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決戰(2/2)
一面閃躲散彈槍的密集火力,美空再度開炮,將敵方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已身上。就在這個瞬間——
『就是現在,蕾克蒂!』
『請交給我吧!』
這時,蕾克蒂突然從上空襲向魔槍士。
白天頂方向無聲無息地逼近。由於魔槍士的注意力完全轉移至地面方向的美空,因此蕾克蒂輕易拉近了距離。
運用高低差的雙面挾擊。
——高低機動挾擊。
察覺蕾克蒂的逼近,魔槍士抬頭仰望天頂方向。然而,蕾克蒂的身影早已逼近至占滿魔槍士的視野,已經無從躲避那對雙劍。右肩與左側腹挨了蕾克蒂的斬擊,敵方的魔槍士宛若斷了線的木偶般逐漸墜向地面。
轉瞬間就擊墜了手持散彈槍的魔槍士。
狀況更加好轉,一時之間情勢為四對一。
然而要欣喜還太早。
『哼,因為扮演誘餌的我是無上的存在,會因此鬆懈對周圍的戒備也是人之常情……接下來是優莉那邊了。走吧。』
莉子與美空、蕾克蒂一同加速朝優莉的位置飛行。
美空對著交戰中的優莉問道:
『優莉學姐。優莉學姐的對手是……』
『能同時使用魔鋼球和細劍。老實說,我也不知該從何下手。』
直到芙蕾雅組抵達此處為止,在彼方的預測上剩餘十七秒。
然而,魔鋼球仿佛牢獄般包圍了四人。至今從未展現的自由自在的高速移動。恐怕是察覺了戰況不利,試圖拖延時間吧。如此一來便無法輕易接近細劍魔劍士。
時間限制毫不留情地一秒又一秒逼近——剩餘十秒。
該、該怎麼辦才好?美空心急如焚。
在這緊急時刻,仍有能冷靜觀察狀況的隊員。
『只要沒有魔鋼球就沒問題了吧。』
不知何時,美空背後的莉子戴上了紅框眼鏡。
黑曜石般的雙瞳綻放七色光彩。最高級特有搜查技能「千里眼」。
脫離險境重整態勢後,莉子的體力與魔力似乎已稍微恢復。
『莉子……!』
『優莉雖然死腦筋,但也出乎意料是個好溝通的傢伙。再說剛才危險時讓她出手相助,欠她一個人情,要我稍微幫點小忙也不是不行。因為用這雙眼睛就能看穿。』
在訝異的美空等人面前,莉子舉起魔槍。
千里眼為魔力強化造成的視神經異樣發達,可獲得全周視野。
現在的莉子可認知森羅萬象。
不只是看見急速飛竄的魔鋼球軌跡,甚至能達成簡單的軌道預測。
『哼,就在那邊啊。』
槍口指向高速移動且軌道複雜的魔鋼球。
魔力收束。瞄準。發射。
魔槍戰技——衝力壞射。
強力的魔力彈一發貫穿了兩顆魔鋼球。
緊接著是第二發,同樣擊破了兩顆。
驚人的狙擊率。
藉由千里眼獲得全周視野的莉子看穿了魔鋼球的軌道。
魔鋼球突然間遭到擊墜,細劍魔劍士震驚而動作遲緩。
莉子問道:
『優莉,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莉子同學!』
優莉急速逼近。對方的魔劍士擺出架式準備迎擊優莉。
優莉在空中展現利落的螺旋軌道後,鐫刻在魔槍上的如尼文字綻放蒼穹色的光芒。
對方對準了優莉接近的軌道,以右手中的細劍突刺。
然而,對方無法完全判讀優莉的螺旋軌道。
細劍只是擦過優莉的頭髮,並未精準命中。
緊接著她仿佛抓緊機會發揮身為特務的實力般,施展槍術。
魔槍戰技——裂翔槍。
纏繞著疾風的槍尖直擊對方的胸部,轉瞬間便擊墜對方。
自四人會合後經過約二十八秒。
在這段時間內擊墜兩名代表選手,難以想像的大逆轉劇上演。
營造極短時間內的局部優勢,一瞬間顛覆戰況的利落手法,會場一瞬間屏息,緊接著便被尖叫的協奏曲所包圍。
支持的學生們歡聲雷動,方的學生們則哀聲嘆息。
然而,觀眾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吶喊聲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彼方接下來的計策將帶來更加混亂的局面……
競技場。VIP室。
「居然會讓美空與蕾克蒂暫時擺脫對手,然後將戰力集中在同一處……」
設想得不夠周到啊——蔻依承認自己的判斷錯誤。思考上太過拘泥於讓戰況維持均衡狀態了。
沒想到會在極短時間內,營造出四對二的狀況……
競技場中能看穿美空等人的意圖的究竟有幾人呢。
「因為戰術不只限於維持雙方力量的均衡狀態後爭取優勢壓倒敵人。嗯,到這邊為止沒出問題。」
他的語氣不合驕傲,也沒有誇耀,只是平淡地陳迤理所當然的事實。
蔻依浮現無法按捺興奮的表情,雙手冒汗。
「這場比賽,或許真的能贏也說不定喔!」
至少勝算已經是剛才的數倍。然而彼方想也不想地否定。
「不,不會那麼簡單。其實真正的比賽從現在才開始。」
而接下來美空等人的行動,使得更加超乎意料的驚愕席捲全場。
已經取得優勢的方的學生們扼腕嘆息,而落入壓倒性劣勢的方的學生則突然恢復了活力。
狀態與剛才完全相反。
美空等人莫名其妙的行動在眼前上演。
這樣的戰術選擇,甚至超出了身為童年玩伴的蔻依·瑟凡尼的理解範圍。
競技場,場地上空——
美空四人會合,與芙蕾雅以及剩下的大劍魔劍士對峙。
芙蕾雅與大劍魔劍士大概都在觀察美空等人接下來的動向吧。
並未主動朝美空等人發動攻擊。
『那、那個……各位,不好意思,我……』
蕾克蒂吞吞吐吐地說道:
『接下來,那個……雖然這是我的自私任性……』
隊員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對於蕾克蒂而言,接下來的戰鬥是比起任何事都更加優先的戰鬥。
秉持著蕾克蒂,艾森納赫的驕傲、矜持、信念……而投身其中的戰鬥。
她似乎打算採取戰前會議時預定的行動。
『快去快回吧,蕾克蒂。』
『哼,讓她瞧瞧你的實力吧,蕾克蒂。』
『呵呵,現在正是勝敗的關鍵喔,蕾克蒂同學。』
明明自己什麼都還沒說,大家已經主動鼓勵自己。
蕾克蒂非常開心。
然而,她仍然懷抱著些許不安——大家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嗎?
因為美空等人不讓她把話說到最後。
『……那個,真、真的可以嗎?要、要是我輸了,大家也會跟著輸掉喔!』
若在萬眾矚目的交流戰中獲勝,便能贏取至高的榮譽。若要為了勝利而盡所有力量,就應該要選擇勝算最高的戰術。
『美空同學、莉子同學和優莉學姐的努力,全都會白費喔!』
夥伴們究竟多麼努力才能走到這一步,蕾克蒂心知肚明。今天面對實力更強的對手,依然毫不退怯地奮鬥到這一刻。
『哼,你在胡扯什麼。』
像是要斬斷她的迷惘般,莉子高聲宣言:
『我在平日就注重於避免努力。因此,努力白費對我不成問題,因為根本就沒有應該獲得回報的努力。所以你儘管放手去做。』
『莉子同學……!』
滿臉苦笑的優莉說道:
『不試試看還不曉得誰輸誰贏。我和蕾克蒂同學同年紀時,也常常想飛在彼方學長身旁,結果被擊墜。』
『優莉學姐……』
美空以爽朗的表情大言不慚:
『不管是輸還是贏,我都不怎麼在意。我們之前可是十二連敗喔。而且在排名戰上還沒有贏過,所以紀錄上還是十二連敗就是了。』
『美空同學……!』
語畢,美空輕拍蕾克蒂的肩膀。
『別想得太複雜,讓芙蕾雅見識一下蕾克蒂的全心全意吧。這就是你今天擔任小隊長的任務喔。』
『那個……非、非常謝謝大家!』
蕾克蒂深深低頭行禮後,便一直線朝著芙蕾雅飛翔。美空等人則溫柔地守護魔雙劍士的背影。
在這之後,美空等人與對方的魔劍士面對面對峙。
『接下來,我們就趕緊擊墜最後一個,為蕾克蒂的奮鬥加油吧!』
『好的,要上嘍!美空同學,莉子同學。請以射擊支援我!』
『真受不了。我現在已經累壞了啊。』
競技場,VIP室。
「怎麼回事?」
蔻依問著視線朝向正打算與芙蕾雅一對一決鬥的蕾克蒂。
小隊長之間的一對一戰鬥。超乎魯莽所能解釋的舉動令蔻依啞口無言。
為什麼美空、莉子、優莉三人與手持大劍的魔劍士戰鬥,而芙蕾雅卻要與蕾克蒂一對一單挑?
一旦小隊長落敗,在那瞬間比賽就結束了啊……
「為什麼不四個人聚在一起戰鬥呢?」
彼方露出無畏的笑容回答:
「嘿嘿,其實是因為蕾克蒂那傢伙總是畏畏縮縮的,幾乎不會主動提出自己的要求。但是蕾克蒂昨天卻當著我和E601小隊的面,自己請求:『明天的交流戰,請讓我和芙蕾雅同學一對一決勝負。』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對這場交流戰的求勝意志比任何人都堅定,對吧?」
「是啊,就是這樣。」
彼方平靜地點頭回答:
「我無論如何都想實現蕾克蒂的心愿。但是在那之前,必須先分出就每支小隊而言孰優孰劣。成功之後,才能實現蕾克蒂的願望。不然可能決鬥到一半會有人插手,也無法為美空她們帶來成長。」
彼方無所畏懼地輕笑道:
「蔻依,你剛才說過,蕾克蒂因為擔任不熟悉的小隊長職務而不知所措,對吧?」
「……嗯。」
「蕾克蒂確實因為陌生的小隊長職務而不知所措。但是,蕾克蒂並不是因為小隊長必須的判斷和指揮而分心,這些複雜的問題我全部都交給美空了。」
遭過問題時的狀況判斷已經全部都交給美空。
這次將項鍊交給蕾克蒂,讓她擔任小隊長職務,以如此極端的手段寄託的課題其實更加單純。
「我讓蕾克蒂擔任小隊長的目的,不是為了吸引芙蕾雅的注意之類的戰術問題,也不是為了讓她添增自信。真正的目的是,我希望讓蕾克蒂感受只有身為小隊長才能感覺到的,最重要的一項實感。」
「……小隊的命運,以及夥伴們寄託的意志。」
「對。正因為察覺了這一點,蕾克蒂才會手忙腳亂。不過,蕾克蒂原本就有不能輸的理由,現在又增加了更不能輸的理由。我們很幸運喔,也許我們有機會能目擊真正的蕾克蒂·艾森納赫。」
蕾克蒂、芙蕾雅的戰鬥空域——
蕾克蒂朝著姿態超然的芙蕾雅,孤身一人飛抵她面前。
『為什麼你一個人來挑戰我?』
在彼此互相膨脹升溫的殺氣迸裂之前,她這麼問道。
芙蕾雅問,蕾克蒂不回答。無論說什麼,芙蕾雅也聽不進去吧。
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有兩人交鋒一途。
艾森納赫流中力量就是一切——無力之人的言詞沒有價值。
『你該不會覺得你會贏吧?』
『……我會贏。我為了勝利才來到這裡。』
露出決心已定的表情,擺出架式。
理解了蕾克蒂所說的話,憤怒的芙蕾雅揮劍砍向她。
無須試探對方的注意力,不須思考該往何處如何出劍才能使斬擊生效,也沒有必要去尋找對方集中力較薄弱的位置,在腦海描繪揮下劍的意象。只要發現任何一點點再細微不過的空隙,便立刻揮劍朝該處攻擊即可——用那人稱二閃十殺的神速之劍。
並不是預測對方的破綻,而是在實際的攻防中壓倒對方的斬擊次數,便能奪得勝利。這就是擁有神速之劍的劍士之間的對決。
『光靠這點程度的力量!』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輸!』
芙蕾雅與蕾克蒂的劍光彼此相交錯綜。
雙方如噴射般飛行,飛行軌道在交鋒與分離之間屢次反覆,呈現混戰的樣貌。彼此撞擊的刀刃之間綻放無數細微的火花,奔馳的斬線彼此交叉。
『區區弱者為什麼想與我抗衡!』
『因為我有無論如何都想傳達的想法……!』
『你讓亞莉亞身負重傷,為什麼我非得傾聽你的想法不可?』
『對於那件事我真的非常抱歉。對不起,芙蕾雅同學。儘管如此,我還是……!』
神速之劍畫出了斬線的真空狀態。當劍身奔馳而過,空間在極短時間內呈現真空狀態。四周空氣填補後的下一個瞬間,新的斬擊便再度撕裂大氣。
芙蕾雅壓倒性的攻勢令蕾克蒂毫無喘息的空間。
大顆的汗珠自蕾克蒂的額頭滑落。蕾克蒂揮出魔雙劍。若聽從身體對氧氣的渴求而增加呼吸次數,劍速便會稍微下降。
雖然那是常人無法察覺的些微空檔,但芙蕾雅立刻抓住了這個破綻。緊接著毫不留情地發動猛虎般的攻勢,試圖咬斷蕾克蒂的咽喉。
戰鬥的關鍵,在於如何抓住剎那間的破綻。
明知這場戰鬥不允許有任何一瞬間的鬆懈……沿著蕾克蒂的額頭滑落的大顆汗珠流入了眼中。
富含鹽分的汗液刺痛乾燥至極的雙眼。
這是刻意減少眨眼次數的代價。
因為只要眨眼,判斷就會遲一瞬間。
蕾克蒂連忙想以衣袖擦拭,但在這瞬間她便後悔了。
分出勝負的關鍵,建立在經驗累積而成的戰鬥直覺上。
『明知敵不過我仍向我挑戰,只有勇氣值得稱讚。然而,無法使用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的你,毫無勝算可言!』
破綻只存在不到一秒的剎那,然而芙蕾雅並未放過大好機會。芙蕾雅的魔雙劍的如尼文字綻放白色光輝。
同時,芙蕾雅揮動魔雙劍。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斬空閃。
伴隨真空刀刃的魔力斬擊襲向蕾克蒂。
蕾克蒂勉強重整態勢,連忙試圖反擊。
蕾克蒂的魔雙劍綻放金黃色光芒。
然而,那光芒突然間消逝,蕾克蒂將魔雙劍交叉為十字。防禦的架式。
『嗚……』
在龍捲風命中的前一瞬間,蕾克蒂急遠下降想要減低衝擊力道。
同一時間,斬空閃命中。蕾克蒂的身體被狠狠砸落在場上。
競技場,VIP室。
「剛才那一瞬間,蕾克蒂想發動戰技,但是……」
「嗯。想發動但是沒有
發動。」
彼方神色平靜地說著:
「其實蕾克蒂直到昨天為止因為某些原因,沒辦法發動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
自認治好但其實尚未痊癒,這就是心之壁的特色。
蔻依擔憂地問道:
「如果沒辦法發動,那勝算——」
「我剛才不是講過了?我說的是『現在沒有發動』,我可沒說沒辦法發動。她一定有某些想法吧。」
「這樣啊。也許是這樣沒錯……」
有某些想法。
對蔻依而言,這句話正好就是身旁這位男性的寫照。
「對了……」
像是突然回想起什麼似的,彼方開口說道:
「其實觀賞交流課程的熱身賽時,我有句話沒對蕾克蒂說完。」
芙蕾雅衝進VIP室找彼方挑戰前,彼方正好說到一半的那句話。
「就在場的你們幾個來說,戰鬥技能上最突出的是蕾克蒂。萬一運氣不好,蕾克蒂被迫和強力的魔甲蟲一對一戰鬥,到時候——你就遵循本能戰鬥吧。」
不說拔腿就逃,也不要求她奮戰至死。
彼方會想要這麼告訴她,是因為彼方信賴蕾克蒂。不是信任,而是信賴。如同並肩前往分隔生死的戰場的戰友般信賴著蕾克蒂。
「蕾克蒂會怯場而且老是唯唯諾諾。儘管如此,她仍然被選為艾森納赫流的十翼空騎,魔雙劍術的潛能可謂深不見底。這樣的蕾克蒂現在首次要面對強敵,使出所有力量。」
彼方露出無畏的笑容,凝視著站在地面上持劍擺出架式的蕾克蒂。
「蔻依啊,睜大眼睛看好嘍。我們現在正要目擊王牌誕生的瞬間啊。」
競技場,地面上——
『蕾克蒂!聽得見嗎?蕾克蒂!』
同樣的聲音在耳邊反覆響起。
自己究竟昏厥了多久呢?應該不會是段太長的時間才對……
『我、我有聽見!』
『沒事吧!』
『是、是的!我、我沒事!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伸手摸向耳邊的通訊結晶,蕾克蒂趕忙回答。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芙蕾雅正好悠悠地降落在地面上。
就狀況來看,自己似乎並未被判為擊墜。
「勝負已定,放棄吧。」
對於支持的觀眾而言,芙蕾雅的身影仿佛翩翩降臨於地面的死神。
在那麼嚴苛的戰鬥中取得勝利,現在也仍保有氣勢。
然而,在蕾克蒂眼中只是原來的芙蕾雅。
「還、還沒有!我、我還不能放棄……!而且,在讓芙蕾雅同學看見我的全力之前,我有事想要先問芙蕾雅同學……!」
蕾克蒂重新擺出八雙的架式後,芙蕾雅輕蔑地哼笑。
因為她發現遭到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的直擊,蕾克蒂身上累積的傷害已經逼近極限。況且……雖然蕾克蒂說要展現全力,但至今為止的戰鬥看起來也不像刻意手下留情。
八成——只是唬人吧。
但蕾克蒂不理會嘲笑而繼續往下說:
「這場比賽要是芙蕾雅同學贏了,我會聽芙蕾雅同學的一個願望。反過來說……如果我贏了——如果我能贏……芙蕾雅同學也會聽我的一個心愿吧?」
「當然。那又怎麼樣?」
「我、我知道芙蕾雅同學心裡憎恨著我。但是,如果這場比賽,我能夠贏過芙蕾雅同學的話——」
蕾克蒂以再認真不過的眼神拜託芙蕾雅:
「——請再次成為我的朋友……!」
芙蕾雅愣了一會,睜大了雙眼。
「你、你在胡扯什麼!害亞莉亞受傷的你,要求我和你成為朋友?」
「是的。艾森納赫流的鐵則,我要為了和芙蕾雅同學重新合好而使用……!為了貫徹我的想法……!」
「……鐵則是絕對的。如果你能用鐵則讓我立下約定,我必然遵守。」
「非常謝謝你!這樣一來,我就能毫無顧忌地……拿出全力!」
「你在說什麼……」
蕾克蒂一語不發,手中魔雙劍散發金黃色的光輝,光芒迸裂四射。同時,魔雙劍的劍鋒前方的地面炸裂。
仿佛遭到強烈的魔力光擊中而被挖穿了一個洞。
芙蕾雅不可能看錯。剛才那一擊——的確是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
「剛才,你做了什麼?」
「……芙蕾雅同學。我,現在能使用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了。」
「………………」
「那時最後造成亞莉亞同學受傷的結果,我真的非常不甘心,非常非常不甘心……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捨棄想保護他人的意志,所以才會進入就學。在那地方,我在尊敬的教官帶領下,與夥伴們一起變得更強了。正因如此——今天我要在這裡證明我擁有與你對等的力量,再一次……再一次成為芙蕾雅同學的朋友!」
「事、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
蕾克蒂沒有看漏,芙蕾雅雙眸中的怒意僅僅一瞬間變得淡薄。若是過去那個總是怯場、畏畏縮縮的蕾克蒂,恐怕就無法發現吧。
「你那時無法守護亞莉亞,事到如今——」
芙蕾雅展開攻勢。
腳尖猛蹬地面,飛身竄起朝著蕾克蒂出劍。
「芙蕾雅同學不也責備著自己嗎!」
蕾克蒂一面應戰,一面吶喊。
「什、什麼意思?」
「前天晚上,我害怕到沒能發現。但是現在的我能夠明白,那時芙蕾雅同學已經手下留情了!」
「你、你說我手下留情?這麼做對我到底有什麼好處!」
「我想芙蕾雅同學一定——」
「………………」
「芙蕾雅同學一定也因為無法守護亞莉亞同學,而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不甘心吧!」
「吵、吵死了!閉嘴!」
芙蕾雅的魔雙劍疾馳。
衝擊直接劈向蕾克蒂。然而,剛才芙蕾雅勁道強烈無比的魔雙劍術已經不知去向。
就連滿身瘡痍的蕾克蒂也成功抵擋。
蕾克蒂一面與芙蕾雅交手,一面大喊:
「我也知道這樣很自私,沒考慮到你的心情。但是,我想再次以朋友的身分,向亞莉亞同學表達我的歉意……!」
「我叫你閉嘴!」
「我不要……!因為我想和芙蕾雅同學再成為朋友……!」
「你懂我的什麼!那一天,我不只失去了亞莉亞,就連一度以為是朋友的你也失去了,在那之後我一個人留在艾森納赫流是什麼處境,你懂嗎!」
隨著吶喊,芙蕾雅的劍勢更加狂猛。
然而,芙蕾雅揮出的每一劍都無法觸及蕾克蒂。
蕾克蒂的動作變得更加利落靈敏。就體力而言早已疲憊至極才對,但芙蕾雅的攻擊卻無法輕易觸及。
為什麼?芙蕾雅默默自問。
在思考的同時,數次犀利的斬擊亦不停朝著芙蕾雅殺來。
是因為我的心有所動搖嗎……?
恐怕這也是其中一個因素吧。然而,本質並非如此。
蕾克蒂正在成長。芙蕾雅這名強敵解放了蕾克蒂自身的限制,極限狀態下的戰鬥令深藏於蕾克蒂內在的鬥爭心浮現。
「我為了保護亞莉亞不顧一切,只要能創造亞莉亞的居身之處,我什麼都願意。為了讓亞莉亞不被放逐,我以持續拿出成果,成為艾森納赫流的最強魔雙劍士為條件,創造亞莉亞的居身之處。」
「……芙蕾雅同學。既然如此,從今以後請讓我協助你。請讓我以朋友的身分參與。」
使盡全力揮劍將芙蕾雅瞄準額頭的斬擊往上彈開。然而,勉強向上彈開的瞬間,蕾克蒂握在右手中的魔雙劍應聲折斷。
恐怕是在不知不覺之間,劍身已經龜裂了吧。
預料之外的狀況使蕾克蒂的表情更加緊張。
不只是肉體,武器也同樣逼近極限了。芙蕾雅的魔雙劍(素盞嗚尊)改良型比蕾克蒂的魔雙劍擁有更優秀的韌度和威力。
蕾克蒂僅剩的勝算……就只有劍速。
這段時間內無數次的交鋒中,蕾克蒂感覺到論劍遠是自己些微占上風。
劍速。
這是艾森納赫流最突出的優勢,也是當下的蕾克蒂若要貫徹意志,僅存的最後可能性。
……若要取勝,只有現在。
蕾克蒂屈膝壓低重心——跳躍,大幅度拉開距離。
緊接著,雙方以毫無鬆懈的肅穆神情彼此對峙。
「艾森納赫流
十翼空騎,蕾克蒂·艾森納赫。請接招吧!」
報上名號的同時,朝著正前方的芙蕾雅急速奔馳。
目睹了眼前光景,芙蕾雅投出了面對與自身同等戰士的視線。
緊接著,將握在右手中的魔雙劍拋向一旁。
面對只持單劍的蕾克蒂,同樣只持單劍自正面予以擊潰。
芙蕾雅認為面對儘管一劍已折卻仍不放棄挑戰的勇者,這才是禮儀。
「艾森納赫流千翼空騎,芙蕾雅·艾森納赫。全力赴會!」
隨後,芙蕾雅也朝著蕾克蒂拔腿奔馳。
與蕾克蒂同樣,只帶著左手的一柄魔雙劍。
雙方壓低姿勢,仿佛貼地飛行的燕子般沖向彼此。
她們不約而同將手中魔雙劍拉向身後。
當距離拉近到劍鋒足以觸及對方時,雙方將位於後方的手朝前方刺出,同時施展戰技。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飛炎沖天擊。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飛炎沖天擊。
雙方伴隨著高熱的戰技彼此交錯,以附加了火焰轉換之魔力鍍裝的魔雙劍,施展神速的突剌。
凝聚在兩柄魔雙劍的能量激烈碰撞。灼燒地面的熱風橫掃周圍的大氣,熱風的餘波甚至抵達觀眾席。
前天的夜裡,是蕾克蒂完全敗北。
但是,這次在威力上不下於芙蕾雅。
儘管身體已經疲憊至極,但蕾克蒂全力施展的戰技還蘊含了比芙蕾雅早一步起跑的動能,以及……對願意相信蕾克蒂的夥伴們的心意,還有蕾克蒂想與芙蕾雅成為朋友的意志。
這時,突然間傳來了咯吱聲。
蕾克蒂定睛一看,芙蕾雅的魔雙劍出現了龜裂。龜裂漸漸擴散,下一個瞬間,無法承受壓力,芙蕾雅的魔雙劍應聲碎裂。
同時,蕾克蒂力道更勝一籌的飛炎沖天擊炸裂。
產生了搖晃大氣的劇烈爆炸,掛在芙蕾雅脖子的項鍊鎖鏈粉碎而消失無蹤,但芙蕾雅本人執著地屹立於原處。
『……為什麼你有辦法與我纏鬥到這個地步?』
芙蕾雅帶著因苦悶而皺在一起的臉問道。
『因、因為夥伴們……分給我力量。』
蕾克蒂以憔悴已極的表情如此回答。
不到一秒的差距即為分出勝敗的關鍵。較量劍速的戰鬥就存在於此。
『哼,弱者的夥伴嗎?那種玩意,果然……不值……一提……』
芙蕾雅說著陷入昏厥,向後倒在地上。
下一個瞬間,宣告比賽結束的警鈴聲響起。
遲了半拍後,會場中冒出如雷的歡呼聲。在久久不散的掌聲中,疲憊至無法動彈的蕾克蒂跌坐在地上。
自至今為止努力壓抑的恐懼與負荷中獲得了解脫。身體原本就萬分疲倦,這下子更劇烈的虛脫感湧現。
恐懼和疲勞令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渾身疲軟而無法自己起身的蕾克蒂打從心底想著,這輩子再也不想當小隊長了。
競技場,VIP室。
「是場很棒的比賽呢。」
「當然嘍。」
「話說回來,看著她們像這樣挑戰強敵的模樣,會不會回想起過去?」
「嗯?你是說過去的什麼?」
「………………」
聽彼方如此反問,蔻依臉上流露幾許愁思。那是躊躇之人露出的表情。
不久後,蔻依像是做好了覺悟似的,輕輕頷首。
「彼方,可以換我問你一個問題嗎?狀況假設在魔甲蟲的戰鬥時。」
蔻依若無其事地問道:
「作戰時陷入孤立無援。周圍放眼望去都是魔甲蟲,我方小隊魔力剩餘量已經不甚充足。在這種時候,彼方會怎麼做?」
彼方腦海中浮現相符的情景。
「……你是在說那次事故?」
那次事故……指的是彼方成為叛徒的原因。
不向任何人解釋,不得不背叛夥伴,最初也是最後的契機。
儘管遭遇嚴重事故,儘管彼方自身也蒙受其害,但彼方仍若無其事地如此宣言:
「蔻依身為小隊長,職責並不是自己犧牲性命,而是護送優莉她們抵達安全的空域。當時我是前鋒,而且是隊上王牌。在有人必須犧牲性命的狀況下,首當其衝理應成為盾牌的人就是我。」
「…………」
「雖然話說得很嚴苛,不過特務小隊的前鋒就是這麼一回事。而且前鋒與魔甲蟲的遭遇率原本就是隊上最高,負傷率也最高。在任務中殉職的機率也是……不過,無論何時都想為了保護他人而戰,貪心謀求勝利的意志強韌度,要說這份意志的強韌,我不輸給任何人。我想上級也是這樣判斷,才會選拔我成為前鋒吧……不過,有時候我方也會陷入無論怎麼掙扎也沒有勝算的狀況。在那種時候該想的是,該如何在敗北中減少犧牲。那就是在毫無勝算的戰鬥中的勝利。」
敗北中的勝利。不會想要逃走。
那便是那場事故的狀況。
以彼方的實力亦無能為力的絕望狀況。
正因如此,當時他賭上了性命。
不過,該說是符合蔻依的預料吧。陳述著那樣痛苦的過去經驗,彼方的表情卻絲毫不合艱辛之色。
一如往常般讓人摸不清想法的表情。
彼方的強韌之處就存在於此……蔻依沒來由地這麼想著。
「好啦,你的學生們的交流戰也結束了,我還有事得忙就先走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