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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用料理收服鬼神的胃 第二話 鬼神大老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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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不可以對妖怪掉以輕心。你跟一般人不同,特別容易被那些傢伙們拐走。』

『我容易被拐走?』

『是呀。看得見妖怪的人特別容易成為他們的目標。容易被他們抓去吃掉或被利用;容易被他們喜歡或討厭;容易被他們愛慕或憎恨。簡單來說就是會讓他們好奇到不行的對象。』

祖父過去曾一本正經地握住我的手,給了我這番忠告。

不過對於當時還年幼的我來說,他的話中之意我一點也沒聽懂。

『人家不想被吃掉啦。吃東西我是很喜歡沒錯。而且人家不想離開爺爺啦。』

『也對呢,爺爺也不想跟葵分離呀,我可不願意看見葵被他們帶走喔……葵,你要特別提防

鬼才行喔。』

『鬼?那種東西我看都沒看過呢。』

『他們長得跟人類幾乎一個樣,所以你可能很難分辨吧。』

『他們是人嗎?』

『不,他們不是人。跟人類是勢不兩立的存在。』

祖父大力搖頭,否定了我的問題。

『他們罪大惡極,冷酷無情。為了野心欲望而不擇手段,所有事情非得稱心如意才肯罷手。所以,葵……只有鬼,是你絕不可掉以輕心的對象。』

祖父過去老是告誡我要小心鬼。

小心那些……

「咚」地一聲,我感覺到自己摔落地面。

「好痛!」

腰部受到猛烈的撞擊,我發出微弱的悲鳴,摔成一副慘樣。

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畫著輝煌華麗到令人不快的群魔亂舞像,讓我內心一震。

總而言之,一回過神來,我已身處在這個從未見過的大廳之內。

怎麼回事?我覺得冷到不行。接下來才發現自己已全身濕透。

「葵。」

低沉而穩重,卻又嘹亮得令人討厭的嗓音呼喚了我的名字。

一個戴著駭人鬼面具的妖怪,突然湊近凝視著我的臉龐——就是在神社相遇,且收下便當的那個妖怪。

「你、你是今天早上的面具男!這一切、究竟是……」

我驚訝地大喊,按著腰部站起身。

我悄悄移動視線掃視周遭確認狀況。這裡是鋪有榻榻米的大廳,燈光微暗,飄蕩著詭譎的氣息。能確定的只有這地方的裝潢十分華麗眩目。

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像擺飾品一樣靜靜坐在屋內一旁的異形物體,全都是妖怪。

他們清一色身穿和服,各自戴著不同的面具。雖然無法一窺底下的表情,但我知道自己正在被他們觀察著。因為從剛剛開始,肌膚表面就直接感受到一陣陣類似帶有敵意的殺氣,讓我全身發麻。

彷佛像是一些與我對立的分子,終於抓到了我這個「獵物」。一股不祥的厭惡感靜悄悄地纏上身。

我現在正被一群妖怪包圍。

我知道自己一定臉色鐵青。即使平常對妖怪已經算是見怪不怪了,但這種危急的狀況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孤立無援。一股令人發涼的恐懼緩緩襲來,實在可怕。

重振精神後,我再次將臉轉向眼前這個戴著鬼面具的妖怪。我想在場看起來能溝通的,也只有這一位了。

「……咦!」

然而他卻突然在我面前蹲下,徐徐地摘下了面具。

我的雙眼不禁瞪大——這傢伙的真面目,就是祖父留下的黑白照片裡的那個男人。毫無血色到不像人類的青白面孔、眼尾細長而明亮有神的雙瞳、令人屏息般的冷冽美貌。毫無疑問地就是那個黑髮男子。

他眯起細長的雙眼,臉上綻開優雅的微笑。仔細一瞧,這男人的頭上長著尖銳似角的東西,眼珠是紅色的。想當然絕非人類。

我馬上就查覺到了,這傢伙……這傢伙,是鬼。

「心情如何呢?新娘大人。」

「呃?什麼?」

鬼的一番話讓我東張西望確認身旁,看起來並沒有他所指的人。

「我是在問你心情如何唷,新娘大人。」

「你這意思是,在對我說話?」

「是啊。葵,我是在問你。你就是我的新娘。」

「……老實說,我搞不懂你在說啥,而且我心情一點也不好。」

我一本正經地回答。眼前的鬼不為所動,臉上依然浮現那張像是合成上去的笑容,只是點了點頭。

新娘?這隻鬼到底在說什麼啊……

雖然外貌俊美,但對方是祖父囑咐過要多加防備的鬼。這實在太詭異了。

身體好冷。對了,這麼說起來,我全身濕淋淋的。

身上的洋裝完全濕透,絲襪也破了,髮絲貼在臉上,想必妝容也全毀,成了一副慘樣吧。一般情況來說,這身模樣會讓人覺得糗到不行,但現在的我似乎沒有閒情逸緻管這些。

眼前狀況令人一頭霧水,所以羞恥心什麼的也蕩然無存。大概是因為現在我體認到自己正面臨能否撿回一條命,平安回家的緊要關頭吧……

「大老闆,請恕我冒昧直言,娶人類小姑娘為妻這事,是否還是作罷比較好呢?」

一位戴著歪嘴火男面具的妖怪對黑髮鬼男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對我極度反感。從歪嘴火男面具的邊緣露出的紅豆色頭髮,怎麼看都不像人類該有的。

「這種低賤的小姑娘,實在配不上大老闆您。」

聽到這句話後,那些原先像擺飾般的妖怪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他們一邊以摺扇或衣袖掩口,一邊擅自評論著:「這話實在說得一點都沒錯」、「像那種人類小姑娘實在是……」、「醜陋」、「毫無用處」、「一臉窮酸樣」——諸如此類的評語全都進了我的耳里。

說得還真過分啊……

不過這些根本無所謂,現在我腦袋裡最優先的考慮,是想辦法從這裡逃出去。

這地方是妖怪的巢穴。目前我內心的焦慮程度,跟平常在路上遇到妖怪時相比根本天差地遠。聚集在此的妖怪們,不是平常那種低等小嘍囉,這一點連我都看得出來。在場全是高等妖怪,只要我一有鬆懈,就會馬上被吃掉。

要逃出去才行,要逃出去才行。

從紙拉門的縫隙間我看見緣廊,我心想「就是現在!」然後抓準時機像只脫兔般沖往門外,企圖展開逃亡。

「啊!那個小姑娘!」——妖怪們一齊站起身大吼。而我用眼角餘光瞥見那個鬼男舉起手制止了妖怪們。

就在同時,只有我一個人毫不猶豫地從拉門縫隙跑了出去,來到緣廊上。

這裡的緣廊沒有木板窗遮蔽,一般來說可以直接通往外頭。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然而事實馬上違背了我的預測。踏上緣廊後,眼前所展開的一片詭異光景,讓我大大吃了一驚。我瞪大眼珠,急忙停下腳步。

「……嗅?」

眼前是一片我從未見過的世界。

我所站立的緣廊就像位於高空之上。看來這裡是高樓建築的最頂層,地面在遙遠的下方。雖然能確認前方是一片籠罩在燈籠燭火之中的連綿屋檐,但那片光景很明顯並不是我所熟悉的現代日本。

眼前的寬敞大道十分熱鬧,而我也能清楚看見,路上來來往往的全是妖怪。

到處都掛著寫滿「鬼門」、「鬼門」、還有「鬼門」,多到令人煩躁的旗子,以及大紅燈籠。這裡的建築物並非高樓大廈或公寓,看來像是由古代日本的藏造式(注2:流行於江戶時代的日本傳統建築,以磚瓦建造加上粉刷灰泥,以達防火與防盜目的。)建築所構成的街景,產生一種類似京都的古街風情。而聳立於右方的朱紅色建築物則讓人聯想到古代中國。再遠一點還能看見好幾間大型寺院,以及像是把多座五重塔層層迭起的高聳建築物。

然而,這些建築物全都「看似某一種風格」,卻又讓人覺得與現實世界有哪裡不太一樣。看起來缺乏安定性、形狀奇異,果然是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建築物以複雜的形狀座落各處,就像一座迷宮。這裡確實存在著一股我未曾體驗過的氣息。我能確定的只是,眼前的世界的確非常熱鬧喧囂。

「……」

連眼睛都不敢一眨,我環顧四周,發現一艘飄浮於半空中的古代日式木造船通過上空,不過在剛經歷完各種衝擊的現在,我也不怎麼驚訝了。

完全搞不懂,這個世界讓我毫無頭緒。

腦海深處浮現而出的正是「異世界」這三個字。

冷風呼呼地吹上來,捲起我的髮絲,讓我不禁一陣踉蹌而跌坐在地上。

「這裡、究竟是哪裡……?」

「這裡是隱世喔,葵。」

黑髮的鬼男像是響應我的問題一般,從我身後如此低語,並拉起了我的手。

「隱、世……」

我念出這兩個字,似乎曾在哪聽過。

「外面很危險,進來吧。」

「隱世是哪裡啊?」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片未知世界的黑夜,以僵硬的表情問他。

莫名其妙,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啊?

與陷入混亂的我相反,黑髮鬼男以沉穩的口吻回答。

「隱世就是妖怪所居住的世界。人類所居住的世界稱為現世沒錯吧,隱世與現世是一體兩面,許多部分都互有關連。有相似之處,也有截然不同的地方……這裡就是位於隱世,提供妖怪住宿服務的『天神屋』。」

「天神屋。」

我終於開竅了。這名字我在整理祖父遺物時,從那張黑白照片上看過。

祖父原來就是在這旅館前跟妖怪們一同合照的。

我緩緩回過頭,仰望著眼前的黑髮男人。

果然,頭上長了角沒錯。怎麼看也不像人類,而且只要盯著那雙令人感到冰冷的紅色眼睛瞧,就讓我從體內深處發寒,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你究竟是誰?」

「我是這間天神屋的老闆。被大家稱為鬼神、或是大老闆。」

「……你果然是鬼?」

「說得更準確一點,我是即將成為你丈夫的鬼。」

眼前這個鬼男似乎很愉快地欣賞著我逐漸扭曲的表情。

我試圖想否定些什麼,輕輕搖了好幾次頭。

「丈夫是什麼意思啊,鬼怎麼能當人類的丈夫啊。」

「我是鬼沒錯,不過我跟史郎已經約定如此了,這也沒辦法。」

史郎……祖父的名字迸了出來,讓我整個人僵住。

啊、完了——這是我當下的反應。我開始覺得,只要跟祖父有所牽連,任何沒道理的荒唐事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了。

「我就說明給你聽吧。葵,你的祖父是史郎沒錯吧?」

「很可惜地,正是這樣沒錯。」

聽見我的回答,在場的妖怪們又開始騒動起來。

鬼也再度露出淡淡的笑容,眯起雙眼。

「我呢,也跟史郎認識很久了,我們有很深的因緣。」

「因緣……?」

「沒錯。史郎他以前總是擅自往來於這個隱世與現世,可說是個稀奇的人類。他身為人類而擁有強大靈力,總歸一句就是喜歡找樂子、自由不羈的男人。史郎他曾恣意現身於我這間『天神屋』旅館,盡情大吃大喝三天三夜,享盡所有奢華服務。也因此欠下無法還清的高額債務,最後下定決心當成吃霸王餐,打算逃之夭夭。」

「……」

這事聽起來並非不可能,我馬上就接受了。而我的臉色也變得更慘白。

爺爺,你怎麼會對妖怪做出這麼愚蠢的事……

「不過畢竟我們也是做生意的,抓到史郎之後,便問他要乖乖付錢,還是一生在這裡工作還債,或是選擇被我吃掉。結果他搖搖頭,對我說了一番話。你猜他說了什麼?」

鬼男抓住我的手腕,將我一把拉到他面前。我搖搖頭。

我實在不太想去思考這個問題。

「『我熱愛自由,想過著四處漂泊的生活。而我也不想被吃掉,身上又沒有錢。啊啊,對了,假使我到死依然沒辦法還清這筆債,那就把我的孫女,許配給鬼神你當妻子吧。』……他是這麼說的。很意外吧?不過史郎就是個毫無道理的男人呢。真的是個讓妖怪也傻眼的混帳。」

「……」

「啊,總歸一句,葵,你就是這筆債務的擔保品。」

鬼男無情地如此宣判。我開始感到有點頭暈目眩。

不過我還是努力保持平常心,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再次向他確認。

「你確定那真的是指我?沒有搞錯人?爺爺膝下的孫女數量可有點驚人喔。」

「是呀,當然是你。因為史郎血脈之中能看見妖怪的孫女,只有你一個。畢竟看不見妖怪之輩,打從一開始就無法踏入隱世這地方。」

鬼男以理所當然的口氣告訴我。不過這段話確實莫名地說服了我。

「若要我再清楚說明一次,就是葵,你與我之間已有婚姻之約。現在正是實現此約定的時候,你必須嫁入我家。」

「……嫁入……這……」

鬼男從站在一旁待命,看起來像小姓(注3:武士職位之一,負責在武將身邊侍奉的男童或青年。)般的小鬼手中,接過一隻外觀講究的箱子,從中取出一張紙給我看。

「這就是契約書,只要有此證據,你就必須履行約定。」

氣派又正式的紙張上這麼寫著。

本人津場木史郎,向天神屋的大老闆借了錢。老實說我沒錢還,所以將我家靈力最高的孫女獻上給大老闆作為妻子,謹在此立誓。——津場木史郎

文筆實在非常率直又不要臉,確實是出自祖父手筆沒錯。

在最後還押了指印,很清楚瞭然地就是一張契約書。我總算頓悟到有了這張東西,我就無處可逃。

首先我開始思考的是,婚姻究竟為何物。

與異性結為連理,交換夫婦誓約,成為家人。簡單來說就是當老公跟老婆。

不可能,太扯了。跟這種第一次見面的對象結婚?

不,在計較是第幾次見面前,重點是這個對象根本不是人,是妖怪啊。

而且還是爺爺說過最需要提防的「鬼」。

頭好痛。顫抖的身子無法平靜下來。

不,身體一直發抖也許是因為淋濕了所以很冷啦,我搞不清楚了。也或許是身體率先對爺爺表達怒氣。

爺爺……爺爺,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最喜歡的祖父竟然如此輕易把自己當成債務的擔保品,對於這件事我深深感到無以言表的驚訝與絕望。胡亂空轉的思緒與感情不受控制,在我的腦海中交錯著。

鬼男看見我顫抖的苦悶表情,以衣袖掩住嘴忍著笑意。

不愧是鬼。殘忍無情。不是人。我這副慘樣一定讓他感到很愉悅。

鬼男再一次拉起我的手,讓我站起身。

隨後他將我帶回眾多妖怪聚集的室內,手腕被他的指甲微微戳到,我感到一陣刺痛。不知怎麼地令人背脊發涼。

「那麼就來準備成親儀式吧。這身打扮可不行,你去沐浴淨身,換套衣服。」

「不、不要。」

我拒絕了他。周遭的妖怪們又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可是,這不拒絕還得了。

「叫我當鬼的新娘,我死也不答應。」

「……死也?」

「死——也不答應!」

「……」

我拒絕得斬釘截鐵,完完全全表達我的不甘願。

也許是我的錯覺,鬼男他低頭不語。我無情地繼續說下去。

「就算是債務的擔保品,我也無法認同這種事!好了,快點讓我回去原本的世界。」

「這可不行。」

鬼直直抬起頭,壓低聲音果斷地拒絕我。

「這裡是隱世,要打開通往現世的入口,就得支付一定的過路費。背著祖父債務的你,又怎麼能付得出錢呢?」

「別胡扯了,把我帶來這裡的元兇就是你吧,既然如此,就負起責任把過路費付一付,讓我回去原本的世界啊。不然我要告你綁架喔!」

甩開被他抓住的手臂,我粗魯地伸出手指著他。

說出來了。我終於狠狠說出口啦。

只不過我知道此舉也讓背後的妖怪紛紛怒罵「真是不懂分寸」,並氣得打顫。

「愚昧之輩!你這種低賤的人類小姑娘,原本就不夠抵那筆龐大的債務,你卻不要臉濫用大老闆的好意!光是身為史郎的孫女這點,你就無法被饒恕了!」

那位戴著火男面具,一頭紅豆色頭髮的男性,從剛剛開始就針鋒相對,現在一口氣站起身子怒吼「我要連你的骨髓都啃得一乾二淨」,並朝我猛衝過來。

「大掌柜!」「靠您了!」——各種怒罵聲在空中交錯。

不知何時,我被白線般的絲狀物包圍住。白線像是鞭子般纏上我的腳,我發出了「呃啊」的難堪慘叫聲,狠狠摔了一跤。再次因為狠狠撞到腰而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現在不是說這些悠哉話的時候,那妖怪是只蜘蛛,要是落入蜘蛛的網中,我真的會連骨髓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然而鬼男一聲:「等等,土蜘蛛。」制止了戴著火男面具的男人。

「別這麼氣呼呼的。

你還需要磨一下性子,沉住氣啊。」

「大老闆您太縱容她了!這種小姑娘,一定要讓她吃點苦頭才會學乖。」

鬼男附和著氣呼呼的火男,不知為何還點頭說:「好了好了。」哪裡好了?鬼男露出詭譎又殘酷的笑容,果然就是個鬼。

「無臉三姊妹在嗎?」

鬼男「啪」地一聲彈了手指,一旁的拉門便打開來。現身的是三位個頭整齊排列成大、中、小尺寸的無臉女性服務員正在待命。鬼男對她們下了指示。

「我想讓新娘大人稍微懂一些分寸。去幫我準備地獄嚴刑套裝方案。」

「咦?」

「好,可以把她帶過去了。就算她不配合也不可停手喔。要讓她好好學乖才行啊。」

就在我目瞪口呆的瞬間,無臉的女服務員們將我扛在肩上,不顧我的反抗,不慌不忙地將我從房裡帶了出去。

咦咦咦咦咦!我沒想過會落到被處以嚴刑的田地。

嚴刑指的應該就是那個吧,體罰對吧?會讓我很痛的拷打對吧?

不、不會吧……如果要被折磨,那還不如把我吞了,一瞬間結束痛苦應該比較好吧。

「現在要進行沸湯地獄之刑。」

最嬌小的無臉女穿著寫有「松」字的圍裙,沒有嘴巴卻用高雅的聲音說話。我還來不及開口,就在不知不覺間被扒光了衣服,泡進溫度微溫,閃閃發亮的紅色溫泉中。

老實說,舒服得不得了。能暖暖剛才冷透的身子。

「接下來是剝皮地獄之刑。」

穿著寫有「竹」字圍裙的無臉女,開始刷洗我的身體。

我什麼事也不用做。最後她還幫我全身擦上聞起來香香的神秘液體。在我放空的時間裡,肌膚已變得充滿光澤與彈性。

「接下來是緊縛地獄之刑。」

最高大的無臉女穿著寫有「梅」字的圍裙,幫我穿上了材質輕薄的深藍色浴衣,系上黃色的腰帶。龍膽花的花樣很可愛,但在腰帶被她束緊時我發出了「唔」的一聲悶哼。

「接著是最後的極刑。」

松竹梅三位無臉女開始各自為我打理門面。

「松」幫忙吹乾頭髮,我細軟的黑髮變得輕柔滑順。她還順便為我捶了捶發硬的肩膀。

「竹」則幫我上了淡妝。在我的臉蛋拍上蜜粉,塗上紅唇。

「梅」則幫我修指甲,為我時常做料理而乾燥的雙手塗上護手霜。

「地獄嚴刑套裝方案,到此已完成。」

「不,這不是嚴刑吧,根本是溫泉旅館的豪華套裝方案吧。」

「這是嚴刑沒錯啊。」「對啊。」「就是啊。」

就算我開口吐嘈,三個無臉女依然裝死。

連表情也沒有的她們,讓我完全無法讀出到底在想啥。

「大老闆正在等候您駕到。」

隨後她們再次扛起被打理完的我,又將我帶往未知的某處。

「大老闆,還是請您作罷吧,別娶那種人類小姑娘為妻。要是讓人類來當老闆娘,底下的員工是不會服氣的,也可能在天神屋裡埋下事端。我們旅館建於鬼門之上,據八葉之一角,天神屋若有紛爭,未來將演變成整個隱世的戰爭。」

「讓她嫁進來,也不代表馬上就要讓她當老闆娘。」

「那她就更加一無是處了!」

被無臉女帶過來的我,聽見拉門另一端傳來的這番對話。

正在抱怨的那股聲音,聽起來就是視我為敵的那隻土蜘蛛沒錯。

「我這麼一無是處還真是抱歉喔。」

我大力地拉開拉門。位於門內深處的是三個妖怪。

一個是鬼男大老闆,一個是戴著火男面具的土蜘蛛。還有一位戴著白色的狐狸面具,是剛才根本不在場的妖怪。

「哼,什麼嚴刑啊,根本只是讓我泡溫泉而已啊。身子暖多了,還真謝謝喔。」

身體暖和了,剛剛的時間也讓心情得以獲得些許平復,現在的我膽子也大了起來。

重整了表情後,我嘴裡嘟噥著朝鬼男走去。

「哎呀哎呀,這是葵嗎?我的新娘大人穿起我們旅館的浴衣可真適合,差點認不出來了。」

「還真是托你的福喔。這間旅館看起來很不錯,服務也很完美喔。」

「有稍微懂得分寸了嗎?」

「你是要我就這樣乖乖當你的新娘?」

「成為我的妻子,就能隨時盡情享受旅館的各種服務喔。」

「我可不會中你的計。快點讓我回家。」

我沒好氣地回答,結果土蜘蛛再次怒氣沖沖地大罵:「我安靜不插嘴,你就說這種厚顏無恥的話!」

你要安靜不說話是你家的事!我這樣想著,狠狠瞪了土蜘蛛一眼後,繼續說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好嗎?我才二十歲耶,大學生耶。壓根沒想過要嫁給誰這種事。再說對象竟然是妖怪,我絕對不要!」

「好好好,你冷靜點。關於這點,你只能打消念頭了。」

「什……!」

就像在安撫小孩子一樣,我馬上被鬼男曉以大義。剛剛還發燙的身體,現在徹底冷卻了。不愧是妖怪。真是消暑解熱的好東西。

「在這裡談不太方便,我們去內廳吧。」

我苦悶的表情似乎讓鬼男看不下去,他按下鑲嵌在大廳深處牆面上的梅花形按鈕,通往密室的門隨之打開。

「需要為您準備些什麼嗎?」

戴著白色狐狸面具的男人甩了下他毛茸茸的尾巴,開口詢問。

這傢伙看起來大概是妖狐吧。看起來啦。

「那麼幫我在『大椿』房內鋪好床褥,新娘大人也累了。」

「遵命。」

狐狸面具的妖怪馬上離開現場。

戴著火男面具的土蜘蛛看起來欲言又止,以嚴厲的表情瞪著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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