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雪之國度的珍味奇景 第七話 雪之子的招待（1/2）

「～～～～欸咿～～～～嗚嚕！」

「嘻、嘻、嘻～～～～呔嗯～～咪咿！」

好奇怪的聲響……不對，是語言？我聽見有聲音傳來，卻無法理解內容。

同時還飄著一股食物的香味。重點是這裡好暖和。

直到剛才，我還冷到骨子裡，無法克制睡意。

而現在則因為空腹的痛苦復甦，讓意識從模糊之中清醒過來。

「嗯……」

緩緩打開雙眼，我看著上方具有弧度的圓頂狀白色天花板。

不知從何處傳來柴火燃燒的啪滋啪滋聲。

「我還活著？」

還是說，這裡就是黃泉之國……？

如果真是這樣，那代表我又解除一個探訪新異界的成就呢……

正當我在內心說著根本笑不出來的玩笑話時，有個「東西」探出圓滾滾的白色頭頂，往我的臉上湊近一看，我們四目相交。

「～～～～咪咿～～～～嘁咿。」

那個圓圓的神秘物體有兩顆黑色眼珠，還有一張圓圓的嘴。

他身上穿著用枯草製成的蓑衣。

長得既像雪人，又有點像晴天娃娃……不知道這個奇怪的妖怪到底是什麼？

「你、你！你幹嘛！」

我慌慌張張起身往後退。

然而下一刻馬上發現自己一絲不掛，又慌慌張張把剛才蓋在身上的毯子拉過來。

我的衣服……被掛在懸吊於半空中的繩索上，似乎已經被晾乾了。

是因為先前被雪沾濕的關係嗎？

「～～～～咪咿？」

白色的物體歪頭表示疑惑。

然而他又隨即單手握拳敲了一下手心，似乎恍然大悟了什麼，幫我把晾在空中飄動的衣服拿過來。

「呔咿！」

接著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把衣服遞給我……真可愛。

「呃，謝謝你。」

一邊穿上和服，我一邊回憶先前的狀況。

我們遭到冰狼襲擊……然後聽見地鳴般的腳步聲，看見巨大的身影……然後……

「對了，銀次先生呢……」

我開始尋找受傷的銀次先生。

變成嬌小九尾狐外型的他就在旁邊的柔軟稻草堆上，將身體捲成一團熟睡著。

先前的傷勢頗為嚴重，不過現在看起來已經接受過治療……

「太好了。」

緊張的情緒平復後，終於有空確認周遭現狀。

這裡是用雪蓋成的雪屋？仔細一看才發現，原先以為弄丟的行囊也在屋內。

「是你救了我們嗎？」

「……嚕～～嚕～～」

「你是誰呢？」

無論我怎麼問，這個白色物體所回應的語言都令我一頭霧水。

我想他應該是屬於冰人族系的某種小妖怪吧……

就在此時，肚子發出一陣咕嚕叫，仿佛再次提醒我已經餓了。

這也難怪，畢竟從中午吃了餅乾配扇貝湯罐頭以後，就再也沒進食了。

「嘁！嘁嘁！」

「哇！」

從剛才就一直關心我的這個白色小不點拉起我的手，要我跟著他過去。

伸手撥開籠罩這個空間的細緻刺繡垂簾，發現外頭是鋪著木地板的舒適房間，正中央還有冒著熊熊炭火的地爐，看起來相當溫暖。

然後這裡還有更多更多的白色小不點。

他們似乎群居在這座巨大雪屋中。

每一隻都長得差不多，幾乎無法從外表分辨。不知道有沒有性別之分？

他們圓滾滾的雙眼一致朝向我，直直盯著我觀察。

「呃……那個，很謝謝大家救了我們。我叫津場木葵。」

我向他們表達謝意，在自我介紹後點頭致意。

結果這群白色小不點開始朝我聚集過來，又推著背又拉著手地要我往前進。

就在他們類似招呼客人的動作之下，我被帶往地爐旁，坐在鋪好的坐墊上。

「……哇～～」

眼前的誘人食物仿佛再度直接地提醒了我的飢餓。

地爐上垂掛著一隻大鐵鍋。

鍋里放了切成細絲的牛蒡、白蘿蔔、芹菜根、各式各樣的雪菇、烤麩以及雞肉等食材，已經煮得入味。湯頭是雞骨醬油口味嗎？聞起來真香……

另外，鐵鍋周圍還擺著插在杉木棒上的細長狀飯糰，正用地爐的火炙烤。

「這是……烤米棒？」

烤米棒──將米飯裹在木棒上用炭火烘烤而成。

現世的日本也有這種東西，是秋田縣有名的地方菜。不過一般人比較熟知的應該還是取下中間木棒後的中空狀成品吧。

坐在我身旁的白色妖怪拿起烤成焦黃色的米棒，抽掉木棒後切段放入鍋內。原來如此，是要煮米棒鍋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看起來實在令人食指大動……

口味單純的雞骨醬油湯頭搭配各式食材與烤米棒煮得冒泡，這畫面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刺激性太強，吞了好幾下口水。

火鍋馬上就煮至入味，於是坐在對面的白色妖怪盛了一碗遞給我。

「喲！喲！」

意思應該是我可以吃了吧？

「那……我就開動了。」

我接過碗之後首先啜飲了湯頭。

啊啊……實在太暖和了，而且味道簡樸又淡雅。

這股從身體深層散發出的暖意讓我覺得太過珍貴，差點要落淚。

也許我已經好久好久，未曾對於料理的溫度產生如此深切的感激之情了。

「嗚～～嗚～～呔呔。」

「嗯？是叫我也嘗嘗烤米棒嗎？」

隔壁的白色妖怪用手指著碗中的烤米棒，推薦我試試。

火烤過的米棒原本還帶有一定的硬度，現在卻已吸飽湯汁呈現柔軟口感。甚至用筷子一戳就會散開。

「……嗯嗯！燙燙燙！」

一咬下米棒，豐沛的湯汁便釋放出來。雖然有點燙口，但就是這樣才好。

鍋巴的香氣與軟綿米飯的風味在口中輕柔地蔓延開來。

過去人生中品嘗烤米棒的經驗屈指可數，不過卻感到一股懷念。我想原因應該在於這道料理運用日本人最愛的白米，造就出最簡單又美味的火鍋配料吧。

啊啊，真令人無法招架。而且同時還能吃到許多鮮蔬。

芹菜根、牛蒡還有白蘿蔔……全都是冬季盛產的食材。

他們是從哪裡弄來的呢？難道是自己栽種的？

蒟蒻絲和雪菇也吸飽了湯汁，煮得相當入味……

「呔咿！」

「……嗯？」

奇怪，隔壁妖怪在我碗裡放了一整朵入味的大雪菇。

這雪菇表面有著漩渦狀的花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接著驚訝地大叫出聲，害這群白色妖怪們嚇得身體一抖。

「這、這難不成就是『利口菇』？」

白色妖怪們還處於驚恐狀態，眨了眨雙眼。他們面面相覷之後又仰頭望向我。

「欸欸，這種菇類究竟生長在哪裡？我就是為了找這個才跑來山上的，求求你們告訴我。我一定要採到這種菇才能回去！」

在我苦苦哀求之下，原本圍在地爐前的白色妖怪們停下進食動作，往房裡一隅聚集，開始交頭接耳進行討論。

咦？難不成我剛才的發言讓他們起疑了？

過了一會兒後，他們將我包圍。

「～～咪咿～～嘁咿。」

「～～嘻嘻嘻～～呔咿。」

他們對我念念有詞，但由於語言的隔閡所以我聽不懂。簡直處於雞同鴨講的狀態。

「啊～我知道惹～他們應該是說利口菇是神明滴恩賜之物，所以位於神聖之地，不能白白告訴你這樣～」

小不點此時從我身上的外褂口袋探出頭，一路跑到我的肩上。

「小不點，原來你也在？」

「我一直都在～從頭到尾都在葵小姐滴口袋裡。當差點被狼先生連外套一起吃掉時，還有被吊起來晾乾時，我真滴嚇死惹，以為自己會沒命呢～」

現在看起來卻生龍活虎的。

「謝謝你的翻譯，原來你懂這群小傢伙的語言喔。」

「大概能猜滴出來，這是妖怪之間滴一種默契～」

「什麼啦，莫名其妙。」

小不點睡眼惺忪地揉著雙眼。

看來雪原的低溫似乎讓他差點進入冬眠。

自從來到北方大地後，小不點總是顯

得很愛睏，雖然我的耳根子也因此清靜不少。

「不過，我總算明白狀況啦。嗯～這個嘛……我能貢獻的也只有廚藝而已就是了。」

結果那群白色妖怪看著彼此，隨後又對我說了一些不知所云的話。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講個不停，但我仍然有聽沒有懂。

「意思就是說，他們想要一些冰涼滴甜點。用這個做為交換條件，就願意告訴您利口菇在那裡～」

「甜點？」

「說是要拿來祭祀冬王什麼滴，還有他們自己好像也想在飯後吃點冰冰涼涼又甜甜滴東西～」

「原來如此……」

簡單來說，就是準備甜的供品囉？

需要是冰的，然後還要方便他們享用……

像甜饅頭那樣小小顆的造型也許比較好？可是又限定要冰品對吧？嗯……

「我知道了，就用這做為交換條件吧。但我手邊沒什麼材料能用來做甜點，方便的話可以分一點給我嗎？」

「啊～他們說廚房裡滴東西都可以任意使用～」

我就像這樣透過小不點跟這些白色妖怪交涉著關於取用食材的事，就在此時──

「請問，這裡究竟是……」

步伐蹣跚的銀次先生從垂簾的另一側走了出來。

雖然外表還是小狐狸的樣子，不過已經恢復意識。

「銀次先生！你醒過來了呀！」

我趕緊奔上前去，緊緊擁抱嬌小的狐狸。

然而事後才想起他身上還有傷，於是放輕了雙臂的力道。

「葵小姐……太好了，看您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

他是真的打從心底慶幸我沒事吧。銀次先生也跟著垂下了耳朵，輕輕擺動著九尾，自然而然地將身子倚靠在我懷裡。

不過他的身體還是相當冰冷。

而且沒能變回人形這一點也代表著他還很虛弱。

「銀次先生，基於某些原因，我現在正準備要在這裡做點心，到時候順便也替你準備一點飯菜。你吃了之後一定能打起精神的。」

「這當然是感激不盡，不過……話說您為何要在這裡下廚？」

「其實呢，這群白色妖怪好像知道利口菇的生長地。所以決定以物易物的交易，我製作點心給他們，他們就會把地點告訴我。」

「咦？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啊，還有，這些白色妖怪名叫『雪之子』，是極為罕見的稀有民族，僅棲息於北方大地。」

「雪之子？噢，這妖怪的名字聽起來還真討喜耶。」

「他們也被稱為冬王的使者。雖然身形嬌小，但是據說在冰人族之中擁有格外強大的靈力，而且很適應冰天雪地的環境，難怪在這樣的深山之中也能存活呢。而且我還曾聽說他們的個性相當溫厚又好客唷。有個傳說是這樣的：如果在雪山遇難，最好的結局就是遇見雪之子而獲救；最糟的結局則是被冰狼發現而喪命。還有，如果遇見了冬王，將會有幸運降臨。」

「……冬王？」

剛才就頻頻聽見這名字，不知道到底是誰？真的存在嗎？

「這是遠古的傳說了，我也只聽過清大人介紹而已。他說冬王是象徵自然的一股強大力量，對其形象的解讀則眾說紛紜。不過據說最普遍的說法是類似巨人的化身。」

……類似巨人的化身？

我突然想起在雪原上看見的那個巨大身影。

只不過現身於遠方，就足以讓冰狼們逃之夭夭。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欸，銀次先生。你還記得我們遭冰狼襲擊後的事情嗎？有一陣很大的腳步聲……」

「很大的腳步聲？不好意思，當時我死命撐著，記憶也很模糊了。」

「……這樣啊，說得也是。」

那道巨大的身影……看來只有我一個人記得。

「嗯？」

這群雪之子把嘴巴打得開開的，依舊愣愣地直盯著我們瞧。

不小心把他們完全晾在一旁了。

我們能得救可是再幸運不過的結局，竟然如此忘恩負義。

「欸，你們吃過『冰淇淋大福』這種點心嗎？」

「嗯～～嗯～～？」

雪之子們搖了搖頭。好，那就決定做這個吧。

「那是一種冰冰甜甜的點心，吃起來口感很Ｑ唷。你們先等我一下。」

我直接請他們帶我到廚房尋找所需的材料。

他們的廚房……該怎麼說好呢，就像扮家家酒用的玩具一樣可愛。

該有的調理設備都有，不過尺寸全都小了一號，而且有點年代了。

但是全都經過長時間的使用，而且被妥善地保養。

我看了看把雪壁挖空所製成的櫥櫃，發現裡面有各種調味料、蜂蜜、雞蛋與乳製品，於是全拿出來借用。

透過小不點的翻譯，他們說雪屋後方還有飼養家畜用的農舍。

所以才會有雞蛋，而且奶油、起司與鮮奶油也都是自家生產的。

而且我還發現使用牛奶製成的發酵食品。

「這是優格耶！真厲害！」

好！就讓我拿來運用在冰淇淋上吧。

「唗～～唗～～」

雪之子還幫忙拿了手工油豆皮、豆腐、馬鈴薯、洋蔥跟燻肉等各式各樣的材料過來給我。

「他們說這個要請狐狸先生享用～」

「竟然拿了油豆皮過來，這群孩子真懂耶……」

此外，他們還說做米棒所剩下的蒸飯若能派上用場，也能供我使用。這似乎是使用普通白米混糯米所蒸熟的。

要替銀次先生做的料理……我想想喔。

既然有現成的飯，做一道放滿油豆皮的「起司焗飯」感覺不錯！

「請問……我也能幫點什麼忙嗎？葵小姐。」

頂著小狐狸外型的銀次先生正站在廚房出入口探頭進來。

他低垂著雙耳，露出有點沮喪的表情。

「銀次先生你靈力還沒恢復，無法變回人形呀。你身體尚未完全康復吧？去地爐旁邊好好休息一下。」

「說得……也是呢，我這副模樣一點忙也幫不上。只不過，因為閒著沒事作所以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銀次先生。」

我在他身旁蹲低，湊近看著他那可愛的小狐狸臉蛋。

「你在說什麼呢，銀次先生，是你挺身保護了我。我現在能這樣繼續活著，都是多虧有你。所以這一次換我幫忙了。」

「……葵小姐。」

我明白銀次先生的憂心。

阿涼現在不知身在何處，春日的病情也不明朗，更不確定留在喀雅雅湖的大家是否平安……

「等得知利口菇的生長地，我們去把阿涼也找回來吧。到時我也會帶著自製的料理，以確保她要是體力虛弱也能馬上復原。」

「……嗯嗯，您說得對呢，這才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吧。」

「而且現在的重點是利口菇！要弄到利口菇，就得先在這裡做出滿足雪之子們的冰品才行呢。」

小不點輕巧地跳往銀次先生背上，說了句：「快點去地爐那邊吧，這裡好冷～」某方面來說真是優秀的助攻。

那麼該開始了。

首先是要做給銀次先生的「油豆皮起司焗飯」。

先將油豆皮過熱水去油之後切好備用。

接著把燻肉、洋蔥與雪菇也切丁，用奶油慢慢炒過。

這些都是越炒越能釋出醍醐味的食材，尤其燻肉滲出的肉類油脂特別鮮甜。這是用岩豬的五花肉所製成的呢。

在同一平底鍋內直接灑上麵粉，轉小火一邊拌勻一邊加入牛奶，持續拌煮到呈現濃稠狀。最後加入鹽與胡椒調味後便完成白醬了。

將準備好的陶瓷容器塗上奶油，用剩下的蒸飯鋪滿底部之後淋上白醬……表面再灑上一開始切好的油豆皮。

將起司切丁後擺上，最後的步驟就只剩下送進烤窯烘烤了。

趁烤窯預熱的同時，我打算先來製作甜點。

「好了，這邊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換冰淇淋大福了。」

這在現世也是一種很常見的甜點，用白玉粉製成的麻糬皮里包了冰淇淋餡。

其實也是我的最愛。

爺爺以前常買市售的現成品給我吃。難得有機會自己做，想嘗試看看各種搭配呢。

首先將白玉粉、豆腐與蜂蜜加入大盆中攪拌均勻。

用這些製成又軟又Ｑ的麻糬皮，拿來包冰淇淋餡。

「……嗯？」

正當我在擀大福皮的同時，一位雪之子正窺探著廚房這裡。

他是從一開

始就特別照顧我的那個孩子。雖然外表無從分辨，但是他我就能認得出來，說不上為什麼。

「你再等我一會兒喔，馬上就好了。」

「……咪咿。」

「欸，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幫我嗎？我想藉助你的力量來製作冰淇淋。」

他似乎對我的的料理很感興趣，於是我招手要他過來。

他咚咚咚地小跑步來到我身旁，果然好可愛。

不知怎麼地，讓我覺得……跟以前在南方大地儀式上所見到的海坊主有點神似。

「欸，這是手工優格對吧？你們在這種地方竟然連優格都做得出來，真厲害耶。」

「嚇嚇嚇！」

雪之子似乎明白自己被稱讚了，看起來樂得很。

這廚房裡堆滿為了過冬而儲藏的大量食材。為避免消耗太多，我只取用了最低限度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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