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豐收與離別的秋之祭 第二話 百目紅葉的秘境村落(上)(2/2)
蘋果全數平安地歸來了。雖然有幾顆撞傷,不過要拿來吃的份應該還夠。
就在此時,一陣沙沙聲響傳來。我感到背後有其他動靜,嚇得轉頭往回望。
「是……是誰?」
從森林深處現身的那些身影,臉上戴著雙眼好似蘋果般赤紅的猴子面具,身上披著蓑衣。
他們將我包圍,人數看起來還不少。
「是女的。」「……是人類姑娘。」
他們低聲交頭接耳,透過面具上所開的窺視小孔彼此使眼色。
由於身後就是崖壁,我只能在原地動彈不得。
「干、幹嘛!欸!你們……」
這群形跡可疑的傢伙緩緩朝著我逼近而來,難不成是打算吃了我?
然而他們從蓑衣中掏出神秘的木棒並且點火,讓煙霧飄往我這邊。
「……?」
傳來一股甜中帶著苦澀的陌生香味。
就在我確認這股氣味之後,霎時便失去了意識。
○
我作了一場夢。是封存於古老記憶中的一場夢,與楓葉跟蘋果有關。
其實我小時候去過祖父的老家,僅僅一次。
那是在我讀小學四年級時,季節好像正好是秋天吧?我記得是祖父為了弔祭他的母親,而前往位於東京郊區的一棟大宅。那時我也被他一起帶過去了。
對祖父而言,回到久久不見的這個老家,心裡應該也很懷念吧?
記得他好像一臉感慨萬分地望著穿梭於屋外庭院的秋日蜻蜓。
「啊啊……對耶,都忘了。這裡每到秋天就會出現成群的秋紅蜻蜓。」
「爺爺,秋紅蜻蜓是什麼?」
「……就是紅蜻蜓喔,葵。」
祖父跟老家的人已經斷絕了關係。
特別是被稱為本家的這棟宅第,他似乎甚至從未靠近。
因此他與自己的親生母親也一直處於見不到面的狀態。以我的立場來說,對方應該算是我的曾祖母,不過我當然也從未見過在世的她。
就連她去世時,祖父也沒被列入告別式的親屬名單內,只能像這樣事後被叫過來,私底下進行弔祭。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到這個家。不過我還記得那真的是一棟非常氣派的大房子。
祖父他會不會其實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啊?
「沒能在太夫人病危時通知您,真的非常抱歉。身為本家的立場,這方面還是有難處在,所以……」
「無妨。家母的死,全是因為……我背負的『詛咒』所害的。真的對你們
很過意不去。她生前明明是個那麼強韌的人……仿佛殺也殺不死。」
「太夫人也曾說過一樣的話,直到臨終前都還掛念著史郎先生您喔。總之請先移駕到佛龕前吧。」
邀請祖父前來祭奠的壯年男子說道,並將我們帶往位於屋內深處的佛龕前。佛龕的規模相當地氣派。
……詛咒?
祖父低聲道出的那兩個字,雖然令當時的我感到詫異,不過我也沒想太多,沒多久就忘了。
然而現在試著回想起來,我開始覺得其中似乎包含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葵,你也來拜一下曾祖母……媽,她就是我的孫女,名叫葵。」
祖父在巨大的佛龕前把我介紹給他已故的母親。
佛龕上供奉著許多色彩艷麗的蘋果,那個畫面讓當時年紀還小的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記憶。
在線香的氣味與裊裊煙霧之中……
那抹紅色顯得特別亮眼又美麗,所以印象特別深。
對於素未謀面的對象,當時的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祭拜才對。
然而我瞄了一眼身旁的祖父,從他側臉所流露出的,是我至今未曾見過的悲傷與寂寞……那張表情我現在仍記得清清楚楚。
「葵,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祖父說有事情要跟男性親屬商量,要我留在屋內的榻榻米房間裡等他。這間房裡設有緣廊,與戶外的庭院相連。猶記得當時秋天的紅蜻蜓透過敞開的窗戶,悠悠然地穿梭於房內外。
為什麼我會待在這個地方呢……
我一屁股坐在緣廊上,望著黃昏時刻紅如火的天空,思考著這個問題。
雖然不安地心想自己是完全不屬於這個家的人,但待在這間屋子裡的我,並不會覺得不自在。像這樣有年代的老房子特別容易吸引妖魔鬼怪,然而這裡卻感受不到任何帶有惡意的存在。
當時的我覺得待在這個家就像受到某種庇護,令我充滿安心感。
現在想想,那也許就是類似結界之類的東西吧。
「你是人類?」
「……?」
一句質問突如其來地拋向我。
我這才發現,有個男孩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旁。
由於他發色帶橘的關係,一瞬間我以為他不是人而是妖怪,嚇得全身一僵。
妖怪……不對,他是人類。大概是低年級小學生的孩子。
然而對方的眼神卻與我一模一樣。
他的雙眼沒有一點稚氣,仿佛在刺探著眼前對象的真面目。
「我……『也』是人類唷。」
我小小聲地回應,對方仍然擺著一張臭臉,「喏」了一聲把托盤遞過來。上頭放的是裝著蘋果切片的玻璃盤,還有裝了牛奶的玻璃杯。
「這些是媽媽叫我端過來的。」
我接過托盤後,對方便像是逃命似地一溜煙跑走。這一點該說果然還是小孩子嗎?
途中傳來「茜,不能用跑的」的責罵聲,似乎是來自他的母親。
那孩子原來叫茜啊,和這黃昏時分的天色以及紅蜻蜓有著一樣的名字呢(註:日語中常以茜色(あかねいろ)形容被染紅的黃昏景色,另外,茜(あかね)也是紅蜻蜓(赤トンボ)的別稱。)。
蘋果切片的外皮切成兔子造型,看起來相當可愛,也能感受到這戶人家的母愛。
那男孩平常一定也吃著這兔子蘋果吧。
我拿起一旁附的小叉子叉起蘋果片,從尾巴開始吃。
「啊,好甜。」
而且還是冰涼的。這蘋果事先放冰箱冷藏過了,沁涼的口感吃起來相當舒服。
吃蘋果配牛奶,這樣的組合總讓我有種相當懷念的感覺。
很像小孩子。沒錯,這是只有孩子才能體會的秋日滋味。
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怎麼樣了?過得還好嗎……
應該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吧。
然而眼前的紅葉與蘋果,讓我不小心回想起那段存在於往昔,僅只一次的邂逅。
○
咚咚隆咚……咚咚隆咚……
「……」
睜開眼皮的我,發現這裡是岩洞裡的一間老舊大廳,光線昏暗不清。
而我整個人被橫放在大廳前方所設置的巨大祭壇上。
旁邊還擺了數量龐大的供品。
為數眾多的蠟燭火光搖曳著,還供奉著鮮花素果、豬頭與鹿角什麼的。
「這、這是怎樣?」
那群戴著詭異猴臉面具的妖怪們站在我面前,演奏著太鼓並且獻舞,展開類似儀式的活動。
「是巫女大人。」「她醒過來了。」
他們低聲地交頭接耳著。
巫女大人?
「呃,為什麼……要什麼要拜我?」
狀況實在過於荒謬,於是我鼓起勇氣開口詢問。
然而那些身穿蓑衣的猴面妖怪們,不知為何紛紛喊著「是~~」並且對我跪拜。
「人類姑娘,對我們棲息於山中村落的玃猿一族來說,您就是巫女。」
「請解救我族免於災厄。」
「……」
這群名叫玃猿的妖怪,從剛才就一直把我當成神來崇拜。
雖然感覺他們沒有加害於我的念頭,但這種舉動也滿讓人抓狂的。
「呃……我是來山邊那座果園采水果的,可以讓我回去嗎……」
猴面妖怪們猛然抬起臉。色彩繽紛的猴臉面具實在過度具有壓迫感,讓我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這些妖怪跟我平常所接觸的種類,氣質大不相同。
感覺就好像住在某個秘境裡的部落民族還是什麼來著……
「巫女呀。」
「不,我不是什麼巫女啦,我只是個普通人類。」
我矢口否認之後,他們卻聚集成群並議論紛紛。
「巫女大人想要活祭品,快把活祭品搬來這裡。」
「啥?活祭品?」
他們似乎完全沒在聽我說話耶。而且更令人震驚的是,被套上繩索拖來現場的活祭品,是一位黑髮帥哥,長得很像……
「呃!大老闆怎麼像個奴隸似地被五花大綁起來了!」
被帶來我面前的,無庸置疑正是天神屋的大老闆本人,年輕版本的。
到底是因為這副容貌太沒氣場才沒被認出來,還是這些妖怪本來就不認識這號人物?
他他他、他們知道自己幹了多失禮的事嗎!
天神屋的大家要是知道了鐵定怒髮衝冠,難保這裡不會化為一片火海!
而大老闆本人卻轉著頭東張西望,發現我在祭壇上一臉慘白之後,便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不愧是老神在在的大老闆,我甚至懷疑他根本樂在其中。
「巫女大人,這是我們發現徘徊在村外的可疑分子。」
「這個活祭品請您隨意處置,要煮要烤要生吃都行。」
不不不,人類女子並不會吃妖怪好嗎!
「那我請你們趕快替他鬆綁,他可是來頭不小的人物啊!」
「是~~」
玃猿們依照我的要求,解開了大老闆身上的繩子。
「呼……真沒想到會有被五花大綁的一天,嚇了我一跳呢。」
「你的表情完全不像有嚇到,看起來反而樂在其中耶。是說你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被逮住啦!」
「我剛才在找你,然後來到這個玃猿的村落。我想說乖乖就範比較方便潛入囉,結局就是現在這樣。總之最後能跟你會合就算是成功囉。」
「以大老闆的立場來說,這樣的會合方式算成功是吧……」
玃猿們緊盯著我跟大老闆看,然後又再度偷偷交頭接耳。
真是一群讓人發毛的傢伙。把我們帶來這地方到底打算幹什麼?
「真傷腦筋呢。」
大老闆雙手往腰上一扠,解除了喬裝狀態。
以一般情況來說,此時在場的大家應該會驚呼:「是天神屋的大老闆!」然而這群玃猿就只是滿頭問號。
在一陣難以形容的沉默過後,大老闆清了清喉嚨。
「葵,這裡是名為百目山的山區。我是曾聽說過百目山裡有個玃猿棲息的秘境村落,但這還是頭一遭來訪。畢竟這裡是北方大地的管轄區域。」
「是喔?所以說這裡已經算是北方大地內囉?」
「是可以這麼說啦,不過算是東北大地與北方大地之間的邊境……」
大老闆凝視著玃猿們,他們再度開始敲響太鼓,並在祭壇前獻上帶有儀式意味的舞蹈。
「據說玃猿在古時候是一種會強擄人類姑娘的妖怪,不過
現在受法令禁止,所以他們改為將人類姑娘當成巫女來崇拜。」
「所以我才會被綁架過來,又這麼備受尊敬囉?」
「不過呢,說起來也是有點詭異。就算再怎麼崇拜人類姑娘,強行擄人還是會受到法律制裁的,感覺這樣的行為應該是出於某種目的……」
就在此時,太鼓的聲響瞬間靜止。
宗廟的門扉敞開,一位年邁的玃猿踏入了室內。
「長老大人駕到~~」
那位玃猿身穿的蓑衣比在場所有人都長,脖子上掛著用某種骨頭製成的首飾,臉上戴著老猴面具,面具的表情看起來很困的樣子。
他一邊拄著拐杖,一邊依靠隨侍的攙扶前行,來到我所位於的祭壇前方坐下。
「降臨於我們玃猿一族村落的巫女大人呀,現在需要您拯救我們。」
「是~~」所有玃猿又再度趴地跪拜,我已經搞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呃,長老大人……是吧?這是怎麼一回事?從剛才就直喊著救命,到底要我救你們什麼?」
「從隱世最北方而來的山賊們,正對我族村落造成重大威脅。」
「山賊?」
我與大老闆面面相覷。
大老闆似乎想到了什麼,手扶著下巴並且眯起雙眼。
「北方來的山賊,難不成是……尾圖魔團?」
「大老闆你知道喔?」
「嗯。曾聽說過有一群山賊來自最北邊連綿的大冰河連峰,在各座山上鬧事的消息。不過真沒想到他們的魔爪會伸得這麼遠,來到鄰接東北大地的這座百目山呢。」
身為治理東北大地的八葉,大老闆對這件事應該無法坐視不管吧。他的神情相當嚴肅。
「欸,那山賊們到底對你們村落幹了什麼事?」
試著深入詢問後,玃猿們紛紛發出低沉的吼聲,仿佛響徹我的體內。
「我們已經成了尾圖魔團的手下。」
「嗯?這是怎麼回事?」
「尾圖魔團這幫山賊約有二十人一起行動,不過底下的爪牙遍及各座山,我們也只能屈服於他們的麾下。」
長老用含糊的聲音開始娓娓道來。
「那幫傢伙某一天來到村落里侵門踏戶,對我族暴力相向。無計可施的我們只能投降並接受他們的支配。在那之後,他們將這裡當成主城之一,每晚回到這裡舉辦宴會。他們把村落里的食物吃光,酒也喝完,喝醉之後就是鬧事。村里原本儲備的糧食已經被吃掉一半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就無法過冬了。」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惹事生非的麻煩傢伙就對了。」
所以才把我抓來祭拜嗎?
「巫女大人,請您解救我族……」
這群玃猿又繼續對著我拜,尋求我的幫助。
我是能充分感受到他們拼命抓著最後一根稻草,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但這樣的事件並不是光憑一介人類小姑娘就能輕鬆解決的。
「長老,你聯絡過北方八葉了嗎?」
此時大老闆用充滿威嚴的聲音詢問對方。
長老抬起臉,隔著面具仔細端詳著大老闆。
「天啊!這位不是天神屋的大老闆嗎!」
「嗯哼,總算發現啦。」
「大老闆,你好像覺得很可惜耶。」
大老闆原本享受著微服出巡的樂趣,在身份曝露後便露出很可惜似的表情。
然而長老此時摘下面具,深深低頭行禮。那張臉龐上滿布歲月痕跡,與原本的老猴面具沒有太大差別,似乎年事已高。
其他玃猿則依然無動於衷,沒能意會到大老闆是何等身份,從這點就能知道,這裡應該是與世隔絕的偏遠地區吧。
「大老闆,還請您原諒我們的無禮之舉。」
「無妨,現在不計較這些了。重要的是,北方八葉……果然不願行動嗎?」
「是的,大人不願意提供任何協助,甚至還對山賊們的惡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果然如我所料。」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大老闆。」
我不太能理解眼前的狀況。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由治理當地的八葉出面嗎?以現在來說就是北方大地。
大老闆依然用手抵著下巴,開始為我說明原委。
「其實呢,北方大地這裡一直有些問題。這片土地有著『冰河之地』的別名,領土面積位居隱世第一,坐擁巨大冰城,是歷史悠久的一片土地。不過,由於自然環境嚴苛,也被認為是最難治理的一區。現任八葉是一位極具影響力的高位者,所以北方大地這裡有一段時期算是國泰民安。然而……那位八葉目前臥病在床。」
原來啊……不只關係密切的南方大地有一些內情,北方大地這裡也有一些難言之隱啊。
「所以呢,這裡也開始動盪不安,過去被壓制的那些山賊又開始在各座山上互爭地盤,而尾圖魔團又是其中特別龐大的一股勢力……話雖如此,既然現在他們的魔爪都接近我所管理的東北大地了,我想也必須給他們一點教訓了。」
大老闆頂著一張英氣凜然的帥氣表情說道。
玃猿長老並沒有錯過大老闆的這番宣言,猛然瞪大了剛才還悶悶不樂的低垂雙眼。
「北方大地的八葉已經靠不住了,但若能得到天神屋大老闆以及巫女大人的協助……還請兩位挺身而出,替我族村落擊退山賊。」
「喔?把我的新婚妻子推入洞裡活捉過來,還敢提出這麼厚顏無恥的要求啊,我可是還被你們五花大綁了呢。」
「……」
不,這兩件事要歸因於我犯傻沒看清楚,還有大老闆你形跡可疑的舉動吧……
「難得開開心心出來采蘋果,我跟葵的這場約會卻被迫中斷。要是害我因此被她討厭了,你們要怎麼負責?嗯?」
「大老闆,你後半段完全挾帶私怨耶,況且我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討厭你啦。」
「葵,你說真的嗎?不討厭我,那、那所以是喜歡囉?」
「嗯~~這就難說了。」
面對滿心期待的大老闆,我隨便地給了敷衍的回應。
玃猿們開始群起騷動,大老闆也很明顯陷入低落狀態,在我旁邊蜷縮起身子。有、有必要這麼沮喪嗎……
「所以說……尾圖魔團他們現在在哪裡?」
大老闆仍維持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不過轉回了正題。
「昨天還在隔壁山上爭地盤,今晚預計會回到這裡舉辦宴會慶祝。」
大老闆「嗯~~」地低喃著,然後瞥了我一眼。
「葵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咦?我?」
大老闆很難得會在這種情況下徵詢我的意見。
我思考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回答:
「這裡的居民們都說過冬的存糧快耗盡了,我覺得他們很可憐。」
「哈哈哈!葵果然還是最擔心沒東西吃啊,明明被擄來當成神明強行許願,性格還是老樣子,只要扯上食物的事,就無法對妖怪置之不理呢。」
「雖然因為掉進洞穴陷阱害我摔得全身疼,不過畢竟他們也沒有要對我不利。」
「什麼!身上有哪邊很疼嗎?讓我看看,也許都瘀青了也說不定。」
「大老闆,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吧。」
大老闆因為我話中的關鍵字而相當激動,讓話題又偏離了重點,於是我趕緊修正了回來。看著我們對話的玃猿們又陷入困惑之中。
「咳咳!好吧,畢竟我也是八葉之一。雖然這是北方大地自己的問題,但是難保山賊哪一天不會大搖大擺入侵東北大地。在此先發制人,掃蕩那幫山賊也算是我的職責。看在心胸寬大的葵幫你們說情的分上,要我幫忙也是可以囉。」
「噢噢噢……」
大老闆的答案讓玃猿們看見了一絲希望,發出安心的聲音。
「以一般情況來說,鬼都是扮演被擊退的反派才對,沒想到在隱世卻成了英雄呢。」
「葵,你就這麼不想當我的妻子嗎?」
「你都已經擅自喊得那麼順口了,事到如今還有過問我的意思嗎?」
「與你一起並肩坐在祭壇前,總覺得好像哪來的國王與王妃喔。」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真能苦中作樂呢,大老闆。」
連我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越來越懂得如何敷衍大老闆了。
然而……
「很好。所以說呢,葵,你先回去天神屋。」
「咦咦?」
大老闆突然下令要我打道回府,剛才明明還說看在我的分上耶!
「為、為什麼?我也要幫忙!」
「不行。山賊是一群卑劣的武裝集團,讓女兒身的你留在這,恐怕會讓你也遭遇危險。」
「如果這麼說,那你單槍匹馬不是也很危險嗎?」
「怎麼?你是在為我擔心嗎?」
大老闆湊近凝視著我的臉,立刻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我可是鬼,跟柔弱的你不同,這次的事情並不能靠料理來化解。」
「這、這個……我當然知道。」
的確,我應該幫不上任何忙吧,而且這次狀況不同於過往,有可能演變成武力鬥爭場面。可是……
「可是,我想說至少我可以在幕後幫忙準備宴會料理啊。」
「你又這樣子,每次看準時機就想溜進廚房。」
大老闆一臉無奈的表情看著我,然而我視若無睹。
「可是就……啊,對了。乾脆在菜餚里摻入安眠藥,等他們不醒人事之後再一網打盡就好啦?」
「咦!」
我神來一筆的驚人提案令大老闆一臉呆愣。
玃猿們也全僵在原地。
這個作戰計劃果然還是太老套了嗎?
「干、幹嘛啦……這是什麼氣氛。我知道這很老套啦,開玩笑的。」
「不……不愧是葵,我是想說這果然很像史郎的孫女會想出的點子。」
「意思是很低級囉?」
「呃,不是的,葵。你就像身經百戰的猛將,真是個足智多謀的賢妻呢!」
「大老闆,不用硬是要圓場啦。」
這才發現自己遺傳了祖父愛耍小聰明的狡詐性格,我遙望著遠方。
「這招的確很傳統,不過正因如此,也許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呢。嗯哼,利用剛才採收的山蘋果,與百目山上的楓樹枝,應該就能完美布局。」
然而我老套的提議,似乎讓大老闆的腦海里閃過了一道靈光。
他輕輕將手搭上我的肩,露出一張鬼男本該擁有的邪惡表情。
「葵,這一局應該可以讓你徹底發揮所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