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料理鬼妻的美食外交 第八話 後山野宴(1/2)
天神屋從今天下午到明天休館,夕顏當然也跟著不營業。
從現世回來的大老闆剛好幫我買了做麵包的材料,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在烤吐司。享受著麵包剛出爐的香氣,等待吐司放涼的同時,我開始構思起今天的計畫。就在此時──
「葵,你在嗎?」
有稀客來到夕顏了。我從吧檯里探出了頭,然後大吃一驚。
「唔哇!白夜先生?」
「『唔哇』是什麼意思?真是個失禮的小丫頭。」
白夜先生身上穿的並不是會計部的白色外褂,而是一襲輕便的和服,充滿假日休閒感。然而他仍維持一貫的高官達人站姿,高冷又端正。只要他在場,我也會不自覺地跟著繃緊神經,挺直了腰杆。
「白夜先生,有什麼事嗎?」
「你一個人?」
「嗯嗯,當然啊。」
「……有點事……要跟你說。」
「咦?白夜先生會有事找我?」
他走來吧檯前,咳了幾聲清清嗓子,一邊環視著周遭,一邊悄聲告訴我此行的目的。
「老實說我正傷腦筋。自從我上次把你做的什麼麵包卷,拿去後山餵那群管子貓後,小貓們就直嚷嚷著想再吃,說什麼光吃小魚乾已無法滿足。」
「哇,哎呀呀……」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那群傢伙明明是弱小無力的妖怪,現在嘴巴卻養刁了。你得負起全責,葵。」
「你、你說要我負責,我也沒辦法啊……」
的確沒錯,我之前給了白夜先生一大籃的奶油麵包卷,叫他跟後山那群他很寵愛的管子貓一起享用……
「啊,對了。」
我單手握拳敲響掌心。
「現在雖然沒有奶油麵包卷,吐司的話倒有剛出爐的喔。不知道管子貓他們買不買單?」
「不用太高級的,給他們山珍海味,只會把他們寵得越來越嬌生慣養。你說的那個吐司,有沒有剩下不要的部分?」
「剩下不要的部分?嗯,也不算不要啦……不過用吐司做三明治時,會有多的吐司邊,這個如何?」
「吐司邊?那我就跟你買這個。」
「咦?買?不用啦,我送你就是了!」
那個錙銖必較的白夜先生,竟然願意為了管子貓自掏腰包買吐司邊……吐司邊只要去麵包店就能撿免錢的耶。
「……白夜先生這人還是一樣,對管子貓百般寵溺啊。」
「你說了什麼嗎?」
「沒有,沒事。」
好,接下來我快速把吐司切邊,再把切下的部分切成小塊,方便管子貓入口。我自己也順便嘗了一下成品烤得如何。嗯,鹹味拿捏得恰到好處,很不錯。
「白夜先生要不要也嘗嘗剛烤出來的吐司?」
「不需要。我已經吃過早餐了。」
「啊,這樣喔……」
嗯,果然是白夜先生的作風。
畢竟只有受我威脅之時,他才願意吃我做的菜……
「來,吐司邊。」
我將裝好袋的吐司邊遞給白夜先生。他接過後隨即離開夕顏,我也跟著他走了出去。
「你為何跟著我?」
「我也有點事要去後山一趟啊。今天得去拿點彈珠汽水回來。而且我也好一陣子沒見見那群管子貓。」
「……你要是又被管子貓們活埋,我可不管。」
白夜先生快速地前進,我則保持一點距離跟在後頭,一起登上後山。
一旁的竹林枝葉婆娑,發出的聲響聽起來很舒服。從枝梢間隙灑下的正午艷陽,在我身上映出枝葉的光紋。
半路上我們拐進偏離小徑的竹林裡頭,撥開枝葉前進,前方則傳來了「咪~」「咪~」的可愛叫聲。
「啊,是白夜大人~」
管子貓是一群棲息於竹管切口中的弱小妖怪。據白夜先生所說,他們似乎能製成珍貴的藥材,因此容易遭到盜獵。
管子貓有著細長如蛇的純白色身軀,在半空中飄飄然地遊蕩著。
他們圓圓的黑眼珠跟隨時上揚的嘴巴長得好可愛,屬於外型討喜又治癒的妖怪。
「啊!葵小姐也在~」
他們成群結隊把我團團包圍,表達愛情的方式總是如此激烈。被管子貓埋沒的我差點窒息了。聽說他們好像特別偏愛人類女性。
「小傢伙們!吃飯了!」
然而白夜先生一句話,便立刻讓他們撤離我身上。
「白夜大人~吃飯~」
「吃飯~吃飯~」
這次換白夜先生被包圍。管子貓們對著他的衣袖與頭髮又咬又拉,或是用臉頰蹭上去,催著他快點放飯。
「整隊!」
白夜先生一發號施令,管子貓群便敏捷地在他面前排隊成列。
「聽好了,今天的午餐是這個叫做吐司邊的東西,是那邊那位葵特別分給你們的。你們要好好細心品嘗啊。來,說謝謝!」
「非常謝謝您~」
管子貓們異口同聲對我道謝。
他們一隻只接過吐司邊……用小巧的前腳抓住,然後津津有味地大塊朵頤。
「好好吃~」「真是至上的幸福~」
「我們的嘴巴已經被養得光吃小魚乾無法滿足了~」
他們一邊七嘴八舌地如此說著……
餵完管子貓之後,我再度折返回小徑,繼續登上後山。
「呃,白夜先生不用跟著過來啦。」
我原本打算上山去拿彈珠汽水,結果白夜先生不知為何也跟著過來了。
「我也有事要上山一趟。大老闆人在山上。」
「咦?大老闆?他怎麼會在?」
在對話的同時,我們抵達了位於山腰的一片開闊平地。
這裡有幾座小型溫泉,還有專屬於大老闆的老舊別館。
白夜先生經過了那間別館,打算走上往山頂延伸的窄徑。
「咦?你要繼續往上嗎?上頭還有什麼?」
「……你上去就會明白了。」
「喔,這樣喔,那我就跟著上去囉。」
還以為白夜先生會不許我跟著爬上去,結果他並沒多說什麼。
山間小路越往上越狹窄,兩旁被竹林所包夾,顯得十分幽靜。還有潺潺的水聲從耳邊流過,看來旁邊似乎還有河川經過。越往高處而上,氣溫就變得越為涼爽,令人簡直無法想像昨天還那麼酷熱。
我們來到了另一片開闊的明亮空間。
好幾座類似涼亭的設施座落在河畔,看起來非常有味道,能在此享受綠意盎然的景色。在其中一座涼亭下,我發現了大老闆與葉鳥先生的身影,旁邊還有時彥先生與阿信前輩。
「嗯?他們把腳放在哪裡?泡進河裡頭?」
「那是足湯。這裡有設置泡腳的溫泉池,可以一邊享受碧綠的山河美景。」
「咦!足湯!」
「那是汲取自地下的特殊藥泉,也有療養傷口的功效。順帶一提,這條河在夏天還能釣香魚,可以幫客人做成鹽烤香魚,搭配以沁涼河水冰鎮過的蔬菜。」
「鹽烤香魚?冰鎮蔬菜?」
白夜先生的這番說明,讓我完全亢奮起來。
在這個能呼吸到清涼空氣,享受綠意與河景的空間,還能泡泡腳、品嘗鹽烤香魚與沁涼的蔬菜,實在太風雅了。
啊,後面的確有簡易的調理區,感覺像夏令營會用到的那種設備。
「哦?白夜啊。嗯?葵,你也來了?」
大老闆發現了我們倆。
看起來他正在跟葉鳥先生一邊下棋一邊談話。
只不過葉鳥先生與時彥先生在發現白夜先生大駕光臨後,雙雙驚訝得身子打顫,並且狂冒汗。足湯應該沒有燙成這樣吧……
「葵剛剛去了下面的溫泉蛋區,所以我把她帶了過來。話說回來……」
白夜先生從領口中拿出隨身攜帶的摺扇,俐落地甩開扇面後掩上嘴邊,一語不發地瞪著那兩個來自折尾屋的人。
「折尾屋的大掌柜葉鳥,首席溫泉師時彥,還有宣傳部長信長。感謝三位光臨天神屋。不過,你們打算在這裡待多久?今天可是休館日,這群悠哉的蠢貨。」
「……」
原本沁涼的這空間,氣溫又驟降。
應該說現場氣氛已經來到冰點,還是時間彷佛瞬間靜止呢?
「白、白夜大人~你還真是老樣子呢。我們也算故交不是嗎?」
「葉鳥,你這種背離天神屋而去的叛徒,沒資格稱得上是故交。我不清楚你肚子裡藏了什麼詭計,總之,今日午夜前給我離開這裡,否則
我就把你們踹落谷底。」
冷顫停不下來。
那位葉鳥先生,還有身為敵對陣營大幹部的時彥先生,都害怕得挨近彼此,雙雙發抖著。
白夜先生的氣勢果然很有效果,在折尾屋的對手眼中,他是不是也是個恐怖人物呢?我之前也對他敬畏三分呢……
「好了好了,白夜,別把客人嚇壞了。」
「我就是故意的,為了把這些傢伙趕一趕。大老闆總是對他們太過放縱了!」
就連面對泡著腳的天神屋大老闆,白夜先生也以嚴厲的口吻與俯視的目光說道。
大老闆也無語了一會兒。
「聽好了,今晚前給我滾蛋!知道沒!」
白夜先生再次叮囑。葉鳥先生「呿~」了一聲,稍稍表現出不滿,而一旁的時彥先生只是垂下視線。
「順帶一提,天神屋的船隻今天可不載客,所以你們自己想辦法回去。」
「知、知道啦知道啦,我們的臉皮還不至於厚到麻煩你們假日上工。我會用信使叫折尾屋派船過來接我們,這樣總行了吧?哈哈哈。」
「少在那邊傻笑。總之給我消失得乾乾淨淨的,就像從沒來過一樣,一點麻煩都不許留下。午夜換日前不離開的話,我真的會把你們推下深谷。」
「我、我、我說我知道了嘛。」
葉鳥先生已完全被白夜先生的怒氣所壓倒,從懷裡掏出了信使與細字筆,用顫抖的手翻開內頁之後寫下一些字,大概是在叫船來接人吧。
不過說到這,假如折尾屋這一行人今天晚上就要離開,那靜奈與時彥先生不就……
「等、等一下,白夜先生。」
我在這尷尬的氣氛中開了口。白夜先生斜眼瞥了過來,問我:「怎麼?」唔唔,好可怕。
「呃,就是,那個……」
然而我究竟能幫上什麼忙呢?就算現在挽留了折尾屋這群人,他們總有一天還是要離開。
必須確實付出行動才行。但是要怎麼做才對……
現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對了,葵。難得過來一趟,可以在這裡幫我做點吃的嗎?」
「咦?」
大老闆發現我的無助,開口幫了我一把。
「啊!對呀對呀。天神屋今天只提供早餐,接下來得自己覓食啊。來到這個時間,肚子也開始餓了呢。所以幫忙做點吃的吧,小姐~」
葉鳥先生也搭腔贊同大老闆的提議,試圖挽救現場氣氛。
「喂,你們夠了,別讓員工休假還要上工,這可有違勞基法。」
白夜先生在此時狠狠地嚴肅指正。
大老闆與葉鳥先生聞言退縮了起來,用極為微弱的聲量反駁著:「可、可是……」
「我不介意啦,反正我本來也打算做點什麼來把剩下的食材消耗完……呀……」
白夜先生兇狠的眼神瞪過來,彷佛要我別多嘴。
「好了好了,白夜。夏季偶爾在山上野餐,不是也不錯嗎?」
「可是,大老闆!」
「啊啊,對了,烤香魚不錯呢,蔬菜也先冰鎮起來吧。要不然,葵呀,要不要試試在山上野炊呢?」
「野炊?哇~好像很好玩!」
我像個小孩一樣,眼中散發出雀躍的光芒。
白夜先生已經放棄,大大嘆了一口氣之後將手抵上額頭。
「他們說要野炊耶!感覺一定超有趣的!我說時彥呀,你想吃些什麼?」
葉鳥先生的興致也很高昂,將手搭上隔壁時彥先生的肩膀問道。
「……我……還好。」
「你真的對吃東西提不起勁耶~光泡泡腳就滿足了嗎?這個灰暗的傢伙。」
「我本來的目標就是這座足湯……又沒關係。」
時彥先生直到剛才都保持沉默不語,茫茫然地撫摸著信長的毛皮,此時終於對於煩人同事的挖苦予以反擊,但口氣還是很委婉。
「那麼,我做些番茄的料理如何?」
於是我對時彥先生提及某種蔬菜的名稱。
原本一臉空洞的他,緩緩抬起了頭。
「我聽靜奈說過,時彥先生你利用溫泉的熱能來栽種番茄。她還說她最喜歡的蔬菜就是師傅種出來的番茄了。」
「……靜奈她這麼說?」
時彥先生額頭上的黯淡火焰開始微微亮起來,燃得更猛烈了。
比起表情的變化,火焰的狀態更誠實表現出他的心情。只要觀察額上的那盞火,這妖怪的心思其實意外地容易摸透呢。
「那麼我去準備一下就回來!」
正當我打算離開足湯區去準備野炊的材料時,時彥先生離開了池子,光著腳往我走來。
「那個……津場木葵。」
「嗯?」
「把這交給靜奈。」
他從懷中拿出一條帶有光澤的藍色發繩交給我。
這與之前靜奈借我的款式一模一樣。
「這是靜奈離我而去時所留下的東西。你看起來跟靜奈處得很融洽,能代替我還給她就太好了。因為在過完今夜前,我就要回去折尾屋了。」
「這樣好嗎?」
「這原本就是屬於她的東西。再說,她也不會再回到我身邊了。她一定是在這裡找到自己的歸宿與生存價值。既然如此,這件信物必須歸還給她才行。」
時彥先生的表情帶著悲傷與寂寞,卻仍滿溢著慈愛。
原來他真的把靜奈視如己出─此時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我老實地從他手上接過發繩。
「啊,還有,抱歉,如果有類似『那個煎餅』之類的點心,我可以要一點嗎?」
「煎餅?喔喔,你是指豆渣餅乾?」
「之前你給我的那餅乾,味道非常受阿信前輩喜愛,結果全被他給吃光了。」
「咦!信長他有這麼中意豆渣餅乾喔?」
被時彥先生抱在懷裡的信長,此時頂著一張目中無人的惺忪睡臉,看了我一眼之後打了個呵欠,隨後吠了一聲:「嗷呼!」
「知道啦,那餅乾我一次烤了很多放著,會再帶一點過來的。」
「感激不盡。」
時彥先生有禮地深深低頭致謝。只要不提到靜奈的事,他真的是位正經可靠又穩重有禮的妖怪吧。
大老闆見我們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便突然朝這裡喊話。他剛才似乎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
「葵,我們就負責在這生火唷。如果要帶的行李太多,可以使用飛天牛車載過來。跟銀次說一聲就行了,他會馬上幫你準備好。」
「喔喔,我知道了。啊,還有,這次野炊的餐費,就記在大老闆你的帳上囉……我會比平常算你便宜一點點的啦!」
「咦?呃,嗯。葵也完全是個老練的商人了呢。」
雖然聽見了大老闆嘴裡的嘟噥,不過我選擇裝作沒聽到,馬上下山。連彈珠汽水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在戶外做飯的機會可不是常常有,光是思考菜單就充滿樂趣,而且我的腦袋中也浮現了一些好點子。
我沒有直接回到夕顏,而先去了澡堂一趟。
「靜奈!」
我連門都沒敲,直接進入澡堂員工的休息室。靜奈人就在裡頭,身上穿著自己的和服,正打算要出門。房內還有和音小姐與其他幾個女員工在場。
「葵……葵小姐?有什麼事?」
「哎,靜奈,你現在有空嗎?」
「咦?當然是有空。」
「那跟我一起做料理吧!之前約定好了對吧?」
「咦!現在嗎?」
我拉著靜奈的手告訴她:「往這邊。」兩個人一起走下後門的樓梯,來到中庭。
令人煩躁的蟬鳴聲與曬得皮膚一陣刺痛的艷陽,真難以忍受啊──我心裡如此想著,帶著靜奈走過種滿向日葵的中庭通道。
半路上我停下了腳步,轉身望向後面的靜奈。
「這個……是時彥先生給你的。」
隨後,我把時彥先生交付的那條藍色發繩遞給她。
她看著發繩,緩緩瞪大雙眼,那道藍色的光輝映在她的眼眸之中。
「時彥先生與葉鳥先生今晚就要離開這裡了。」
「……」
靜奈用微顫的雙手企圖接過發繩,最後卻作罷。
她心中的某種寄託與依靠,確實在這信物上。
「沒問題的。」
我用遞出發繩的那隻手握住靜奈的手。
「靜奈,你還有時間。別再逃避了,跟時彥先生面對面說清楚吧,把你真正的心情告訴他。什麼缺乏自信啦、有工作在身所以不能
離開天神屋啦,這些都先不要考慮了,只管把你心中的願望全都傾訴出來。」
「……願望?」
「嗯嗯。如果不這麼做,你會失去那個總有一天該回去的『家』。」
「……」
總有一天該回去的家。心中的寄託與依靠。
期許自己能達到的那個高度。
我想對靜奈而言,集合這三者於一身的歸宿,果然還是時彥先生的身邊吧。因為她一度離去,隻身努力到現在的理由,就是為了「回去」。
即使現在還不成氣候、不到時候,但是有一些該告訴對方的話,還是必須親口傳達。
我帶著靜奈回到夕顏,發現銀次先生在店裡。
在他面前的是爬上吧檯桌面的手鞠河童,小不點。小不點正在表演「如何完成前滾翻,而不讓頭上盤子裡的水灑出任何一滴」這種根本沒人想看的特技。
「這可是我的終極必殺技~」
「哇~好厲害喔!」
銀次先生看完後,鼓掌表示佩服。
小不點雖然看似自信滿滿,但選這招做為終極必殺技也太遜……
「啊啊,葵小姐,您回來啦?您剛才去哪裡了……呃,靜奈小姐?」
銀次先生發現了我,而看見我帶著靜奈後更是大吃一驚。
靜奈馬上猛低頭賠罪:「不、不好意思~」
「銀次先生、靜奈,其實剛才呢……」
我把剛才大老闆在後山提議進行野炊的事情告訴了這兩人。
「原來如此,這企畫挺新鮮的呢。」
「對呀,在那座山上欣賞山景河景,然後邊享受泡腳的樂趣邊品嘗料理,很棒耶。來做幾道配菜,裝在大盤子裡讓大家自由夾取分食好了。」
「說起現世的野炊,咖哩飯可是必備的對吧!」
「銀次先生最鍾愛的果然是咖哩呢。不過的確沒錯,有時間的話做個咖哩飯也許不賴。再怎麼說可是野炊的經典。」
現世的學生在夏令營之類的活動上,絕對都會體驗過一次──在戶外煮咖哩飯來吃。不知怎麼地,好像快回憶起當時那股期待與雀躍了。
我與銀次先生針對菜色的設計、戶外炊煮的方法進行許多討論之後,我也問了靜奈。
「我想做番茄醬的料理,所以……希望靜奈你能……協助我一下這樣……」
「好的,當然沒問題。如果不嫌棄,請讓我一起幫忙。」
靜奈的回答十分冷靜沉著。時彥先生也會在後山這件事我已經告訴她了,她應該也明白了才是……
然而她還是收下時彥先生交付的發繩,又得知他與葉鳥先生今晚會回折尾屋,她的心中應該有所動搖吧。
「後山還有冰鎮蔬菜。白飯的話,我想嘗嘗用野炊專用的小飯鍋煮出來的。然後還有鹽烤香魚……老實說我覺得光這些就已經是夠美味的一餐了,不過既然機會難得,想再加幾道比較新奇的料理呢。主題就定為番茄囉。」
「……番茄嗎?」
「我才剛在店裡烤好一批吐司,所以我想先做個三明治吧,BLT(注11:BLT培根(Bacon)、萵苣(Lettuce)、番茄(Tomato)三者合一的簡稱。)口味的。」
「葵小姐……店裡沒有B……」
看來銀次先生明白何謂BLT三明治。他像個向老師發問的學生,舉起手來吐嘈我。
「這時候的B,是指姜燒豬肉(注12:豬肉的日語拼音首字恰巧也為B。)。」
「……」
現場鴉雀無聲。我咳了兩聲清清喉嚨,繼續說道。
「店裡有豬里肌薄片,所以就做成姜燒口味,加上番茄與生菜一起夾入吐司。雖然這種搭配並非正統,不過姜燒豬肉與番茄是意外的絕佳拍檔喔。」
一般的姜燒豬肉加上番茄的酸甜,合奏出具有夏日感的清爽滋味。
而且做成三明治就能用手拿著吃了。再怎麼說,三明治可是野餐時主角中的主角呀。雖然BLT的B被我轉得有點硬就是了……
「葵小姐,請問會用到番茄醬的料理……究竟還有些什麼選擇呢?」
接下來靜奈也微微舉起手發問。我一臉得意洋洋地答道。
「說起來呢,番茄醬本來就是來自外國的調味料,所以用在西餐上的機會比較多,不過就日式料理也有很多發揮的舞台。我想做拿坡裡面。」
「拿坡里義大利面……這、這不算日式料理了吧?」
銀次先生看起來也聽過這道菜,又吐嘈我一次。
「呵呵,隱世這裡確實沒有義大利面沒錯,但是有替代品──烏龍麵唷。」
「烏龍麵?」
「其實義大利面類的料理,麵條改成烏龍麵也很美味,甚至口感更Q彈,就像生義大利面一樣。選擇細一點的麵條比較好呢,然後要挑特別有彈性的。」
「哇~原來是這樣~」
銀次先生好像大概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然而靜奈還是處於有聽沒有懂的狀態。也是,畢竟她應該對義大利面很陌生吧。
銀次先生又向我發問:
「那麼配料要怎麼安排呢?一般的拿坡裡面都是搭配維也納香腸或培根,這也可以用豬肉替代嗎?」
「不,我要用牛豬混合而成的絞肉做肉丸,剛好也有生麵包粉。就做放美味肉丸子的拿坡里烏龍麵。」
以現世風格來命名,大概就是「拿坡里風肉丸烏龍麵」吧。
我將冷凍保存的烏龍麵條、青椒、洋蔥、紅蘿蔔、鴻喜菇以及牛豬綜合絞肉全部端出來,當然也包含了麵包粉與番茄醬這兩樣。
我整理好要帶出門的食材、調理用具以及最重要的冰柱女冰塊,全數排放在吧檯上,結果此時阿涼跟曉來到店裡蹭飯吃。
「這是在幹嘛?大掃除啊?」
「該不會夕顏總算要關門大吉啦?」
聽見這兩人搞不清楚狀況的疑問句,讓我在吧檯里擺出臭臉。
「怎麼可能關門大吉啊!我現在正要去後山的足湯池那邊野炊啦,簡單來說就是外燴。你們要是閒著沒事做,就來幫我把東西搬過去,然後在山上跟大家一起用餐吧。」
「咦~這聽起來怎麼好像很好玩。呃,哇啊!靜奈怎麼也在這?」
阿涼與曉見到靜奈背著大大的包裹巾從廚房走了出來,被這一幕嚇得跳了起來。這反應簡直就像發現了什麼稀有品種生物……
靜奈又深深低下頭鞠躬致意,結果洋蔥從包裹裡頭滾了出來。
「嗯?春日人呢?」
「她早早就回鄉了。」
本來心想如果春日也一起來的話,一定會玩得很開心的,不過她休假似乎都往老家跑,看來人已不在天神屋了。
「啊,對了。時彥先生拜託我帶一些豆渣餅乾給信長吃……」
一次烤了好多的豆渣餅乾,原本全被我裝在罐子裡保存。我從中拿了一點隨意裝入紙袋,塞進圍裙的口袋裡。要是忘了這個,可就對信長抱歉了。
好,準備已萬全。
將行李全塞進飛天牛車裡,大家則找空位坐下,隨後牛車便起飛,往足湯池飛去。
足湯池的方向已經能看到煙霧裊裊升起,那是為了烤香魚而燃起的篝火。
降落地面後我們馬上把行李搬出車外,拿去位於深處的調理區。那邊有一座大型的炭床焚火台,也已經點好火,炭屑啪滋啪滋地亂跳。
這幅畫面就像即將展開一場BBQ派對還什麼的,令人雀躍不已。
調理區看起來到昨天為止都還有客人使用,整潔的器具一應俱全陳列在此。
焚火台旁邊擺著簡易型的火爐,需要燒一些滾水時感覺也很方便。另外還有又長又寬的調理台,不用擔心食材沒空間擺放,並且能讓多人同時進行作業。
「葵,你可以用這座焚火台的炭火喔,只要放上鐵板就能代替平底鍋了,放上網子又能當烤網。時彥殿下他一眨眼的時間就生好火了。」
「不愧是身為不知火的妖怪呢。」
而時彥先生正一屁股坐在烤香魚用的篝火前,依然一臉茫然地凝望著火光,摸著信長的背。那副姿態簡直就像靜靜度過餘生的老人家……明明外貌還那麼年輕。
他尚未發現靜奈來到現場這回事。
「欸,香魚呢?」
「葉鳥正卯足全力在捉了。」
大老闆伸手指向河川的方向。此刻的葉鳥正下河撒漁網,與香魚奮戰中。折尾屋的傢伙們意外地都頗有本領。
「那麼大老闆,總之你先幫忙淘米吧。」
「了解!我聽說過淘米也是為人丈夫的職責之一。」
「這是哪裡聽來的常識
?」
我把裝好米的小飯鍋遞給莫名充滿幹勁的大老闆,結果曉板著一張鐵青的臉沖了過來,把飯鍋搶走。
「葵!你這女人真的很荒唐,竟然打算命令大老闆淘米!大老闆,這裡交給我來就行了。啊,我以前被史郎使喚洗米使喚慣了,沒問題的。」
氣呼呼的曉說著這些根本沒人在聽的話,隨後走往河邊洗米。
「那我們要做什麼?」
阿涼、靜奈與銀次先生三人並排站在一旁。
我發出了苦惱的呢喃,思考如何分配適合他們的工作。
「第一道先做三明治喔。首先,阿涼負責把萵苣洗乾淨並撕成小片,靜奈則幫忙把番茄切成一公分厚的片狀,銀次先生則幫我做姜燒豬肉用的醬汁,照平時那樣來就行了。」
「好的沒問題,姜燒豬肉醬汁的調配比例,我平日已經從葵小姐那邊徹底學會了!」
銀次先生一臉自信滿滿地回應。
姜燒豬肉在夕顏里也是人氣菜色之一。由於銀次先生總是從旁協助我夕顏的大小事,要他製作我所直接傳授的醬汁,根本是小菜一碟。
他那熟練的操作手法,連我都覺得佩服了。
「不愧是銀次先生呢,總是幫了我許多忙。」
「這當然,我可不會把巧克力跟可可粉搞錯喔。」
銀次先生正在影射之前去跑腿結果買錯東西的某人。
「葵、葵,我該負責做些什麼好!」
聽見銀次先生那番話而氣得牙痒痒,燃起競爭意識的,正是把可可粉與巧克力搞混而買錯東西的那位大老闆本人。他正從放好鐵板加熱中的焚火台另一側,頻頻朝著我這裡毛遂自薦。
然而比起分配大老闆的工作,我更在意的事情還有一件。
「話說回來,白夜先生呢?」
在這片廣場上,從剛才就沒見到他的身影。
「喔喔,白夜他去拿酒了。」
「酒?大老闆你們打算從正午就開始小酌嗎?」
「畢竟難得辦場宴會呀,所以就覺得少了酒怎麼行。」
大老闆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原本正在磨姜泥以製作醬汁的銀次先生,在聽見這番話之後,不假思索停下手上的動作,大喊:「啊啊!既然如此,那我待會兒把上次在異界珍味市集採買的酒品也擺出來吧,為了慶祝葵小姐第一次喝酒!」
「喔喔,關於那件事啊,其實我上次在天神屋吃宴席料理時,就喝了醋橙酒當餐前酒了,所以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咦?」
銀次先生的耳朵微微垂下來。他維持這副失落的模樣,繼續動手攪拌著醬汁。
抱、抱歉啦,銀次先生,沒想到你這麼替我期待第一次喝酒……
大老闆不知為何露出一臉獲勝的驕傲表情,壞壞地笑著。
這兩個人從剛才開始到底在較勁些什麼啊?
「所以我到底該做什麼好呢?葵。你就像個妻子,把差事吩咐給丈夫就好了。」
大老闆站在焚火台的另一側,伸手指了一下自己,要求我派工作給他。
「嗯,可是……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幫忙的差事了耶。大老闆,畢竟你是大老闆,這種時候就去泡個腳什麼的,期待開飯吧。」
「……」
我擠出滿臉笑容,為了慰勞赴現世出差工作,直到昨天才回來的大老闆。
然而他卻微微垂低了視線。
隨後他朝著遠方設有泡腳池的涼亭走去,一個人安靜地泡著腳。
奇怪了?怎麼……雖然是我要他去的,但怎麼覺得……那個孤伶伶的身影令人不忍卒睹。
「哇啊啊!大老闆他!」
「簡直像一個人被排擠在外一樣!」
將小飯鍋放上爐火的曉,以及撕完萵苣葉片的阿涼,兩人馬上就飛奔往大老闆的身旁。好吧,大老闆就交給他們去顧了。
「接下來要來做姜燒豬肉囉。」
將鐵板抹上油,看準了時間點將豬肉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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