在看不到勝算。
即使如此,黎二仍舊搖頭,最後用這種戲論的口吻說。
「那很難說哦,目前我身上擁有強大力量,說不定靠這個力量就可以打倒魔王。」
「什~
麼強大力量啊,白痴!哪有什麼說不定可以打倒魔王這回事!你沒聽過『戰爭是靠數量啊,大哥!(注1出自機動戰士鋼彈中吉翁公國的德茲爾•比薩中將的名台詞。)』這句至理名言嗎!不管你變得多強大,照常理想都不可能贏過對手的數百萬大軍吧!」
「不對,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事實上至今被召喚的人們也確實拯救了這個世界。」
這麼說來的確是如此。但是,那可能只是最後獲得勝利的人才把故事流傳下來,因此——
「那只是結果論罷了。」
「那個結果就是不爭的事實。而且老實說,我沒辦法對有難的人見死不救。或許我不是很精明,但是我想幫助這個世界的人。」
「黎二,你又……」
水明因為黎二真摯的這段話稍微緩和語氣。另外就是,或許黎二是心生哀慟,這是黎二的毛病,這男人就是沒辦法放任遇到困難的人不管,他從以前就是這樣,從水明認識黎二的那天起就一直沒有改變。
為了幫助某人四處奔走,還把自己牽扯進去,不過結果卻是大家都獲救。無法割捨軟弱而身懷軟弱的強者,這就是遮那黎二。
一路相處到現在,水明非常清楚這男人的個性。
「……水明,如果你沒有意願就不必勉強。老實說水明在身邊會讓我感覺很安心,但是得到勇者力量的畢竟只有我,你不跟來也沒關係。」
「你啊……雖然我的大前提是不想去,但不只是那樣……!」
「嗯,我知道。你是因為擔心我對吧?當我考慮不夠周詳的時候,水明總是會在一旁幫我打圓場。」
用這種溫柔的語氣講話實在太狡猾了,就因為黎二是這樣的人,水明才無法置之不理,每次等他察覺時,最後都還是陪黎二做傻事。
但是,即使如此,只有這次——
「——我是絕對不會去的,我不想被這種紛爭卷進去,也不想死。」
果然還是不行,水明沒有跟黎二去的選項,怎麼想都太過有勇無謀。
「嗯,對不起,水明。」
「既然要道歉一開始就別答應。」
面對感到過意不去而道歉的黎二,水明夾雜愕然與留戀的聲音如此回話。
緊接著黎二轉頭面對瑞樹。
「我要去打倒魔王,所以我希望瑞樹也和水明一起等我。」
瑞樹在展現決心的黎二面前僅俯首顫抖,她究竟在想什麼呢?
她沉默好一會兒後,終於停止仿佛畏懼什麼似的顫抖,然而毅然決然抬頭告訴黎二。
「……不,我也要跟黎二一起去。」
「什麼!」
「瑞樹……」
「喂,瑞樹,怎麼連你也這樣……」
水明吐出心中的困惑,他實在沒想到連另一位朋友都說出這種不切實際的話。
然而黎二也有同樣想法。
「瑞樹,不可以。接下來我要面對攸關性命的事,所以我不能帶你去,我不希望你遭遇危險。」
黎二如此回絕瑞樹的請求,她則不斷猛烈搖頭。
「不打倒魔王,這個世界就沒有和平的一天,無論躲在哪裡結果都一樣。所以我才想多少幫上黎二同學一點忙。我不曉得自己能做什麼,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跟黎二同學一樣,有心想幫助這個世界的人。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跟黎二同學一起去。」
「……很危險喔,說不定我沒辦法保護好瑞樹。」
「嗯,重要關頭拋下我也沒關係,所以……」
想必任誰都不希望變成這樣,然而瑞樹為了跟隨珍視的人,她偽裝自己,痛苦地說完這番違心論後,黎二稍微考慮一陣子後開口道。
「……我懂了,既然瑞樹都這麼說,你就一起去吧。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拋下瑞樹不管。」
「嗯……」
瑞樹首肯。是因為獲得黎二許可的關係嗎,她那看似喜悅卻竭盡全力擠出勇氣的眼眸中微微泛起淚光。
「國王陛下,討伐魔王一事,我接受您的請託,我和瑞樹兩人將前去討伐魔王。」
「哦,我知道了。連瑞樹閣下也一起,這樣真的好嗎?」
「是的!」
國王開心地看著充滿朝氣應答的瑞樹,接著將視線轉向水明。
「水明閣下還是……」
「本人沒辦法跟數量多到嚇死人的軍隊作戰,所以我不會跟他們兩個去。」
「這樣啊……」
國王發出很遺憾,應該說是感到愧疚般的聲音,國王果然對召喚一事仍舊耿耿於懷。
一反國王的反應,周遭對水明的反應卻極為冷淡。
「連那種柔弱少女都決定要跟去,那少年居然……」或「簡直是沒骨氣到極點」等愕然與焦躁的聲音不絕於耳。
(明明是群躲在安全處不敢輕舉妄動的傢伙還大言不慚。算了,已經決定不跟去的我也沒立場說這些……對了,我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講。)
水明在心中煩躁嘆息後,他立刻說出必須拜託國王的事。
「國王陛下,我有一事相求,可以嗎?」
周圍發出「怎麼這麼厚顏無恥!」跟「你這傢伙沒有立場對國王陛下提出請求!」這類鼓譟聲,水明不予理會。
國王的聲音聽起來沒特別粗聲粗氣地答道。
「說來聽聽。」
「是,因為我不去討伐魔王,請讓我回到原來的世界。」
沒錯,畢竟自己不參與戰鬥,那麼就沒有必要留在這個世界。水明希望再利用叫英傑召喚儀式的玩意兒,趕緊送他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是不知為何,國王卻沉默不語。
「……」
取而代之席捲現場的是陷入沉痛懊惱的沉默。水明看向四周,發覺黎二一臉不知何事的模樣,瑞樹則是一副有頭緒的表情,至於蒂塔妮雅和翡露梅妮雅則是露出苦澀至極般十分慘澹的神情。
眾人臉色之所以鐵青肯定是什麼不好的事,水明剛才拜託他們讓自己回去,此時這兩人就露出這種表情,換句話說——
水明經由這些事實在腦中浮現某種假設。
「喂,等一下。難道說……」
水明甚至連講敬語的從容度都沒有,畢竟這理所當然,如果那項推測成真就根本什麼也顧不得。
最後國王下定決心般開口道。
「抱歉,我沒辦法送你回原來的世界,並非我不想送你回去,而是這裡不存在送你回去的方法。」
水明的太陽穴因為這句話不斷抽動,然後他雖然知道此舉不敬,仍然堅決再次提問。
「……抱歉,由於我沒聽清楚您的話,可以麻煩再說一次嗎?」
「送你回去的方法不存在,因此沒辦法送你回原來的世界。」
這是決定性的一擊,水明不禁用幾乎踏破地板般的力氣踩踏地板。
「慢著,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天他第二次的慘叫,響徹謁見大廳。
❖ ❖ ❖
於是,接下來發生在謁見大廳的事,演變成厄斯泰勒王國自建國以來前所未聞的騷動。水明從國王一番話曉得無法回到原本世界而被激怒,他伴隨悲鳴放聲咆哮說,「沒辦法讓人回去還敢召喚人,你白痴嗎!」、「不管怎麼看都太擅作主張了吧,白痴!」、「死老頭!」等,經過反覆不斷口出惡言大鬧一番後,他一步步朝國王逼近。此時水明的理智已經被對蠻不講理情況的憤怒吹到九霄雲外,他連自己身處的地點有什麼含意,都已經沒多餘腦筋可以思考……雖然不管怎麼說,對於置身被召喚到異世界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況,他的反應才屬最合情合理。
總之,對於召喚方來說是否會危害到國王是件大事。為了全力阻止企圖接近國王的水明,國家大臣和衛兵們一擁而上,或許是認為這是勢必釀成重大問題的事態,察覺到他的行動可能造成危險性的黎二和瑞樹出面制止,再加上國王的調解,最後總算免於闖禍。
水明怒氣未消,但事情已經瞬息萬變,最後他被強押到分配給他的房間,他變成獨自一人窩在房間。
於是現在,水明在他的臨時房間裡為無法壓抑的激昂而怒火中燒到難以言喻。
「可惡,真的假的,這是真的嗎……」
水明抱頭懊惱並幾度懷疑現實。但是,不管他再怎麼捏自己的臉,也沒從分配給他的房間轉換回自己的房間。眼前的異國風裝潢跟窗外欣賞到的景致,簡直絲毫沒變。
一旦受到這種事實刺激,懊惱也隨之增加,水明朝不在現場的元兇們吶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是想
要怎樣啦!我對跨越世界的召喚術式根本一竅不通!」
把他們帶到這個世界的召喚術,跟平常的召喚術不同。儘管「召喚目標」這點相同,一旦面臨跨越次元的階段,就會抵達難以置信的規模。如果召喚地點是外殼世界就罷,然而從並列世界或不同次元,這種即使在原本世界也無法證明其存在的地方召喚目標的方法,在原本世界也尚未獲得確立。
依據存在於原本世界這項事實,聯繫原本世界與自己的因果關係,就算能透過聯繫產生路徑,做出對應原本世界的移轉魔術,效果也應該很差。這跟軌道太脆弱電車就會脫軌是同樣道理,假如仰賴或許可以回去的希望卻飛到奇怪的地方去,那就真的是窮途末路。
「唔……」
水明吐露出混雜苦悶的呻吟,即使是意外他好歹也是被召喚對象,路徑姑且有聯繫起來,雖然是垂死掙扎,若是能藉此做點什麼——
「拜託聯繫起來,瑪莉……」
通訊魔術——水明利用由於手機普及,致使現在幾乎沒人使用的這個化石魔術嘗試與熟人聯絡。對方是海蒂瑪莉•愛茲拜因,假如能跟在原本世界最常一起完成結社工作的少女取得聯繫,就有可能強化路徑。即使回不去,最壞的狀況也能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傳達給對方。
然而回應則是——
「可惡!」
沒辦法聯繋。只要是不同世界,就會因為外殼世界的隔閡導致無法通訊嗎?
「既然如此,就只能靠自己想辦法回去……」
水明為落在肩上這前所未有的難題大大嘆一口氣,他沒有不回去這種選項,不回去才是絕無可能。為了自己必須達成的目標,自己絕對非回到原本世界不可。
「嘶……」
水明倏地吸一口氣,然後——
「我絕對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明將他的決心靠大吼釋放。
❖ ❖ ❖
水明他們被召喚到異世界數日後,黎二和瑞樹目前位於王城凱美利亞內設置的屋外演習場,他們佇立於宮廷魔導師和騎士們面前。
「終於要開始了呢,黎二同學。」
「嗯。」
黎二對比鄰身旁,因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而難掩興奮之情的瑞樹頷首。沒錯,接下來他們將在這個演習場,與眼前的蒂塔妮雅和幾位宮廷魔導師及騎士們共同練習魔法。瑞樹會情緒昂揚也是理所當然,話雖如此,黎二自己其實也按捺不住熱血沸騰。
「魔法啊,沒想到我們也有能夠使用魔法的一天。」
在他們自己的世界完全無法想像有能用魔法的一天,這是在原本世界每個人都夢想能得到,僅存於奇幻世界中的架空力量,然而卻無人能如願以償。不對,現在應該稱「曾經僅存在奇幻世界」的力量嗎。
「這麼一想,就不禁覺得這裡果然是異世界呢……」
心中滿是寂寞的瑞樹俯首,她宣洩出埋藏在心中的感情。或許其實她很痛苦,不對,這還用說嗎,聽到無法回家而受到衝擊的也不只是水明。說要跟自己去討伐魔王的她也一樣,見不到珍視之人的那種寂寞,黎二同樣非常清楚。
「瑞樹……」
「啊!對、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哭出來。」
「不,沒關係。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嗯……」
「但是,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保護瑞樹。」
沒錯,最初是黎二自己說要討伐魔王,因此她的痛苦和煩惱,他都必須背負才行——但是不知為何,瑞樹的臉上微微泛起紅葉般的色澤。
「黎、黎二同學!那個,該不會是……」
「嗯?怎麼了嗎?」
「你還問怎麼了,不就是……」
「……?」
「啊……也對啦,畢竟是黎二同學嘛……」
自己實在不曉得怎麼回事,瑞樹似乎察覺到什麼般用愕然聲音表示遺憾。儘管黎二不知道為什麼她陷入消沉,不過瑞樹隨即想到其他該憂慮的事忽然開口說道。
「水明同學他沒事吧……」
她想的是另一位朋友,就是同班同學的八鍵水明,自從謁見大廳的騷動後他就一直窩在房間不出來。或許是無法回到原來世界對他造成相當大的衝擊,即使是黎二或瑞樹好幾次因為擔心而隔著門跟他說話,他都只回以冷漠的答覆,他們仍舊無從得知水明究竟處於什麼狀態。
黎二為了拂去瑞樹的不安,強顏歡笑對瑞樹說。
「你不必擔心也沒問題啦!水明的話,過幾天就若無其事地那樣從房間出來。」
「嗯……希望如此。」
但是瑞樹依然無法擺脫憂慮糾纏,想必她正是如此對被召喚到異世界感到不安。對水明的擔憂,也是反映出她對未來可能發生事情的心情寫照。瑞樹之所以會這麼想,果然就如同水明那天在謁見大廳所說,沒找兩人事前商量就做決定是個錯誤嗎——
「大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黎二大人,您準備好了嗎?」
當黎二還在想那天的選擇究竟是好是壞,佇立眼前的蒂塔妮雅環顧並肩的宮廷魔導師等人後詢問自己。
儘管在思考,黎二卻立即做出反應並回答蒂塔妮雅。
「嗯,我隨時都沒問題。」
「因為我們的關係讓各位久等,真不好意思。」
「不,別這麼說。」
「黎二大人真是個體貼的人。」
蒂塔妮雅面帶微笑說道。其實他們真的沒等很久,蒂塔妮雅的對應實在謹慎至極。是她本性如此嗎,儘管她是王族,卻完全沒妄自尊大這點讓人對她會有好感。當黎二如此思忖時,蒂塔妮雅優雅轉身。
「那麼,請容我向黎二大人介紹準備替您展示魔法的宮廷魔導師們。首先是白炎閣下……恕我失禮,是史丁格雷卿。」
之所以中途改口是因為平常都這麼叫她的緣故嗎?介紹時被叫到名字的翡露梅妮雅從隊伍中向前一步,在黎二的面前拘謹地一鞠躬。
「雖然已多次向您報上名號,還是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厄斯泰勒宮廷魔導師中資歷最淺的一位,還請您請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
黎二向她回禮。第一位被蒂塔妮雅介紹的是,將他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魔法師少女,想必正因為如此才會第一個介紹她——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她的特色是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雖然自稱資歷最淺,但她展現出的從容態度足以一窺她的才氣。儘管蒂塔妮雅也不遑多讓,但翡露梅妮雅卻是位十足的美女,再加上她那強烈自我主張的胸部——
「咕嘟……」
「……從左邊開始是馬爾法斯卿、克朗爾卿……」
「咦?」
黎二打量翡露梅妮雅的肢體看得出神,他突然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蒂塔妮雅已經繼續介紹宮廷魔導師。另一方面,蒂塔妮雅在黎二不經意發出怪聲後,她以為發生什麼事而過度擔心。
「黎二大人,發生什麼事嗎?」
「不,沒有。那個……」
「該不會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沒、沒問題。沒什麼事啦,哈哈哈……」
自己只好用略帶苦澀的笑容矇混過去,沒想到居然會看翡露梅妮雅看得入神而沒有在聽蒂塔妮雅介紹,這麼丟臉的事怎麼說得出口。
「是嗎?那麼所有人都介紹完畢——對了,還有一件事必須請教黎二大人。」
蒂塔妮雅好像想到什麼在意的事情,啪一聲雙手合十,轉頭詢問黎二。
「請問,我記得黎二大人和瑞樹大人所處的世界沒有魔法……」
「是的,那是事實。相對而言,在我們的世界裡有一種稱為科學的力量。」
魔法不存在,這在原本世界是再常識性不過的概念,然而對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似乎是出乎意料的事,黎二能零星聽到「什麼是科學?」、「完全沒聽過耶……」等這類對話。
於是,這次換翡露梅妮雅用詫異的表情詢問。
「……很抱歉打斷您的談話,但是勇者閣下,您說的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請問這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有點在意……我再詢問您一次,您真的沒有騙人嗎?」
翡露梅妮雅再次如此詢問,此時隊伍中一位宮廷魔導師刻意用清晰可聞的音量乾咳幾聲,然後用充滿諷刺的口氣說道。
「史丁格雷卿,這樣對要拯救這個世界的人問話,是否有點失禮?」
「……恕我失禮。」
被同輩指責的翡露梅妮雅低頭道歉,但她依然不解地皺眉。有什麼令她在意的事嗎,還有她是基於什麼理由而提問這點令黎二不甚清楚——這時,瑞樹代替黎二向翡露梅妮雅說明。
「在我們的世界裡雖然有魔法這單字,但那隻出現在文學創作的故事中。很遺憾,現實中並不存在魔法。」
沒錯,不存在。所謂的魔法,是僅出現於創作中的幻想產物,是作家為了讓自己寫的故事更新奇有趣而創作出來的,不過是虛構的概念罷了。
蒂塔妮雅對翡露梅妮雅的疑問很詫異,於是詢問她理由。
「白炎閣下,有什麼不妥嗎?」
「不……沒事。抱歉打斷您們的對話。」
「這樣啊?如果你說沒事的話……」
蒂塔妮雅側首,身旁的隨從小聲喊她,恐怕是在催促她快點繼續,蒂塔妮雅重新打起精神來繼續解說。
「差不多該開始了。因為黎二大人幾乎是初次見識到魔法,我想先找人簡單解說魔法,並實際操作給您看會比較好。所以……」
蒂塔妮雅如此說著,在她還沒完全說完前,剛才指責翡露梅妮雅的宮廷魔導師自信滿滿地走出來,此人的確是剛才蒂塔妮雅稱呼為克朗爾卿的魔法師。雖然不確定名字,但他身形消瘦並留著一頭長髮……說難聽一點,是個外表看似陰險的男人。他可能很講究自己的儀容,他一邊不停撥弄劉海,同時來到醒目位置。
會如此表現,或許是他自己想要表演吧。黎二的推測似乎沒錯。
「那麼,請恕我放肆,我希望能向勇者閣下展示魔法的入門技巧……」
「……由你來嗎?」
「正是如此,公主殿下。」
蒂塔妮雅以遲疑語氣問道,這名魔導師實在大言不慚。雖然舉止很殷勤,但是一看到他那張傲慢的臉,黎二心中湧現無法言喻的不安。
於是蒂塔妮雅轉向翡露梅妮雅那邊。
「我認為白炎閣下比較適任……白炎閣下,你覺得呢?」
蒂塔妮雅的想法,讓那位男性宮廷魔導師以及翡露梅妮雅感到震驚。
「什麼!」
「……我能勝任嗎?」
「是的,如果是由你這位王國首席魔法師來表演,我覺得很適合。」
「哦,王國首席……」
蒂塔妮雅充滿自信地推薦。翡露梅妮雅對她這番無上的讚美表示感激,但是,自薦的宮廷魔導師大概是不滿意而提出異議。
「微、微臣惶恐,傳授勇者閣下魔法這件事,我認為我比白炎閣下更適任。」
克朗爾似乎對宮廷魔導師的人事安排感到不滿,畢竟被一名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年紀的少女輕易搶走職務,也難怪會有這種反應,但是——翡露梅妮雅卻無法置之不理。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身為魔法師的能力不及您?」
「白炎閣下,我可是長年在魔法師公會執教鞭的人。不僅是魔法教導,在實力方面也有一點自負,還不至於落到年紀尚輕的你之後。」
翡露梅妮雅對宮廷魔導師的話感到不悅,她的表情轉變成桀驁不馴的笑容。
「哦,那麼來比試一下如何?」
「隨時奉陪。」
四周突然充滿險惡氣氛,翡露梅妮雅和宮廷魔導師之間迸出看不見的火花。
「咦?咦?吵架了嗎?他們吵架了?」
「雖然不能一口咬定他們在吵架,但至少確定他們是要比試什麼。」
急轉直下的發展,而且還是相當不合常規的課程即將開始,這使得原本惶恐不安的瑞樹冷靜下來。另一方面,蒂塔妮雅完全不介入,看來她也有意讓兩人比劃一下。黎二原以為她是名溫柔少女,看來她也有好強的一面。
「我同意,那就用魔法和其說明內容來決定孰先孰後吧。」
蒂塔妮雅決定規則後,兩人分別各就各位,接著——
「——土啊!其為凝聚後變幻為巨大力量,藉此壓垮吾敵!隆彎礫岩!」
率先開口的是那名宮廷魔導師,他陶醉詠唱猶如遊戲裡出現的咒文(Spell),瑞樹興奮大喊「詠唱!詠唱!」,接著土黃色的岩塊逐漸集結成形——
如山峰般擁有銳利稜角的岩塊於空中成形。
「太厲害了!」
「……!」
瑞樹宛如高呼萬歲般高舉雙手,接在她的歡呼聲後,黎二也看得瞠目結舌。於是,宮廷魔導師用一副達成任務後的滿足表情開始解說。
「——勇者閣下,這就是所謂的魔法。使用魔力,驅使構成世界的元素好發揮強大力量的技術。只要腦中想著土並不斷念誦,相信您也可以——」
「真抽象。」
「什麼?」
翡露梅妮雅對這得意洋洋的說明嗤之以鼻,滿是焦躁的宮廷魔導師臉色難看地望向她。
「我是說你的解釋很抽象。對我們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或許適用,不過勇者閣下是來自沒有魔法存在的世界。面對這種人,你是打算像那樣光用魔力和元素解釋就想讓他們理解嗎?」
「這、這個嘛……」
「好好看著吧。」
翡露梅妮雅冷酷說完後開始詠唱。
「——火焰!汝為擁有火焰是之為火焰的真理,然而卻又是超脫火焰真理之物。將萬物燃燒殆盡,基於真理下的災禍之白!真實閃炎!」
翡露梅妮雅像這樣滔滔地編織出咒語。就在此時,黎二配合她的聲音而從身體的深處,感受到某種炙熱事物泉涌而出。
(啊……)
在肚臍略微下方處,也就是來自所謂丹田位置的不可思議熱度。黎二仿佛在呼應那段詠唱,他感受到體內正產生某種盤踞的能量。
「——勇者閣下。所謂元素的力量就是萬物的力量,是-切現象的根源。被火焰灼燒時的那種熱度,觸碰到水時那種既溫柔又冰涼的觸感,如果能在腦中正確浮現出來,元素就會以正確的形式出借力量,魔力只要想像充斥在你體內那種萬能感就行了。」
「哇……」
瑞樹唐突地發出感嘆。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在翡露梅妮雅詠唱結束的同時,周圍就出現和她的長袍同樣顏色的火焰高聲哭泣。接著純白火焰被光輝包覆,包裹住宮廷魔導師製造出的岩塊,瞬間將其化為焦炭。
看到這一幕,翡露梅妮雅無趣地吐出這句話。
「哼,這魔法似乎沒你嘴上講得厲害……」
「什、什、什、什!?」
「太、太厲害了,黎二同學!白色火焰燒起來,然後轟轟轟轟轟轟的!」
「是啊,我看到了。」
瑞樹興奮到用字遣詞都變得幼稚,黎二邊看煙薰後白色的灰燼邊同意瑞樹的說法。過一陣子瑞樹才稍微比較冷靜,這次她發出感嘆聲。
「那就是貨真價實的魔法啊——」
沒錯,其為魔法。它天經地義的形態,和黎二他們腦海內描繪的一模一樣。
接著,宮廷魔導師展開行動,看來即使翡露梅妮雅展示如此壓倒性的魔法,對方似乎仍然不打算認輸,不過她似乎也看穿這點。
「——白色火焰化為漩渦!龍捲閃炎!」
翡露梅妮雅詠唱咒文(Spell)後,時至剛才散落至地面的白色火焰碎片唐突提升威勢,在宮廷魔導師的周圍形成漩渦。宮廷魔導師無暇採取對策,他的周圍一瞬間就被白色火焰團團包圍。
「結束了。」
面對翡露梅妮雅宣告落幕的這句話,宮廷魔導師發出呻吟。
(插圖)
「唔……但是,就算魔法的威力勝過我……」
他的魔法徹底敗給翡露梅妮雅手下。不過的確如他所說,光這樣還不能決定適合教導魔法的人選,眾人視線立刻集中在蒂塔妮雅身上。
她答道。
「果然還是白炎閣下比較適任,不論是魔法技巧,或是替剛從異世界過來的黎二大人考量的伶俐頭腦,這些都無可挑剔。」
「但是,公主殿下……」
宮廷魔導師講出這句糾纏不休的話,翡露梅妮雅用嚴厲的眼神看他。
「你真是死不服輸,如果您也是榮譽的宮廷魔導師之一,就乾脆退讓吧。」
「什、什麼……」
「退下,還是說閣下對我的決定有何不服?」
蒂塔妮雅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她的命令讓宮廷魔導師發出兩、三聲呻吟,隨後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黑,總算擠出「悉聽尊命……」這句話之後就退下,想必他認為觸犯公主的忌諱再怎麼說還是不太妙。
於是翡露梅妮雅用足以窺見自信的表情將臉轉向黎二那邊。
「那麼,勇者閣下。就
由王國里最擅於操控魔法的我,來稍微指點您魔法吧。」
「好的,翡露梅妮雅老師。」
「老、老師?」
「是啊,接下來翡露梅妮雅就要當我的老師,我覺得這樣的稱呼比較恰當。」
「但是勇者閣下,您是肩負拯救世界這個使命的貴人,而且我跟勇者閣下的年齡相差無幾,稱呼我為老師果然很奇怪吧?」
「不,這是我的個人原則。如果因為我是勇者,就擺出高人一等的態度,這樣對接下來要教我魔法的人很是失禮,我希望至少在稱謂方面符合應有的禮數。如果翡露梅妮雅小姐不喜歡的話,我就不這麼做了。」
「……這樣啊,如果勇者閣下覺得這樣比較好,那我也沒理由反對。既然您說是為自身考量,就請用喜歡的方式稱呼。」
獲得翡露梅妮雅的同意後,黎二很有精神地行禮說「非常謝謝老師」。翡露梅妮雅還對這個稱呼方式感到猶豫,不過後來她總算大方接受並滿足似的頷首。
「唔,嗯,好吧,勇者閣下。」
「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黎二這麼對翡露梅妮雅如是說後,她轉過身去以幾乎滿溢而出的無上喜悅喃喃自語說,「老師……我是老師……勇者的老師……呵呵呵。」雖然黎二他們和其他人並沒有察覺。
翡露梅妮雅總算從陶醉中恢復神智,蒂塔妮雅催促她開始。
「白炎閣下,麻煩你了。」
「遵命。那麼首先,勇者閣下請一邊回想我剛才使出魔法時所說的話,同時想像自己曾感覺過的某種現象,我認為想像在手心上方會比較妥當。如此一來,就算缺乏詳細的術式,應該也可以引發單純現象。」
「只要這樣做就會魔法了嗎?」
「不,並非立刻就能學會。或許您必須重複進行許多次想像,任何人都無法立刻成功。」
黎二聽過翡露梅妮雅的說明後老實頷首。無論如何,首先得實際試試看。沒錯,趁剛才她使用魔法時所感受到的,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還殘留時。
「黎二同學,加油!」背後傳來瑞樹的加油聲,黎二向前踏出一步。
(我能辦到,沒問題。)
黎二慢慢閉上眼睛,假設剛才在丹田附近感受到盤踞的熱能是魔力,他將意識集中在高舉的手掌上。
「狀況不錯,那麼照這樣,在身體裡找出跟心臟不同的其他脈動。」
(跟心臟不同的其他脈動重複出現的地方……是這裡嗎?)
聽從翡露梅妮雅的指示,僅將感覺集中在身體裡,隨後他冷不防察覺能感受到脈動的部分。那是種既與心臟所在位置不同,也不像心臟有穩定節奏,正是那種盤渦似的存在。果然是在肚臍下方的丹田,就是東洋醫學裡說的氣集中的部位。
「如果能找到就只差一步而已,剩下只要從脈動里感受到熱的流動,再集中到手心就行……不過,應該沒辦法那麼簡單就做到……」
看來她似乎是以黎二辦不到為前提,想必眾人都是這樣辛苦過來才學會魔法的吧。
走到這步為止,不對,是從現在開始,將是能否成為魔法師的分水嶺。
(不,我可以……)
沒錯,應該可以辦到。因為那種從背後推自己一把的感覺,到現在仍舊殘留。接著那種充斥體內的全能感如同乘著順風的祝福,黎二腦中於焉浮現火焰。和翡露梅妮雅的火焰不同,其色澤猶如傍晚融入地平線的太陽般赤紅,與輝煌燃燒的火焰形象吻合。
——在那瞬間,黎二腦中有一段文字像天啟般浮現。
「火焰於此顯現!閃炎!」
黎二在內心高呼激昂的命令,他這樣集中魔力,而元素也呼應他。
赤紅火焰在黎二的手掌心上輝煌燦爛搖曳,這就是靠魔力醞釀的魔法火焰。
最後當黎二的注意力中斷時,火焰連餘燼也不留地就此消失。
「我辦到了……」
黎二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就成功而不禁吐露出感動的聲音,周遭也發出「第、第一次就到這種程度!?」跟「真了不起!」等喧囂聲,連教導他的翡露梅妮雅也發出感嘆。
「太了不起了……勇者閣下是天才。」
蒂塔妮雅也接著說。
「恭喜您,勇者閣下。這麼一來,您也加入魔法師的行列了。」
「我是,魔法師……」
黎二因蒂塔妮雅的一席話百感交集,重新看向翡露梅妮雅。
「真不愧是白炎閣下,你的指導方式實在優秀。」
「不,我只是盡微薄之力,這都是因為勇者閣下擁有超凡能力所致。」
「你實在太謙虛了,你幫助從不存在魔法的世界來到這裡的勇者大人,立刻就能夠使用魔法。除了勇者大人有才華之外,肯定也是因為你指導方式甚是優異的緣故,而且剛才魔法戰的解說也非常精湛。」
「謝謝您的讚美。」
翡露梅妮雅恭敬一鞠躬。她那跪拜的姿勢,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能力受到肯定而喜悅顫抖。此時,瑞樹戒慎恐懼地向翡露梅妮雅搭話。
「請、請問……」
(插圖)
「有什麼事嗎?瑞樹閣下。」
瑞樹仿佛想要緩和緊張心情而大口深呼吸一遍,她向翡露梅妮雅傾吐埋藏在心裡的那份熾熱渴望。
「請、請問、也可以教我魔法嗎!?我也想使用魔法!」
「當然沒問題,那麼——」
於是這個世界上,又誕生了一位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