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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謹獻給你的手作便當 第七話 開啟最後一道真相的鑰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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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打算在未來某一天讓你擔任大老闆一職,接管我所創立的天神屋。」

「……大老闆?」

「就是經營旅館的老闆。」

「可是,老闆不是黃金童子大人您嗎?」

「我是女老闆。不過,在你長大成人以前,我也許必須身兼二職就是了。」

「我……要經營旅館嗎?」

小鬼放下茶杯,表情似乎缺乏自信。

黃金童子看著這樣的他,微微笑出聲。

「所謂的旅館是讓客人療愈身心的場所。如果你想有所改變,就試著盡全力治癒他人吧。這也許需要花上許多時間,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五百年……但是在這裡得到解脫的客人,想必會願意再度前來吧。旅館是一個得到全新體驗的休憩場所,同時也是一個永遠能回來尋求慰藉的……避風港,畢竟妖怪都很長壽啊。而你必須打造出一個這樣的歸宿。」

「我要打造出……治癒他人的避風港。」

小鬼抬起臉,紅色眼眸中閃爍的光芒,充滿對未來的希望與不安。

「我辦得到嗎?被眾人厭惡的我。」

「在這片鬼門之地,肯定只有你辦得到。先召集同伴吧,找到一群能共同追逐理想的戰友。」

於是大老闆網羅了前妖都官員白夜先生、前研究人員砂樂博士,來到天神屋這間剛起步的旅館工作。

他們倆於年幼小鬼正式就任以前,就喊他為「大老闆」,想必一路以來擔任從旁守護的角色,看著他成長到足以一肩扛起這個身份吧。

就我所窺見的這些零碎記憶片段,讓我感覺黃金童子大人就像偉大的母親,白夜先生像嚴格耿直的父親,砂樂博士則像全心寵溺大老闆的祖父。

在三人的養育下,大老闆逐漸成長茁壯。

邁入青年後,變得意氣風發又俊俏的他來到文門之地就讀大學,在這裡遇見現任校長夏葉小姐與現任八葉石榴小姐。另外好像還有一位留著刺蝟頭髮型的魁梧青年,和這三人編入了同一小組,難不成……那個人就是黑亥將軍?

如果那位青年真是黑亥將軍,那也可以理解先前大老闆被帶走時,兩人交談的口吻為何宛若舊識了。

大老闆與同窗好友們,此時還保留著一絲稚氣……

當時的他們是否已經知道,未來將以八葉與將軍的立場分道揚鑣,並在互相牽制的同時,為了各自所重視的東西而演變成策略鬥智的關係呢……?

「白夜,我這身打扮不會太囂張了嗎?」

「你身為大老闆,囂張一點剛好。」

經歷了孩提與青年時期,小鬼長大成人,成為天神屋的「大老闆」。

此時的他總覺得跟現在已相當神似,無論是容貌、打扮,還是氛圍。

「呵呵,陣八穿成這樣,害我都要失笑了。」

「石榴……說好了不在天神屋這樣喊我的。」

大學時代的同窗好友石榴小姐受大老闆邀請,來到天神屋工作

,似乎正是此時的事。她的造型很接近現在的我,身穿和服並且綁著束袖帶。

當時的她相當有女人味,個性卻又直爽乾脆,總是面帶笑容。

我所不認識的大老闆,以及當時還年輕的天神屋員工們。

在過去舉步維艱的時期,這間小旅館的規模無法與今日相比,卻有自在舒適的居家氣氛。

經歷過同甘共苦時代的他們,讓我羨慕不已。

即使後來黃金童子大人與石榴小姐離開,如今只剩白夜先生跟砂樂博士。

場景又再一次轉換。

來到了強風吹拂的春天。

「津場木史郎?這就是你的名字?」

「沒錯,你是天神屋那家旅館的大老闆對吧。果然正如現世妖怪所說,是個囂張跋扈的鬼呢。」

這裡是空中飛船上的大老闆專用休息室。大剌剌睡在這的人類少年,讓大老闆與其他天神屋的妖怪們都看傻了眼。

這位少年正是年輕時的津場木史郎。

「哇哈哈哈哈!」

穿著硬派青年風格學生服的他,一個轉身就踩著高木屐奔出了房外,同時伴隨著響亮得驚人的大笑聲。接著他登上飛船甲板,看著眼前屬於妖怪的世界散發出不同於現世的妖氣,難掩興奮地大喊。

「好壯觀~這裡就是隱世啊~~!」

「人類小子,你知道隱世嗎?」

大老闆從津場木史郎身後開口質問,冰冷的眼神仍充滿試探。

「算是吧。我跟現世的妖怪請教前往隱世的秘技,沒想到還有跟著來自隱世的妖怪,偷搭便船回去這一招啊。這樣的確就一毛錢都不用花了呢。」

「你在悠悠哉哉什麼。這裡是妖怪的世界,你這種人類馬上就會被抓去吃掉了……這次我就放你一馬,快給我回去現世。」

「你說什麼啊,天神屋的大老闆。未知的世界就在眼前,哪個男人能不心動?哪個男人能不踏上冒險?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屬於現世,在這裡也許我能闖出一片天。」

津場木史郎年少輕狂的發言讓大老闆一時失語,結果一會兒不知怎麼地,開始捧腹大笑。

「呵呵!啊哈哈哈哈!真沒想到能親耳聽見這種蠢到家的大話。不過莫名感到懷念呢,讓我回想起早已遺忘的少年情懷。」

我沒錯過他說著「懷念」時所露出的那一瞬間的表情。

大老闆又再度流露出溫柔的神情,仿佛自己過去年少時也曾作過一樣的冒險夢。

「今晚啊~我沒地方可以落腳耶。你既然開旅館,讓我借宿一晚吧。」

「真是厚臉皮的人類啊,你身上有錢嗎?」

「我才沒有那種東西。我是所謂的食客!食客不但能免費有個睡覺的地方,每天的食衣住行也受到保障,交換條件就是我會護衛你的安全。別看我這樣,跟妖怪交手我可是所向無敵。」

「……」

大老闆露出傻眼的表情,臉上仿佛寫著:「這個無可救藥的蠢蛋,毫無根據的滿滿信心究竟是哪來的……」

總覺得好丟臉,對不起。

「這種工作交給我的密探就夠了。人類之子啊,在通往現世的石門下回開啟以前,我就好心讓你留宿天神屋。等石門一開放,馬上給我回去原本世界。否則我就吃了你。」

「哦?口氣這麼大真的好嗎~?我在現世一路跟蹤你,目睹了一切喔。看你在現世吃遍山珍海味,還在淺草接受招待,收下了神秘的點心禮盒喔!你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嘛。」

史朗用手肘頂了頂大老闆,實在有夠沒大沒小。

然而大老闆仍一臉正經。

「……實際上我就是個大人物,接受招待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那個點心禮盒裝的真的只是點心罷了,不是行賄。」

「啊啊啊,見笑轉生氣了!餵~天神屋的員工快來看喔,這裡有個黑心商人喔!」

「我本來就是鬼,心黑一點也能被允許的。」

「咦咦~什麼歪理~」

「說起來,我身為一個鬼都覺得自己太認真老實了,而且還比你強大。不然要來較量一下嗎?」

「噢!好耶。來呀來呀!」

大老闆應該是為了讓他死心才說出這番玩笑話,結果津場木史郎,也就是我們家的那位爺爺卻興致勃勃。

明明只是個毛頭小子卻臭屁地交盤起雙臂,放聲大笑的囂張程度令人傻眼。

啊……爺爺啊……就這樣,兩人鬧哄哄地大戰一番之後,由具有主場優勢的大老闆取勝。但兩人也並非殺紅了眼,最後還握手言和。

這是怎樣,是哪門子的運動還是競技?

然而爺爺那張發自內心的開懷笑容,似乎也讓大老闆感到困惑,應該說快被他搞瘋了。

最後爺爺在天神屋的客房內讓大老闆幫忙包紮擦傷,順便娓娓道來。

「桃太郎、金太郎、一寸法師……消滅惡鬼當然是英雄的工作!但我討厭這種自詡為英雄,裝腔作勢一族所採取的做法。故事中的英雄在最後當然要金銀財寶滿載而歸,還娶到美嬌娘,受到眾人的崇拜,才是完美的結局。但是現在這個時代,幾乎沒人對於我們的工作心懷感激,願意出高價的那些傢伙都不是什么正經貨色。要我們驅魔師做牛做馬,簡直不把我們當人來看待。」

「因為討厭這種工作……這種使命,所以才逃來隱世嗎?」

「啊啊,是呀。要弄髒雙手的苦差事我可不干,我只做有好處可撈的工作。況且,比起為了守護人類而戰,跟妖怪玩玩還比較多樂子,比方說來給人家包紮受傷的手,順便在這種高級旅館住免錢~泡個藥浴~」

「你……跟我一決勝負的目的,難道就是看準了這些?」

「誰知道呢~」

津場木史郎坐立難安地期待著美食送來客房,順便打量著美麗的女服務員們。

大老闆徹底看傻了眼,伸出長長的鬼爪搔著額頭問:

「身為妖怪的我操這種心也許很奇怪,不過,你一聲不吭消失,現世的家人都不會擔心?」

「誰知道呢~也許會吧,但我無所謂。」

「你討厭家人嗎?」

「不討厭,但我跟他們在乎的東西不一樣。如果能扼殺自我,專心完成驅魔工作,也是一種人生,但我不是這種人。是人是妖對我來說無所謂,遇到喜歡的傢伙就說喜歡,遇到討厭的傢伙就痛扁一頓,我只想像這樣活得痛快一點。」

「總有一天會換你被痛扁一頓。」

「這也常發生,到處跟女孩子約會,自然到處被發現劈腿而挨揍~」

「……」

「是說你也半斤八兩吧,天神屋的大老闆,長得一副就是會欺騙女人感情的臉。」

「我才不會幹那種騙人勾當。做生意最講求的是誠信,別拿我跟你相提並論。」

「啊、哈、哈!畢竟妖怪的確很專情啦~真搞不懂你呀。對於像浮萍般無法紮根的我來說,完全無法理解你的思考模式啊。」

津場木史郎,我的爺爺,個性從這時開始就沒變過。

自由不羈,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歪理,隨著風走一步算一步。

大老闆最初似乎把爺爺當成蠢小鬼,後來漸漸被對方的步調牽著走,回過神時已被爺爺玩弄於股掌,兩人在隱世也成為風靡一時的黃金拍檔。

我一路追尋著大老闆的成長經歷,簡直就像看完一部電影。

其中也得知他和爺爺初相識的過程。

好在意接下來的發展。大老闆到底跟爺爺立下了什麼約定,又為什麼跑來救我?我還想繼續看完下一幕,但是……

放我出去……讓我從這裡出去……

身後傳來大老闆的聲音。

剛才在我面前播映著,類似大老闆的人生跑馬燈的那部影片,在一陣沙暴之中消失。

回過頭一看,果然出現一道門。

一模一樣。跟剛才與黃金童子大人告別後踏入的門扉一樣。

被貼上符咒封印起來,無比沉重的門。

一陣屏息過後,我拿起鑰匙開啟。

……紅色的朱泉正中央,有一座帶有裂痕的黑色岩洞。

果然沒錯,是大老闆久遠以前被封印的地方。

為何再次出現在這裡?大老闆明明早已從這裡解脫了。

「放我出去……讓我離開這裡。」

「大老闆……!」

我穿過微溫的紅色朱泉,跑向那座岩洞。

然而我沒有能力破壞這些石頭,我不像黃金童子大人一樣,擁有那種力量。

往細微的裂縫裡窺探,發現一位邪鬼無力地癱坐在後方最黑暗的空間。全身衣衫襤褸的他有一頭長髮,

整個人很消瘦,全身散發出不祥的邪氣。

那並非小鬼時期的他,那副模樣……肯定是現今的大老闆所擁有的真實樣貌。

「我不想待在這,我再也不想留在這種地方……我想回去……天神屋。」

「……我明白,我會想辦法把你從這裡救出去。」

我想解救他,想帶著他回去天神屋。

見到大老闆被囚禁在這種地方,我怎能忍受得了。

然而——

「……救我出去?就憑你一個人類?你不害怕我這副模樣?」

大老闆的反應出乎我預料,他不屑地嗤笑著。

他用冰冷語調說出口的話就像違心之論,仿佛已放棄了什麼。

「很醜陋、很駭人吧?這才是真實的我,光是看著我就覺得毛骨悚然,要被吞沒於黑暗中了。就算回到天神屋,我也沒有立足之地了……就連你,也不會願意當我的新娘了吧。」

「才、才沒有這種事……!」

我用力敲打岩洞的外壁,搖頭否認。

「不是這樣,才不是這樣。大老闆,我什麼都還沒告訴你。我的心意,都還沒傳達給你!」

「那麼,難道你要說願意嫁給這樣的我?這是報恩?還是同情?」

不是,都不是,大老闆。

「但是,最初先開口的可是你唷,葵。」

「……咦?」

什麼?我先開口?

「肚子……餓了,已經餓了好久好久。」

「那我做飯給你吃,熱騰騰的飯菜唷。便當也好,你最愛的『雞蛋卷』也好,每天都做給你吃!我的料理能幫助妖怪恢復靈力,我也會讓你馬上恢復精神的。我會努力讓自己擁有滿足你的力量!」

所以快點出來吧。

為何又被囚禁在那片黑暗中?

我將手穿過細細的裂縫,伸往他的方向。

「跟我一起回天神屋吧,大老闆,快抓住我的手。」

我想帶你離開這裡。

就像過去,你把我從類似的處境中救出來那樣。

為此所需要的關鍵,為了將內心的情感傳達給你,還少了最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

「沒辦法的,葵。你連我的真名都還不知道,不是嗎?」

「……」

大老闆掩蓋在長劉海下的深紅色眼眸,從髮絲縫隙中閃著曖曖的光芒。他就只是凝望著我伸出的手。

「我註定會被妖王再次封印於這地底的黑暗中,屆時你就能忘卻這一切了。無論是那些約定,還是跟我一同度過的時光,一切的一切都不需再想起了。我不會娶你為妻的……你已經自由了。」

接著,眼前的邪鬼沒有握住我的手,只是留下一張類似折起來的紙片,便消失在深深的黑暗中。

這是什麼?這……是誓約書。

過去爺爺承諾將我許配給大老闆時,所立下的誓約書。

但是上頭已經留下印記。

「在此以天神屋大老闆之名,解除此婚約。」

沒錯。這整齊字跡出自大老闆,至今已看過許多次。

獨留在結尾處,充滿孤寂的單單一個字是——

「剎」

屬於他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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