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謹獻給你的手作便當 第七話 開啟最後一道真相的鑰匙(1/2)
「對不起……對不起,大老闆。」
何等愚昧的我。
只能獨自哭著伏跪在地,對於什麼也無法傳達、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羞恥與懊悔。
妖都士兵已全數撤離,只剩我獨留原地。
大老闆也被帶走了,他離開了。
「葵,你何必如此傷心?」
一陣聲音傳來。如銀鈴般清脆的少女說著,同時又帶著凜然的威嚴。
我抬起哭泣的臉龐,回頭望向拜殿的方向。在社殿前發現被金色亮粉圍繞的女童。
「黃金童子大人……」
然後我朝她垂下頭。
「原來,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也是當然的吧。那孩子什麼也不說,因為本來不希望你知道吧。」
黃金童子大人以平淡的聲調說道。她這番話並沒有指責我的意思,卻直直刺上我的心頭。
「那為何事到如今又告訴我真相?大老闆是否不打算回到天神屋了……」
「誰知道呢?那孩子心裡在想什麼,連我也無法說個准。」
「可是,我聽說是您撫養大老闆長大的。既然如此,為何要做出那種事情,將他靈力的核心取出體外?從您的立場來看,我這種人……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吧?相較之下,消耗他的生命對您來說才更痛苦吧。」
因為您像母親一般慈愛地養育他,從旁守護他至今。
「……是呀,所以起初總覺得有點怨恨你。」
黃金童子大人呵地一聲露出諷刺的笑容,閉上眼睛。
金色睫毛在微風吹拂下閃爍著亮粉,在她的雙頰烙下陰影。
她緩緩張開眼皮,帶著一絲寂寞似地蹲下身子,輕撫地面綻開的小花。
「即使如此,那孩子依然希望證明身為污穢邪鬼的自己,也有能力去守護一個生命。他一直很渴望,渴望一個願意接納自己的獨一無二存在,渴望僅屬於自己的至愛。即使是個脆弱得虛無縹緲,一觸碰就會凋零的存在。」
接著她站起身,已重新挺直背脊,回到往常充滿威嚴的口氣。她俯視著依然無力坐在地上流淚的我,吩咐我:「起立。」
我無法違逆這句具有強制力量的命令,勉強移動著無力的身體。
她那對紫水晶般的瞳眸,緊緊抓著我不放。
「葵,那孩子還有最後一個『真相』沒能告訴你。」
「那難道是……大老闆的本名嗎?」
「沒錯,他早已將真名封印在遙遠的往昔里,這個真相必須由你親自去開啟。來,拿出鑰匙。」
「……鑰匙。」
我緩緩瞪大眼睛。對耶,我有一把黑色鑰匙。
掏出掛在胸前的鑰匙,我想起以前大老闆對我說過的話。
如果想知道真相,就去尋找這把鑰匙能開啟的東西……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葵,那鑰匙能解開大老闆封印起來的真相。他的過去、心情、甚至連他的名字,都被封印在可用這把鑰匙通往的某處。」
黃金童子大人淡然地回答。
她的話語就像一滴水,滴落在平靜無波的池水。
波紋蕩漾,讓我的心也隨之泛起了漣漪。
「葵,其實你曾經去過『那些地方』幾次,比方說……」
我循著黃金童子大人的視線望去。
結果發現社殿深處有一扇綁著注連繩的小型門扉,上頭的鎖孔散發異樣的存在感。
黃金童子大人什麼也沒說,但我卻跟隨直覺走上拜殿,靠近那扇門,將鑰匙插入鎖孔。
轉動鑰匙後,門靜悄悄地敞開。
另一端出現了似曾相似的光景。
是以前我在天神屋地底時誤闖入的一間雅致洋房。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過去我跟大老闆所隱居的住處里,用來當客廳的空間。能在這個隱世完全消聲匿跡的一個空間,不過只要有鑰匙在手,從哪裡都進得來。」
房裡擺放著古董家具,隨處可見無數的照片被放進各種形狀的立式與掛式相框中擺飾,為房內點綴出各種色彩。
有天神屋員工的團體照、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然後還有大老闆與黃金童子大人……
「咦。這張畫……以前就有了嗎?」
不,也許只是我之前沒特別注意到罷了。
我發現一幅黑髮少年的畫。
這並不是照片,而是油畫畫作,所以一直被我當成房內的裝潢擺飾。
旁邊還畫有一位神似黃金童子大人的少女,不過髮型有別於現在的妹妹頭,而是及腰的長髮。兩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對年幼的姐弟……
黑髮男孩十分纖瘦,一對銳利的紅色眼睛從長劉海的縫隙間露出,甚至讓我感到熟悉。
「這是……大老闆嗎?」
「是呀。在解除他的封印沒多久後,請人幫忙畫的。他長久以來被封印於地底深處的石洞中,甚至退化為孩童的姿態,有著一對仿佛已心死的空洞眼神。因為有整整五百年的漫長歲月,他都待在那又黑又冷且充滿孤獨的空間裡,只能持續吸收邪氣,活得痛苦又煎熬。」
「……」
「那孩子也許聲稱已喪失被封印時的記憶,其實是騙人的。他在被封印的期間就先甦醒過來了,所以比誰都明白那種被禁錮於黑暗中的恐懼。」
「咦……」
我環抱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緊緊咬住臼齒,我告訴自己絕不能哭。
現在還不行,因為我還未得知所有真相。
「來,打開下一扇門看看吧,葵。」
黃金童子大人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就在旁邊的牆壁。她的視線從未離開我。
牆上有一道西式門扉,乍看之下似乎能通往隔壁的房間。
但是我很清楚,門的另一側將連接到完全不同的空間。
我做好心理準備後扶上門把,發現果不其然上了鎖,於是拿出黑色鑰匙插入。
喀嚓……轉動時發出的聲響,感覺比剛才更沉重了。
打開門一看。
「唔……」
刺眼的陽光讓我下意識緊閉起雙眼。
緩緩睜開眼睛,發現這裡是個四四方方的空間,周圍被高牆包圍。
在這個開滿野花的靜謐空間,正中央立著一座半圓形的黑石碑,材質與這把鑰匙相同。
「這裡……我在妖都時曾不小心誤入過。」
當初就是在這裡,我覺得自己遇見了邪鬼姿態的大老闆……
「沒錯,這墓碑所悼念的,是被全隱世所遺忘的先烈。是那孩子的祖先的葬身之處。在爭奪隱世霸權的戰役中敗北,被遺忘的剎鬼一族……最後一任族長正長眠於此。」
黃金童子閉上眼睛,仿佛哀悼著故人所留下的悔恨。
她也許認識這位族長吧。
「葵,你之前曾在這裡見過那孩子的真面目吧。那正是被封印於地底持續吸收邪氣而成的『邪鬼』。他藉由隱姓埋名、以及學習隱藏邪鬼身份的幻化之術,才成為現在你認識的那個大老闆。然而,在幻化的外貌一被拆穿之後,就會變回那副駭人的模樣。」
「……」
「不過,以大老闆的狀況來說,由於他沒有靈力核心,所以你當時所見到的,只不過是殘留於他體內的邪氣化身罷了……那股邪氣也將逐漸耗盡,雖然速度很慢。」
「是……這樣嗎?」
耗盡的意思,也就代表會完全消失囉?如此心想的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是黃金童子大人搖了搖頭,宛如提醒我現在放心還太早了。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那股邪氣同時也是供給他靈力的來源。我裝置在他體內的替代核心,也是仰賴邪氣來運作的。邪氣雖然對身體也有害,但是耗盡的那一天,大老闆也將喪命。他目前能維持的壽命,頂多百年吧。」
「頂多……百年?」
以大妖怪來說,實在太短了。
大老闆先前也曾笑著告訴院長大人,自己也並非長生不老……也許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期吧。
都是為了救我,才讓他折了那麼多的壽命。
我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內心受到滿溢而出的罪惡感苛責。
「不過啊,葵。你能讓大老闆的壽命延長不少時間,你的能力蘊藏著這種可能性。」
「我的能力?」
「沒錯。因為你的料理能恢復靈力——提高食材內含的靈力,並幫助妖怪有效吸收。」
黃金童子大人的這番話,讓我感覺自己看到了一盞充滿希望的微弱火光。
「也就是說,我可以利用從他那裡獲得的
餘生,持續回報他……對嗎?」
這是我唯一能辦到,同時也是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
「不過,若要選擇這條路,你也勢必需要做好一定的覺悟。你的料理是一種術式,透過得知對象的名字,更能明確發揮效果。所以我希望你能打開下一扇門,找出那孩子遺棄在過去的『真名』。」
不知何時開始,黃金童子大人的手上多了一把天狗圓扇。
那是我從天狗松葉大人那邊得到的東西,過去被擄到折尾屋時被她拿走了。
她將圓扇遞向我,我自然而然地接下。
「接下來我無法陪你同行了。」
然後她緊挨著半圓形的黑墓碑,停留在原地。
下一扇門已經出現。
就靜靜佇立於我視野右側的高壁下方。
紅黑色的巨大門扉上貼著符咒……充滿不祥氣息。
一陣恐懼感向我襲來,全身毛孔開始直冒冷汗。
「那個……黃金童子大人,請問……您之於邪鬼……剎鬼一族,是什麼樣的身份?」
開啟門扉之前,我開口問她。
「我過去曾承諾保佑他們一族的興盛,卻沒能遵守約定,如今……我只不過像是個守墓人。」
黃金童子大人低聲細喃著,仿佛在念什麼咒語一般。然而她輕聲對我道出的這番話,確確實實傳達到了。
「出發吧,葵……去拯救那孩子。」
在她的催促下,我輕輕打開門鎖,繼續向前。
我做好心理準備,舉足踏入下一道門。
「啊……!」
門的另一端散發著有別於剛才的氣氛。
一股猛烈的熱氣率先包圍我,讓我難以呼吸。
腳下窒礙難行,連這裡是哪都搞不清楚。
而我依然用雙手摸索前進方向,走在被紅黑迷霧包圍的荒野中。
紅霧逐漸散去,接著我到了一片昏暗的空間。
「……這裡是?」
氣溫並不低,我卻無法克制地全身打顫。於是我環抱住自己的身體,掃視周遭一圈。
這裡似乎是個不見天日的洞窟,微溫的紅色溫泉水從腳邊湧出,散發淡淡光芒。
簡直就像天神屋裡一種名為朱泉的溫泉。
洞窟的正中央有一塊蛋形的岩洞,上頭有一道裂痕。我發現裂痕前出現嬌小的身影。
「呼喚我的是你嗎?要我把你從這裡放出來。」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已經這麼做了啊……這裡是岩洞之外了,我破壞了岩洞,把你拉出來。」
「我不要待在這,我再也不想待在這種地方了。」
「我明白。如此悽慘的模樣,身體都被邪氣侵蝕了……好了,不用再哭泣了。我會帶你離開這裡,讓你重見天日。」
是黃金童子大人與一名年幼的孩子。
她的外貌仍然像個小女孩,而另一名黑髮小鬼看起來年紀更輕。
瘦弱的他全身被黑霧圍繞,這模樣無疑正是邪鬼……我立刻就明白這孩子是大老闆。
這大概是他與黃金童子大人相遇的記憶片段。
黃金童子大人用她嬌小的身軀背著幼小的邪鬼之子,從深度及膝的朱泉之中緩緩往陸地移動。
「肚子……好餓,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東西了。但是寒冷與痛苦卻不斷侵入我的身體裡,等著我的只有永遠無法吞噬殆盡的黑暗。」
「等回到地面上,你再也不需要吸收邪氣了,取而代之的是享受各種美味的食物……啊啊,話說我身上有帶點心。」
黃金童子大人從懷裡拿出類似金鍔燒或銅鑼燒的點心。
小鬼看見之後,馬上一把搶過來狼吞虎咽。
「現在手邊只有這個,晚點再讓你吃好吃的。你喜歡吃什麼?」
小鬼停下動作,低著頭喃喃吐出「雞蛋」兩字。
「哦?雞蛋。」
「在現世有這樣的傳說,只要把雞蛋煮來吃、煎來吃,死後就會下地獄受火烤之刑,遭受同樣的對待。但那是人類的傳說,我和其他同族的朋友以前常常吃雞蛋。不過這裡的確宛如地獄,我果然受到報應了吧。」
「哈哈哈!現世的書籍中的確有這樣的傳說呢。記得是《日本靈異記》吧?不過,既然你是鬼,應該沒關係吧。況且時代也早就變了,現在人類也會吃雞蛋。等會兒我去拿新鮮的雞蛋請人料理吧。」
黃金童子大人得知對方愛吃的食物後,露出滿意的微笑。
在大老闆吃完點心後,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頰,與他四目相交。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的名字……叫做——○。」
小鬼開口回答,但我卻沒聽清楚他的名字。
「不過從久遠以前,我就被禁止向任何人提起這個名字。雖然我已經不記得是誰的命令。」
「……這樣啊。」
黃金童子大人落寞地笑了,聽起來宛如一聲嘆息。
「那不然,這名字就當成你我之間的秘密,今後也必須絕口不提。只要隱姓埋名,你身為邪鬼的事也能躲過世上的注意。我會教你如何使用妖術隱藏身份……別擔心,我會賦與你一個能立足的世界,○。所以你絕不能失去希望。」
場景突然變了。
目前所在地與剛才地獄般的場景截然不同,我身處於某棟洋館內的一房,室內擺設各種古董家具。
黃金童子大人與打扮整齊的小鬼正拿著西式茶杯喝茶。
那孩子正是先前從地下岩洞中被救出的大老闆。他已學會用妖術掩蓋邪鬼所散發的邪氣,將外表幻化為一般的鬼族。
「對了,我打算在未來某一天讓你擔任大老闆一職,接管我所創立的天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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