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敵營中的救世小廚娘 第六話 蓬萊玉枝生存戰(下)(2/2)
「哼!求之不得的寶物現在近在眼前,你還在那邊發什麼愣,銀次。」
「咦?」
亂丸依然故我,維持帶刺的態度用鼻尖指往那棵樹。
銀次先生剛才應該真的完全沒發現靈樹的存在吧。他現在才抬頭往上望,然後目瞪口呆。
水潤飽滿的透明果實落下,落地迸裂之後,散落而出的是七彩的貝殼。
「亂丸……這是……」
「是呀,沒錯。這確確實實就是蓬萊玉枝……所長成的靈樹。妖王夫婦倆說可以折枝帶回去沒問題,總歸來說就是……總算拿到手了。」
「……」
被灰色所籠罩的這片天空之下,仍射進了幾道微光。
這個世界除了我們以外別無他人,然而在這幽靜而肅穆的氛圍之中,靈樹確實散發生生不息的生機,孕育著滿滿的透明果實。
銀次先生的雙眼濕潤,嘴角顫抖著。
我想他現在內心應該百感交集吧。
只要有寶物,便能讓儀式成功舉行。
如果早點找到,那麼磯姬大人當時也不用犧牲生命了……
「唔?」
銀次先生緊緊抱著亂丸的身子,將臉埋在對方鬆軟的皮毛里。
「幹得好……亂丸。」
「銀、銀次。」
維持幼犬姿態的亂丸並沒有再多說什麼,雖然身上的毛全豎起來就是了。
不過他的緊繃感沒多久之後也平復了下來,緩緩低垂著那雙豆柴犬的耳朵。就我的角度所見,他那小巧的背影正顫抖著。
銀次先生的心與亂丸的心,終於有了交集。
在漫長的過往之中,兩人僅為了完成唯一目的而分道揚鑣、反目成仇。
但是再怎麼樣,他們還是兄弟。
兩人的心意確實在一瞬間相通了。
他們從來不是平行線,只是一直在等待交集點的到來。
就像靜奈跟時彥先生,還有葉鳥先生與松葉大人一樣──只要心裡確實有對方存在。
我暫時在一旁以眼神守護著這對兄弟沉默的交心時刻。
「啊!」
不過似乎也來到了極限啊。銀次先生也冒出陣陣煙霧,外型變成可愛的小狐狸。這代表靈力又耗盡了。
「啊哈哈!噗呵呵!」
「津場木葵,你笑什麼笑!」
「因為,這畫面就真的很可愛嘛。你們倆變成小狗跟小狐狸耶,好像布偶。」
「……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真是讓您見笑了。」
銀次先生顯得相當難為情,然而亂丸卻一如往常地怒吼:「你說誰可愛!」
順帶一提,小不點也不甘示弱地叫囂著:「我也很可愛滴!」
這和樂融融的情景究竟是怎麼回事。
「好啦,就由我來折下樹枝囉。」
樹的高度正好比我高了一個頭。
啪嚓一聲,我折下結實纍纍的樹枝。
水珠般的果實隨之搖曳,水滴與七彩鱗片灑在我的身上。
我仿佛沐浴在祝福之中,又像是某種覺醒的瞬間。
「……」
亂丸與銀次先生就只是在旁邊注視著這樣的我,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們兩個在發什麼呆呀?蓬萊玉枝好不容易才到手的耶。」
「呃,沒有。」
銀次先生不知為何垂低著臉,亂丸則「嘖」了一聲。真搞不懂他們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玉枝到手……該回去了。」
「……說得也是呢。」
「白夜先生說過要回去時得用聯絡符通知他對吧?」
我取出夾在腰帶里的小袋子。
裡頭裝的是白夜先生交給我的聯絡符,還有……
「啊,這是……虹櫻貝。」
是之前大老闆說要給我當護身符的禮物。手中的貝殼似乎和蓬萊靈樹產生共鳴,散發強烈的光芒,不知怎麼地讓我想舉往空中仔細端詳。
大老闆,我算不算有派上用場了呢?
雖然沒辦法負責海寶珍饈的任務了……
「喂,你在那邊慢吞吞摸什麼?快點用聯絡符通知他啊。」
「啊!抱歉。」
「喂,亂丸!不許對葵小姐出言不遜!」
「銀次你少囉嗦。」
小狗與小狐狸又開始往常的鬥嘴,於是我一邊「好了好了」、「乖啦乖啦」地安撫他們,一邊把虹櫻貝收好。隨後我將聯絡符舉往空中。
符咒瞬間綻放出眩目的光芒,周遭景物開始變色。
「……咦?」
正當我想在最後參拜一次靈樹而轉過身之時……
我看見樹幹旁佇立著一個人影,身上的長外褂悠悠然地隨風飄蕩。
……大老闆?
那是……那棵靈樹依照我的心愿所顯現出的幻象還是什麼嗎?
不是魚鋪小伙子也不是茶館店員,而是穿著黑色長外褂的「天神屋」大老闆──他面對我說了些什麼,然後舉起食指輕放在唇前。
「加油,我等你回來。」
你應該還有未完成的任務。
「哦?成功把玉枝帶回來了是嗎?不過弄成這副狼狽樣還真難看。」
唔唔……
沒想到最先迎接我們的是白夜先生刻薄的言詞攻擊……
我跟銀次先生還有亂丸才一回來,就直接累趴在地上。
尤其是他們兩個,因為靈力消耗過度而維持幼獸的模樣直接睡著了。
「這副狼狽樣來得及參加儀式嗎?你們還得負責夜神樂的獻舞耶。」
白夜先生用摺扇戳著兩隻小動物。呃,饒了他們啦!
「唔唔……我來幫銀次先生跟亂丸做飯。」
「噢噢,葵,你醒著啊?而且這種時候還惦記著要做飯,果然不辜負愛料理成痴的稱號,真令人佩服啊,前些日子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簡直像假的。」
白夜先生甩開摺扇掩口,發出輕笑聲。怎麼覺得他心情特別好。
我們所在位置似乎是白夜先生下榻的客房,他身上果然還是穿著旅館提供的浴衣。
「白夜大人他呀,一整天都在泡溫泉、吃美食、打桌球,享盡旅館裡所有服務,所以精神好得很喔。」
「啊!你!在在在、在胡說些什麼呀這個笨蛋!誰會在敵方陣營玩得流連忘返啊!」
管子貓毫不留情地爆料讓白夜先生徹底慌了。沒關係的,在場只有我聽見。
不過完全無法想像白夜先生打桌球的畫面……
「亂丸大人!」
「亂丸、銀次!」
「小姐你平安無事啊!」
「…
…嗷呼嗷呼!」
一大群人殺到客房前,直接衝進房內──是折尾屋的員工們。
分別有小老闆秀吉、寧寧、還有抱著信長的時彥先生再加上葉鳥先生。
大家看起來滿臉疲態,似乎都沒睡。似乎是一直擔心著我們的安危。
明明還有儀式前的最終調整要忙,應該各方面都忙得不可開交……
「啊啊!亂丸大人,竟然成了這不堪的模樣!」
尤其是秀吉,平常臭屁的態度消失無蹤,他一發現亂丸有氣無力的模樣便激動地狂掉淚。
「欸,秀吉你別哭啦。你這傢伙真的熱血到讓人受不了耶。」
「混帳!我才沒在哭!」
「明明就在哭,把你的眼淚留到儀式順利結束再來哭啦。」
這種時候反而是寧寧顯得比較冷靜沉著呢。
而時彥先生則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回過頭去,結果臉被他懷裡抱著的信長舔了一口。
「亂丸跟銀次就由我負責帶往醫務室休養吧。我打算讓他們服用能恢復靈力的藥,不過效果還是遠不及津場木葵你所做的料理,我希望晚點你能準備點吃的給他們。目前手邊有什麼料理嗎?比如說先前試吃會所剩下的菜餚……」
「啊,抱歉。試吃會的剩菜我昨晚已經吃光了!番茄燉鮭魚真是最棒的一餐消夜呢。」
葉鳥先生拋了個媚眼並豎起大拇指,大言不慚地說道。時彥先生則相當傷腦筋。
不過站在我的立場,那桌料理沒有浪費掉已經是萬幸了。
「我現在馬上做點什麼吧?」
「不、不用了!說什麼傻話,你也必須稍作休養才行,看看你如此狼狽。」
狼狽……
正如時彥先生所說,映照在玻璃窗上的我簡直蓬頭垢面,全身沾滿了泥巴。
加上一整晚沒睡覺的關係,臉色也相當難看。眼下的黑眼圈好驚人。
「煙火大會是黃昏才開始……雖然時間不算太充裕,不過稍微休息片刻比較好。畢竟你們已經順利趕回來了。」
「時彥先生說得沒錯。葵,你也去洗個澡睡一下才行。我幫你準備一間客房,不要再窩在那個地牢了。」
寧寧攙扶起我,為我設想了一切。
「謝謝。不過我住那間地牢就行啦,其實還滿舒適的。」
「你這人真的是到哪都能生存的粗神經耶。」
我拖著站不穩的身子,被寧寧帶著一起離開了客房。
「……欸,津場木葵。」
「抱歉在你這麼累的時候打擾。」
此時,站在走廊盡頭處的雙胞胎正靜靜地窺探著我們。
「怎麼了?躲在那種地方。不去跟大家會合嗎?」
「嗯……」
「這個嘛……」
他們倆的回應相當曖昧,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我們現在還不夠格,不能去找大家。」
「我們在旅館的資歷還很淺,而且也沒什麼貢獻。」
「噢?原來你們的心思也細膩到會顧慮這些喔。」
「……」
這對雙胞胎原本還看似對這間旅館沒什麼特殊感情的……
「有什麼事找我嗎?」
「……嗯,沒錯。」
「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雙胞胎緩緩走了過來,彼此望了一下對方的臉,並互相點頭。
以他們倆來說,現在的表情可說是相當嚴肅又有神。
……儀式也終於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