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雪之國度的珍味奇景 第七話 雪之子的招待（2/2）

這廚房裡堆滿為了過冬而儲藏的大量食材。為避免消耗太多，我只取用了最低限度的分量。

「我現在要做的是加了鮮奶油的優格冰淇淋唷。做法相當簡單，把鮮奶油與蜂蜜加進這些優格里攪拌均勻。欸，你能幫我稍微冰鎮一下這容器里的材料嗎？不需要完全結凍，只要像雪一樣綿綿的就行了。」

「姆姆姆。」

一般正常的做法，是將容器冰過之後拿出來攪拌，反覆進行這樣的步驟而成。

但是既然這裡有充滿活力的雪之子了，在我拜託之下，他便幫我用小小的手手覆在容器上方進行冰鎮。實在太感激了。

我拿著木鏟攪拌半結凍的冰晶狀優格，同時確認甜度。

接著依照甜度需求添加適量的蜂蜜。

反覆進行冰鎮與攪拌這兩個步驟，材料漸漸開始呈現滑順的冰淇淋狀質地。

像這樣有雪之子幫忙之下，馬上就能搞定了。

鮮奶油優格冰淇淋大功告成。

「啊，起司焗飯也差不多該進爐了！」

我算好適當的時機，把焗飯送進去開始烘烤。

在這段期間將製作好的大福皮用大碗蓋上切割出圓形，拿來包冰淇淋餡。

這步驟我也請雪之子來幫忙。結果他包出來的成品又圓又漂亮，手比我更巧……

總覺得圓滾滾又雪白的冰淇淋大福跟雪之子長得一模一樣，要是手邊有巧克力醬的話，我就可以在大福上畫上他們的臉了。

經過以上時間，烤窯也開始飄出了起司焗飯烤好的香氣。

這正是起司烤得焦香的味道……

嗯……感覺才剛吃完米棒鍋沒多久，肚子卻又開始餓了呢。

其他雪之子也被這股香氣所吸引，偷偷摸摸地觀察廚房。

不過這可是替銀次先生準備的喔。

「雪之子們，你們的份在這裡唷，願意嘗嘗我做的飯後甜品嗎？」

「～～～～欸咿！」

「喲喲！喲喲喲！」

他們一邊念念有詞一邊點頭。

我將剛完成的冰淇淋大福一一分裝到給雪之子們使用的冰制小碟上，從廚房端去鋪有木地板的房間裡。

唯獨其中一顆被我保留下來，裝在冰制的碗裡。

好讓我見到阿涼時，能馬上讓她享用。身為雪女的她嘗到這種冰品，也會立刻精神百倍。

將起司焗飯從烤窯中取出，在正中央打上一顆新鮮的生雞蛋後攪拌均勻享用，風味將更添溫醇。

我端著熱騰騰的焗飯再次回到房間裡。

「妞～」

「妞妞～」

呵呵，那道冰淇淋大福似乎也很受雪之子們的喜愛。

他們拿著筷子把麻糬皮拉得長長的放入口中享用，就像在吃剛烤好的白麻糬。

優格口味的冰淇淋雖然偏清爽，但加上鮮奶油就不會覺得稍顯不足。

包覆在外的蜂蜜豆腐口味麻糬皮，在軟嫩中也帶著Ｑ彈的延展性。

由於銀次先生在地爐旁睡著了，我便把剛出爐又料多味美的油豆皮起司焗飯端往他的身旁。

「銀次先生你吃點這個，一定能幫助恢復靈力的。」

「……葵小姐，不好意思勞煩您了。」

銀次先生無力地緩緩起身，與熱騰騰的焗飯陷入苦戰。

於是我拿起湯匙打算餵他吃。

將正中央的生雞蛋攪散之後，與起司、油豆皮還有下層的白飯攪拌均勻，同時挖起一匙的分量起來。

加了起司的焗飯牽著長長的絲，也形成了有趣的畫面。因為焗飯的熱度而呈現半熟的蛋液也仿佛入口即化，搭配白醬的誘人香氣，讓我也忍不住吞了口水……

接著我先把湯匙上的焗飯吹涼後，再送往銀次先生的嘴邊。

他緩緩地經過一番咀嚼之後，才終於咽下第一口。

接下來他越吃越快，隨著攝取食物的動作，靈力似乎也高漲了起來。

「啊，變回來了。」

然後他「砰」地一聲回了平常的模樣。

我與銀次先生望向彼此，露出了苦笑。

「不好意思，葵小姐。還得請您幫忙餵食，實在難為情。」

「別這麼說，有困難時就要互相幫助呀。」

銀次先生現在已經能自己進食，於是我將湯匙交給他。

太好了，這樣一來銀次先生這邊的狀況就暫時不用擔心了。

「呼……真暖和。平常吃了那麼多的油豆皮，卻從未想像過能拿來當焗飯的配料。」

「油豆皮口感雖然軟趴趴的卻很有存在感，跟起司也意外地搭。怎麼樣？銀次先生還滿意嗎？」

「嗯嗯，當然了！而且搭配米飯與白醬之後更顯溫醇呢。明明是幾乎從未嘗過的滋味，卻總覺得有股懷念的感覺……」

我們像平常一樣分享著試吃感想，同時我也嘗了一顆冰淇淋大福。

優格冰淇淋的原味清爽偏淡，不過加上濃厚的鮮奶油之後中和了酸味，吃起來更加順口。

重點是包覆在外的麻糬皮擁有的新奇口感與飽足感，讓整體滿意度更加上升。

「對了……這加上草莓或許也不賴。不是一般的草莓大福，而是草莓冰淇淋口味的大福。而且冰里城本來就有栽培雪屋草莓，造型一定也很討喜！」

「葵小姐，您似乎又想到好主意了呢。」

「嗯嗯！這樣一來春日跟清大人應該也會很高興的！」

能不能帶起流行風潮，能否成為北方大地的特產，又或是在商業上獲得成功。

這些考量現在都已經無所謂了，我首先回想的是清大人對我的請求──「請用這些草莓幫她做點甜的吧。」

我還沒履行當時答應他的約定。

等春日平安脫險之後，一定要做給她嘗嘗。

我想這也許會是我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最後一個企畫。

在享用完飯後甜點後，我開始收拾整理，並且不時確認剛才預留下來的那顆大福。

明知裝在冰碗裡不會有問題，但還是很怕它融化。

「……不知道阿涼會不會正在某處餓著肚子。」

一想到搞不好她正待在哪個寒冷的地方等待我們的救援，心裡就一陣忐忑不安。

怎麼辦？還是現在就出發去找她比較好吧？

「葵小姐，雪之子們正在找您唷！」

「咦！」

在銀次先生的呼喚下，我急忙走出廚房。

剛才幫我製作冰淇淋大福的那位雪之子大聲說著我依然聽不懂的語言，同時拉了拉我的外套，伸手指向外面。

住在這裡的雪之子突然一起奔出屋外。

我和銀次先生也跟著急忙追到了外頭。

剛才明明還刮著強風暴雪，現在似乎已完全平息了。

回頭一看，我才終於親眼見到剛才所待的雪屋究竟長什麼樣。好幾座大小不一的半圓形大型雪屋並連成一整排，形成奇特的造型。

雪之子們不知從何處弄來三匹麋鹿牽著的雪橇。

「他們說現在要帶著供品去獻給冬王～」

「咦！真的嗎？」

坐在肩頭上的小不點替我翻譯雪之子們所說的話。

「我們也一起上去吧，葵小姐！」

銀次先生與我回屋內拿了各自的行囊，就這樣抱著行李坐上雪橇。

其中最重要的東西──也就是為阿涼準備的冰淇淋大福，也確實蓋上了冰蓋用方巾包起來帶走。

雪之子們紛紛騎上麋鹿的後背，有些則在我們的座位里找空隙坐下。

他們似乎是要全體出動。

「響響響～響響響～」

接著他們一邊唱著奇妙的歌曲，一邊駕著麋鹿滑過了雪原。

這片雪原仿佛沒有盡頭，在廣闊的寧靜之中總覺得散發著一股光明。

沒錯，好亮。我抬頭望向天空，心想是不是月光映照的關係。

「……哇～～」

一望無際的夜空沒有任何遮蔽物。

周遭也沒有任何亮著燈火的人家。

正因為隆冬夜晚是如此寂靜得黑，才更能突顯滿天的星光熠熠。

然而夜空中的景色並非如此而已。

滿天的星斗各自帶著肉眼可辨識的色彩。

有紅色的星、藍色的星、黃色的星……甚至還有綠色、紫色。

這是為什麼？那些星星怎麼會擁有如此繽紛的光芒？

這片光景實在美不勝收，令我沉醉地欣賞了好一陣子。

在每一次呼吸都覺得難受的冷冽空氣中，這幅畫面強烈撼動了我，深深烙印在內心。我產生一股深切的感動。

「清大人會想帶葵小姐來這裡一趟的理由就在這裡。在極光出現後的隔日，這一帶的星空會像是鑲滿千萬顆色彩繽紛的寶石一樣光彩奪目。」

「好夢幻……這也仿佛像童話一樣耶。」

「畢竟這裡是童話故事的起源地呀。」

銀次先生的這句話……我也曾從春日口中聽過呢。

口中吐出的白霧不時遮住眼前的這片星空。

但是我深怕未來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目睹這絕景，所以只顧著仰頭凝望，不願錯過任何一個珍貴的瞬間。

其中一顆特別大的紅色星星，發出了格外強烈的閃爍。

一明一滅的星光，就像心臟的脈搏。

那顏色簡直就像……大老闆瞳孔的顏色。

「……」

看著那顆星莫名讓我的心一陣絞痛，不由自主捏緊了胸口。

我緊緊握著垂掛在衣服底下的那把黑曜石鑰匙。

就連自己也不太明白這是怎麼了。一股無可救藥的想念湧上心頭，淚水……不自覺奪眶而出。

「……葵……小姐？」

「抱、抱歉，銀次先生。奇怪了……我怎麼會……」

我匆忙用衣袖擦去淚水，說起來已經快結成冰了。

「您是不是覺得……那顆星的顏色很像大老闆的眼睛？」

「咦？」

我停下用袖口擦拭臉頰的動作，轉頭望向銀次先生。

他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銀次先生微微壓低眼神，隨後又仰起頭，與我望向同一顆紅色的星。

「我都明白唷。因為我也這麼想。」

「……銀次先生。」

「葵小姐很想念大老闆對吧。」

心中不能被察覺的情感已被徹底看透。

我突然有了這種感覺，於是不由自主伸手掩住了口。

即使我自己尚未理解這股情感象徵什麼。

「您不需要強忍。您在妖都已下定決心成為周遭人的後援，接下來大老闆一事也交由大家決策，不曾表露出私人情緒。您一直壓抑著心中的情感……但是，在我面前不需要隱藏。」

我只是凝望著銀次先生如此訴說的側臉，一語不發。

皎潔月光與彩色星芒的映照之下，他的姿態是那麼凜然。

銀次先生都明白。

明白我其實無法克制地擔心，無可救藥地想念那個人。

「葵小姐的心已經屬於大老闆了呢。」

「這……這……我不知道，我還搞不懂。但是……」

這是我第一次有這種心情吧？

不，這應該形同早已藏在心底的初戀。

「我想見大老闆。」

看著那顆紅色的星所回想起的，是把我抓來隱世的大老闆。

把我從囚禁的倉庫中救出來的大老闆、為了來見我而不惜打扮成魚販造型的大老闆、在夕顏吃著不敢吃的南瓜料理，然後碰觸了我，隨即轉身離去的大老闆……

那道背影，連同當時所感受的不安，都令我無法忘懷。

如果我們就這樣永遠無法再相見了呢？

我很害怕，害怕失去他。

「別擔心，一定很快就能見面的。我必定會『再一次系起』兩位的緣分。」

「銀次……先生？」

我的身軀因為寒冷與湧上的紊亂情感開始顫抖。銀次先生溫柔地輕撫我的背，就像在安撫孩子一般。

「……在那一刻到來之前……由我負責守護您。」

現在的我唯有在他貼心的關懷與手裡傳來的體溫中，能感到一股安心。

他的聲音與微笑都過於溫柔。

此時此刻的銀次先生內心在想什麼，又打算做什麼呢？

雪之子們所駕駛的雪橇穿越了雪原，進入森林，停在某面巨大的障壁前。

不，這不是障壁。這是……

「這……是棵大樹？」

原來是一棵高大得令人無法想像的巨大樹木。

枝葉上垂掛著閃閃動人的冰珠，凝聚並綻放出七彩繽紛的星光。

「簡直就像聖誕樹耶，以時間來說也很應景。」

「不，這是古巨樹大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古巨樹大人？」

「在隱世中也鮮為人知的一種稀有妖怪。據說是活了數千年歲月的老樹，在特殊的自然神跡之中獲得了『語言』與『可活動的手足』……」

仔細一看，這棵樹的樹幹上確實很像長了眼睛、鼻子還有嘴。

這並不是錯覺，確實是擬人的五官容貌。

「嗚……啊……」

劇烈的低吼聲響起，讓我不由自主掩耳。

但是這聲音似曾相識。

是我跟銀次先生倒在雪原上，目睹巨大身影時聽見的聲音……

「呔咿呔咿。」

「呔咿呔咿呔咿～」

那群雪之子拿著剩餘的冰淇淋大福，朝著古巨樹大人的嘴巴扔進去。

雖然是祭拜的意味，但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投籃遊戲，古巨樹大人也嚼動著嘴巴享用供品。

吃完冰淇淋大福後，他隨之停止了低吼聲。

「？」

接著他的樹根部分突然隆起，把地表的土與積雪都帶了上來。驚人的是樹根就像腳一樣開始移動起來。

咚……咚……每一步都震撼著大地。

難道我當時所見到的身影，就是這古巨樹大人？傳入體內的這股共鳴很熟悉。

「古巨樹大人究竟要去哪？」

「根據傳說，他似乎一直在尋找某樣東西。因此他會漫無目的地遊蕩一陣子，回過神時又發現他已回到了原處。」

在尋找某樣東西嗎……

在這滿是白雪的深山中，只是一股腦、彷徨地尋找著什麼，讓人覺得既寂寞又悲傷。

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順利找到。

「啊！葵小姐葵小姐！您看那邊！」

我目送著古巨樹大人離去的背影時，銀次先生搖了搖我的肩膀。

回頭一看，剛才古樹所佇立的地方出現了熟悉的人影。

「阿涼？」

阿涼竟然就在那裡彎著腰不知做些什麼。

是說她剛才就躲在那棵樹的樹根里嗎？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還是先朝她跑了過去。

「哎呀～看見葵跟小老闆的幽靈呢～看來兩人都被凍死在暴風雪裡頭了，南無阿彌陀佛～」

「我們還活著耶。」

壓根兒不覺得自己會喪命，反而還把對方當成死人。這種輕佻又神經大條的態度，果然是阿涼沒錯。

「阿涼，看來不需要我操心，你也很有精神呢。」

「那當然啦，葵。我只是來見冬王一面而已。」

「果然……那棵古巨樹就是冬王對吧。」

「沒錯，小老闆。對於棲息於這一帶的妖怪而言，那棵古巨樹大人就是冬王信仰。他從好久以前就會四處移動，不過我只要從空中俯瞰就能掌握他的行蹤了。我想起冬王所停留之處會生長稀有的雪菇，於是趕緊跑來找。您瞧瞧。」

阿涼的懷裡抱著許多散發白色光芒的雪菇。

「這種菇傘比較大，中央還有漩渦狀的紋路呢。」

「也就是利口菇沒錯吧？」

如果是真的，那麼「冬王的棄子」這名稱果真名符其實。

「我啊，一直在這裡陪古巨樹大人聊天，等待利口菇長出來的時機。他老人家坐不住，馬上就想起身往別的地方去，要拖住他的腳步可費了我好大的勁。利口菇原本遲遲沒長多少，剛才突然滿地一朵一朵冒出來。」

我們馬上把這些利口菇裝進行李袋中。

由於不清楚製作解藥所需的

分量，所以決定有多少摘多少。雪之子們也一起過來幫忙採集。

「～～嗚嚕嚕～～哩哩～～」

「哎呀，好久沒看見雪之子了耶。所以葵跟小老闆是受他們所幫助嗎？」

「嗯嗯，沒錯，你還真清楚耶。」

「畢竟這些小傢伙都很老實又善良呀。而且擁有的靈力與生存能力比起一般雪女雪男更高，重點是最強大的才能莫過於很難吃吧，不會成為冰狼的獵食目標。」

「……原來不好吃啊。」

光想到竟然要把這麼可愛的雪之子吃掉，就覺得心裡發涼。

不過也因此了解到他們能在這一帶安穩生活是有原因的。

采菇任務到此也告一段落，我把為阿涼帶來的冰淇淋大福拿給她享用。

「阿涼小姐，請問利口菇要如何製成解毒劑呢？」

面對銀次先生的發問，阿涼一邊把嘴裡咬著的大福皮拉得好長好長，一邊回答：

「嗯……我想想喔，記得應該是切碎後煎成湯藥飲用就行了吧。印象中曾經看過村長這麼做。」

然而雪之子們此時發出「嘰～～嘰～～」的叫聲並且搖頭。

看起來似乎在提出抗議。

「咦？什麼什麼？做為解毒劑使用，要先冷凍過後磨碎成粉狀再煎成湯藥？這樣子就能立即見效？喔喔對耶，必須先冰起來才行呀。」

在雪之子們的親切指導之下，我們得知了解藥的正確做法。

雖然一波三折，不過最後成功與阿涼會合，也順利取得利口菇，真是太好了。

冬王啊，感謝您賜與我們奇蹟般的幸運。

「好啦，那我們該打道回府了。春日還在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