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歡迎光臨夕顏小食堂 第九話 妖怪們與七夕祭(1/2)
好熟悉的味道,是黃昏特有的氣味。
格子窗外能望見淡淡的橘色天空。
「……」
剛清醒時,腦袋與意識還模模糊糊的,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睡著了,現在又是幾點。
我在床被上半夢半醒的,心裡想再睡一會兒,又覺得繼續睡下去會不太舒服,感覺有點飄飄然,而且喉嚨好渴。
「葵小姐,您醒來了呀。」
「咦……銀次先生?」
聽到呼喚,我才發現銀次先生就在身旁,不知為何是小狐狸的外型。
「我……呃、啊啊啊啊啊!」
我想起來了。我應該正在為那對夫妻掌廚才對。
但途中就喪失記憶!
「我、我該不會搞砸了?是不是沒上完所有菜……」
一口氣被拉回現實的我,內心騷動不安。
我抱著頭想努力找回記憶,卻完全沒有收穫。
把東坡肉端上桌,結果律子夫人哭了……然後……呃……
「請您冷靜點,葵小姐,一切都非常圓滿。」
銀次先生將前腳放上我的膝蓋。
「葵小姐,您端甜點上桌後馬上在廚房昏了過去。您是否太逞強了呢?我想您一定很辛苦,真是……」
「……銀次先生。這樣啊,原來我在廚房昏倒啦。」
記憶緩緩地復甦。在我送上最後的甜點之後,努力靠僅剩的一絲意識走回廚房,然後就在銀次先生的攙扶下昏了過去。
我抱起變成小狐狸的銀次先生,將他放在自己的膝上,撫摸著那身美麗的銀色毛皮。
該不會銀次先生一直待在這陪我吧……
「那對夫婦非常開心。尤其是律子夫人,她說還想跟葵小姐您再多聊聊呢。」
銀次先生從床被上跳了下來,「砰」的一聲伴隨著煙霧變回往常的青年模樣。他在我身旁正坐著,將手覆上我的額頭。
「燒似乎已經退了。」
「我已經沒事啦。我都是這樣,發燒只要睡個一天就康復。雖然跟妖怪比起來身體脆弱了點,但我想自己在人類里算是強壯的唷。」
我精神奕奕地試著站起身子,不過肚子馬上發出「咕嚕」的叫聲。
「啊啊啊……又來了。」
我按著肚子滿臉羞紅,最近老是出這種糗。
銀次先生雖然有點驚訝,不過馬上撇過頭去輕笑出聲。
「這也理所當然,您從昨晚就昏睡到現在呀……那麼我去外頭等您。」
他馬上站起身,快速離開房內。
突然瞥見鏡子裡的我,才發現自己一身邋遢樣。頭髮亂翹成誇張的角度,身上和服也歪七扭八。這實在太糗了。身為一個黃花閨女,不能見人的樣子都被看光光了。
「葵小姐,您起來啦~?」
床被裡頭一陣蠕動,從裡面滾出來的是手鞠河童小不點。看來他跟我同床共眠。
「哎呀,原來你在這裡。」
「葵小姐的睡相太差惹,我差點被壓死惹。」
「咦,有差成這樣嗎?」
「您因為發燒而熱昏頭,一直跑出棉被外,是那位狐狸先生拚命把葵小姐塞回棉被裡滴。」
「咦?不會吧?」
看這副邋遢樣也知道自己的睡相究竟有多誇張,只是沒想到竟然還給銀次先生添了麻煩,我羞愧得快死了。
「葵小姐一直不起床,我快要餓死啦。」
「啊,你可以自己隨便去找點東西吃呀。冰箱裡有小黃瓜不是嗎?」
瞬間,小不點歪著頭,露出了非常訝異又困惑的表情。
「嗯……我一直在等葵小姐醒過來。」
小不點咬著自己小小的手指,眼神放空。這副模樣不同於平常刻意賣弄的可愛,莫名純粹得惹人憐。
「抱歉抱歉……我馬上做點東西給你唷。」
我捧起小不點,輕輕戳了他的臉頰,離開房間踏入廚房。
銀次先生似乎正對著料理台上擺放的諸多食材發愁,不知該怎麼運用。這些是從異界珍味市集買回來的戰利品。
「啊啊,對耶,之前買了好多東西呢。紅酒燉牛肉的材料、麵粉、做咖哩用的調味料,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食材……不過這次沒機會派上用場。」
「怎麼這麼說呢?接下來可多得是大展身手的機會唷。保存期限短的東西我已經送給本館的廚房了,不過像調味料等還可以多加利用。」
「也是呢。我想嘗試的菜色多得很,而且還得構思新菜單。」
像是加了日式小菜的麵包,以及加入水果泥的甜咖哩等。
在我的想像中,迫不及待想在隱世推出這些菜色。能得到妖怪喜愛的創新料理,一定還有很多很多。
「啊,說到這……結果那孩子究竟是誰呢?」
事到如今我才猛然想起這個問題。面對我突如其來的疑問,銀次先生露出詫異的表情回問:
「那孩子是指?」
「座敷童子呀,金髮的女孩。」
「……金髮……?」
銀次先生的耳朵一顫。
「你還記得我之前曾說過,有個女孩跑來夕顏,結果你說那是座敷童子嗎?那女孩上次也出現在東方大地的港口唷。我好像受到她的吸引一般,才往十字路口沖了出去。」
結果最後被關進黑暗中,昏了過去。這件事我似乎還未對銀次先生他們提起。
在我說明事情經過的同時,銀次先生的表情逐漸染上越來越深的驚訝與困惑。
「……金髮的……座敷童子……」
他反覆念著這些字,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手拄著下巴。
他是掌握到什麼線索了嗎?
「銀次先生,怎麼了嗎?該不會是你認識的人?」
「不是……抱歉,我只是想金髮的座敷童子還真稀奇呢。」
「……嗯?」
銀次先生的臉色瞬間一變,恢復往日的笑容。
但我總覺得他跟往常不太一樣。
時間來到當天夜晚。夕顏店裡洋溢著剛出爐的烤麵包香氣。
雖然今天沒辦法開門做生意,但我還是按捺不住烤了奶油麵包卷。畢竟材料就擺在眼前。
用烤窯烤出來的奶油麵包卷口感Q彈又蓬鬆柔軟,別有風味。
成品實在美味得令我驚訝,所以我一臉興奮地把麵包端給剛從別部門回來的銀次先生瞧瞧,隨後一同享用剛烤好的麵包,討論著這是否能運用在未來的新菜單中。
「打擾了,葵已經醒了嗎?」
就在此刻,意想不到的訪客登門──是白夜先生。我與銀次先生同時一震,停下正吃著麵包的動作,站起身向白夜先生行禮。
「會計長殿下,您回來了嗎?聽聞您代替大老闆出席八葉夜行會,辛苦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有找碴之輩上前說閒話時,我就跟對方話話當年,挖挖他們以前的舊瘡疤。如此一來,他們立刻安靜到驚人的地步,真有趣呢……呵呵。」
「……」
挖挖舊瘡疤究竟是……
白夜先生用隨身攜帶的摺扇掩口靜靜地笑著,坐上身旁的吧檯客席。
「我想說來慰問一下葵,所以過來了。身陷重大危機的你卻還是完成了本次的餐宴。我跟縫陰殿下與律子夫人聊過了,兩位都非常盡興。葵,你的料理大受好評唷。」
「謝……謝謝。」
那位白夜先生竟然在稱讚我。我心想這會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不禁順了順胸口。那對夫婦吃得開心,我也滿足了。
「他們會停留到七夕祭,律子夫人說還想再見你一面,也許會再光臨也說不定。」
「……是。」
「總而言之,你這次做得很好,不過似乎頗胡來呢。身體已經好點了嗎?」
「是的,已經徹底恢復精神了。明天開始我會繼續努力開門營業的。雖然夕顏還有很多進步的空間……」
我環視店內,這間夕顏正逐漸成為我的棲身之處。
克服這次的難關,一定也帶給我更多自信吧──我不禁這麼覺得。
白夜先生收起摺扇,僅揚起淺淺的笑容。
「這樣啊……很好,你就好好努力吧。你們所擔憂的預算,也看在這次成功的分上,把縮減的方針修正為少許增加。」
「增加?」
意想不到的詞從白夜先生口中迸出來,令我跟銀次先生一同發出驚呼。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既然來客數增加,加上妖王家夫婦大駕光臨,也替你們鍍了一層金。下個月開始可以儘管放手去做。有了足夠的預算,應該還有
很多法子可想……是吧?天神屋的招財狐。」
白夜先生這次將視線轉到銀次先生的身上。
銀次先生的雙眼微微瞪大了些,隨後換上凜然的認真表情,宣言:「是,我一定會讓這間店面成功的。」
「很好,努力吧。」
白夜先生站起身,打算馬上返回本館。
「請、請等等,白夜先生!」
我慌慌張張地喊住他,把剛出爐的奶油麵包卷全塞進鋪著大方巾的竹簍內。
「這些你拿去吧。」
然後,我將竹簍捧上前去,遞給被我叫住而佇立在門口的白夜先生。
「……這是什麼?」
「奶油麵包卷唷,剛烤好的。不嫌棄的話,那個……也拿去給『他們』吃吧。」
我悄悄對白夜先生如此說道,他的雙肩抖了一下。
所謂的「他們」,就是受白夜先生疼愛的那群管子貓。
我將竹簍硬推往白夜先生身上,他輸給我的氣勢,皺起眉頭往後退一步,最後還是放棄掙扎似地嘆了一口氣,隨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了過去。
雖然從他臉上看不見一絲雀躍與喜悅,不過光是他願意收下我就很開心了。
這是我給他的謝禮。
然而,白夜先生的表情突然沉了下來。
「對了……小老闆,我在宮中見到『折尾屋』一行人唷。」
「……咦?」
現場氣氛頓時一變。我瞥見銀次先生露出僵硬的表情,讓我很訝異。
「也許這次的事件,折尾屋也有介入的可能吧。」
「……這……這樣子啊。嗯嗯,的確不無可能。」
白夜先生窺探著銀次先生的臉色。
我對於這一切狀況毫無頭緒。
白夜先生留下一句「告辭了」便踏出夕顏,快步走回會計部,手裡還捧著裝滿奶油麵包卷的竹簍。
「……銀次先生?」
我有點在意銀次先生的狀況,跟剛才討論金髮座敷童子時有些類似。平常總是從容穩重的他,從剛剛開始就有點心神不寧的感覺。到底是怎麼了?
然而銀次先生察覺到我不安的表情,立刻換上滿面笑容。
「話說回來,真是太好了。他說會增加預算呢!這次真是頗成功的創舉。」
「呃,對呀。的確……這樣一來,這家店就能繼續經營下去了。」
「當然,能做的事還多得很,明天開始也繼續加油吧,我也會竭盡所能幫忙的。」
「……謝謝你,銀次先生。」
「好,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囉,葵小姐。」
銀次先生以一如往常的態度伸出手,我認真注視著他的臉龐握了上去。他的手雖然冰涼,不過溫柔的反握力道讓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銀次先生真的很沉穩,是個溫柔又紳士、值得依靠的人。
但我還是無法忘記剛才他聽聞「折尾屋」三字時所露出的表情。
也許因為我在場,所以他才勉強自己擠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吧。
「……銀次先生,那個……」
「嗯?什麼事?」
「……沒什麼。」
雖然心裡有話想問,但我沒說出口。我不想讓銀次先生再度露出那樣的表情。
我一臉嚴肅地仰頭望向他。
「我說啊,銀次先生,如果有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喔。我曾說過只要是銀次先生的心愿,我都會實現的,對吧?就是之前你替我做稻荷壽司的時候。」
「……葵小姐?」
「那句話可沒有半點虛假唷。」
我初來到隱世時,只有銀次先生溫柔對待我,還做了稻荷壽司給餓著肚子的我。銀次先生大概不知道,當時的我心裡有多麼感謝他,這份恩情我直到現在也沒忘。
銀次先生心裡一定懷抱著我不知道的秘密。
等我明白的那一天,若能助他一臂之力就好了。
銀次先生愣了一下,滿臉詫異地盯著我,然後突然露出微笑,放低視線回答「我明白了」。
好,這幾天各種狀況接踵而來,實在過得匆忙混亂。
今天又要重新展開我的日常生活。
──在這間替妖怪上菜的食堂做料理、工作還錢的奇妙生活。
時間來到幾天後。
這是在七夕祭開幕前日中午所發生的事。
午茶時間,我為了明天的活動於店內擺設裝飾用的矮竹時,投宿於天神屋的一名女房客光臨了夕顏。
「哇,真漂亮的竹枝。櫃檯大廳那兒也擺了很壯觀的竹枝裝飾耶,真期待明天的祭典。」
「謝謝……律子夫人?」
那位客人正是妖王家縫陰殿下的妻子,律子夫人。
我正站在梯子上掛著竹枝。櫃檯大廳那邊所準備的祈願簽與七夕裝飾都非常氣派,不過我們店裡預算拮据,就用摺紙代替……
「還沒到開店時間就來打擾,真抱歉呢。」
「不會,沒關係的!您好。」
我爬下梯子向她問好。
律子夫人今天臉上也綻放著優雅的微笑。
我帶她到吧檯客席,端上為明天所準備的笹餅與冰過的笹茶。
「哎呀,謝謝你。」
「不會……前些日子真的非常抱歉,我沒能好好送客。這是我的一點歉意。」
我深深低頭賠罪,律子夫人卻搖搖頭說「才不會呢」。
「那麼勉強你,我們才抱歉。在那之後我聽白夜先生說明了來龍去脈,所以我準備了個回禮,希望你能收下。」
律子夫人遞給我一個以大方巾包著的禮物。
我滿頭疑問地攤開大方巾,裡頭是一隻扁平的木盒。律子夫人催我打開瞧瞧,於是我便掀開盒蓋,裡頭放著非常美麗的薄布。
看起來半透明,質地非常輕盈……但怎麼看就是一塊布料。
這到底是什麼?絲巾?總覺得散發一股怡人香氣,就像焚香一樣。
「那是羽衣絲帶,妖都的上流階層以及宮中的女性,一定都會披戴在身上的飾品……」
「羽、羽衣?」
這麼一說,我才想到律子夫人身上也有類似的東西。
要說充滿七夕風情,還真是挺有感覺的,但價位應該高得驚人吧。
這東西感覺像是高官貴人的配件,給人非常優雅的感覺。
「呃,為什麼要把這送我呢?這麼高級的物品……」
「呵呵,你別太在意,那是我用過的。」
「……嗯?」
律子夫人輕輕啜飲一口笹茶,眯起雙眼。
「雖然新品也不錯,但這其實非常耐用,是能代代相傳的寶貝。羽衣經長時間使用後,色彩會更亮麗並累積極高的靈力,更突顯其價值。而且,一定得為它找到下一個繼承者……」
這番話我聽得一頭霧水。
律子夫人為什麼要把羽衣送給我?
連這東西究竟有什麼功用我都一無所知。
「但是我不能收下這麼昂貴的東西。賀宴的費用已經收了,我只負責掌廚……只要有客人願意品嘗,我就滿懷感激了。雖然最後沒能好好目送客人離開我就病倒了。」
律子夫人對著困惑的我突然露出笑容,搖了搖頭。
「不會。在我心中,你是個非常出色的廚師,勾起我懷念的家鄉味。遇上那麼糟糕的狀況卻表現得若無其事,撐著發燒的身子努力堅持到倒下的前一秒……我呢,雖然是個年紀大你不知多少的老奶奶,卻仍不禁覺得這樣的你十分帥氣唷。沒錯,我非常佩服你。」
「這實在……擔當不起。」
我變得扭扭捏捏,一被人稱讚我就覺得全身刺刺痒痒的。
我做的料理能讓對方吃得滿足,這點是非常開心沒錯,不過要說帥氣嘛,最後的我實在很難看啊。
而且,我總覺得律子夫人看起來完全不像老奶奶的年紀。
「我呀,從白夜先生那邊聽聞你的身世,想起我以前嫁來隱世時的回憶。當時的我也無法適應宮中生活,過了好一段艱苦時光才熬過。妖都的宮廷啊,呵呵,再怎麼說都是個陰險的地方呢。因為人類的身分而性命遭覬覦之事也從沒少過……」
「啊,果然是這樣子。」
連在天神屋都有相同狀況,想必宮中一定更複雜吧。雖然是我擅自的想像,不過這麼多達官貴人聚集,感覺就是各種嫉妒與陰謀紛飛的是非之地。
「不過,律子夫人您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來到隱世呢?我聽白夜先生說,您跟縫陰大人是在現世認識的。」
「……」
律子夫人臉上保持著微笑,垂低了視線,手指撫著裝有冰涼笹茶的玻璃杯杯緣。
淡茶色的水面,在悠閒的午後空氣中微微蕩漾著。
「當時的現世正逢戰爭,我失去了故鄉與家人,無處可去……」
律子夫人開始說起自己在現世經歷過的故事。
她出身長崎,家裡經濟狀況富裕,無憂無慮地長大成人後,開始了離家就讀女校的生活。
「那時我就跟葵差不多大唷,是個女校的學生。縫陰大人則在我常去的書店擔任店員。」
「書店?縫陰大人嗎?」
「很有趣吧?隱世的王族在現世都會化為人形去工作。」
律子夫人以手掩嘴呵呵笑著,像是回憶起當年往事。
「縫陰大人跟我都很愛看書,在書店打過幾次招呼後,便討論起彼此喜歡的書籍與作家,漸漸開始聊天,後來就自然在一起了,沒錯……就是成為所謂的戀人。」
那時的律子夫人似乎真的把在現世邂逅的縫陰大人當成單純的人類,一個年紀比自己稍長的穩重青年。藉由「愛書」這個共通點,兩人之間牽起了線,產生交集。
順帶一提,據說他們都是那位入道和尚薄荷僧先生的忠實讀者。
「不過呢,縫陰大人某一天突然從我眼前消失了。不明所以的我既傷心又寂寞,心想他真是個浪子。雖然我倆之間的確沒有論及婚嫁,但我也不是那種愛玩的女人……對他是真心仰慕。」
「縫陰大人當時該不會是回來隱世了?」
「對,我後來才得知,他接到強制遣返隱世的命令。他好像是自己隨便溜出去,裝成那樣一個窮小子在現世生活。白夜先生從縫陰大人還小時便擔任他的教育訓練官,常為了他而被請出天神屋,派遣到現世抓人什麼的。呵呵呵,很好笑吧?縫陰大人雖然性格上是有些自由奔放之處,不過對白夜先生可沒轍的。」
「呃,哈哈哈。」
我不小心發出乾笑聲。
原來白夜先生與這對夫婦的關係是建立在這上面啊。
律子夫人用烏樟木製成的高級牙籤切開笹餅後送入口中。
「呵呵,真美味,這也是你做的嗎?」
「……是,純手工做的,所以好像不夠細緻。」
「很有家常風味,非常棒喔。在宮裡端上桌的總是繁瑣費工的精緻菜色,常常讓我忘了單純又天然的美味為何物。」
律子夫人靜靜享用著笹餅。
喝了笹茶休息一會兒後,她繼續說下去:
「然後……當時的現世戰爭打得正激烈,某一天我失去故鄉與家人,在現世成了無依無靠的浮萍。我完全無法掌握狀況,也不知道接下來該何去何從……沒有人伸出援手……孤獨的我差點連活著的希望也喪失了……此時,縫陰大人再次出現在我面前,這次是以妖怪的姿態。」
「妖怪的姿態?」
「是呀……然後他說要娶我為妻,就把我強行帶往隱世。他說要一輩子好好疼惜我,求我一定要嫁給他。」
律子夫人笑著說,她當時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然而她在現世無家可歸,也無親無故,於是便答應嫁給縫陰大人。
「我呀,其實非常高興喔,很高興縫陰大人來迎接失去一切的我。他不顧隱世人的反對聲音,發下豪語要娶我為妻……那位大人是我的救贖。」
「……」
「我當時想,即使縫陰大人的身分是妖怪我也不在意。直到現在我依然是這麼想的……呵呵,總覺得都一把年紀了還講這種炫耀恩愛似的話,很不好意思呢,抱歉。」
「不會,沒這回事。」
我大力地搖頭。這番話不知為何讓我感到胸口一陣揪痛。我察覺到一些重要的道理。
「所以……那個,律子夫人您對於離開現世、嫁來這裡不感到後悔嗎?」
「完全不。的確,宮裡是非常複雜的地方,有許多辛苦的事,讓我常常掉眼淚。只不過很幸運地,我也擁有許多支持我的後盾,尤其縫陰大人永遠是我最大的支柱……那位大人至今仍遵守著當初的約定。」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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