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料理鬼妻的美食外交 第九話 深夜事變(2/2)
「折尾屋的女老闆……天神屋的創辦人?」
對方似乎是令人敬畏的高貴身分,葉鳥先生整個人縮小到令我不可置信,甚至連額頭都叩在地面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毫無頭緒。然而此時腦海中突然掠過的是,上次在地下工廠的洋房中所發現的照片──大老闆與這女孩的合照。
「黃金童子大人是創立天神屋的始祖,也是第一任女老闆。但在久遠以前便將天神屋託付給大老闆,不再干涉經營。在那之後,她在南方大地設立了折尾屋,現在位居女老闆的位置。簡單來說,她是一手促成這兩間旅館誕生的幕後大老闆。雖然現在立場比較偏向折尾屋。」
「幕後大老闆……」
這件事我壓根兒沒聽說過,所以非常震驚。
我還以為天神屋跟折尾屋是兩派不同人馬所創辦的老字號旅館,互為競爭對手。
沒想到竟然全出自那個女孩……那個才那么小的女孩子。
「天神屋的各位,抬起頭來。」
少女的聲音響起,可愛得簡直讓人誤以為是清脆的鈴鐺聲。那位被稱為黃金童子的女孩,對我們天神屋的人如此下令。
大家紛紛抬起了頭。
「許久不見了呢,鬼神大老闆。」
黃金童子那雙紫瞳望向大老闆,眼神中簡直散發出寒氣。
大老闆雖然放低身段,但依然不改平時飄飄然的態度。
「究竟是什麼風,竟然把黃金童子大人吹來天神屋了呢?我還以為您不會再大駕光臨這兒了。」
「呵呵,膽敢如此諷刺我,鬼神你還真是老樣子呢。我只不過是來迎接折尾屋的人罷了。」
「您親自來迎接?」
對於大老闆的這個問題,黃金童子的嘴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那詭譎的笑容讓我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你們……該回去了。」
被她這麼一喚,原本五體投地的葉鳥先生與時彥先生,恭敬地回答了一句「遵命」後便直直站起身子。
葉鳥先生不知為何嘆了口氣,拖著有氣無力的腳步散漫地走回折尾屋的陣容,而時彥先生則摸了摸靜奈的頭,依依不捨地離開。信長則還是老樣子,擺出一張目中無人的跩臉,被抱在時彥先生的懷中。
就在兩人走回折尾屋的陣容中之後──
「那麼……天神屋的小老闆,銀次。你也該回來折尾屋了。」
「咦?」
黃金童子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紛紛騷動著。
尤其是銀次先生本人,他吃驚地盯著黃金童子看,眼睛連眨都沒眨。
「怎麼?就是所謂的人事異動罷了。銀次,我應該已經先告知過你了……」
「……」
「再說,原本立下的約定便是如此──在天神屋工作五十年後,便回到折尾屋。」
這番話又再度讓天神屋的人議論紛紛。
銀次先生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在黃金童子綻放的冰冷金黃光芒中,最後他閉口作罷。
地位夠資格說話的白夜先生見狀,便開口一句「恕在下直問」,質問黃金童子。
「黃金童子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像這樣的人事異動,至今從未發生過不是嗎?說起來天神屋跟折尾屋原本就是兩個獨立組織,體制也不同,怎麼會有這樣的員工異動……」
「會計長白夜,這裡不容你插嘴。」
然而,黃金童子的眼神不帶任何一絲溫柔,打斷了白夜先生的話。
果然她的地位還是遠遠高於在場任何人吧。
就連白夜先生在這位座敷童子面前似乎也備感壓力。他瞬間噤口不語,臉頰上滲出了汗水。
「呵呵,此事已定。這本來就是我創立的旅館……所有決定權握在我手中。沒錯吧?鬼神大老闆。」
「……是。」
大老闆停頓了一會兒,以低沉的聲調點頭回應。
然而從那雙紅瞳中,可以感受到他強烈的反抗意識。那是一雙帶著隱隱光芒的深紅色,屬於鬼的目光。眼神中散發出凜冽地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靈力。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大老闆。
最近這陣子,即使有不快的地方他仍然溫柔以對,然而在關鍵時刻,果然還是提醒了我「他是鬼」這一點。
「銀次,你打算趴在那趴到什麼時候?黃金童子大人下令,還不快起身過來。」
這次換亂丸開口,他以從容的口吻頤指氣使。
銀次先生還是一語不發。隨後他緊緊握住拳頭,抬頭瞪向亂丸。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銀、銀次先……」
「我明白了。」
就幾乎在我開口呼喚他的同一秒鐘,銀次先生擠出了這句話,並站起身子。
那句肯定句讓我瞬間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銀次……」
大老闆壓低眉頭,斜眼凝視著這樣的銀次先生。
驚訝的不只我一個,在場所有天神屋員工沒有一個不吃驚。當然這是因為大家都以為銀次先生會拒絕。
然而銀次先生彷佛早就知道事情會演變至此,他冷靜地站往天神屋眾人面前,低下了頭。
「天神屋的大家,至今為止承蒙各位照顧了。我要回去折尾屋了。看來折尾屋那邊有非我不可的工作必須完成。」
「……」
一陣鴉雀無聲後,大老闆也站起身問銀次先生:
「銀次,這樣真的好嗎?」
「我原本就做好如此打算。」
銀次先生用淡然的語氣如此回答,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
大老闆凝視了銀次一會兒,隨後開口:「照你的意思決定吧。」大老闆的聲音也很坦然。
銀次先生快步朝青蘭丸的方向走去,不帶一絲猶豫。
天神屋的大家見大老闆起身,也跟著起身,交頭接耳地討論著眼前情況。
「該不會……小老闆是折尾屋派來的間諜吧?」
「看起來好像是……不過……果然……」
諸如此類的耳語稀稀落落地傳了過來。我聽著這些不想聽的話語,也站起身來思考。眼前狀況簡直超越我的理解範圍。
為什麼……?
為什麼銀次先生非得回去折尾屋不可?
為什麼大老闆如此輕易就放他走?
「銀次先生,銀次先生,等等!」
我不假思索地打算追上銀次先生,卻被大老闆捉住手腕,一把拉了回來。
「別這樣,葵。不許動!」
那口氣完全不像平常的大老闆,讓我想起了初次相遇時的他。冰冷又嚴厲的口吻令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打顫。隨後我回過頭去望著他。
「可、可是這樣下去……銀次先生他就要……」
「我明白,但這是銀次的決定。」
「你明白?你明白什麼?我什麼都不明白!大老闆的意思是就算天神屋沒有銀次先生也無所謂嗎?」
「葵……」
「為什麼?只因為他原本是折尾屋的員工?這樣豈不是太殘酷了嗎?」
我感到一陣混亂。我現在整個人慌得不知所措。
明明根本不清楚原委,但光是「再這樣下去銀次先生就要去折尾屋了」這個事實,就讓我怎麼樣也無法接受。
我回憶起銀次先生之前說過的話。說自己還沒有得到天神屋上下百分之百的信任……
那番喪氣話完全不像銀次先生會說的。當時我心想原來他還有這層煩惱,然而現在他就要被折尾屋帶走了。如果現在不阻止,就這樣允許他離開,那不就好像變成「天神屋真的不需要他」了嗎?
「……」
但是大老闆卻一句話也不說,他只是瞪著折尾屋的人。
也許他心裡正在思考什麼,也許他心裡知道些什麼,但是並不打算告訴我。
他只是強而有力地抓著我的手腕,他的指甲陷進我的肌膚中,一陣刺痛感掠過。
「對不起,葵小姐。」
銀次先生的聲音讓我回過神,望向他的方向。
隨後我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
銀次先生站在折尾屋的陣容之中,接過了亂丸手中的白色能面,回頭望著我──
這幅畫面讓我無法視而不見。
「……」
這身影早就存在於我過往的記憶里。
年幼時的珍貴邂逅──那次的離別場面與眼前這片光景完全重疊為一。
記憶在此刻總算一一串連起來。我還沒能確信,眼淚就先被這股強烈衝擊所震撼,奪眶而出。銀次先生則靜靜地戴起那張面具。
「等、等一下,銀次先生!」
我伸出了手。
銀次先生是不是折尾屋的間諜,這些流言蜚語在此刻已經無所謂了。
就算是真的,也一定有什麼內情。
如果我什麼都不問,就這樣放銀次先生離開,不讓他有親口說明的機會,那我一定會非常非常懊悔吧。少了銀次先生的夕顏,也不再完整。
「等等,銀次先生!你是不是就是當時那位……」
而且一股「預感」把我完全逼急了。
如果這真是事實,那我有些事必須向銀次先生確認,有些話一定要對他說啊!
或許是因為接連而來的衝擊,讓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腳步也站不穩了。大老闆察覺我的異狀,便放開我的手,握住我的肩膀。
折尾屋的亂丸斜眼看著我們,對這樣的結局似乎感到心滿意足。
「喂,人都到齊了,啟程回折尾屋去囉。」
隨後他率領著諸位幹部再次登上青蘭丸號。
在天神屋待了好幾天的葉鳥先生與時彥先生,此刻的表情都十分僵硬又嚴肅。葉鳥先生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時彥先生則閉口不語,視線垂得低低的,心情似乎五味雜陳。這兩人原本是否知道最後會是這般結局呢?
銀次先生也頭也不回地走進船內。
反觀這一側,天神屋的人全都一動也不動。
他們毫無打算阻止銀次先生離去。
但是我明白,大家是對於銀次先生抱著各種想法與疑問,而不知道該作何表示才對。
「大老闆,大老闆,這樣子真的好嗎?」
「這是銀次的決定。」
大老闆只淡淡地再次回應了一句,剛才已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我回想起葉鳥先生之前曾用「來者不拒,去者不追」這句話形容大老闆。
「不過,銀次。你我之間的約定,也要牢記在心。」
大老闆只對銀次先生留下短短的一句話。
我不清楚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而銀次先生只是背對這裡不發一語。
也許大老闆對於銀次先生的離去,知道一些什麼內情。
但我還是無法認同這一切。
騙人,這樣子一點都不好。
因為銀次先生明明說過,他最喜歡天神屋的夕顏──我們倆一起打造的夕顏了啊……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平復急促的氣息。
「等、等一下。」
然後我朝著已經發動的青蘭丸,出聲喊住了坐在上頭的折尾屋一行人。
「幹嘛,津場木葵。你這人類丫頭,我可沒事找你。」
亂丸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從甲板上俯瞰著我。那股銳利的視線完全就像是看到什麼厭惡的東西。
「你沒事,但我有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啥?」
我把放在圍裙口袋裡的某樣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個小小的袋子。
裝在裡頭的,就只是口味樸實的豆渣餅乾。不過……
「信長!」
我大聲呼喊折尾屋的當家招牌犬,信長的名字。
信長馬上嗅到我手上的豆渣餅乾所散發的香味,猛烈地吠了一聲「嗷呼」之後,便直接從剛出發的船上跳了下來。
他降落在渡船場的地面上,踩著響亮的步伐聲跑來我身邊。
「!」
折尾屋和天神屋的所有人,無一不被這畫面嚇呆了。
我把豆渣餅乾餵給跑來我腳邊的信長,並摸了摸他的頭,一邊直接把他抱了起來。
我單手抱著信長,而另一隻手則拿起……天狗圓扇。
「欸……把銀次先生交出來。」
我完全進入備戰狀態,直接向折尾屋提出我的訴求。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行動也太大膽了吧。現在渾身發熱,也許是因為喝了酒的關係吧,又或許不是……
一瞬的沉默結束。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信長,信長被──」
折尾屋的大老闆亂丸在這緊急狀況下,早顧不得臉上的面具,一把甩掉,明顯進入暴怒狀態,整個人慌了手腳。
「你這丫頭!竟然拿信長當人質,何等卑鄙!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剛才為止還從容得令人厭惡的態度,已經完全崩潰了。
他從甲板上伸出雙手,大喊著信長的名字,看起來巴不得從已經出發的船上一躍而下。
反觀信長,完全陶醉在我的豆渣餅乾里,似乎完全沒有想回船上的意思。他對著亂丸露齒一笑,給了個嘲諷的邪惡笑容。這隻狗實在毫無忠心可言。
「竟然拿阿信前輩當擋箭牌!」
「這、這實在太齷齪了。」
「不愧是史郎的孫女,真正的鬼妻──」
折尾屋的幹部們似乎也沒有預料到事態會演變至此,而七嘴八舌地對我猛吐惡言,船上噓聲四起。
對於折尾屋而言,信長是不可或缺的招財犬──當然,我就是看準這點才行動的。
「聽到沒啊,我叫你們
把銀次先生交出來啦。否則我就用這圓扇把整艘船吹掀……」
是酒精開始發揮效果了嗎?我真的把圓扇高高舉了起來。
「葵小姐!萬萬不可!」
就在此時。
我聽見了銀次先生緊張的聲音,回過神時,我的身軀已經被金色的繩索給五花大綁了起來。
「葵!」
這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
大老闆喊著我的名字,我被他的手強而有力地拉住。
我明明確實感受到他的力道,但在不知不覺間,我被好幾條金色繩索束縛住,突然發現自己一個人站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大老闆早已不在身邊。
金色鱗粉在我的眼前紛飛著。花朵圖樣的金粉規律地一邊旋轉一邊落下。這就好像以前去東方大地那次,我追著黃金童子,結果迷路踏進的那片黑暗。
在遙遠的黑暗彼端,我看見了臉上綻放微笑的黃金童子。
她身後掛著金黃色的圓環,操縱著金色繩索。她那輕輕飄浮於黑暗中的身影散發出神聖感,令我充分感受到「這個人絕對不是我足以應付的對手」。
圍成圈……圍成圈……(注13:日本童謠,在玩「背後是誰」遊戲時所唱的歌。遊戲方式為負責當鬼的一位成員蒙眼蹲在中間,其他成員在周圍一邊唱歌一邊繞圈,唱完時由鬼猜站在背後的是誰。)
少女如耳語般呢喃出的歌聲,在我耳膜深處響個不停……頭好痛……
「哇!」
一片光明瞬間劃破黑暗,我重重摔落在地面上。好痛。總覺得之前也發生過一樣的事情。
抬起臉一看,映入眼帘的只有好幾張折尾屋的白色能面,正湊在一起低頭看著我。
「咦?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就連這種情形下,信長依然在我的懷中繼續吃著豆渣餅乾。然而就在他吃得一乾二淨之後,便馬上跳下我的膝蓋,不知道跑往哪裡去了。
「信長,歡迎回來。休假玩得還愉快嗎?」
他馬上就被折尾屋的亂丸抱在懷裡。信長雖然胡亂掙扎著,但完全沒被亂丸當一回事。
「真是場災難呢,信長,你竟然被那邊那個野蠻的女人抓住了。」
亂丸說道,並用充滿恨意的眼神朝下瞪著我。
話說……為什麼我會被折尾屋一行人包圍在中間?
這裡是……船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馬上站起身子,顧不得腰還很疼,快步跑往船頭,把上半身往外一探,確認外頭的狀況。
「天啊。」
天神屋的渡船口早已不在視線範圍內,能望見的只有懸浮在半空的明月,以及一望無際的無雲夜空。地面已在遙遠的下方。
看來這是折尾屋的船沒錯,我似乎正在青蘭丸的甲板上。
這就是所謂的……飛蛾……撲火嗎?
「哎呀?怎麼有個人類小丫頭,像趨光的蟲子一樣,擅自撲上來我們的船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折尾屋的大老闆亂丸一把揪住了我的和服領口,以驕傲的態度大笑著。剛才慌亂的樣子彷佛從未發生過。
「……你、你!」
「不愧是黃金童子大人的『神隱術』,就連那位大老闆也束手無策啊。信長也平安歸來,情勢完全逆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謂的大快人心正是我現在的心情寫照啊。你那大老闆現在會是怎樣一張表情呢?我還真想瞧瞧呀!」
隨後亂丸粗暴地拉著我的領口,讓我整個人摔倒在地。
「痛!」
腰部又撞個正著。亂丸又再度捉起我的領口,湊近了臉龐,用那雙閃著隱隱光輝的海藍色眼睛盯著我。
那對眼珠的顏色非常美麗,帶著與大老闆完全相反的光芒,令我無法移開視線。
「喂,小丫頭……你可還真有膽,拿我們家招牌犬當擋箭牌啊。」
「不是……我從來沒打算拿他掩護……」
「像你這種沒用的小丫頭,帶回折尾屋也派不上任何用場,不過你好歹也是傳說中的大老闆鬼妻……又是津場木史郎的孫女……至少能當成珍奇物讓客人參觀吧?哈哈哈哈哈哈!」
看來折尾屋的亂丸打算把我帶回旅館,已經對我表現出非比尋常的惡意。我被無數張過去曾救我一命的白色面具團團包圍住,沐浴在他們充滿敵意的視線與嘲諷之中。
從這群人的縫隙之間,我看見了黃金童子消失在船內。她手拿我的圓扇湊往嘴邊,發出了輕笑聲,就像在說「她接下來就任憑你們處置了」。
我感覺到自己的體溫一口氣降到冰點……
「亂丸!放開你的手,不許碰葵小姐!」
此時,一陣耳熟的聲音從甲板傳了過來。擠進我跟亂丸之間的不是別人,正是拿下面具的銀次先生。我所認識的銀次先生。
他用嚴厲的口氣威脅對方,試圖保護我的安全。那語氣完全不像平常的銀次先生。
「銀次……哈!你還是老樣子,裝出一副紳士態度呀?」
「葵小姐是大老闆的未婚妻,我不允許你如此粗暴地對待她。」
對任何人都客氣有禮的銀次先生,現在卻格外強硬。
我清楚地看見他隱隱泄出的靈力,帶著一股平靜的銀色──現在他的內心正充滿了怒意,隨時一觸即發。
亂丸應該也查覺到了吧。
亂丸鬆開了抓著我的手,站起身之後,一臉掃興似地整理了自己身上的外褂。
「『不允許』?銀次,你這是用什麼身分對誰說話?」
亂丸身上也散發出狂暴的靈力,那是一股野性的威嚇,就像毛髮豎立,正在低吼的野獸,打算展開獵食的前一刻。
「左一句大老闆,右一句大老闆……你既然已非天神屋的小老闆,那麼那傢伙也不再是你需要侍奉的上司,沒錯吧?你現在再度成為折尾屋的一員了─這是我們五十年前所立下的『約定』才對。所以你才毫無抵抗地乖乖回來不是嗎……銀次。」
「……」
「該回去了。我們的旅館……是『折尾屋』才對。」
這是發生在某一個夏夜的事,那一晚冷得無法想像白天是那麼地酷熱。
接下來即將襲來的風波,在此刻正式拉開序幕。
這是妖怪旅館的一次「重大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