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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以家常好味化敵為友 第九話 龍宮城幻夢遺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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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不過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什麼事?」

「請問您……是磯姬大人沒錯吧?」

「哎呀,呵呵。事到如今還需要問嗎?」

「……」

咳咳……雙頰染紅的我清了清嗓子,重新開頭。

「我聽說您在這個地方去世了,該不會您其實一直都活著吧?」

「怎麼可能。我確實在三百年前長眠於此了。」

「……」

「我的遺體應該正沉睡在龍宮城的最深處吧。」

磯姬凝視著我的臉,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她的笑容讓我感到有點害怕而屏住氣息。

「呵呵,現在跟您對話的,是由我的意念所形成的形體。因為那兩個孩子永遠無法停止爭執,實在讓我操心,所以才出此策。」

「那您不見見銀次先生與亂丸嗎?好不容易都能以具體的人形出現了。他們不是來這裡好幾次了……嗎……」

話說到一半,磯姬突然伸出手指,觸上我的額頭。

無窮盡的澄澈,在蒼藍的瞳眸深處閃耀光芒。

珊瑚做成的手煉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的意識陷入曖昧不明的混沌中。

「聽好了。」

磯姬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清亮,響徹我的體內。

「請聽好了,津場木葵。這是我──指引巫女所開示的最後一項神諭。」

滴答……

磯姬的聲音支配著我的精神,平靜的水面開始泛起漣漪。

「『海寶珍饈』就由你來負責完成。」

海寶珍饈……?

我記得那是折尾屋為了舉行儀式而正在籌措的祭品之一。

聽說那指的是宴席料理。要交給我……負責?

「在此給你一個建議,像剛才的甜點一樣,結合隱世與現世的口味,完成嶄新的料理為佳。海坊主對於目前為止所招待的菜色有點膩了,渴望不一樣的變化。」

迴蕩在體內的這股聲音與話語,現在已消失無蹤。

嘩……

一陣海浪聲在我耳中強烈地響起。

我的身軀只能任由芙蓉茶的殘香所擺布,就這樣倒在低淺的海面上。

明明只是水位差不多蓋過腳踝的淺灘,我卻整個人被浪花包覆,沉往無盡的深處……

『磯姬大人!磯姬大人!請看看,我挖到了這麼大的地瓜喔!』

一位長著犬耳與蓬鬆尾巴的紅髮小男孩,正得意洋洋地把一顆大地瓜舉得高高的。

『咦~我可以出去玩了吧?磯姬大人。讀書什麼的好無聊喔。』

另一位長著狐耳與毛茸茸九尾的銀髮少年,正盤

腿坐在神社前殿的最深處,噘著嘴說道。

『銀次,你給我好好反省一下。如果懈怠學業,今後可無法成為磯姬大人的得力助手!』

『亂丸你自己用功過度到發燒還好意思說我。』

『你說什麼!你這傢伙……』

『好了好了,別打了。前殿滿天飛舞著你們倆的毛絮還得了。』

這對年幼的犬兄狐弟感情越好吵得越凶,磯姬大人則在一旁露出微笑教訓著兩人。

在隨海水搖曳往上湧起的泡沫之中,我看見了這些破碎的片段畫面。

畫面中的兩人,長得再熟悉也不過了。

互動之中所傳遞出的,是過去確實存在的「屬於家人的牽絆」。

而接著如海嘯般撲來的,是沉痛的悲傷與憤怒。

我看見兩頭野獸,趴在龍宮城遺蹟的白色沙地上哭泣。

磯姬大人固守在龍宮城之中獨自承擔一切,試圖守護這片南方大地──悲傷至極的回憶……

心愛的主人已決定犧牲,然而自己卻一步也無法靠近──這股無能為力的懊悔感傳了過來。

後世的一切就託付給這兩個我視如己出、養育長大的孩子了──磯姬深切的心愿,現在仍然歷歷在目。

「亂丸與銀次就拜託你了──葵。」

剛才的一切彷佛從未發生過。

我正站在一間挑高的大廳里。

然而這裡卻比剛才所處的大廳更加昏暗了一點,還充滿了霉味。

剛剛的場景,也只是重現過去繁榮時代的幻影而已嗎?

紫色的鬼火緩緩飄浮空中,所到之處照亮了牆上的壁畫,讓我能稍微確認上頭的圖像。壁畫表面剝落得頗為嚴重,隨時間劣化中。

果然,這裡就是剛才那間大廳的現實狀態。

「話說、我全身弄得濕答答的耶……好、好冷。」

不過全身濕透也就代表,剛才的那場邂逅並不是單純的幻覺吧。

「……啊!」

在這片昏暗之中,我發現了閃閃發亮的光點鑲嵌在壁畫上。

「難道這就是,人魚的鱗片!」

從斑駁脫落、接近崩塌的古老壁畫上,能見到若隱若現的人魚鱗片。剛才還沒注意到,不過由於現在身處黑暗中,發光的鱗片變得顯而易見。

太好了。把這帶回去,儀式所需的寶物又搞定一項啦!

雖然人魚鱗片還挺難剝下來的,不過我用崩落的石塊拚了命地鑿著周圍牆面,挖出一片鑲嵌於其中的鱗片。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將鱗片抱在胸前時,發現了一件事。

我的手腕上正掛著磯姬大人的珊瑚手煉。

「……」

果然,剛才那場相遇……

「喀喀喀……好香的味道……是人類女子的氣息……啊。」

此時,逼近我背後的一股強烈殺氣,令我不由自主發抖。

「是、是誰?」

我不假思索地轉過身,背緊貼著石牆。我看見了一位面貌醜陋的妖怪就站在那,身上散發出連我都能清楚感受到的邪氣。

「是……鬼?」

他頭上長角,尖牙隨著笑容從口中露出。是邪鬼。

邪鬼馬上緊逼過來,打算把我吃掉。

「沉澱於龍宮城遺蹟的邪氣很舒適……這裡是我長年以來定居的好地方……不過還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頓大餐送上門來。最近常常跑來的都是些瘦巴巴的狗跟狐狸啊……」

「你、你……」

邪鬼饑渴地舔了舔嘴唇,隨後露出那銳利得發光的尖爪,打算朝我一揮而下。

我要皮開肉綻了……

──正當我如此心想之時,下一秒便感受到身旁傳來一股力道,把我整個人拉往一邊,免於邪鬼的威脅。

救我一命的是大老闆。

「大、大老闆!」

「抱歉呀,葵,我來得是不是太晚了?」

大老闆摟著我,在朽壞的王座旁著地,定睛望著那隻餓到不耐煩的邪鬼。同時還把我藏在自己的身後。

「沒想到這種地方竟然有邪鬼……難怪我一直覺得有股難以辨識的詭異氣息。這只是我的大膽假設,你該不會就是過去被靜奈喚醒,從地底覺醒之後傷了時彥殿下的邪鬼?」

「……把女人交出來……打算搶走我的食物嗎?」

「無法溝通呢……」

邪鬼步伐搖搖晃晃,一邊轉動著充血的眼球,一邊怒吼:「讓我吃了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並以駭人的姿態沖了過來。

大老闆拔出佩掛在腰間的小刀迎擊邪鬼。

「呃啊啊!」

邪鬼發出慘叫──因為大老闆一刀刺入他懷中。大老闆就這樣張開五指殘暴地掐住邪鬼的臉,猛力往地面砸。

「你、你這傢伙!」

邪鬼竭盡全力發狂,伸手抓著大老闆的肩膀掙扎不已。

「邪鬼是充滿惡意的化身。看來你似乎在這裡吞了不少孤兒下肚啊,遍地都能看到小小的頭蓋骨喔……繼續這樣垂死掙扎也難看,就讓我來幫忙制裁吧。」

「少胡扯了!你……身為『同族』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邪鬼只留下這最後一句話,便被大老闆的鬼火吞噬。

那是一簇毫無慈悲的無情業火。慘叫聲並沒有持續多久,邪鬼轉眼便化為灰燼。

大老闆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冷酷的鬼。

而他雙眸中的悲傷……讓我感受到其中壓倒性的孤獨感。

「大……大老闆……」

「這樣就沒問題了。邪鬼是必須滅除的存在……尤其是他,以這座龍宮城遺蹟瀰漫的邪氣為糧食,日漸茁壯強大……某方面來說也是南方大地詛咒之下的產物。」

「……大、大老闆,你還好嗎?」

「咦?」

我沖往大老闆身邊,用顫抖的手指著大老闆肩膀上的傷。

「血!大老闆,你的肩膀在冒血!一定是剛才被那隻邪鬼的爪子抓傷的!都、都是我把你的指甲剪了,所以讓你的戰力減半了,一定是我害的……」

「呃、葵,冷靜點。區區指甲而已,不至於讓我戰力減半……」

「啊啊!我懷裡的手巾剛才全被海水浸濕了!」

我整個人慌張失措。大老闆抓住我的手腕,再度告訴我:「葵,冷靜點。」

他的聲音很溫柔,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之中已感覺不到剛才葬送邪鬼時的冷酷。

我感受到一陣強烈的安心感,淚水開始不受控制地滑落。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葵。」

「對不起,大老闆。」

「葵,我……很可怕嗎?化為鬼的我。」

「不是、不是這樣。」

「……」

「不是這樣的。是因為大老闆你……看起來好像傷得很嚴重,我才……」

這並不全然指他肩膀上的傷。不對,當然肩膀的傷勢我也很擔心,但不是這樣。

是因為來得毫無預兆,他所散發出的「某種悲傷」。

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這股類似預感的衝動讓我自己也陷入了困惑。

「葵……」

大老闆的手撫上我的臉頰,對上我的視線,出其不意地將臉湊近我的唇。

「……」

然而就在距離足以感受到彼此鼻息的那一刻,大老闆突然抬起臉,往我的額頭輕輕一吻。然後又像平常一樣摸摸我的頭。

嗯?剛……剛才那是……

「大、大老闆……」

「嗯?不哭了呀?」

「是呀,總覺得各種吃驚又加上掃興,眼淚都縮回去了。」

在像個少女染紅雙頰之前,莫名其妙的狀況先讓我一臉慘白了。

「哈啾!」──而且還配上了不怎麼可愛的噴嚏。這麼說起來我才想到自己全身濕透。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天亮之後這裡會更冷,再怎麼說這裡滿是邪氣啊。」

大老闆這次緊緊握住我的手,不再讓我走散。他就這樣引導著我回到地面。

離開龍宮城遺蹟之際,我回頭望了一次。

磯姬大人的遺體,現在依然長眠在深處嗎……

我遇見一位貌似姬磯大人的妖怪,看見了南方大地距今千年以前的繁榮幻影。

把這番經過告訴大老闆,結果他說磯姬就是擁有這種能力的八葉,所以見怪不怪。

「還有……磯姬跟黃金童子雖然老是互相挖苦對方,但也常常一起喝茶配甜點。因為那兩人關係非常好嘛。」

來到海岸,我大口呼

吸著空氣。果然不帶污濁的新鮮空氣最美味了。

我深深呼吸了好幾遍,把帶回來的人魚鱗片舉在空中,對著浮出的一輪明月。

鱗片閃耀著光輝,看起來似乎真的是很貴重的寶物。

這應該也是經歷了許多年代的古物了,不過竟然還能保留如此耀眼的光芒。

「欸,大老闆。」

我溫柔地握緊人魚鱗片,凝視著手腕上的珊瑚手煉。

「我想讓儀式順利結束。然後……我想幫助銀次先生與亂丸和好如初。」

「你明白這番話代表什麼意思嗎?幫助他們修復關係……那銀次有可能再也不會回到天神屋囉。」

「我明白。但是……就算真是如此也沒關係,我不想看他們繼續這樣下去。」

磯姬大人最後把兩個孩子託付給我。

主人的死讓這對兄弟加深了彼此的羈絆,卻也讓他們走上分歧的道路。

至今為止我考慮的只有「讓儀式成功,也許銀次先生就能解放了」……

但是我現在開始覺得,若那兩人無法心連心,儀式終究不可能順利。

還有……我已經清楚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了。

「海寶珍饈由我負責掌廚。」

磯姬大人所開示的那番話,已深深烙印在我心上,成為我的使命。

大老闆聽見我這麼說之後,一時之間難掩驚訝的神情,不過隨後又輕輕笑了笑,彷佛在說「我早就隱約猜到事情會演變至此」。

「既然葵下定決心,那也沒辦法了。」

「你不笑我有勇無謀嗎?」

「為何要笑你?這次連天神屋都打算暗中兩肋插刀,協助儀式順利進行了。畢竟憑摺尾屋的立場,似乎是難過的一關呢。」

「……大老闆。」

「怎麼,雖然跟折尾屋有各種新仇舊恨,但我的新婚妻子為了讓儀式成功,都開口包辦海寶珍饈了,身為夫婿的我怎麼能不支持?」

又在說什麼新婚妻子了。果然是一如往常的大老闆。

然而這次我沒否認也沒肯定,就只是皺眉笑了。

現在竟然覺得這個把我擄來隱世的可恨鬼男是如此可靠……

我也被他感化許多。被抓來折尾屋這個敵方陣營後,好幾次被他相救,讓我更深有所感──

大老闆來到這裡見我,帶給我多大的安心感……

「拜託你囉,大老闆。請讓天神屋助我一臂之力。」

「嗯。那我先暫時回去一趟吧。」

「……嗯嗯。」

在幾秒鐘的彼此凝視過後,我們就這樣背對背分道揚鑣,往各自該回去的地方前進。

大老闆要回天神屋。

而我……要回到折尾屋。回去銀次先生與亂丸的身邊。

返回折尾屋後,葉鳥先生率先發現全身濕透的我,便準備了專門提供給濡女房客用的拖鞋。

「葵小姐!」

接著銀次先生馬上沖了過來,我把人魚的鱗片交給他。

銀次先生原本應該不知道我出發前往龍宮城遺蹟吧,大為震驚的他一臉鐵青。

「葵小姐……您實在是太、太魯莽了!一定是亂丸的主意吧?那傢伙竟敢利用葵小姐……」

「不過我順利帶回來啦。銀次先生,反正我也沒什麼大礙,而且遇到了出手相救、給我建言的貴人,所以沒關係啦。」

「……咦?」

銀次先生看見我遞出鱗片的手,雙眼緩緩瞪大。

因為我的手腕上正掛著那條磯姬大人留下的手煉。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總、總之小姐呀,先去入浴,有話待會兒再慢慢說吧。你從剛才就全身發抖耶,而且一身海水味。」

葉鳥先生從背後推著我前進,打算帶我前往那座地下牢房,我焦急地說:「可是我得先去跟亂丸報告」,結果被他嚴厲地訓了一聲:「好了,別再說啦!」

「真傷腦筋,這麼胡來。亂丸他也真是的,竟然叫小姐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可是……如果我不去,人魚鱗片終究沒人能拿回來啊。」

「小姐,你還真坦然面對耶。換作是我可絕對不想靠近那地方一步。啊啊真是的,光想像就毛骨悚然!」

「畢竟我是人類嘛。」

不過我能理解葉鳥先生為何生氣。定居於那邊的邪鬼所引發的危機,最後還是靠大老闆相救才得以解除,光憑我大概也沒辦法全身而退。我緩緩浸入溫熱的浴池暖暖身子,然後換上大老闆之前為我帶來的水藍色和服,重新上了一點淡妝。

平復好情緒之後,我重新確認了自己的意向──

接下來要前往亂丸專用的辦公室。

站在辦公室門前,我就已經清楚聽見裡面的動靜。

亂丸、銀次先生還有葉鳥先生三人正在爭執。

「豈有此理!你竟然要葵小姐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你還打算把她當成工具恣意利用嗎,亂丸!」

「這次的事情連我也有點看不下去啦~要是小姐真有個萬一,你打算怎麼負責呀?」

聲音的來源分別是銀次先生與葉鳥先生。他們似乎正在質問亂丸。

亂丸一句話也沒有回。

「等等,你們兩個先別激動了。」

我馬上踏入房內,喊著「好了好了」,制止了質問亂丸的兩人。

「我有事情想告訴你們。」

然後我舉起手,像是要作出什麼宣言般,正面看向亂丸。

亂丸座位前的辦公桌上,正放著我帶回來的人魚鱗片。鱗片被妥善收進簡約的玻璃盒裡。

「欸,亂丸,我順利把人魚鱗片帶回來囉。」

「哼……好吧,我看你有心還是辦得到嘛。」

果然還是一樣討人厭。

一點感謝或慰勞的話語都沒有,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對他抱希望了。

「還記得我提出的條件嗎?」

「……怎麼,你該不會打算憑這點小事就要把銀次帶回天神屋?」

站在身旁的銀次先生雙耳抖了一下。

「我是恨不得馬上把銀次先生帶回去沒錯,不過之前的條件我先撤回。反正儀式沒結束前,銀次先生大概也必須待在這,我也暫時不回去了。」

我將手放上自己的胸口,重新開口說道。

「儀式祭品之一『海寶珍饈』,由我來掌廚。」

喀啦……

珊瑚手煉發出清脆的聲響,就像在聲援我這番宣言。

銀次先生與葉鳥先生聽見我提出的新條件,難掩驚訝之情,雙雙陷入無語。就連亂丸也直盯著珊瑚手煉看,恐怕是覺得很眼熟。

「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這可不是單純做做菜就得了,必須要完成滿足海坊主滿意的下酒菜,否則毫無意義了。」

如同葉鳥先生所言,這項工作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都清楚。我也不是對自己的手藝自信滿滿才這樣提議的……但是,這次必須由我來掌廚。這次的菜餚需要融合隱世與現世兩種要素,融合成全新的口味才行……這是龍宮城遺蹟里的某個人告訴我的。」

「葵小姐,那個人是指……」

我給了困惑的銀次先生一個微笑,告訴他沒問題,一切不需擔心。

面對海坊主這個素未謀面的客人,要端什麼菜上桌才能討他歡心,我還沒有頭緒。但是我從磯姬大人那邊得到了指引,這是引導儀式成功的明燈。

所以這項任務必須由我來執行……

「……我明白了。」

從剛才就沉默不語的亂丸,總算對我提出的要求有所反應,如此回答。

「老實說,我一直在想,這一項任務交給我們旅館裡的廚師是無法勝任的。畢竟海坊主也差不多對於按照慣例準備的菜餚感到膩了。」

亂丸沒有露出邪惡的笑容,也不帶一絲慍怒。

他就是只用毫無情緒起伏的平淡口吻如此說著,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

「津場木葵……海寶珍饈就全權交給你負責吧。需要的材料一切由我們準備。銀次,你負責擔任協助的角色。菜色的構思與設計上,她需要借用你對於海坊主與儀式的知識。」

「……咦?」

他竟然會讓銀次先生來當我的助手,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外。

我與銀次先生面面相覷。葉鳥先生則說了句:「是夕顏的老搭檔呢~」

「讓雙鶴童子也參與協助吧。要製作的份量可不少,當天沒有男丁幫忙應該很吃力。」

「亂……亂丸,你是怎麼了?我還以為一定會被拒絕,鼓足了勇氣才提議的耶。你是上次的傷還

沒好,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

亂丸陷入無言,然而達成願望的我卻感到不知所措。

竟然這麼輕易一口答應……而且還表現出頗願意配合協助的態度。

「亂丸,你在打什麼算盤。」

然而銀次先生的防衛心卻變得更重。

「對象是你,可不能掉以輕心。你一定又想陷葵小姐於不義吧。」

「別這麼戰戰兢兢的,銀次。讓津場木葵負責海寶珍饈,本來就是我列入考慮的選項之一,只是你一直否決而已。況且若是『天啟』如此開示,那我們也無法忤逆。銀次,這一點你分明也明白的吧。」

「這……我……」

亂丸淡淡說出的這番話讓銀次先生無法反駁,握緊拳頭壓低視線。

「順便先提醒你,津場木葵,別會錯意了。我並不是肯定你的能力才下此決定。只是經過判斷,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辦法……如此罷了。」

「我很清楚啦。」

我不知道亂丸究竟是以什麼為判斷基準,決定把這個使命交付給我。不過,若是他有感受到任何一點磯姬大人的決意,或是我的熱忱……

體內突然湧現幹勁。我不自覺地撫上磯姬大人給我的珊瑚手煉。

「亂丸大人!不好啦!雷、雷雷、雷獸大人他……」

正值此刻,小老闆秀吉來到亂丸的辦公室,不知道在慌張什麼。

「嘖,真是。還有這棘手的傢伙沒搞定。我馬上過去。畢竟最後一項『蓬萊玉枝』也得儘快想辦法弄到手才行。」

亂丸站起身,身上亮麗的淡青色外褂上印著六角「折」字紋,衣襬一個翻騰,他轉身離開辦公室。

離開之際他的神情嚴肅,彷佛在說「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在那座地牢中醒來。

來到折尾屋之後,還從未迎來如此神清氣爽的早晨。

謎題解開了,我該執行的任務也確定了……心中大石順利放下的一個早晨。

「……」

我從床被裡坐起,打了一個呵欠。

「啊,葵小姐總~算起床惹。」

手鞠河童攀上我的被子,湊近凝視著我的臉……「總算」?

「葵小姐,已經中午惹喲。今早不論我在您耳邊怎麼喊,您都完全沒有要醒來滴意思呢。」

「咦?」

竟然……看來我是相當地疲憊,起得比平常晚多了。

我急急忙忙準備好,往舊館的廚房前進。

折尾屋的員工早就開始上工,每當在走廊上與他們擦肩而過,就會聽見一些耳語。尤其是女接待員們的眼神,特別不好惹……

就連對儀式不知情的員工,也把我視作被亂丸託付煙火大會這麼一個重責大任的要員。應該也有些人對此結果感到忿忿不平吧。

從傳進耳里的八卦謠言與過往經驗來判斷,我大概有了這樣的預感。

「啊……銀次先生!」

我繞到直通廚房的舊館後門,發現銀次先生在打水。

總覺得那身影好令人懷念。我想都沒想就跑上前去。

「葵小姐,早安。」

「……時間已經不早了啦。」

面對銀次先生爽朗的笑容,我總是忍不住飄開視線。

「我還希望您能再多休息一會……」

「……銀次先生。」

「龍宮城遺蹟是一塊詛咒之地,有各種力量作祟。就算邪氣對人類無害,但我想對葵小姐的身體還是會帶來一定的負擔。」

銀次先生暫停了把水裝入水桶的動作,輕輕握起我的手。

他握的是我戴著珊瑚手煉的那隻手。

「……葵小姐您……該不會遇到了『那位大人』?」

這問題是什麼意思,我馬上就明白了。我緩緩點頭。

「嗯嗯,對……我想我是遇到她了。」

「……這樣啊。」

「她告訴我很多重要的事。還說了海寶珍饈需要由我來完成。」

「果然是有她的建議,才讓您下此決定的對吧。」

「不過……銀次先生,磯姬大人她一直以來最操心的是你跟亂丸喔。」

「……」

原本低頭凝視著珊瑚手煉的他,抬起頭望向我。

他的表情隱約透露出複雜的心情……彷佛在驚訝之中還帶著苦悶與悲傷。

我為了替銀次先生打氣,便擠出大大的笑容說:「來,我們進去吧!」隨後把他拉進廚房。

「我昨天最後只吃了銅鑼燒,然後就餓著肚子直接睡覺,現在餓死啦。真想吃點什麼啊。」

「那麼我來做飯吧。」

「咦!銀次先生要做飯嗎?」

這可真開心。竟然能吃到銀次先生親手做的料理!

「一直以來各方面都受到葵小姐太多的關照了。這次就讓我露一手吧……話雖這麼說,但我也不太確定這稱不稱得上是一道料理就是了。」

銀次先生淘氣地聳了聳肩膀。他打開從本館帶來的竹簍,拿出好大的蟹鉗。另外還有蟹殼、以及裝在小瓶里的一點蟹膏跟像是高湯的湯汁。

「南方大地這裡,現在正值三疣梭子蟹這種螃蟹的產季,所以我帶了蟹殼、蟹鉗與蟹膏過來,另外還有煮蟹時的高湯。今天早上我經過廚房一趟,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料,結果雙鶴童子就給了我這些食材。雖然剩下的只有這一點,不過用這蟹殼跟蟹鉗來熬粥可是很美味的喔。」

「螃、螃蟹粥?該不會是用那個大殼來煮吧?」

「呵呵,正如您所言。」

銀次先生馬上把炭爐生好火,將飯添入蟹殼裡,加上少許的蟹黃與高湯後開始加熱。

等煮得差不多了,再把剝好的蟹鉗肉、普通味噌與蛋汁加進去充分攪拌。

蟹殼被炭火烤得焦香,裡頭裝著熬煮得冒泡的螃蟹粥。

最後灑上蔥花,攪拌一下就完成了。

「唔、哇~~這絕對超好吃的啊。」

「來,葵小姐請用。」

銀次先生幫我拿了小碗盛裝螃蟹粥。我敵不過飢餓,快速說完「我開動了」便馬上拿起湯匙挖了一大口下肚。

「唔唔~~」

螃蟹的鮮味完全凝聚在這一碗粥裡頭。太過鮮醇的滋味讓我發出詭異的呻吟。

蟹膏濃厚的風味搭配蟹鉗肉的口感令人停不下來。加上現在還有「空腹」這帖無敵調味料,讓我沉醉在螃蟹粥的美味里,一口氣吃光光。

「啊啊……啊啊,太好吃了。竟然一起床就能嘗到這麼美味的螃蟹粥……太好命了吧。感覺我會遭天譴。」

「真開心看到葵小姐如此捧場。畢竟這類料理在天神屋沒什麼機會品嘗到呢。」

「嗯嗯,的確沒錯呢。雖然莫名其妙被抓來折尾屋這地方,不過唯有吃到好多海鮮料理這一點,我沒有任何怨言。還認識了很多食材呢。」

我把最後一口吞下肚,一臉滿足。

這道銀次先生的螃蟹粥,也是多虧了我被擄來這裡,才有機會品嘗到的料理。

「那麼……等儀式順利告終之後,也來為夕顏構思一些海鮮類的新菜色吧。」

「……銀次先生。」

「我一直不希望葵小姐跟這場儀式有任何關連。然而現在卻又抱著期望,認為憑藉您的力量,也許真能萬事順利……我真的很任性對吧。」

身旁的銀次先生露出苦笑。然而我卻因為他願意這樣依賴我,而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悅。

在這塊土地上,大老闆成為我可靠的支柱;同樣地,如果這次我也能成為銀次先生的後盾,那該有多好。

「不過,我不會讓葵小姐一個人背負這一切。我也會竭盡全力協助您的,讓我們一起跨越這個難關吧。」

「嗯嗯、嗯嗯。謝謝你,銀次先生。」

更重要的是,沒有什麼事比能與他肩並著肩做料理還令人開心了。

這次的任務,某方面來說可以算是「款待海坊主」吧。

這項重責大任,如果能跟從夕顏就一路支持著我的銀次先生同心協力,順利過關……那必定會成為影響我今後人生的一次珍貴經驗。

只不過如果以失敗收場,勢必會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

真可說是成也料理,敗也料理。

至今幾乎沒有像這次一樣如此意識到這一點。畢竟這片南方大地的命運,全押在我做出來的料理上,要說沒有不安與壓力是不可能的。不過……

「好!馬上來構思儀式的菜色吧!」

「哇……葵小姐您幹勁十足呢。」

「那當然!本來

就是我自己開口說想做的嘛。而且要做的料理是現世與隱世的混搭風──這是我最擅長的領域了。不覺得很令人雀躍嗎?」

「……是呀,感覺成品會充滿您的個人風格,我現在也開始期待囉。」

我與銀次先生對望之後,輕笑出聲。

──「這跟平常在夕顏設計菜單時沒兩樣嘛。」

距離儀式還有一星期的時間。

還未得手的寶物還有另一件,一切的一切算不上一帆風順。

但是,我想盡力完成。

不只我一人,而是集結為儀式四處奔波的眾多相關人士,同心協力來完成。

然後──

我將在此找到一直以來尋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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