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歡迎光臨夕顏小食堂 第三話 夕顏的未來(1/2)
「那麼,為了慶祝葵的『夕顏』食堂順利開幕,我本人──天狗松葉在此負責帶頭敬酒。天神屋怎樣我是不管啦,在此敬我們可愛的葵與夕顏,永遠生意興隆……乾杯!」
時間來到五月下旬,天神屋的食堂「夕顏」順利開張了。
朱門山的天狗們是開幕首日的第一組客人,在店內舉辦了極為熱鬧的宴會。
夕顏的菜單以套餐形式為主,主餐料理搭配配菜、附白飯及味噌湯。不過這次在我跟銀次先生的商量之下,決定今天一天採取自助餐形式,除了開胃菜與湯品以外的餐點都自取。店裡正中央滿滿擺放著大盤大盤的料理,可自由取用喜愛的美食。
盤子底下墊了封入妖火的鐵板,可下達保溫指令,如此便能隨時享受剛出爐般熱騰騰的佳肴。適合搭配這類餐飲方式的烹飪道具,隱世所備有的品項簡直比現世來得更多又更便利,這點實在不可思議。
年輕的天狗們似乎也對這種自助餐的方式感到很新奇。據他們所言,對於喜新厭舊的天狗來說,能盡情挑自己喜歡的東西吃實在很過癮。
我所準備的料理以日式為主,全是些簡樸的家常菜。
小芋頭燉食火雞、甜鹹炸雞翅、和風漢堡排佐白蘿蔔泥與柑橘醋。
竹策魚南蠻漬、竹筍散壽司。
白芝麻拌四季豆、春產小馬鈴薯與洋蔥所做的薯泥沙拉。
鰹魚風味漬牛蒡小黃瓜、蜆湯。
甜點則是白玉紅豆佐豆腐冰淇淋等。
「松葉大人,小芋頭燉得怎麼樣?裡頭還有放食火雞唷。啊,這道薯泥沙拉我也很推薦。」
我東夾一點、西拿一點到盤裡,端到松葉大人所坐的吧檯位置。
「嗯哼,葵做的菜我全都要吃。」
「哈哈哈,這裡全都是我做的耶。」
松葉大人今天終於能在這裡一邊小酌一邊開心地吃頓飯了。
他特別中意的是竹策魚南蠻漬。將炸過的竹策魚與蔬菜泡入以醋、砂糖、醬油等材料製成的醬汁中,完成口味酸甜的魚類料理。這道菜雖然不在他的要求之中,不過我想這很下酒,加上又聽說松葉大人喜歡竹策魚,所以便擅自加進菜單內。他中意實在太好了。
宴會持續到隔天清晨,喝醉的松葉大人沒什麼打道回府的意思,而年輕的天狗們正拚了命地把他拖進飛船里。
「我不要~我要跟葵一起住在夕顏~」
「松葉大老,您這樣是所謂的騷擾行為喔。」
「你這傢伙說什麼?那不然我就把葵一起帶回去~」
「松葉大老,您這樣是綁架啊。」
「話說您是否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來慶祝食堂開幕呢?要是把葵殿下帶走,這家店就開不成了不是嗎?」
年輕天狗們傷透了腦筋。原來如此,看到松葉大人這副樣子,我大致能想像上次的騷動有多嚴重。
「要再來唷。」我朝著天狗們所乘坐的飛船,大大揮著手說道。
曲終人散,疲憊感在我結束收拾善後工作後一股腦兒湧出。
我坐在榻榻米客席邊,「唉~~」地長嘆了一口氣。
銀次先生幫忙泡了茶端過來。
「辛苦您了,葵小姐。今天的宴會非常成功呢。」
「謝謝……松葉大人吃得開心真是太好了。」
宴會能順利進行,主要可歸功於採取了自助餐方式。畢竟光靠我跟銀次先生兩人,光是要出菜就人手不足。
「不過,也許還是一道道現做端上桌比較好就是了。」
「……要舉辦宴席果然就需要人手呢,也許近期會決定為夕顏招募專任員工也說不定。」
「前提是平常也有這麼多客人上門的話啦。」
我扭了扭脖子,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葵小姐先歇息吧,已經超過打烊時間很久了。明天還有工作要忙,接下來請交給我。」
「謝謝你,銀次先生,不過你也要好好休息唷。雖然是這麼說,不過今天真的讓你幫了許多忙。」
「不會,夕顏隸屬於我的管轄範圍內,況且能重振這地段也是我的夢想!葵小姐如果需要幫忙就儘管說。」
銀次先生露出笑容,以慰勞的口氣催促著:「好了好了,請去休息吧。」
他無論何時都是如此溫柔又值得依靠。
「那我就去歇一會兒。我打算中午起床,要是遲遲沒醒來,你要把我敲醒唷。」
我又打了一次呵欠,向他道晚安之後,朝裡面的房間走去。
今天托松葉大人的福,讓我摸清楚開店招呼客人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明天開始才是正式上場。
必須顧好這間店才行。這也是為了不辜負銀次先生的期待。
會有什麼樣的客人上門?我要端出什麼樣的料理?而對方又會給我什麼樣的回應?這些問題的答案讓我有點期待,同時也帶著一絲不安。
雖然要事事如意是不可能的,不過我想以不屈不撓的精神努力下去。
然而,所謂的現實是很殘酷的。
昨日的覺悟彷佛一場空,自從隔天以來,店裡幾乎沒什麼客人上門。
由於位處偏僻地段,加上連日雷雨的關係,沒有房客願意踏出門外靠近別館。
「唉……今天也會有一大堆飯菜要丟掉,一想到這就覺得難堪。現在又正逢梅雨季,讓人心情更憂鬱了呢。」
開店至今已過了一星期。雖然現在還沒到開門時間,不過我的心情早已先沉到谷底。
光是進行備料工作就感到空虛感湧現。
要是門可羅雀的狀況持續下去,這家店會變成怎樣?我又會變成怎樣呢?邊聽著靜靜降下的雨聲,我邊在腦海中重複著這些負面的幻想。
銀次先生有別的工作要忙,所以現在人不在店裡。畢竟他是小老闆,當然有堆積如山的其他工作等著他。
「情況再不改善也對銀次先生很不好意思,必須來想想自己能做些什麼。」
手邊工作告一段落後,我暫時走出店外。
我快步跑到連接走廊的屋檐下方,放眼望向整個中庭。打在池塘水面上的雨滴搭配庭院內綻放的繡球花,實在風雅。尤其是繡球花,競相綻放出水藍色、紫色與白色的花朵,增添一股清爽的涼意。
來到了梅雨季呢。話雖如此,天空從中午便陷入一片灰暗,在我眼裡只帶來更多的不安。
「先去櫃檯看看狀況好了。」
我想不如就來確認一下,這地方究竟離客人有多遠。
朝著通往本館的連接走廊前進,進入本館後門。微暗又帶著濕氣的狹長走廊上沒有人影,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清涼的空氣,交織而出的氛圍讓早已走慣這條路的我也微微不安。
走在這條長廊上朝櫃檯前進的同時,我發現一件事。
在岔路或轉角處,原本應該都貼有說明夕顏食堂位置的GG,以及指引方向的箭頭貼紙,但現在竟然全朝著不同的方向亂指。
「咦……這是怎麼回事?」
原本該往左拐的地方變成朝右,該右轉的地方又變成往上,所有箭頭都亂了方向。有些還被弄得破破爛爛的,看不出指向哪裡。
「嗯?」
在長廊的另一端,我突然瞥見好幾個身影。他們位於與夕顏反方向的路上,是我平常不會經過的路線。那些身影的舉止看起來,就像發現了我人在這裡,所以慌慌張張地逃跑一般。
那三顆圓滾滾的平頭很眼熟。
「……真是的,一定是那三個實習達摩搞的鬼。畢竟他們都來陰的。」
這次的找碴方式還頗有成效,連我自己都快在這條路上迷失方向。我將路標一一修正,帶著煩躁的心情抵達櫃檯。
因為還沒到開門營業的時間,所以只有大掌柜曉一個人待在那裡。
他正在核對預約房客的名冊。見到總是嚴厲又愛挑剔的曉獨自認真地看著名冊,這副樣子讓我覺得很奇妙。
「欸,曉。」
我出聲叫他。曉一抬起頭看見站在櫃檯前的我,便馬上皺起臉。
「什麼?是你啊。在這做什麼?」
「欸,你知道銀次先生在哪嗎?」
「小老闆?不清楚,小老闆很忙的,每次要找他都找不到人。他總是四處穿梭於館內呀。」
「果然……」
銀次先生雖然也不是整天都待在夕顏里,不過看來還是花了特別多時間與心力在夕顏吧。明明還有其他工作纏身……
「怎麼了嗎?」
「就是啊……從本館到夕顏的路上,原本不是貼有指引方向的路標嗎?那些貼紙不知道被誰搞得一團亂,全都指向錯誤的地方,不然就是被弄得破破
爛爛的。」
曉說了一聲「什麼?」將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就奇怪了,也就是說有人刻意這麼做吧。那犯人很有可能是我們館內的員工……不,這也說不準。」
曉將視線瞥向一旁,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麼。
不知道他心中是否也有底。我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雖然我清楚犯人是誰,但在這裡打小報告好像又不太好。
「果然我還是沒受到這間旅館員工的認可呢。」
「也許吧。雖然在大老闆的監視下,應該沒人敢明著對你出手,但暗中找碴倒是很有可能。畢竟館內的員工也有各自的立場。」
「……說得也是。」
就算我千方百計拒絕,但跟大老闆的婚約還是現在進行式,想必很多人都為此不滿吧。
「重點是成果。只有做出一番成績,才能獲得這間旅館全體上下的認可……」
話講到這,曉的臉龐露出難色。恐怕他也知道夕顏的生意有多慘澹。
「好,別說了。你想說的我都明白。也對呢,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啊,別說工作賺錢了,用旅館的資金開店還赤字連連,也難怪妖怪們會覺得我很礙眼嘛。」
「嗯,也是因為『夕顏』那個地段不好,至今為止開過的店都經營不善,很難說全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吧。櫃檯這裡雖然也有幫忙發傳單,但畢竟我們旅館的客房內膳食服務很有名,加上沒有選擇附晚餐方案的投宿客人們,大多會去逛銀天街填飽肚子。要是能有個什麼特色促使客人上門就好了。」
「銀次先生說過宣傳費用很吃緊,幾乎沒有預算。」
「我們家的會計在撥預算上非常嚴格呀。當時一度要拆掉別館,便是出自會計的決定……而翻案讓你開食堂這件事,也搞得他們不太開心。」
「……會計嗎?」
會計,掌管天神屋全館的每一毛錢,是個冷酷無情、視數字為一切的部門……銀次先生是這麼說的。
這也難怪他們對看起來沒有商機的店面,不願意撥任何多餘的預算吧。
「可是,如果繼續賺不到錢,店面真的會被拆掉吧?」
想到這裡我便打了冷顫。曉看起來也無法否認,「喔~」地回了一聲將眼神飄往別處。就算說謊也好,否認一下啊!
「啊,葵小姐!終於找到您了。」
此時,踩著匆忙腳步奔往櫃檯的銀次先生現身。
他看起來慌慌張張的,應該說臉色非常差。
「葵小姐,事情不好了。」
「……怎麼了,銀次先生?」
「會計那邊要我們過去。」
銀次先生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更慘白,冷汗從他臉上滑落。
雖然不太明白狀況,不過就連待在櫃檯內的曉,臉色也突然一陣鐵青。
「總總總、總之請跟我過去一趟。沒問題的,有我在。」
銀次先生拉著我的手,帶我前往被稱為「天神屋核心」的地方──會計部。一路上遇到的館內員工們,似乎全看著我「噗哧」地輕笑出聲。真是群惡劣的傢伙。
尤其是實習達摩三人組,不用多說也知道他們樂到不行,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我。雖然我狠瞪了回去,不過最後還是被他們嗤笑了一番。
光憑這些反應,我就明白被叫過去准沒好事。
會計部的大門非常厚實,滿溢著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沉重感。
散發出的壓力強得簡直像是閻羅王就坐在門的另一邊。
「會計長是由白澤(注7:源自中國的聖獸,諳人語,精通萬物,為民除害。在日本傳說中的形象多為獅身,長有牛角與九隻眼睛的白獸。)妖怪所擔任,名為白夜殿下。他精通各種學問,學識非常淵博。」
銀次先生站在大大寫著「會計部」的門前,以一種即將慷慨赴義的口吻對我說。
「白夜殿下原本是在妖都宮內效力的官員,在天神屋也坐擁高位。白澤這種妖怪擁有九隻心眼,該說能看透一切真偽嗎……就是……那個……不,就是個性比較嚴苛的一位大人,所以老實說我也不太擅長與他應對。這次找我們過去,恐怕是針對夕顏本周的營業額,有些話想對我們說吧……」
「啊,喔、喔。」
我發出詭異的聲音。對方的個性還很嚴苛,事情變得更糟了。
「沒問題的!被罵就被罵,忘卻一切重新再挑戰就好。店面才剛開始嘛,未來的路還很長!那麼,我們進去吧!」
銀次先生拍了拍我的背,努力擠出振奮人心的勵志話語。
我們打開這扇各方面來說都很沉重的門扉,踏入房內。
「打擾了。」
房間裡頭一片白,比我料想的還更空曠無色。
這又讓人覺得更加恐怖。
全白的房內有塊架高的小廳,鋪有榻榻米地板,並擺了好幾張木製的大長桌。小廳四周被屋柱所包圍,不過並沒有設拉門,是個開放式空間。
我與銀次先生到來,讓正在工作的員工們紛紛朝這裡瞄了一眼。然而也僅止於此,他們對我們並沒有多餘的興趣,持續動著手上的筆與算盤。
總覺得氣氛非常詭異。
「突然請兩位過來,實在非常抱歉。」
一位妖怪從最深處那張堆滿捲軸的桌子起身,往我們這裡走過來。
對方是位青年,有一頭淡如水的藍紫色髮絲,身上穿著袖子偏長、版型寬鬆的白色外褂。會計部的外褂一樣印有「天」字圓紋的家徽,不過與其他員工所穿的黑外褂或上衣不同,是以白色為底。
他就是會計長白夜先生嗎?
正如剛才所聽見的形容,看起來就很有高官的架子,給人不通情理的感覺。不過乍看之下好像比銀次先生來得年輕,而且總覺得非常中性。以男性來說算是非常纖細嗎?或者該說是完全不適合干粗活的書生型呢……
不過眯得細長的那雙深藍紫色雙眸,散發出的是毫無溫度的冷漠。
白夜先生的雙眼從瀏海的間隙露出,直直凝視著我。
「來,坐下吧。」
會計長引領我們前往這個白色空間深處的接待室坐下,那是個很簡單的房間。
他的話語中帶著有別於優雅外表的強勢。我與銀次先生老實地聽從吩咐,乖乖坐了下來。
接待室跟大老闆的內廳不一樣,沒有地爐,只是個鋪了榻榻米的四方形空間。
這裡也跟外面一樣采開放式,周圍僅被屋柱所包圍。
從待過現世的我眼裡看來,這裡某方面來說很有摩登和室的味道。現代不是有那種在西式房間一隅布置一處小巧的日式榻榻米空間嗎?這裡就是那種感覺。
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凜然,看起來像秘書的女性端了茶進來後,會計長便開始自我介紹。
「初次見面,我是擔任會計長的白夜。以後請多關照了,津場木葵。」
「呃,是的……請多多指教,我是津場木葵。」
連我都不知為何緊張了起來,惶恐地深深點頭致意。
「那麼……」
白夜先生從袖口取出摺扇,「啪」地一聲狠狠拍上自己的手心。
那聲響讓我跟銀次先生都嚇得聳起肩膀。
「首先是小老闆。至今以來,我已多次對你超出常識範圍的瘋狂企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關於那棟別館的屢屢失敗,我想我是該介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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