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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被奪走的天空,然後……少女們翱翔天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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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稍稍往下移,只見有水委一級從下方像角一樣往上頂。

「咕……!」

美空慌忙刺出魔炮劍。不過,姑且不論戰鬥技巧優異的莉子或蕾克蒂,面對美空的魔炮劍,魔甲蟲輕鬆以空中側轉機動俐落地躲過了。

美空趕緊發動防護服的魔法障壁,試圖防禦水委一級的致命攻擊。不過因先前收束魔力過度,導致障壁沒有魔力可用。

美空瞬間判斷自己無法躲過,以無論如何都不鬆手的力道緊抓住魔炮劍。

緊接著,強烈的衝擊襲向她。

是肩膀被咬斷了嗎?可是如果是,疼痛比想像中輕微。美空膽戰心驚地睜開眼,旁邊有右肩頭正在流血、騎在〈掃帚〉上的彼方身影。

「美空,變異種要來囉……做好心理準備吧。」

彼方勉強用匕首刺進水委一級的複眼,並對美空下指示。

「你、你!」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可不打算讓你們送命。」

彼方好像一點事也沒有般冷靜地撂下話。他明明應該很痛,卻只有臉稍微皺在一起,連哼也沒哼一聲。

美空還不知道這代表彼方心底的意志有多堅強。

『喂,一群零散的水委一級朝你們那邊飛去了。你們被發現了。蕾克蒂正把〈天津四變異種〉引到你們那邊。』

「嘖,真沒辦法。蕾克蒂,麻煩你繼續吸引變異種,其他小嘍囉都交給我對付。」

美空一臉不安地望著流著血還裝沒事的彼方。

「好,敵人好不容易朝這邊過來了。美空,你擁有的狙擊技巧連自家都打爛了,應該不會射歪吧。」

「我、我才不會失手哩。大家都幫到這種地步了,如果我失手就沒資格當小隊長!」

美空只丟下這番話,彼方就立刻出動進行聲東擊西作戰。

彼方你沒事嗎?這句話美空沒能問出口。

一看就知道傷勢非同小可。

美空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憤慨,帶著這種情緒瞄準敵人,目標是在蕾克蒂背後那一大群水委一級更後方的〈天津四變異種〉。

它是為這空域挑起戰火的指令型魔甲蟲,只要殲滅它,一切都會結束。

正因如此,美空把這種情緒也全都灌輸到這一擊當中。

「你這隻觸手!給我牢牢記住!」

蕾克蒂與美空交錯而過。蕾克蒂經過美空身邊時好像說了什麼加油的話,不過美空沒有聽到。

她已經拚上性命,為了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們,也為了努力陪自己特訓的彼方。

美空夾緊右腋,用左手支撐槍身舉起魔炮劍〈拉絲格瑞絲〉。她代替為了守護這個空域、這座都市,以及這個世界而奮勇戰鬥的空戰魔導士們大喊:

「——我們是〈密斯特崗〉的空戰魔導士呀!」

接著她扣下位於護手的扳機。

轟隆聲響起。后座力幾乎要扯斷她的雙臂、使肩關節脫臼。隨後出現仿佛要烤焦天空的銀白色光之奔流。

這道包含了強烈意志的淨化光渦,首先吞沒了打前鋒的水委一級。

所有的敵人一瞬間就蒸發了。

射出的刺眼銀白色光芒讓人覺得連力量的爭鬥都是愚不可及的事。

位於較後方的〈天津四變異種〉也被這毫不留情的一擊收拾掉了。它那胡桃狀的身軀開了個大洞,直接朝下墜落。

只用了一擊而已。不過這灌注了所有意念、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擊打穿了一切。

包括美空的意志、彼方的信念,以及〈密斯特崗〉空戰魔導士們的意念,全部……

「呼——呼……我們打贏了嗎?」

「應、應該贏了吧?」

「唔嗯。看起來也不能說是沒有贏,所以是贏了嗎?」

蕾克蒂與莉子也聚集到美空身旁。戰鬥的勝敗難以判斷。

不過,本來在她們周遭布陣的魔甲蟲們一下子就朝別處撤退了。

「是啊,應該算是沒有輸吧。不過還不能大意。」

彼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乾脆地說了。儘管他的右肩頭受傷,但體力跟魔力都是消耗最少的人。

「可、可是為什麼其他人還在戰鬥啊?」

美空的視線朝向其他還在作戰的空域。姑且不論這個D領域及周遭一帶,其他地方的戰鬥並沒有停息,魔力炮擊所發出的光芒也沒有消失。

明明已經討伐了應該是指令型的變異種.照理來說敵軍應該會撤退,但……

「為、為什麼已經打倒指令型的變異種,敵軍還是沒撤退啊!」

在空戰魔導士科指揮中心。

「敵軍的變異種明明被打倒了,但攻勢卻沒停止是怎麼回事!」

「是的!還是只有一部分的魔甲蟲撤退……」

聽了操作員的報告,經濟經營科長以怒吼回應。

以魔法投影出來的〈密斯特崗〉立體影像中,代表敵人的紅色光點雖然有一部分撤退了,但剩下超過半數的傢伙依舊緊纏著防線不放。

兩千名以上的空戰魔導士還在持續戰鬥,這就是敵人尚未撤退的鐵證。

變異種被擊破的捷報一度讓操作員們士氣大振,現在卻陷入了強烈的失望中。既然後方的工作人員都這樣了,想必位於最前線戰鬥的空戰魔導士科小隊會更加不知所措吧。

芙隆手托著下顎問:

「擊破變異種的報告不會搞錯吧?」

「是,前線確實傳回了這樣的報告。」

「再去確認一次。還有如果沒發現變異種的蹤影,戰線就分階段逐步縮小。再這樣打下去,各大隊的戰力都要瀕臨極限了。」

打從〈天津四變異種〉一現身,芙隆就覺得不太對勁。

這種規模的魔甲蟲大軍會只靠一隻中型變異種來指揮嗎?更何況指令型親臨第二道防線這件事本身也很罕見。

這是一般說來不可能有的行動。這行動必定有其理由。

不自然的現身,故意吸引注意的行為。變異種一開始就刻意現出行蹤……難道是陷阱或聲東擊西戰略?想到這邊,芙隆就發現是哪裡不對勁了。

「喂,你有聽說過魔甲蟲具備智慧嗎?」

「那種怪物也會有智慧嗎……」

突然被問話的經濟經營科長搖搖頭。

「根據最近醫療醫學科(Medicine)的解剖研究,變異種的智慧似乎遠比人類以為的高上許多。魔甲蟲奇形怪狀的外表雖然使人類恐懼,但也讓人們容易輕蔑對方不過是一種欠缺高度智慧的怪物。他們還提出了假如變異種是持續急遽進化的個體,就算出現智慧與人類相等甚至超越人類的傢伙也不奇怪這樣的可能性。」

「這、這種事跟現狀到底有何關聯……」

位於眼前的〈密斯特崗〉立體影像中,紅色光點的數量沒有減少,如今依舊呈現有組織的行動。芙隆微微睜開眼,露出嚴肅的目光。

「也就是說呢——」

「還有其他變異種?」

由於彼方太乾脆地斷言,美空差點沒聽進去。而彼方露出不解的表情,與一臉驚愕的美空她們形成對比。

以正在撤退的魔甲蟲為背景,彼方一行人在空中討論。

「嗯?我剛才不是說『應該算是沒有輸』嗎?」

「是的。彼方教官的確有這麼說……」

「所以我說得很清楚吧?我們沒有輸。」

「那、那是什麼意思呀?」

「難不成沒有輸是也沒有贏的意思嗎……?」

「是啊,就是那個意思……」

「你、你這傢伙!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說得那麼輕鬆!」

「不過我後來也說了『還不能大意』吧……」

彼方若無其事地回應。不過總之他想表達的就是……

「——你、你這傢伙……該不會一開始就知道變異種不只一隻吧!」

「嗯?我沒說嗎?有這麼大量的原種出現卻只有一隻變異種,顯然太少了——」

「「「——你根本沒說啦——!」」」

美空三人異口同聲譴責彼方。

這時美空突然領悟到為何剛剛他沒參加戰鬥了……

那是因為彼方從一開始就從魔甲蟲的數量與攻勢的規模,推測出敵方的指令型變異種不只一隻,所以才要保留自己的力量。他冷靜地分析、掌握情勢後,預估魔甲蟲之後會採取的行動。

美空以混雜了驚愕與尊敬的視線望向彼方。然而他看起來並沒有對自己的功績感到自豪,一臉一如往常的表情,因此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可是我們也不曉得對方到底在哪裡。你們有接獲什麼通訊嗎……?」

「呃,好像沒什麼消息……」

確實有變異種存在,但他們無法掌握其所在位置。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找出敵人的身影——當彼方正想思考時,莉子冷不防開口:

「也就是說,為了守護〈密斯特崗〉的居民,必須找出大型變異種囉。」

「嗯,就是這樣。而且現在戰線好像也開始分階段縮小,看來似乎快不行了。」

「那、那該怎麼辦啊!」

「哼!真沒辦法。看來我也得稍微認真一點了。」

彼方察覺氣氛不太一樣而轉過頭去,只見莉子戴起了紅框眼鏡……

「嗯?莉子,你幹嘛戴眼鏡啊?」

「哼!我也沒辦法呀。因為空戰魔導士科的學長姊們太不中用了,身為女神的我要是不使出全力,恐怕就回不去了吧。明明已經因為我的活躍而打倒一隻變異種,要是沒人為此崇拜我,豈不是太寂寞了。」

接著莉子好像不太甘願地

補充:

「當我發動千里眼之際,眼睛會無法聚焦,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這種會遮蔽我的美貌的眼鏡。」

莉子在還沒被拜託之前就自願發動千里眼,彼方不禁以感佩的眼神望向她。

然而,她戴起眼鏡時肩膀卻輕微顫抖,似乎覺得非常羞恥而變得嬌柔又忸忸怩怩,兩手指尖互戳並說了:

「像、像這樣……用眼鏡把我美麗的臉龐遮住,實在是千百個不願意……」

「不過,你戴眼鏡還挺好看的,不錯啊?」

彼方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隨後……

「是、是嗎?也沒你說的那麼誇張……也許有喔。」

儘管對客套的稱讚早就習以為常,但莉子聽到彼方不矯飾的誇獎,看起來有點害羞。接著,似乎恢復平常的莉子發動搜查類最高級的特有技能「千里眼」。她那對黑曜石般的眼眸頓時發出七彩光芒。

千里眼是藉由魔力強化的視神經異常發達,獲得人類原本不可能具備的全周視野與超望遠距離。簡單來說——可以一眼看穿森羅萬象。

不過如果是被遮蔽物擋住的存在便無法辨識,對腦部運算區域的負擔也超乎尋常,所以不是能那麼輕易使用的技巧。

「……找到了。數量是……一隻。不過,距離這邊滿遠的,而且——」

難得顯露驚愕的莉子繼續報告:

「——體型非常大,大到誇張的地步。有水委一級附著在那傢伙身上,但看起來只像是黏著它的小蟲子一樣渺小。剛才的〈天津四變異種〉根本不能比……目標在太陽的方向,戰鬥空域外!」

彼方聽了臉上霎時蒙上陰霾。

「那恐怕是醫療醫學科指出有可能存在的高度智慧個體之一——變異種母體型魔甲蟲〈心宿二〉吧。除了作為母體負責運送水委一級,似乎還具備遠超乎其他變異種的高度智慧。就連我也是第一次實際遇到。」

彼方說完理所當然般盯著太陽的方向,並把〈掃帚〉的前端轉過去,隨口說了:

「既然戰線已經分階段縮小,你們也跟周圍的友軍一起退下吧。接下來我會想辦法。」

「難道你要自己一個人去討伐那麼巨大的個體嗎!」

「是啊,是這樣沒錯。」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才不會不可能啦。」

彼方斬釘截鐵地回答,接著以仿佛會把人吸進去的不可思議眼眸凝視著美空她們。

「多虧你們拚命打倒一隻變異體,我得以保留實力。既然如此,現在也該輪到我回報你們的努力了。況且我也沒蠢到會去打毫無勝算的仗啊。」

本來對方應該是要通知夥伴、攜手共同對抗的強敵,不過彼方刻意不這麼做。身為叛徒,彼方說的話沒有影響力,也沒有實力足以跟他合作的強者。

當他理所當然般要獨自前往討伐時,腰際突然有一種被人緊緊抓住的感覺。

「嗯?你幹嘛騎到我的〈掃帚〉上啊?」

「……我想看你當魔炮劍士的表現,所以要跟去。」

勉強擠上彼方〈掃帚〉的美空隱約露出難過的眼神喃喃說著。

老實說,她對彼方的情況感到很不安。如果之前目睹的現象真的是魔力耗盡……那自己就非得跟他一起去不可。

「喂,莉子、蕾克蒂,你們倆先回去。我的魔力還夠,要跟這傢伙一起去。」

「很危險,你也快回去吧。」

當彼方想甩掉美空時,卻從她的眼眸中發現了堅強意志。那跟當初在希望之丘看過的眼神一樣。

「不要。我絕對要跟你一起去。」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這樣,你們兩個手牽手小心回家吧。」

彼方似乎察覺到美空的覺悟,感覺出她這麼做似乎另有目的。

他判斷無法說服美空,趁著同行者還沒變多,趕緊離開這個空域。

搞不懂美空為何要跟去的莉子與蕾克蒂兩人困惑了一會,接著猛然回過神。

「美空!」

「彼方教官!」

那兩人的身影已經被吸入天空的彼端。

D區域,第一道防線。

原本在執行哨戒任務的蔻依跟同伴們好不容易返回〈密斯特崗〉最前線的防線。

防衛;迎擊;反擊;擊破。

他們以特務小隊的權限掌握周遭部隊的行動,並加以指示友軍讓戰況朝有利的方向發展。然而,面對不斷湧來的大量魔甲蟲,空戰魔導士一個接一個無可奈何地退出戰線。

「看來好像在縮小戰線呢。」

「減少戰鬥量應當能減輕部隊內部的疲勞,不過在被敵方糾纏不休的情況下,好像也很難順利退下。」

正如蔻依跟洛伊德的判斷,芙隆為了扭轉戰局採取行動,現場人員卻因疲勞而陸續出現失誤。

在這當中,蔻依發現優莉正在發呆。

「怎麼了嗎,優莉?」

蔻依如此說著的同時,以俐落的動作連射擁有高追蹤性能的小型誘導魔炮。拖著紅色尾巴的四發小型炮彈描繪出平緩的弧度,讓巨大蒼蠅般的怪物粉身碎骨。

她的魔力還夠,可以進行大規模的炮擊。在敵我雙方混戰成一團的狀態下,要實行大規模炮擊就得讓友軍確實執行命令以避免誤射,只是以現在的陣容辦不到。她對此感到焦躁,還是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要全力衝過去囉。時間拖得越久只會讓我方損傷越大。』

『你、你先等一下,別、別鬧啦——!』

「難、難道那是彼方學長!」

明明是在戰鬥中,優莉卻停下來仰望稍遠的天空。

她的視線前方有巧妙操縱〈掃帚〉穿過戰場的叛徒前王牌,以及坐在後面緊抓著他的少女身影。

在許多魔甲蟲的追擊下,彼方所騎的〈黑鷹〉描繪出犀利流暢的螺旋軌跡,一邊躲避敵人的追逐一邊以明確的意志朝某個目的地前進。

那不是普通〈掃帚〉所具備的機動性。那種動作是操縱者必須熟悉風向、風力、風壓,以及其他各種大氣資訊才能做出來的敏捷表現。

蔻依剛認出那人是誰,視野就被在附近飛的水委一級擋住而不得不繼續戰鬥,並且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不是說過嗎?要相信彼方……」

儘管如此,蔻依只瞬間看到一眼就能確信那就是彼方。

「洛伊德學長,呃……你知道彼方學長的隱情嗎?」

「不,我完全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彼方一定會守護都市的人們。」

在戰火交織中,心突然放鬆下來的蔻依溫柔地說:

「彼方跟過去優莉仰慕他的時候一樣,一點也沒變。只是因為……有一些苦衷,就算是對信賴他的優莉也不能說,懂嗎?所以下次見到他時,請跟平常一樣……優莉?」

「他看起來不像在逃跑呢……」

「嗯。彼方不會做出捨棄該守護的同伴、自己逃走這種事。」

「……其實我早就隱約感覺到了。」

不知想通了什麼的優莉垂下頭。

優莉早已察覺在之前那起意外中彼方不知遭遇到什麼事,不希望自己為他擔心。只是以往曾是小隊兩大王牌一直並肩作戰卻什麼也不肯告訴自己,讓優莉感到寂寞,對此始終耿耿於懷而感到焦躁——

「……優莉。」

有五隻水委一級想襲擊正在交談的兩人。不祥的振翅聲傳來,優莉立刻繃緊沮喪的表情,重新舉起魔劍。

「不,抱歉。現在還是先專心戰鬥。」

如果能平安撐過這場戰鬥,屆時再去找彼方學長一次吧。優莉在內心如此發誓。

首度目擊其存在時,美空還以為是雨雲——雨層雲,足以遮天蔽日的大型黑色雲塊。不過她很快就領悟到自己搞錯了。

那是變異種母體型魔甲蟲〈心宿二〉。

阻擋陽光的雨層雲本身也是構成那隻怪物的一部分。

全長有一百公尺的身體,呈現兩個碗面對面扣在一起的圓盤狀。這副巨大身軀簡直——讓人聯想到浮在空中的鋼鐵堡壘。

它長滿全身上下的眼皮睜開,露出底下的紅眼捕捉到彼方他們的同時,原本棲息在它巨大身軀上的無數水委一級襲擊而來。

首先擋在彼方他們面前的是最初最大的威脅——水委一級。

一隻水委一級的戰鬥力絕不算強。然而,此一種族最強的威脅來自其數量。以實際的統計學來看,殺死最多人類的是它們。

「這、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吧!」

美空對彼方投以不安的眼神。

彼方施展最初的一擊,左臂迅速從右肩往左腰一帶揮下。

他左手上的那把〈漆黑的魔炮劍〉揮灑出如暴風般的劍壓。劍刃連空氣都劈開,接著有三隻水委一級被同時砍爆。

「嗯?就這樣?」

一擊消滅三隻,收劍的同時又順便幹掉兩隻。關於擊潰來敵這點,彼方的劍戟風格為「剛」。與蕾克蒂流暢洗鍊的劍術不同,彼方的劍戟簡直就像要掃平一切。

「不、不過就算你再強,只憑一個人……」

一開始使盡全力施展收束魔炮的美空現在幾乎半點魔力都不剩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擔心彼方的情況而跟來,結果只能作壁上觀。

至於彼方,從剛才開始別說是靠近〈心宿二變異種〉了,他始終採取守勢,而且是為避免自己受到致命傷的防禦戰。

儘管美空自己並沒有魔劍術的天賦,但她還是看出彼方的行動不太對勁。

總覺得他的魔炮劍動起來莫名遲鈍。雖說他採取巧妙扭身避免露出破綻,但被分類為大劍的魔炮劍應該還是需要用雙手揮動。

「……難道是之前肩膀受傷的影響嗎!」

察覺到彼方動作不自然的美空指出這點,因為彼方始終只用左手揮劍。

如果光用炮擊也就算了,但要專心對小型魔甲蟲施以連擊,比起只用單手,雙手拿劍柄會來得簡單許多。然而,彼方低聲咕噥了一句:

「跟那無關。」

「可、可是……」

「戰鬥中受傷是當事人的責任。我當初判斷慢了點,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儘管彼方一直避免造成受傷的右肩負荷,但肩頭傳來的疼痛還是直達腦幹。不過,即使得忍受這種痛苦或戰局落於劣勢,彼方臉上一點懼色也沒有。

「不、不過!這樣你能打贏嗎!」

「天曉得。」

「這是什麼話……」

「勝負不到最後關頭沒人敢保證。但我在打之前絕對不會認輸,也沒笨到會打一場毫無勝算的仗。接下來就看我的運氣了。」

慘了。照這樣下去會打輸。

彼方左手握著漆黑的魔炮劍,身上則穿著磨損、迸開,到處都是破洞,已經無法發揮原本功能的防護服。

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完成魔力收束的彼方一下向左一下向右緊急迴轉,縮短與〈心宿二變異種〉的距離。機會只有一次,自己的魔力無法支撐第二發。

從剛才他就一直拚命防禦以便蓄積魔力。不過只憑一條左手臂實在很難舉起〈漆黑的魔炮劍〉,無法順利趕走魔甲蟲,因此費了許多心力。

然而,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彼方的劍尖與左臂呈一直線,炮口對準了〈心宿二變異種〉的巨大身體。

這樣就結束了。他扣下劍柄處的扳機。

彼方以渾身之力使出的魔炮是他所有魔力的結晶。

漆黑的光渦想要吞噬掉一切——結果卻被彈開了。

魔炮明明被吸向〈心宿二變異種〉的硬皮,豈料收束的光芒一碰到目標就被彈開並擴散開來。即使是縮退壓縮後收束的高密度魔力,依舊無法成功貫穿其身軀的一點。

「收束魔炮被彈開了……!」

美空茫然喃喃說著,隨後察覺到彼方的異狀。

「餵、喂!你沒事吧!」

她慌忙騎著〈掃帚〉沖向彼方身旁。彼方額頭冒冷汗、呼吸急促,身體狀況明顯衰弱。果然,之前那次美空並沒有看錯……

肩膀上下喘息的彼方無法自由使喚身體,靠美空從腋下扶起才勉強撐起身體。

「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不過你的魔力量——非常少吧?」

當美空這麼說的同時,兩人已經被水委一級包圍了。

似乎是〈心宿二變異種〉下達攻擊指令了。

「……我們被包圍了!」

美空大叫一聲。萬事休矣。不過,彼方還是平靜地說:

「嗯,真沒辦法。我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領了。」

「這種時候你還在胡說八道什——」

突然一股駭人的寒氣瞬間往美空的背脊襲來。

「?咦……?」

微微察覺到這股氣息的剎那,包圍兩人的水委一級產生動搖。

簡直就像在恐懼什麼,它們的動作瞬間出現遲疑。

「慢、慢著,剛才那是什麼……?是不是魔力……?」

美空的視線立刻投向身旁——在旁邊若無其事地飄浮著的彼方。

視覺上看不出他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長出新的手臂,也沒有從額頭上冒出角之類的,至少肉眼所及的範圍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除了他似乎露出了有些嚴肅的表情。

「你說咧?不過,待會我要採取的是負面戰鬥教材,不能拿來當參考,所以你絕對不可以模仿喔……此外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待在〈掃帚〉上別動。」

身體並沒有產生什麼變化。彼方望著他握住魔炮劍的左臂心想。他只是把至今一直隱藏起來的力量——咒力解放開來。

他的身體只是纏繞了人類天敵之力罷了。

原本在周圍瘋狂亂飛的水委一級振翅聲降了一個音調。之後它們就好像撞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極度戰慄地拉開距離。

美空對魔甲蟲突然出現這種本來不可能會有的行動感到不知所措。而待在她身邊的彼方則閉起雙眼集中意識。

調勻呼吸後把自己放空。

下意識感受著萬物的流動,喚醒潛意識中兩種不同的力量。

其中之一是魔力,另外一種則是咒力。一個屬於人類,一個屬於非人類。

兩種力量在意象中合而為一。

融合、蓄積、交織,最後收斂。

自彼方體內深處有某種波浪似的黑色玩意誕生了。接著那些全都混合在一起,逐漸誕生出單一力量。

彼方製造出的是能夠崩解萬物原理的力量。

〈崩力〉。

那是兩種原本不會結合的相反力量的合成物。萬融鍊金士們目前還無法證明這種破壞世界原理的叛逆力量真的存在。

先前發生那起事故時,彼方為了保護寇依導致差點被吸進魔甲蟲體內,在他身體深處便誕生出這張王牌(Joker)。

彼方的氣息變了。美空這麼感覺的瞬間,眼前的彼方就毫無預警地猛烈吹起莫名其妙的狂風。

美空除了能感受到驚人的風壓,還有自彼方左上臂以下出現了複數的殘像。

不過,她為了避免被狂風吹跑只能勉強抱緊〈掃帚〉不放,所以無法觀察之後發生的事。只是等謎樣的狂風消失、美空終於可以清楚環顧四周時,原本包圍兩人的水委一級蹤影已經完全消失了。

是被剛才的暴風吹走了嗎?還是在美空眼前飄浮的彼方用了某種方法解決掉那些魔甲蟲?或者兩者皆是?

美空無法判斷哪一項推論才是正確的。

只是唯一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回過神來,剛才還耀武揚威的水委一級已經完全消失了。

「你、你……」

美空語塞了。她不禁想問彼方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導致現在變成這樣,卻怎樣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就連美空這樣的外行人都能理解。彼方身上這種簡直就像磨過的銳利刀刃般的氣息.比當初他被稱為〈黑之劍聖〉大為活躍的時代更為犀利異質。

「很危險,你退到後面啦。很快就要決一死戰了。」

彼方只說完這些就朝敵人的方向飛去。

在那之後就是美空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了。

長滿〈心宿二變異種〉全身的無數紅眼發出大小不同、合計二十多條的光線,朝彼方進行掃射。

看到之後想躲的話絕對來不及的密集光線雨,卻被彼方若無其事地以微小的差距輕巧鑽過,於浮在空中的鋼鐵堡壘般的巨軀周圍飛來飛去。

如果是美空自己……在剛才的攻防戰至少會被擊落二十次以上吧。

即使是在同一個空域,美空只覺得彼方所處的世界已經跟自己截然不同。

彼方保持緊貼著對手硬皮的狀態飛翔,暴露在敵方的攻擊下。

他單槍匹馬討伐〈心宿二變異種〉的模樣,讓人聯想到想獨自攻下巨大要塞的步兵。

連收束魔炮都無法貫穿的硬皮,只憑一人之力又能奈何……?

然而,彼方在敵人身邊交錯飛行的軌跡卻噴濺出理應不可能出現的綠色體液。

「騙人!難道他剛才做了什麼……!」

在體液噴灑出來之前,感覺彼方左上臂以下的部分好像瞬間消失了。

是眼花了嗎——美空心中湧現疑問。不過,她察覺到〈心宿二變異種〉出現了異樣。

不知不覺中它以紅眼發射的光線規模變小了,巨大身軀還莫名後退想拉開與彼方之間的距離。接著,彼方就像不想讓對手逃脫似的固執地追了上去。

〈心宿二變異種〉以殘存的紅眼發出光線,同時彼方也朝那邊飛過去。一瞬間他的左臂與魔炮劍消失,先前發出攻擊的地方隨即噴出綠色體液。

『難不成那是……受限戰技(Limit Skill)!』

這是一種會對肉體造成過度負擔,所以使用上有所限制的戰技。過去曾被稱為〈黑之劍聖〉的這個叛徒具備一種叫作閃光劍的受限戰技。

那是透過魔力將手臂速度提升到極限所揮出的劍戟。

那是一般身體無法使用、無視人體工學範疇的劍戟。能在極近距離下發出這種攻擊,絕對能提升身為一名前鋒的價值。但反過來說,也會對身體造成顯著的負擔,就連彼方過去也頂多只能連續使用四次……

受限戰技的使用次數就不用說了,美空感到在意的是就連那隻魔甲蟲都不得不提高警戒的駭人力量的氣息。不過,在她的知識當中並沒有那種受限戰技存在。

這麼說來,美空曾耳聞一個謠傳。

儘管萬融鍊金士們曾提出它的存在,不過至今依舊屬於幻想中的產物,也就是由兩種相反的力量所組成的集合體。記得名稱應該是叫〈崩力〉吧。

不過,施展這種神技的彼方臉色卻很難看。或許是缺氧的緣故,連嘴角都發青了。

然而,〈心宿二變異種〉的動作更是變鈍了。美空知道看不出所以然的一進一退攻防戰還在激烈持續當中。接著,彼方突然與敵人拉開距離。

是領悟到要敗北了,所以決定逃跑嗎?美空如此懷疑,但彼方那把漆黑的魔炮劍卻突然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光芒,五連裝的汽缸也喀鏘地轉了一圈。

隨後魔炮劍的劍尖對準了〈心宿二變異種〉。

好鈍啊——

朝彼方這邊發出的光線看起來簡直就像慢動作。

以光速前進的二十多條熱射線齊射,如果有人能躲過,那就已經不是正常人類反應速度所能辦到的了。

不過,彼方卻輕而易舉地全部閃避成功。

簡直就像一場兒戲。

不過彼方一點也沒有露出得意的模樣。他只不過是用充滿意志的眼眸看穿了一切。

以高速飛行來到〈心宿二變異種〉身邊後,對手為了自由射擊彼方而睜開紅眼。然而,在它睜眼的瞬間,彼方的左上臂以下有一瞬間消失,同時紅眼也被粉碎了。

嗯——果然很鈍啊。

彼方以快要貼上敵人硬皮的驚險距離飛行,同時以持〈漆黑的魔炮劍〉的左上臂朝硬皮放出閃光劍。

斬擊的軌跡朝左斜方奔去。稍微慢了一會,深綠色的體液便從那裡大舉噴灑出來。

不過,這一瞬間彼方的身影消失了。他持續以高速飛行對敵人的巨大身軀采8字形的軌道環繞。如果不這麼做,他就會被那無數紅眼釋放的光線逮著。

彼方努力做出冷靜且機械化的動作,繼續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儘管對敵人的巨大身體表面積來說微不足道,他仍糾纏不休地反覆發出攻擊。

之前的魔炮之所以會被反射掉,應該是這隻個體對魔力有高度的抵抗力吧。或許正因為它的巨大身軀會是一個從遠方狙擊的絕佳目標,才會在進化的過程中獲得了這項能力。然而,魔裝鍊金的斬擊既猛烈又犀利。

彼方就像用粗獷的銼刀砍它整個巨大的身體似的,不留餘地地給予斬擊。

理所當然的,彼方也漸漸累得喘不過氣,不過現在沒空讓他休息。

趁眨眼間的空檔,他抹去自額上滴落的汗水,沒有怠忽對敵人的注意力再度展開攻勢。獨自面對這麼巨大的敵手還能保持冷靜的空戰魔導士到底有幾人呢?

〈心宿二變異種〉逐漸意識到眼前事態的異常,所以這座飄浮在空中的鋼鐵堡壘開始撤退了。

如果彼方是敵人的教官,應該會對其判斷力做出不錯的評價吧。

不過,彼方或許會更加指責它的愚蠢——在這種狀態下對自身評價未免過低了。

果然好鈍啊。

一邊擊潰對手的紅眼一邊以閃光劍挖去硬皮,彼方確實感受到自己體內有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總覺得眼前所有動作都變鈍了。

來到兩個碗相扣的圓盤頂端部位時,〈心宿二變異種〉為了屠殺彼方,同時睜開八隻紅眼鎖定他的身影。

在光線射出來之前就有三隻眼睛被閃光劍擊潰,其餘五道光線則被彼方一邊扭頭打開雙腿一邊翻滾地驚險躲過。遭光線掠過的防護服下擺燒焦,但彼方立刻趁眼皮闔上前用閃光劍解決剩下的五隻眼睛,大量體液同時噴濺出來。

這過程僅僅花了兩秒鐘。

……不,是我太快了嗎?

只有自己能在這近乎靜止的空間中迅速移動。

上一次已經離自己很遙遠的實戰以及這種全身感官無比敏銳的感覺。耳中唯一能聽見的就只有風切過時發出的竊竊私語聲——風的低語。

認知這個事實的同時,彼方的肺部劇烈猛咳。

擦拭嘴角的袖子被染紅了。這不是水委一級的攻擊所造成,而是為了配合彼方敏銳到極致的感覺與因此做出的動作,肉體已經難以負荷。

看來差不多得分出勝負才行了。

雖說有施加強化身體的魔法,肉體還是會比其他部分先到達極限。

過強的力量會損害身體,肉體無法完全支撐過度使用力量。

〈漆黑的魔炮劍〉出現了異樣的發光現象,漆黑的刀身迸出了刺眼的光輝。

「你已經擋不住我的魔炮啦。」

彼方喃喃說了這麼一句,繞到〈心宿二變異種〉的身體頂端。

這遮天蔽日的巨大肉塊仿佛害怕彼方充滿信心的動作,於是動員所有剩下的紅眼發出光線。彼方則朝右下方來了個大迴旋。

光線掠過肌膚,在微微划過臉頰後倏地留下了燙傷的痕跡。不過彼方不管這個,以急速上升的技巧來到〈心宿二變異種〉的正上方。

「抱歉了……」

霎時光線攻擊中斷了。太陽位於彼方的背後。他沒有錯過這個空檔,自上空給對手來個迎頭痛擊。

「——我有不得不守護的事物啊。」

面對準備下手的彼方,超過六十隻紅眼同時大大地打開。

都已經砍這麼久了,結果還剩這麼多。彼方一邊苦笑一邊以魔炮劍的劍尖睥睨〈心宿二變異種〉。

『魔炮對那傢伙沒效呀!你是因為太累,腦袋壞掉了嗎!』

耳邊的通訊結晶傳來美空的說話聲。然而彼方不理會她,以魔炮劍鎖定敵人的頂端。這是最容易造成傷害的部位,治療速度也最慢。

『你、你趕快逃!敵人已經瞄準你了!』

心宿二變異種〉以所有還能用的紅眼同時發出光線,前所未見的大規模攻擊正朝彼方襲來。

不過,彼方若無其事地回應:

「嗯?之前我沒說過嗎?」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並扣下魔炮劍的扳機。

「——當我使出全力時就已經勝券在握了!」

魔炮劍戰技——收束魔炮。

比起彼方先前使出的第一擊,這遙遙具備更強大能量的黑之奔流被一股腦揮下。

透過〈崩力〉使出的這一擊將〈心宿二變異種〉的光線全都彈開。

快給我消失吧。這裡是屬於我們空戰魔導士的天空。

灌滿了意志力所射出的這發炮擊,輕鬆突破了還來不及治癒的魔甲蟲硬皮。

原本彼方就是為了尋找硬皮最脆弱的部分才會在過程中不斷對敵人造成傷害,而硬皮如今的狀態也不像先前反射魔炮那樣堅固。

破壞的奔流往硬皮深處衝刺,沒有任何阻礙.全部的力量將怪物體內的臟器啃食撕裂、破壞殆盡,最後更使其徹底消失。

一瞬間的沉默過後,原本誇張得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身軀一口氣爆炸了。綠色體液與內臟同時噴了出來,甚至擋住了彼方的身影。

這次破裂產生的衝擊波透過大氣傳遞,來到了在遠方守候的美空這裡。即使如此還是勉強重新站好的她拚命尋找彼方的蹤影。

找到了。他因為耗盡魔力,正以自由落體墜下。

彼方的身體一動也不動地往下墜。渾身都發出了慘叫,肌肉、骨骼以及構成身體的所有物質都以細胞為單位發出悲痛的叫聲。明明打贏了,彼方卻累得樵悴不堪、臉色蒼白地墜落。美空一邊操縱用不慣的〈掃帚〉一邊拚命追趕上去。

「你

沒事吧?」

美空這麼問了並抓住正往下掉的彼方的手。

「抱歉,美空……」

「抱歉什麼?」

彼方喃喃說了:

「你沒有受傷吧?」

他面無血色。誰的狀況比較糟,一目了然。

「受傷的人是你才對吧,笨蛋!」

美空強行把彼方拉到〈掃帚〉邊,並立刻湊向倒下的他。

「剛、剛才那種力量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要把那種驚人的力量隱藏起來……!」

美空並沒有誇獎他的戰果,反而發出了不知所措的責備之聲。

早點把這種力量用出來,不就能減少〈密斯特崗〉所受到的傷害了嗎?然而,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彼方已經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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