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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以家常好味化敵為友 第一話 折尾屋地下私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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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inpop

錄入:養老驢

從上空俯瞰,沿著海岸延伸的折尾屋彷佛一面廣闊的牆壁。

相對於往上聳立的天神屋,這裡給人完全相反的印象。

這是一間橫向發展,占地寬廣的旅館。

青色的妖火也連綿於海岸,宛若串連成某種圖形。

相較於天神屋四處高掛著朱紅色的鬼火,營造出輝煌熱鬧的日式風情,這裡給人比較沉穩,寧靜似水的感覺。不知道原因是否在於這陣流入耳中的海潮聲?

折尾屋周邊並沒有熙來攘往的商店街或鬧區。稍遠一點的沿海岸上,可見到漁港的燈火與一明一滅的燈塔;而往遙遠的內陸望去,則可發現聚集成群的城鎮燈火。

我聽說折尾屋跟天神屋互為競爭對手,然而這兩間旅館在特質與形態上似乎大不相同。

空中飛船降落至海面的高度,從折尾屋的渡船口進港。

上次與銀次先生去東方大地港口採買時,我們也是坐著天神屋的小飛船降落海面……

現在哪有空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眼前一連串離奇的狀況,讓我立刻從乘船的暈眩中清醒,呆站在原地。

結果,我被帶來折尾屋了耶。

「喂!人類丫頭,快下船了!」

不知道是誰從我背後狠狠踹了一腳,讓我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好痛。

「葵小姐!您沒事吧?」

銀次先生隨即衝上前來扶了我一把,讓我得以站起身子。

「不許做出如此無禮之舉,秀吉先生!」

銀次先生警告了那名踹我的妖怪。

對方是個矮小的男性,有一頭自然卷,額頭上橫綁著一條細細的繩子,在頭的側面打了個結。他以嘲諷的口氣斜眼對我「哈!」了一聲後,便靈活地從船上一躍而下,踏上渡船口。

我記得這傢伙就是當時拿著擴音器,對天神屋幹部頤指氣使的那個人……他的背後長著兩條咖啡色的尾巴。

「他是二尾猴妖秀吉先生,折尾屋幹部之一,擔任小老闆……在我離開之後接任的。」

「喔喔……總覺得各方面都很有猴子的感覺呢,身手很輕巧。」

不只那傢伙。

我感受到周圍滿是來自折尾屋的視線,其中隱含著惡意與好奇心。

簡直就像我剛踏入天神屋的那時候啊……

我深呼吸後,緩緩走下船。這時候要是發抖就輸了。必須想辦法帶著銀次先生回到天神屋。

──此時此刻的我,心裡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亂丸。」

就在我踏上港口地面的那一刻,還在船上的黃金童子從甲板俯視著渡船口,開口喊了亂丸──也就是折尾屋大老闆的名字。我也不禁跟著回頭一望。

「我現在要前往西北大地了。亂丸,『儀式』務必順利完成……你明白的吧。」

「……在下明白。黃金童子大人,我一定會交出成果的。」

亂丸對黃金童子深深一鞠躬,目送再次發動的青蘭丸。

儀式……?

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回過神來我發現,黃金童子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正俯看著我。

那冰冷的雙眼彷佛能看透萬物。我不明白她投注在我身上的這股視線到底有何用意。

即使她現在依然一副幼女的外型,但我已無法想像她就是我當初遇見的那位女孩了。當然,我想事實也的確並非如此就是了。

「葵小姐,這邊請……」

被銀次先生呼喚的我,再度往折尾屋所坐落的方向前進。

四周搖曳的青色妖火強烈地映入我的眼帘,那是與天神屋鬼火完全相反的火光。

然而就在我一抵達折尾屋的同時,一群穿著日式工作服的彪形大漢便把我從銀次先生身旁拉開,我又再度遭受粗魯的對待。

他們竟然把我關入一個類似地下私牢的空間。

「欸、你們這是幹嘛啊!」

雖然我出聲抗議這樣的待遇也太過分了,不過大老闆亂丸只顧著露出一張稱心如意的笑臉,那充滿野獸氣息的獠牙也隨之探出。他手上還一邊把玩著牢房的鑰匙。

「鬼妻配這地方恰恰好啊。給我在這裡老實待上一陣子。」

「我又不是罪犯!你這是在囚禁我喔,很明顯是犯罪行為!」

「誰管你那麼多。在這片土地上,我就是法律。」

「別鬧了!把我放出來喔!」

果然如銀次先生所說,亂丸這男人一副唯我獨尊的姿態,超自以為是的。

我猛力搖著牢房的柵欄,發出了聲響。現在的我深刻體會到被關在動物園裡的黑猩猩究竟是什麼心情了。

亂丸將頭髮往後一撩,露出一臉受不了的欠揍表情。

「……真是。狀況演變成這樣,照常理來說你該哭著求饒才對吧?真是個不討喜的女人耶。雖然我對天神屋的大老闆恨之入骨,不過看見他被迫與你這種女人成親,縱使身為他的敵人也開始有點心生同情了。」

「你說什麼?」

他一開口又想把我氣死第二次。我也是心不甘情不願從現世被綁過來的耶!

「算了,也罷。黃金童子大人一時起了玩心而把你帶來,不過老實說抓你過來也沒用,只是多了只吃飯的米蟲。接下來我們旅館有重大活動要舉行,要是被你胡搞瞎搞就傷腦筋啦,所以才把你關起來。不過……若你能派上用場,放你出來也不是不行囉。」

「你……」

「不然就指望你那個大老闆為愛奮不顧身囉。要是他真有那麼在乎你,就一定會來英雄救美不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亂丸自顧自地滔滔不絕,又自顧自地拍著膝蓋大笑。他周圍的跟班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這到底算什麼啊!隨便把我綁過來,又說這種風涼話!

亂丸豎起那對大大的犬耳,看起來一副龍心大悅的樣子,把我留在牢里便離開了。

那頭紅色長髮與亮麗的淡青色外褂,轉身一個翻騰便消失在現場。

「……」

剛才還那麼喧囂的地下牢籠,馬上被寂靜所籠罩。

我依賴著牢房門前唯一一盞妖火為光源,忍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

這讓我回想起以前剛到天神屋時的心情呢,一種類似孤獨的感受。不過當初至少沒有把我關進這種鬼地方啊。

「大老闆的愛……什麼啊。」

再說,那是啥?可以指望嗎?

不不不,其實大老闆算是個性溫柔又心胸寬大的妖怪,這一點就連我也明白啦。

「不過要是他來救我,等於給天神屋添了麻煩呢。」

不對,光是我被抓來這件事,想必就已經夠麻煩了。

畢竟現在這樣的狀況,夕顏要怎麼辦?

小老闆銀次先生也不在,肯定一團亂。

既然如此,那乾脆自己想辦法度過眼前危機吧。

會被抓來也是我自食其果,如果光坐著等待救援,那我也沒資格自稱天神屋的一員,反倒比較像拖油瓶。況且……

「銀次先生他,不知道還好嗎?」

記得剛剛與他分離之前,他好像警告過亂丸不許對我做出粗魯的舉動。

當時銀次先生對亂丸的態度讓我嚇了一跳。總是沉著穩重又紳士的他,竟然會在別人面前表現得那麼激動。他與亂丸之間,過去是否有過些什麼呢?

要擔心、要思考的問題實在太多了。

我都已經累趴了耶……還有,現在是幾點啊?

「欸,姊姊~」

正當我坐在牢房裡悶悶不樂時,柵欄外突然傳來一陣呼喚聲,我抬起了頭。

站在門外的是一位皮膚黝黑的少年,看起來好像負責打雜的工作。光看外表的話,年齡約莫十歲左右吧?一頭蓬亂的頭髮全梳往後面隨便紮起來,看起來有點可愛。

「宵夜來囉。」

「咦、有飯吃嗎?」

剛才還忙著擔心銀次先生,以及思考逃脫大計的我,一聽到「飯」這個關鍵字,就完全被牽著鼻子走了。

少年站在牢邊,從遞交物品用的狹小送飯口把餐點送進牢房裡。

老實說這一路的波折早已讓我餓壞。雖然在天神屋後山舉行晚宴時有吃了鹽烤香魚,但除此之外也沒大吃大喝呀。

現在的我已顧不得什麼「很晚了耶」、「吃宵夜會胖啦」這些事情了。

「哇……」

而且眼前的餐點,豪華得讓我幾乎大吃一驚。有白肉魚煮成的湯品、綜合生魚片、花枝燒賣與燉煮

蔬菜、還有白飯跟醃菜。

感覺像是個生魚片套餐?就類似料亭會有的商業午餐。

「應、應該不會有下毒之類的吧……」

「你擔心的話不吃也沒差,給我吃。」

「不行,我要吃。」

由於打雜的少年緊盯著我的餐點不放,於是我開始採取防禦姿態,保護著食物。

重新望向眼前的菜色,我雙手合十說了聲「我開動了」,便拿起筷子。

我先端起湯品啜飲了一口。

在口中微微擴散開的,是昆布與鰹魚的第一道高湯(注1:高湯用昆布與柴魚片煮出來、第一次過濾之後的高湯,顏色清澈、無雜質,一般用來做湯品。)的滋味。隨後貫穿鼻腔的,是柚子皮的香氣。好清爽的美味。湯汁顏色毫無沉澱,澄淨得美麗。

「魚肉是比目魚嗎……完全不帶腥味,肉質又很鬆軟呢。」

清淡的滋味之中能感受到精雕細琢的用心。

這股經萃取的美味,不存在一絲多餘。

「果然臨海的旅館就是不一樣,魚產特別新鮮呢。」

接下來看看綜合生魚片,魚肉也一樣美麗。看起來好像是鯛魚?充滿透明感,一眼就知道肉質很緊實。

夾起一塊嘗嘗,結果充滿彈性的口感讓我大大驚艷。最重要的是魚鮮味很濃郁,沾點隱世的醬油來吃更能引出魚肉的鮮甜。

「唔唔……這好好吃……」

我塞了口白飯,把美味吞吃下肚。享受這種佳肴時,比起酒我還是比較習慣配飯呢……

「姊姊,你吃飯時露出的表情千奇百怪,真的很有趣耶。」

「啊,你怎麼還在啊?」

「我被吩咐在這等你吃完飯,把餐盤收回去。」

等著我的少年把身子靠在牢房外的牆壁上,盤腿坐下。他打了一個呵欠,看起來很想睡。

「你要是覬覦我的飯菜,我可是不會給你的喔。」

「才不是那樣咧~我在食堂也是吃一樣的伙食啊。」

「咦……」

好好喔……這真的讓人太羨慕。

「那個花枝燒賣很好吃喔,是我最愛的一道。」

「是喔。這個嗎?」

我舉筷夾起少年推薦的花枝燒賣。花枝燒賣表面裹著細絲狀外皮,擁有極獨特的造型。中間的魚肉餡混入稍帶顆粒感的花枝漿,口感類似蒸魚板,表面再裹上細絲狀的麵皮蒸熟而成。

嘗了一口後發現,這獨特的麵皮口感搭配花枝的脆彈,真是雙重享受。

花枝生魚片或天婦羅我都喜歡,不過像這樣加工製成燒賣,將滿滿鮮味凝聚起來又是一絕。

讓人想一個接一個大快朵頤。不過總共也只有三顆。

「這個真厲害耶,一不留神就吃光光了。」

「對吧?花枝燒賣是我們廚房的手工菜。折尾屋料理長們的手藝真的沒話說,加上南方大地的海產又美味。雖然漁獲量不如東方大地,但品質絕不遜色喔。再說這裡養殖業也很興盛。」

「咦~~你雖然看起來是個孩子,不過還懂得真多耶。」

「這當然,不好好了解南方大地,怎麼在這塊土地上工作生活呢──這是亂丸大人的教誨。」

「……」

啊啊,原來這孩子很景仰亂丸。

回想起剛才把我關入大牢,還大笑著說「真同情你們大老闆」的那個自我中心男,真是讓我歪頭不解。那傢伙在我心中的形象差勁透頂耶。

不過猶記得葉鳥先生也說過,亂丸這個人雖然很獨裁,但也有一批非常景仰他的跟隨者……

我吃完餐盤上的餐點,喝了一杯茶。

把餐盤還給少年時,我問了他的姓名。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太一,是夜雀(注2:夜雀日本傳說中的一種鳥妖,會發出麻雀般的叫聲,跟隨在行走於山路中的旅人前後。)唷。」

「太一是吧,我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是夜雀啊……這麼一說的確有點像呢。」

的確滿像麻雀的……我緊迫盯人的視線讓太一露出懷疑的表情後退了一步,回我一句「幹嘛啦」。隨後他端著餐盤,逃跑似地離開了。

「人家又沒打算烤小鳥來吃。」

肚子填飽的我,心情也悠哉了點。

現在總算能好好觀察一下這座地牢裡頭的空間。

牢里深處有一道門,裡面有檜木搭造的簡便浴室與洗臉台、廁所等等,該有的都沒少。而且就連長浴巾、替換用的浴衣、牙刷組與梳子等盥洗用品都一應俱全,讓我吃驚地心想:「這根本只是模擬地牢情境的客房吧,品味真差。」

現在我有點搞不懂自己究竟算是遭受苛待,還是其實也沒有。

畢竟地牢的一角甚至還擺放了折好的高級床被,軟綿綿的。

「算啦,老實說我也困了,刷個牙洗個澡之後就先睡上一覺吧。」

正當我來到後頭的房間褪去和服,打算洗澡時──

我發現腰下的圍裙里有東西在蠕動,嚇了一跳翻開口袋,結果一顆圓圓的東西靈活地順著我的手臂攀爬而上。

「啊、小不點!你跟著我過來了?」

「葵小姐,您好呀~」

是小不點,總是自稱我眷屬的手鞠河童。

他剛吃了口袋裡的豆渣餅乾吧?嘴巴周圍沾滿了餅乾屑。

「葵小姐,我一直都在您滴口袋裡頭~您沒有發現嗎~?」

「呃、嗯,完全沒有。你太小一隻了。」

「晴天霹靂~」

小不點吸著長蹼的手指,不知為何深受打擊。不過,就算他這么小一隻,現在也是令我多了份安心感的同伴。

我捧起小不點,擦掉黏在他嘴邊的豆渣餅乾碎屑,帶他一起去洗澡。

總之一切就等明天再說吧,今天就先睡覺養精蓄銳。

我有一件事,想當面問銀次先生。

那個在我小時候幫助我脫離飢餓與孤獨的妖怪,我想知道他是否就是銀次先生……

在銀次先生的臉上,我看見了那個妖怪的影子。

兩者重疊之後,心中確定的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那是一瞬間的直覺,還沒時間透過大腦思考,我就已經非常清楚了。

「……」

從天花板滴落而下的水珠,讓我醒了過來。

由於南方大地氣候溫暖,所以我並不覺得冷,反倒帶著一股微微的海潮香氣。昨天還沒什麼感覺到。

是因為早晨的空氣特別澄徹,才格外明顯嗎?還是說,昨天的我連感受海潮香氣的餘力都沒有呢……

我緩緩坐起身子,放空了一會兒。

「銀次先生……」

我回想起銀次先生最近在天神屋時,總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早已預料到狀況會演變至此嗎?

他現在還好嗎?

亂丸那個粗暴的傢伙,應該不會虐待員工吧?好擔心他。

對了。睡了一晚之後,我已經能接受眼前的狀況了。現在正要展開在折尾屋生活的一天。

既然如此,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我猛力拍拍自己的雙頰,站起身子,三兩下便換上往常的抹茶色和服。

「好……來逃獄吧!」

我試圖把身體塞進柵欄的縫隙之間。

不過想當然爾,我沒瘦到比這空隙還細,最後只弄得一身疼。一股空虛感隨後才漸漸湧現,心想自己真是幹了蠢事。

要是有天狗圓扇在手,我就能把這裡吹掀了。無奈每次被綁架時,扇子偏偏都不在身邊呢。

就在我思考要怎麼逃出去時,突然發現身旁的那個小傢伙不見蹤影。

「奇怪,小不點是跑去哪了?」

昨晚他應該跟我睡一起沒錯呀。他躺在我的枕邊縮成一顆圓球,我伸出手指輕撫他的背殼,然後他便吸著手指酣然入睡了。

但是現在卻遍尋不著小不點的身影。

他確實都起得很早沒錯。以前為了在我去大學上課前領到飯,總是一大早就起床在河岸等著,所以直到現在生活作息還是比隱世當地的妖怪來得早一點。

不過他究竟跑去哪了?

我想這裡也不會有池塘讓他玩水,況且還是敵方陣營。要是被兇惡的妖怪一口吃掉,也沒人能救他了耶。

「葵小姐~葵小姐~」

就在這時,我看見小不點從柵欄的另一端一步步走了回來。

「啊、小不點!你到底跑去哪……呃、你背著什麼東西?鑰匙?」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瞧,小不點背上的東西怎麼看

都是鑰匙。

「葵小姐,這是那隻醜醜狗先生給我滴~」

「咦、醜醜狗?該不會是指信長吧?」

「因為我是小不點,所以可以穿過柵欄出去。然後我爬上樓梯時就遇見惹阿信先生。他嘴裡叼著鑰匙。我就用藏在殼裡滴緊急備糧餅乾跟他交換惹~」

小不點得意洋洋地仰著身子說明來龍去脈。

結果因為背上鑰匙的重量,讓他整個人倒栽蔥摔倒了。

「那把鑰匙該不會能打開這間牢房吧?」

「一定沒錯滴,我來試試看~」

小不點靈活地爬到鎖孔的高度,試著把鑰匙插了進去。插是插得進去,但光憑他沒辦法轉動鑰匙,於是我把自己的手伸出柵欄,試著轉了轉。

……喀嚓。

「打開了!」我跟小不點擊掌。

「小不點,幹得好耶!」

「我是只能幹滴河童,請別拿我跟那些無能低級滴妖怪相提並論~這世界滴生存之道,我清楚滴很~」

「又開始得意忘形了呢……」

算了,雖然小不點看似弱不禁風,但確實是只懂得如何謀生的妖怪。說好聽點,是明白權宜之計呢,還很會耍小聰明呢……

我將小不點放上肩頭,就這樣離開了這座牢房。現在還是一大清早,妖怪們應該也還沒起床活動才是。

我爬上從地底通往上層的古老石階,踏上一條漫長的走廊。

要是被誰發現了,肯定會被再度送回地牢。我保持警戒東張西望著,暫且直直走向前方。

來到了面海的外廊,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充滿能量的海景。

「哇~~好美喔!」

我不由自主貼近了欄杆,眺望海上景色。

這與我在東方大地所看過的海景截然不同,是一整片翠綠的碧海,清澈得彷佛能見底。

海面風平浪靜,沙灘上閃爍著光輝。

在海上遙遠的另一頭,可以望見一座地勢低平的小小孤島。

隔著一道玻璃窗,我幾乎聽不見外面海浪的聲音。真想直接踏出戶外,親身感受一下海風。

仔細一瞧,才發現沿海岸線而生的一整片松林小徑上,有貌似馬車與牛車的隊伍,載著貨物連綿而行。看起來似乎是業者。

「魚鋪……蔬果鋪……啊,還有冰店。」

在那片松林的另一側,能看見凸出的一塊土地,似乎是港口城鎮。

但感覺並不是特別廣闊的港都呢。昨天從海上望見的景色,也讓我覺得南方大地並不是特別繁華的都市。該說是燈火稀少,還是建築物零零落落呢……不過話說回來,這裡還真寧靜。

「餵。」

突然一隻手猛然從我身後伸出,抓住了前面的扶手。我被一道陰影所籠罩,無處可逃。

我戰戰兢兢地微微轉過頭,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亂丸的身影。他正一臉焦躁地俯視著我。

「你這丫頭……為什麼從地牢里逃出來了。」

「……啊、呃、欸……」

被逮到啦!都是因為我看海看得太陶醉了……

「這個嘛~這地方海景真美耶。」

「喂,少給我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海裝傻啊。」

亂丸拉著我的手,打算硬把我再度帶回地牢里。

那股力道實在太強大,光憑我一個人類女子根本無從抵抗,光是大呼小叫「等等等等等等」就已經夠吃力了。

「丫頭,我應該有警告過你老實待著。竟然偷走鑰匙逃亡,該誇你真不愧是史郎的孫女嗎?低級的女人。」

「痛痛痛!好疼!」

被人家罵成「史郎的孫女」、「低級的女人」,以一般狀況來說絕對要回敬幾句。但是手被拉扯得痛到不行,結果先脫口而出的是慘叫。

亂丸在半路上停住了腳步,一口氣鬆開了抓著我的手。

「喂!還以為我的手腕要被你扯斷了!」

淚眼汪汪的我揉著剛才被他掐緊的部位。

亂丸露出微微的詫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的手。隨後他眯起雙眼。

「你這丫頭……也不過這點程度的力道而已,是想裝成嬌弱小女子嗎?真讓人不爽。」

「才不是咧!妖怪大概無法理解吧,人類本來就細皮嫩肉的啊!你沒見過人類嗎?」

我怒氣沖沖地質問亂丸,結果他雙眉吊得老高,一臉臭屁地盤起雙臂回答。

「人類的話,我是見過史郎。多愧有他,我才了解人類原來是如此狡詐又邪惡的存在。你們只像一群死纏爛打、打不死的生物!」

「先容我說一句。麻煩你不要拿爺爺當標準來看待人類好嗎?」

把那個人當成普羅大眾的基準,這怎麼行。津場木史郎是例外,他只能代表他自己。

不過話說這個叫亂丸的男人,性格還真是如同他的外貌跟口氣,一樣粗暴……

最初被綁到天神屋時,我還以為大老闆也是個無禮之徒,但現在想想,他算是頗紳士了耶。

「葵小姐!」

一陣再耳熟不過的呼喚聲傳來,讓我馬上回過頭。

──站在那兒的是銀次先生。我從昨天就一直想見的人。

我們倆同時焦急地跑向對方。

「太好了,原來您在這裡。」

「銀次先生才是!那個長著犬耳的紅毛粗暴男,沒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我才要如此問您呢!」

銀次先生看我揉著手,便瞪向那個被我稱作「長著犬耳的紅毛粗暴男」──亂丸。

亂丸則嗤笑了一聲。

「喂喂,我不想被史郎的孫女說是『粗暴男』啊。我可不認識比他更蠻橫又邪道的人了。」

「我就說了爺爺他是異類啦!」

亂丸不繼續跟我爭論,而是魯莽地喊了聲「銀次」。

「關於下個月的『煙火大會』,你心意已決?」

「……是。那件事……就交由我負責。」

銀次先生將視線瞥向一旁,用不像他的冷淡口吻答應了對方。

煙火大會?只是單純一場煙火活動,銀次先生與亂丸之間的氣氛卻如此嚴肅,兩人臉上的凝重表情讓我很在意。

「我一定會讓煙火大會成功舉行的。畢竟這是我回來這裡的唯一使命。」

「呵呵,那當然。這可是你我之間立下的約定啊……欸,銀次,你終究還是逃不開這片土地的。不管你何去何從,這裡的『詛咒』會永遠糾纏著你。」

亂丸這段話就像是再次警告銀次先生,說完後他一個轉身,長發與淡青色外褂隨之翻騰,就這樣離開現場。

咦……結果也沒把我關回地牢,這樣好嗎?算了就這樣吧。

「……銀次先生?」

只是銀次先生的樣子讓我很擔心。

他低垂的視線看起來果然有什麼煩惱。

「葵小姐,萬分抱歉……害您卷進這樣的事端。」

「不會,沒關係啦。因為我總覺得,當時要是放你一個人離開……你就再也不會回到天神屋了。」

「葵……小姐。」

銀次先生皺眉露出微笑,輕柔地握住我的手。

「亂丸有沒有對您做出什麼無禮之舉?您的手腕都紅了。」

「沒事啦,至少身上該在的部位都沒少。不過話說回來,還真多妖怪不懂得拿捏力道耶。」

記得以前被大老闆緊握住手時,也曾被他那利爪刺進肌膚呢。

「可能是因為平常沒什麼機會與人類女子互動吧。」

「哦?這樣啊。我還以為妖魔鬼怪的一般形象是身邊不乏三妻四妾陪侍耶。」

「哈哈哈,亂丸雖然看起來粗手粗腳,但也有用情專一的一面……」

「……?」

與亂丸面對面時,銀次先生明明還露出判若兩人的敵意,現在卻……

他談起對方的口吻,完全就像在描述一位交情至深的故知。

「就這點來說,銀次先生真是個紳士耶。對人類女子的應對也很熟練了,我想你對妖怪女子也一樣溫柔吧。畢竟你還被譽為『天神屋碩果僅存的優質對象』。」

「優質?那是什麼意思?而且從剛才的描述聽來,我簡直成了四處留情的花花公子……」

「呵呵呵。就算真是這樣,我也不會有意見的。」

「我這只是很一般的應對!」

銀次先生一臉認真,緊緊握拳強調著「一般」兩個字。

「我也不清楚你們妖怪『一般』的基準是什麼,無法評論呢。」

「咦~~您這回答算什麼嘛~」

現在的對

話就像找回了往常屬於我們的步調,我輕輕笑了出聲。

太好了。畢竟我實在不想看到銀次先生露出難過的表情。

「……」

其實我有些事好想問他。

但是不知怎地,此時此刻的我開不了口。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現在這緊要關頭,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小姐,終於找到你啦~什麼嘛,原來你躲在這種地方呀~」

「啊,葉鳥先生。」

葉鳥先生身穿淡青色的外褂,不同於待在天神屋時的造型。他一邊揮手一邊從走廊的另一側走了過來。

「葵小姐,那個人無庸置疑才是四處留情的花花公子代表,請您多加小心了。」

「啊,嗯。總覺得可以理解。」

葉鳥先生絲毫沒聽見銀次先生的評論,心情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好。

「喲,小姐~昨天真是場災難啊。真沒想到連小姐你也被帶來啦。銀次,你各方面也真是難為啦~」

葉鳥先生拍拍我們倆的肩膀。總覺得他在裝傻……

「葉鳥先生,你該不會一開始就知情了吧?」

「咦?呃、啊哈哈。這個嘛~嗯……你說呢?」

「現在才假裝欣賞窗外海景也沒用啦。」

葉鳥先生眺望著美麗的大海,試圖把問題矇混過去。就跟剛才的我一樣。

他還兩手扠腰,雙腿站得大開,表現得比我更厚臉皮,該說這果然是他的作風嗎?

「追問就到此為止吧!不如正向積極點,思考下一步啊。欸,銀次,你也明白吧?既然你都踏上這片土地了,接下來才是關鍵時刻。」

「……是,葉鳥先生。這點我很清楚。」

銀次先生立刻轉為正經的表情。

接下來才是關鍵時刻……是指剛才亂丸說的煙火大會嗎?

「那就好!」

葉鳥先生拍了拍手,一改現場氣氛。

「小姐雖然也被帶來這裡了,不過既然有我們在,至少不會讓你遭受苛待才是啦。我會設法處理,讓你能儘快回去天神屋,等著我吧。」

「……呃,嗯。總覺得葉鳥先生真不適合講出這麼可靠的話。」

「喂,好歹我也是折尾屋能幹的大掌柜啊。現在的我跟去天神屋玩耍時的休假模式可不一樣。」

葉鳥先生「哇哈哈」地大笑出聲,不知道在得意個什麼勁。果然是葉鳥先生。

「好啦,繼續呆站在這裡也沒意義,去吃早飯吧。員工食堂應該已經開門了。」

「說得也是呢……葵小姐也一起如何?」

「咦,可是我……不是折尾屋的員工耶。」

「喔喔,這沒差啦。不過有吃回頭草的銀次與鬼妻小姐在場,周遭投射過來的視線應該會令人如坐針氈就是了~但小姐你也很好奇我們旅館的餐飲吧?」

我一臉認真地回答:「當然。」

靠海旅館內的食堂啊。昨天的餐點就非常美味了,不知道今天能吃到什麼樣的早餐?

然而在遇見埋伏於食堂前的妖怪之後,我們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肩上斜背著綁有繩帶的擴音器,額頭上捆著發繩,醒目的造型加上一頭自然卷,還有那兩條尾巴──是那個猴妖男。

他的個頭雖然跟我差不多嬌小,不過卻拿起擴音器抵在嘴邊,囂張地對我下令。

「津場木葵,你已經被包圍了。給我乖乖被押回地牢。」

「咦咦咦咦!那早飯呢?」

「區區一個好吃懶做的飯桶,說什麼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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