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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敵營中的救世小廚娘 第九話 真實的所向之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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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也來看我了嗎?」

這是發生在戴著白色能面面具的妖怪,最後一次來找我的那一天。

他無聲無息現身在黑暗中,俯視著躺在冰冷地板上的我。

『你有什麼心愿嗎?』

被他一問,我茫然地思考了一會兒。

「……那不然,你喊我的名字。」

否則我將再也不明白,自己出生的意義究竟何在了。

『……葵,你是津場木葵。』

現在的我能清楚回想起,當時白色能面呼喚我名字的那瞬間。

有人呼喚我的名字,代表世上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不知道這究竟該喜還是悲。

因為我知道只要產生「活下去」的執念,人生這段苦難將延續下去。

『還有其他心愿嗎?』

「……我肚子餓了。」

『想吃些什麼?』

「我想吃咖喱……」

『咖喱……嗯……那是什麼樣的料理?』

白色能面手拄著下巴思考,似乎不知道咖喱為何物。

他當初有露出這麼人性化的反應嗎?

我無意中回想起來了,莫名殘留著印象。

記憶中的面具漸漸有了具體的輪廓,清晰的聲調與言語、散發的氛圍,我都逐漸想起來了。

現在我知道……他果然跟某個我熟知的妖怪非常像。

「我想吃咖喱……我想吃媽媽做的咖喱。」

『關於這點……很抱歉,我沒辦法幫上忙。』

雖然看不見表情,不過他的語氣很悲傷,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知道對方是個善良的妖怪。

『雖然沒有咖喱……不過這個你拿去吃吧。』

他將某個白色發光物體遞來我嘴邊。

看起來像個白白的飯糰或是饅頭。

但卻不屬於任何一種我所知的食物,像是未知的某種東西……

『這個拿去吃吧。』

他再一次用強烈要求的語氣重複一次,把那個東西遞給我。

我虛弱地張開嘴巴,像是對命運垂死掙扎的動物,咬下了一口。

我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吃了什麼東西,一半也是因為意識處於恍惚狀態。

不過那確實讓我覺得是「美味的」食物。

美味得令我不顧一切埋頭狂吃。

潛意識告訴我如果停止進食,絕對必死無疑。

飢餓的痛苦與被母親拋棄的空虛感,也被全新的某些感受所覆蓋。

心臟送出新鮮血液的同時,原本黑白的世界仿佛開始有了色彩,出現了生機……

『好吃嗎?』

「嗯……嗯,非常好吃。」

『是嗎,太好了……那位大人一定也會感到欣慰的……』

「……」

那位大人?

他的言語之中流露出放心。

同時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懊悔。

然後他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擦去我眼周的淚水,並站起身。

「你要走了嗎?」

『我不會再來了,因為現在應該已沒這必要了。』

「……我們還會再見面吧?」

『……』

「我們,還會在某處再見面吧?」

我想見你。

我還想再見你一面。

如果跨越生死關頭的彼端有你存在,那我就要活下去。

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我一定會在這個世界勇敢活下去。

『……好好吃飯,打起精神……活下去……』

在身影完全融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轉過身摘下能面。

『等你長大成人之後,必定還能相見。』

那張面孔,無庸置疑是帶著深切微笑的銀次先生。

「咳咳……咳咳咳咳!」

「葵小姐您還好嗎?」

「銀次……先生……」

這裡是常島另一面的海濱。

銀次先生下海拯救了被大浪捲走的我,把我拉上這裡。

他已變回往常的青年模樣,不再是表演夜神樂時的女角。

看我全身濕透還被海水嗆到,他擔心地撫了撫我的背。

但是我……

「銀次先生你聽我說……」

我緩緩開口說──

「在黑漆漆的海底,我……見到了以前的你。」

「……咦?」

面對我毫無脈絡的一番話,銀次先生不知該作何反應,這也當然了。我平復呼吸,抬起臉。

接著我直直面向銀次先生,不再猶豫地問出口。

「我問你……你就是以前救我一命的妖怪嗎?」

「……」

「你是不是戴著白色能劇面具,來找被關在昏暗房間的我,把食物分給我吃?」

「葵小姐……」

銀次先生用動搖的眼神凝視著我,然後垂低視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此時此刻我終於能確信。

「為什麼?」

我緊緊抓著銀次先生的手不放,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追問他。

「為什麼至今為止都不告訴我?」

「……」

銀次先生抬起臉,但是仍緊皺著眉。

「當時我確實持續去找您,並且送食物過去,直到您被人類救出……」

蕩漾的細波發出微微的浪聲,其中清楚傳遞而來的是……真相。

「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明,您所見到的妖怪並不只有我。」

「……咦?」

「最重要的是,準備『最後一餐』給您,救了您一命的……不是我。」

「……」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直以來斷定當時的妖怪都是同一個,原來事實並不是這樣嗎?

「在您小時候初次見到『戴著白色能面面具』的妖怪那一天以外,其他日子遇到的全都是我沒錯。總之………只有第一天不是我,而是另一位妖怪,只是我們都戴著同樣的面具。」

面具遺落在一旁,這是替這場儀式與我的過往牽起線的象徵。

銀次先生靜靜地拾起。

「我只不過是在那位大人為您準備『改變命運的最後一餐』的數日間,代替他去見您。」

……改變命運的最後一餐?

「是的,依照命運,您原本應該餓死在原地,這要歸因於罪孽深重的津場木史郎所背負的『詛咒』……」

「這是什麼意思?爺爺的詛咒?命運……我不就只是被母親拋棄,一個人餓死而已嗎?」

「這只不過是詛咒所引發的必然結果。我說的詛咒是……假設當時您及早被救出,吃到普通食物而得以維生,死亡依舊會以別的形式等著您,所以必須從根本重新改寫命運。」

銀次先生一點一點慢慢說著。

他困惑而委婉地說著。

而其中仍流露著一絲迷惘……猶豫著是否該現在告訴我真相。

眾多的事實令我一片混亂,現在仍無法理解。即使如此,我仍繼續聽銀次先生說下去。

「改寫您命運的最後一餐,對當下垂死的您來說,是刻不容緩的急救措施。但那樣食物非常難以入手,稀有程度遠高過本次儀式所必須準備的寶物。然而那位大人還是為您弄到了。」

「所以說……『他』是……」

難道……

「他就是……大老闆?」

「……」

這個名字突然就脫口而出。

不自覺說出口的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無法回復您這個問題。」

銀次先生的回應僅僅到此為止。

──『屆時我必將娶你為妻,希望你……願意愛我。』

「……」

我突然回想起這句話,胸口沒來由地難受。

垂低的視線正巧落在沙灘上,我就只是愣愣地望著。

我所吃到的最後一餐……到底是什麼?

而你又究竟……

「到頭來,我能做的也只有陪在葵小姐身旁,當您說話的對象……僅僅如此而已。在您痛苦與寂寞時,我只能無能為力地望著您。」

「怎、怎麼這樣說……才沒有那種事!」

銀次先生說的不對,對我來說並不是那樣。

所以我慌張地抬起頭,拼了命地告訴他。

「才不是那樣……那時候銀次先生每天來找我,不知道讓我得到多少安心感,得到多少救贖。就

算媽媽再也沒回家,只要有你來見我,光是這一點……就讓我擁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葵小姐。」

「別說什麼無能為力,對我來說你是恩人,一生的恩人。這點依然不變,永遠不變……」

傾訴出的言語讓我自己情緒激動了起來,忍不住哭了。

豆大的淚珠滴答滴答灑落在沙灘上。

我哭花了臉,緊抓著銀次先生的手頻頻顫抖。對你的感謝,早已數不清。

「謝謝你,銀次先生。謝謝你、謝謝……」

然後我將頭靠在他胸前,重複了無數次的謝謝。

銀次先生回我:「我怎麼敢當……」

然而他的語尾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字一句,他似乎也在按捺心裡洶湧的情緒。

「必須道謝的……是我才對。如果沒有葵小姐,這次儀式絕不可能成功。您在這片土地上所留下的東西,絕對比您想得更重要、更偉大。」

「……」

「我認為,您會來到這裡……一定是當時的相遇所交織而出的命運,是必然的巧合。」

我靜靜地抬起臉。

我看見銀次先生單手緊握著面具,任憑淚水流下。

然後他用另一隻手摸著我的頭,就像當時的妖怪常對我做出的舉動。

「而您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當時在那間大廳看見長大後的您,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歡喜,內心有多激昂……以前那麼嬌小的一個孩子,現在真的平安長大成人了。」

銀次先生一邊哭一邊對我微笑,他的溫柔我都感受得到。

「不過一開始真的苦了您呢。在天神屋得不到任何人的認同,還遭到敵視。然而您卻如此堅強地在妖怪的世界活出一片天……像這樣救了我,還有這片土地。仿佛我們最初的相遇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

「銀……」

在我呼喚銀次先生的名字之前,他快速低下頭。

「謝謝您活下來,克服了難關來到這隱世,再度出現在我面前。真的謝謝您,葵小姐。」

嫌我剛才還哭不夠嗎?

淚水不停湧現,我無法控制。

我一心只想對救命恩人表達所有感謝,於是伸手緊抱住銀次先生,仿佛整個人包覆著他。

「銀次先生……銀次先生……」

謝謝。

謝謝你,銀次先生。

你從一開始就對來到隱世的我多加照顧,是因為你至今還記得那段年幼往事,所以對我特別放不下心吧。

然而我卻渾然不知,一直以來,什麼都不知道……

拂曉時分的天空,紅得似火。

位於天空下的我們,被海濱的白沙與溫柔的碎浪所包圍,緊緊抱著彼此哭泣,不發一語。

這是對彼此的感謝之情。

感謝你當時來見年幼的我。

感謝我現在有能力,能稍微分擔你肩上的重擔。

感謝我們的命運並不是偶然,而是一開始就註定相遇。

我們就只是一心感謝,身旁有彼此存在。

在這之後,我們與亂丸跟雙胞胎會合,離開了常島這個儀式順利告終的場地,回到折尾屋。這時候大約是早上七點……

「哇!好多妖怪的活屍。」

一踏入折尾屋大廳,就被眼前詭異的光景嚇得花容失色。

折尾屋的員工們還在忙著替昨晚的煙火大會善後,個個簡直像殭屍一樣,拖著搖搖晃晃的腳步來來往往,還有一半的人像屍體一樣倒在地上。

「喂,你們先去休息了。善後工作不是決定交給另一家來幫忙了嗎?」

「啊……亂丸大人……」

其中有一隻猴子活屍(也就是秀吉)正四處徘徊,眼睛好像已經呈現充血狀態。亂丸用力抓住了活屍……不是,秀吉的肩膀,讓他停下腳步。

秀吉的腦袋好像當機了一會兒,隨後臉色才慢慢恢復生氣,大聲喊著:「亂丸大人!」

「儀式順利結束了對吧!」

「是啊,一切順利。你們……看起來也撐到最後一刻了呢。」

「是!今年的營業額遠遠超過往年成績!雖然暴增的來客量也導致各種突發狀況發生,但天神屋的員工是有多少幫上一點忙,勉為其難度過了難關。不過如您所見,大家都已經燃燒殆盡,全數陣亡就是了。」

「哈!這不是幹得很好嘛!」

亂丸也露出大功告成後的痛快表情。

「秀吉,你領導得很好,不愧是折尾屋的小老闆。」

「亂丸大人……」

秀吉感覺下一秒就要哭了,淚水在他的眼眶裡打轉,緊閉的嘴角像波浪般顫抖。

之前寧寧曾說過,秀吉覺得自己不如銀次先生。

但是自己全力以赴的成就感,與被亂丸親口認同為「折尾屋小老闆」,讓他過於感動而說不出半句話來。

寧寧站在稍遠的位置望著這樣的秀吉,她似乎露出欣慰的表情,輕輕地笑了。

「啊!小姐,還有銀次!你們兩個怎麼都一副泡完溫泉剛出浴的模樣,真是好命喔!」

大掌柜葉鳥先生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依然頗有精神地碎碎念。

我馬上就知道他有精神的原因了,因為我看見曉倒在櫃檯內側,跟死了沒兩樣……大概是被這傢伙徹底奴役了吧。

「儀式結束後我被大浪捲走啦,不過銀次先生救了我。」

「回程的飛船里有簡易的澡堂,所以我們就在上頭把海水洗掉,換了乾衣服。」

銀次先生穿著一如往常的服裝。

我則把夕顏的和服換回水藍色的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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