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料理鬼妻的美食外交 第九話 深夜事變(1/2)
夜幕已低垂。鬼火在附近一帶飄浮著,照亮足湯區這片廣場。
這一天我們在後山里吃吃喝喝直到深夜,宛若舉辦了一場妖怪的饗宴。
我做了大份量的拿坡里肉丸烏龍麵招待大家,還弄了味噌美乃滋與微辣的粉紅醬,搭配冰鎮蔬菜正好。
換班的鐮鼬們來訪,還帶了山菜過來,並幫忙顧篝火。
機會難得,所以我就做了乾烤山菜當下酒菜,而葉鳥先生又突然說想吃咖哩飯,於是最後還是做了番茄口味的乾咖哩,搭配用野炊專用飯鍋煮的白飯一起招待他。看見妖怪們大快朵頤的模樣,我也很開心。
雖然弄得精疲力盡,但真的很開心呢……
畢竟能跟大家一同分工合作做料理,還在山上野炊,這些機會至今為止不曾有過呀。
「那個,葵小姐……」
在我正打算與銀次先生一同收拾善後時,靜奈與時彥先生來到了調理區。
「善後工作請交給我們,葵小姐你張羅了那麼多菜餚,已經很累了。」
「葵殿下還沒用餐吧?跟銀次先生一起去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這兩人自告奮勇要負責善後工作。
「咦,咦……可是,這樣好嗎?你們倆能一起聊聊的時間只剩下今晚了……」
「呵呵,要聊天的話,一邊收拾也能聊的。再說我們實在欠葵小姐太多太多了……」
「靜奈……」
老實說,光顧著出菜的我,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再怎麼樣也想吃條鹽烤香魚……鹽烤香魚啊……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葵小姐!況且您也忙得很累了吧?走吧走吧。」
「哇,銀次先生……」
結果我就這樣被銀次先生從後頭推著,離開了調理區。
不過,也好啦。這裡就交給靜奈與時彥先生,應該沒問題吧。依他們的個性,做起整理收拾的工作也會很細心吧,再說也許他們倆是想把握一起共事的機會……
「那就拜託你們囉。」
「呃,那個,葵小姐!」
「嗯?」
被靜奈一喊,我在前往泡腳池的半路上轉過身。
「非常感謝您……」
然後靜奈深深低頭鞠躬,用短短一句話表達了發自內心的感謝,並目送我離去。
她抬起頭時所露出的那張祥和笑容,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
我想我大概暫時無法忘卻那張笑臉吧──我在心裡感慨萬分地想著。
大老闆也在泡腳池,他幫忙顧火的工作已經被鐮鼬們搶去了。
「所以我說啊~葉鳥先生這種人,絕對不是當丈夫的料啊~~」
阿涼抱著大大的酒瓶,已經完全爛醉如泥,不知道在大聲嚷嚷著什麼。
「什麼嘛,阿涼,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不再多表現一些賢妻良母的特質,光靠大胸部跟姣好的臉蛋,可是會錯過適婚年齡的喔。」
「啊~性騷擾!我要告你性騷擾!嗝!」
阿涼舉腳往池面猛踢,讓對面的葉鳥先生被泉水噴得滿身濕。
旁邊的曉板著一張鐵青的臉阻止阿涼:「你夠了沒。」因為一旁的大老闆與白夜先生也慘遭波及。
白夜先生一臉不爽地拿乾淨的布拍去和服上的水滴,一邊撂下狠話:「你這副樣子是絕對嫁不掉了。」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呀?」
「大家正一起幫阿涼想辦法找良緣。」
「阿涼在徵婚嗎?」
大老闆帶著笑容擦去噴濺到臉上的水滴,順便也三兩下幫躺在膝上的信長擦乾了背,雖然看起來小心翼翼地,似乎很害怕……不過大老闆還是有遵照囑咐,乖乖幫忙顧好信長呢。
說起來阿涼這個人,本來不是喜歡大老闆嗎……這是藉酒壯膽嗎?還是說她對大老闆的心意,並不是想結為連理的那種男女情愛……
女人心海底針,連戀愛滋味都還沒嘗過的我歪頭不解。
「不過,說到徵婚……在座的大家不都一樣單身嗎?」
「喂!這一點是絕對不能戳破的啊,小姐。」
我斗膽戳中了葉鳥先生所說的傷口,恰好在大老闆身旁發現了空位,於是便跟大家一起光腳泡進溫泉池裡。
真是徹底累壞了……一整天站著,腳跟腰都好酸……
「哇,真舒服~」
這座足湯的泉水對於疲憊的身軀來說特別見效。從腳底傳上來的陣陣溫熱,舒緩了身上累積的疲勞。
「這座足湯的泉源,正是靜奈所找到的藥泉唷。」
身旁的大老闆對我說明。
「擁有即刻見效的消除疲勞功能,果然不假呢。而且對於各種疾病與創傷的強力療效也是可以期待的。這座與眾不同的藥泉蘊藏著豐富的可能性。」
「該不會靜奈正在進行研究的,就是這座藥泉?」
「沒錯,想必她是在思考……這座溫泉也許能治好時彥殿下的傷吧。」
「……」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現在總算真正明白了,靜奈對時彥先生立下的「目標」,其真正的用意。
從泡腳池回過頭去,我望向在調理區收拾善後的靜奈與時彥先生。
他們倆齊心協力把餐具洗乾淨,一邊聊著天,看起來很開心。
感覺兩人已處在只有彼此的世界中。
特別是靜奈,露出了孩童般的純真表情,不知對時彥先生說了些什麼,隨後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應該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告訴師傅吧。畢竟時彥先生應該本來就是她最親密的傾訴對象……
反觀這裡,阿涼大呼小叫地喊著想嫁人,纏著曉與葉鳥先生不放。
「我說呀~~要是繼續待在天神屋,絕對遇不到好對象的啊~~啊,白夜大人,你在宮裡有沒有認識什麼感覺不賴的官人呀?」
「別問我。就算有也不會介紹給你,這只是推對方入火海。」
「欸~~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呀~~嗝!」
最後她連白夜先生也纏上了,讓葉鳥先生大爆笑,曉則是慌張極了。阿涼舉起大酒瓶咕嘟咕嘟地暢飲之後,爽快地發出了「噗哈!」的聲音,就像個老頭子一樣。結果現在她鎖定了坐在對面的我。
「我說葵呀~~就是你~~問題就在於你把天神屋碩果僅存的優質物件──小老闆~~給占為己有啦~~嗝!你都已經有大老闆了~~好歹把小老闆留給我們吧~~眾接待員都對你很不是滋味喔,嗝!」
「優質物件是什麼啊,銀次先生又不是房子。」
「嗯,雖然那種溫文儒雅的溫柔好男人不是我的菜啦~~嗝!」
爛醉如泥的阿涼吐出各種失禮的話語,結果卻突然睡著了,就像電池電力耗盡一般。
「哎,總算睡著啦。」
「老樣子了。把她扔去蓆子上躺平吧。」
曉總算鬆了一口氣,而白夜先生還是一樣毒舌。
阿涼就這樣被拉上泡腳池,拖去蓆子那邊扔下。
她的酒品原來這麼差啊……就算是不分上下的同樂會,也沒大沒小得太誇張了。
「葵小姐,辛苦您了!」
「哇啊!」
一陣冰涼的觸感突然貼上我的臉頰,讓我嚇得回過頭去,結果是剛才被阿涼稱為「天神屋碩果僅存的優質物件」──銀次先生,帶著爽朗的笑容站著,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事。
他手上拿著從異界珍味市集買回來的現世罐裝沙瓦,是梅酒口味的,外包裝很可愛。
「其實這是我偷偷準備來的,剛才已經放在那邊的河水裡冰鎮過了。因為我想比起隱世的酒,這種口味您可能比較好入口。啊,還有,我去把剛烤好的鹽烤香魚拿來給您了。」
「真、真不愧是銀次先生……」
實在是無微不至的貼心。這樣的他難怪會受到天神屋眾女接待員的仰慕……
「所以我也來一杯現世的啤酒囉。」
「啊,你太賴皮囉!銀次,我也要!」
銀次先生似乎也偷渡了自己要喝的啤酒過來,已經先冰得涼涼的。羨慕不已的葉鳥先生頻頻把手伸了過去,結果都被銀次先生撥開,就像在宣示「一滴都不會分給你」。銀次先生大口大口暢飲而盡。真難得他會這麼無情啊……
銀次先生那毛茸茸的九尾擺呀擺地,看起來心情很愉悅。勞動筋骨後來一杯啤酒,應該是極品美味吧。
「啊啊……總算能吃到鹽烤香魚了。」
我拿起一串銀次先生幫忙拿來的鹽烤香魚,馬上大口咬下。
「唔唔……」
現捕的川魚有著淡雅的鮮味。
熱騰騰又鬆軟的魚肉配上帶著鹹味的香脆魚皮,讓人無法抗拒這股美味。
坐在我身旁的大老闆發出輕笑聲,看著呻吟讚嘆的我。
「葵,好吃嗎?」
「嗯嗯,是人間美味……大自然所賜予的天然美味,滿足了空空如也的胃袋。」
「葵真的吃得津津有味呢。不過難得的假日卻讓你操勞了……必須多給你點補償呢。」
「不用啦,畢竟我也玩得很開心。」
不論是大家分工合作完成料理,還是在戶外野炊,對我來說都是難得的體驗。雖然最後成品已經被大家吃光光,我沒能吃到,不過能嘗到這鹽烤香魚,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我打開銀次先生特地帶來的罐裝沙瓦,喝了一口。
啊啊,冰冰涼涼的好贊,氣泡飲料跟鹽烤香魚真是絕配!
我又再度大大咬了一口香魚。啊啊,在清澈的河水中吃苔癬長大的野生香魚,連帶著苦味的肝臟都新鮮又美味……
「我說葵呀。」
「嗯?幹嘛?大老闆。」
「謝謝你……」
「嗯嗯?」
大老闆的一句道謝來得過於突然,嚇得我差點被嘴裡的香魚給噎死。他、他是怎樣……
我抬頭仰望大老闆,他又露出一臉愉悅的表情,就像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然而他的那張臉卻不討人厭,而是充滿溫柔與溫暖的感覺。
「呵呵,你也不用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吧。畢竟你似乎有確實遵守與我的約定──好好照顧天神屋上下啊。」
「哪、哪有這麼誇張。如果你指的是靜奈那件事,那是他們本人努力之下才順利解決的……我幫上的忙也只是做做番茄醬而已。」
沒錯,我所做的事情真的沒什麼了不起……
然而大老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受葵所幫助的妖怪們,可比你想得還要心懷感激。我聽過太多了。還有你做的料理也深受大家所愛。」
「咦?」
我環顧四周,銀次先生正帶著溫柔的笑臉;而曉不知怎地有點害臊而撇頭望向一旁;白夜先生表現得一如往常;葉鳥先生則依舊給了我一個拋媚眼的表情;阿涼在這種時候依然躺在蓆子上,喃喃說著夢話:「今天吃壽喜牛喔,葵……嗯嗯……」
「……」
喔喔,原來啊……我做的飯,原來確實有化為這些人的助力啊。
我純粹地感受到這一點──我融入了大家的圈子。
我一路以來所做的事情,也就只是每天做飯給大家吃,如此罷了。
一切都是從日常小事點點滴滴累積而成,我只是希望生活中與我有關的所有人們,都能活得健康又有活力,如此罷了。
即使遇上煎熬、難過的事情,至少也要先把肚子填飽,讓食物化為繼續前進的動力──我是如此祈願的。畢竟誰能一天不吃飯呢?
我從未意識到,我們自然而然地變成彼此的支柱,互相幫助著。
「什、什麼呀……」
回想起剛踏入天神屋那時的事情,一切簡直像場夢。
當時這些人明明都把我當成眼中釘。
總覺得開始害臊了起來,加上順便又回憶起以前那些不爽的事,我大口大口灌著沙瓦,一邊忘我地吃著香魚,試圖掩飾心中各種複雜的情緒。
經歷了種種,現在才能和樂融融地跟大家一起享受把酒言歡的樂趣。
嗯,沒想到酒喝起來意外地順口,心心念念的香魚也順利吃到了,足湯也泡得很舒服,而且明天還有一整天休假。
今天也許算是個非常美好的一天……
「欸,銀次先生,今天真是……」
心情快活的我,正打算對坐在身旁的銀次先生接著說「美好的一夜」,但我嚇了一跳。因為身旁的那張臉,不知怎地有些茫然,看起來帶著憂愁,好像很悲傷。
銀次先生的啤酒已經喝得一乾二淨,地上排了許多空空如也的罐子。
現在他好像正在用小酒杯喝著隱世的酒,但似乎也沒有喝到醉醺醺。
「啊,是。葵小姐您說什麼?」
銀次先生馬上發現我在找他講話,而擺出一貫的笑容。
「沒有……我想說你還喝真多呢。」
「是呀!難得在休假舉辦酒宴,所以我想說就盡情暢飲吧。」
「畢竟銀次可是千杯不醉呀,我怎麼也比不上。」
「咦,真意外耶。」
坐在我另一旁的大老闆,正隔著我看著銀次先生。銀次先生笑著否認:「才沒有這回事呢~」但看起來確實遊刃有餘,好像還能再繼續喝。
不過他在剛剛那一瞬間露出的難過表情,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說銀次先生的心中,還有其他煩惱嗎?
「嗷呼!」
就在此時,剛才一直睡在大老闆膝上的信長輕巧地跳往地面,踏著小巧的步伐往廣場中央走去,抬起那張狗眼看人低的臉仰望夜空。隨後他激動地擺著捲成一圈的短尾巴。
不只信長,就連大老闆與白夜先生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而露出沉重的表情。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上頭呢。」
「上頭?」
現場所有人全都繃緊神經,從泡腳池起身,走向看得見天空的空地。
我也跟著大家前去。
「哇!」
突然一陣強風向我們刮來。鬼火被吹得東倒西歪,篝火也完全熄滅。地上喝完的空罐被吹得七零八落,發出匡隆匡隆的撞擊聲。
這陣風實在太強,我整個人也快被吹走了,所以大老闆幫忙扶住了我,我也不假思索地抓緊他的手。
在場所有人都望向上空。我也在強風中循著大家的視線往上看。
「那、那是……什麼?」
一艘巨大的空中飛船出現在天神屋後山上空,遮蔽美麗的夜空。
飛船拖著神秘的火焰,搖曳的姿態有別於一般鬼火。在火光的照映之下,那塗成青色的船身與飽滿氣派的白色船帆隨之現形。船帆上所畫的是六角形的家徽,中間寫著「折」字。
「那是……六角折字紋……」
銀次先生仰望著那艘船呢喃道。
「天啊,是折尾屋的『青蘭丸』號。只不過來接我們三個回去,派這艘大得嚇死人的船來幹嘛!」
葉鳥先生似乎明白了這艘船是折尾屋派來接自己回去的,但是排場超乎預料地豪華,所以吃驚地大呼小叫著。信長也朝著船隻「嗷呼嗷呼」地狂吠。
折尾屋──
銀次先生與靜奈的前東家,現在則是葉鳥先生與時彥先生兩人工作的地方。那是位於南方大地的旅館,同時也是天神屋的競爭對手。
「亂丸。」
隔壁的大老闆喊出了這個名字,隨後一語不發地瞪著懸浮於半空中的那艘船。
我沿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船頭站著一個人影,正在俯瞰地面上的我們。那個人影有著一頭紅如火的長髮,還有獸耳與尾巴,身上披著一件淡青色的外褂。
「咦?」
讓我心頭一震的原因,是那個男人臉上正戴著似曾相識的白色能劇面具。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那張面具跟小時候救了我一命的那個妖怪所戴的非常相似。不,不只是相似,就是同一張!
雖然之前小說家薄荷僧先生曾說過,那種類型的面具在南方大地是隨處都買得到的紀念品,可是……那真的跟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喂喂?麥克風測試……呃,天神屋的各位,深夜時分來打擾,還請見諒。這裡是折尾屋的『青蘭丸』號。我們是來迎接員工的。」
播送出來的擴音響徹了後山這一帶。
名叫亂丸的那男人身旁,還站了一位個頭嬌小的男性侍從,也長有獸耳與兩條細細的尾巴,戴著相同的白色能面,正拿著類似擴音器的東西朝我們喊話。
然後……
「還不快點上來,我們折尾屋的主子來打招呼了!」
對方以咄咄逼人的口氣,強硬地把天神屋的人叫上去。
我還沒搞清楚狀況,但看見大家擺出惡狠狠的表情,便徹底體悟到這是不尋常的挑釁事件。
死對頭旅館的飛船突然侵門踏戶地襲來,讓原本歡樂的氣氛為之一變。
簡直就像烏雲蔽月一般。
天神屋的人全陷入恐慌。
雖說今天沒營業,但還是緊急召集了還待在館內的幹部與員工,全體到高空的渡船口集合。
折尾屋的船隻已經在那裡靠岸,等待天神屋的人來到。
他們全戴著詭異
得可怕的白色能面,從甲板上俯視著我們。
接著一行人從折尾屋的飛船「青蘭丸號」下來,在渡船口排排站好。這些妖怪恐怕就是折尾屋的幹部吧。
正中央就是那個一頭長髮紅如火的男子。
而天神屋這邊的陣容,中心當然就是大老闆,其他幹部在兩旁排排就定位。
兩間旅館的人互瞪著彼此,彷佛一觸即發。
現場氣氛讓我完全陷入困惑。
除了不懂剛才為止還和樂融融飲酒作樂的大家,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戒備以外,還有那張能面。那果然就是我一直以來所找尋的面具。
「感謝你大老遠光臨本館,且讓我聽聽你所為何來吧。折尾屋的大老闆,亂丸。」
大老闆以平日的從容口吻詢問紅髮男子。
「呵呵,緊張什麼,不是說了我只是來打聲招呼嗎?我們家的人似乎受你頗多照顧啦。」
紅髮男子的語氣中也帶著滿滿的諷刺。隨後他摘下臉上的白色能面。
他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無畏笑容,有一對碧藍如海的眼珠,個頭非常魁梧。
那紅髮男子就是傳說中那位名為「亂丸」的妖怪吧?他有著一對獸耳與毛茸茸的尾巴。
「亂丸他是一種名叫狛犬的妖怪……也被稱為犬神。那男人位居折尾屋的大老闆一職。」
人還站在我們這裡的葉鳥先生輕輕將手拍上我的肩膀,並悄聲為我說明。
「犬神?大老闆?也就是跟我們大老闆一樣的位置?」
「嗯。表面上是同等的地位,也各屬八葉的一員沒錯,但實際上又有點不同,因為折尾屋的『上頭』還有更大的人物……」
上頭?
葉鳥先生曖昧的說明突然中止,正當我覺得奇怪,就在此刻──
「黃金童子大人駕到──」
透過擴音器播放出來的聲音再次響徹後山,眼前的青蘭丸號綻放出強烈的金色光芒,讓我們不禁閉起雙眼。
透過緊閉的眼皮,仍「看見」了金黃色的花朵圖樣。金色鱗粉散落一地。
喀啦……喀啦……
耳邊響起了木屐的聲音。我心想「不會吧」而微微張開眼皮。
在眩目光輝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女,正從青蘭丸甲板延伸而下的階梯緩緩走下地面。
「那女孩是……那個金髮的……」
果然是那女孩,我怎麼可能忘記。
我們的相遇過程還清晰地歷歷在目。
她就是之前迷路而來到夕顏的女孩子,同時也是我在東方大地遇見的那位金髮座敷童子。
折尾屋的幹部分散成兩邊,那位稚幼的齊瀏海女孩踩上中間所辟開的道路,佇立在原地。她今天穿著天藍色的和服,上頭裝飾有細緻的刺繡圖案,以及現代風格的荷葉邊。頭上也別著與和服同材質的髮飾,手上則撐著白色的西式陽傘。
少女抬高傘緣,露出原本被遮住的臉龐。她眯起那雙如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睛。
圍繞在她身上的金黃色光塵與莊嚴的存在感,令天神屋的幹部無一不屏息。
「黃金童子大人……」
隨後大家如此呼喚她,並單膝跪地低頭行禮。就連大老闆也一起……
也因此只剩我一個人突兀地呆站在原地,後來才慌慌張張學大家跪下。
「那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人啊?」
「那、那、那位是折尾屋真正的老闆──『女老闆』黃金童子大人,同時也是天神屋的創辦人。實在沒想到連那位大人都大駕光臨……」
「折尾屋的女老闆……天神屋的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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