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賽前晚宴的夜戰（2/2）

超乎想像的狀況接踵而來，無法立刻應對也很正常。

瀕死的彼方；駕馭變異種的少女；身懷的變異種。

簡直是謎題的連環車禍。

對於置身如此狀況仍不放棄戰鬥的莉子等人的意志，艾莉絲給予高評價：心中思索著這些女孩戰鬥時心中究竟想著什麼？

這場戰鬥差不多也該到尾聲了。

無論如何掙扎，目前戰場上沒有人能勝過莉潔莉特。

就在這時，一名訪客造訪督戰中的艾莉絲。艾莉絲臉上一瞬間露出了困惑，但隨即轉變為盈盈的笑臉，歡迎那位訪客。

戰鬥空域，高度三千。

『振、振作點啊！喂，你有聽見嗎？餵……！』

美空抱著身負重傷的彼方，如此吶喊著。雖然莉子指示她進行急救處理，但她根本沒有方法能止血。腹部的貫穿傷口不停流著鮮血。

可以就這樣直接全速沖向嗎？在那之前彼方的體力還能支撐嗎？

就在美空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別擔心啦。』

彼方用那細若蚊蚋的音量說了。

『雖然會違背與你們的約定，但這點程度的傷口，只要用我的力量……』

只要能發動，就能提高治癒力。短暫時間內大幅提升身體機能，在副作用產生前解除……

『唔……！』

然而下一個瞬間，打算發動的彼方臉皺了起來。

體內傳來異樣的熾熱，仿佛置身灼熱的鐵板上。

剛才因為劇痛而沒有察覺到，在遭到攻擊的瞬間似乎有某種其他力量注入了體內。與至今擁有的咒力不同，那凶暴的力量在彼方體內翻騰。

如果無法堵住傷口，自己肯定會墜落……然而彼方的直覺卻告訴他不能使用。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感覺……！

仿佛過去能維持均衡的力量天秤突然間傾斜了。

強大的力量在體內互相衝撞，好像正在彼此戰鬥一般。意識逐漸遠離彼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振作點啊……！』

為自己打氣的美空的聲音聽起來仿佛來自遙遠的某處。

*  *  *

想要解決眼前困境。

非得脫離當下的險境不可。

儘管如此，身體卻只顧著回傳劇痛，一點也不聽使喚。

不知何時，彼方的意識沉墜在無比深邃黑暗的底部。

突然間，腦中傳來了女性的聲音。

——哎呀呀～～要怎麼辦呢？這樣下去你會從天上掉下去喔。

似曾相識的令人懷念的聲音。

你是誰啊？

彼方問，但那聲音不回答問題。

——你要怎麼做～～？你的學生們很快就要被擊墜了耶。

那語氣聽起來毫不在乎。

然而，學生們會被擊墜這句話確實傳進了他的心中。

在深層意識中，彼方使出渾身解數掙扎。在動彈不得的黑暗當中，拼死命地想往上游。

然而他的肉體只是止不住往下沉墜。

——以防萬一，我先聲明喔。你要是使用，絕對會失控喔。

失控？

——現在你的身體裡被注入了不屬於我的其他咒力。難得你的體內咒力和魔力原本維持均衡，但因為出現了別的咒力，平衡瓦解了。再加上受了致命傷，抵抗力的衰減也非常嚴重。這下該忘麼辦呢？

簡單說就是彼方的身體裡有數種力量正彼此干涉吧。

魔力與兩種咒力似乎正朝著壞方向互相影響。

——要是在這狀態下用了 ，你身體裡不聽使喚的能量大幅增加，肯定會失控。儘管如此還是要用？要是你現在把身體交給我，我是有辦法堵住傷口趕緊逃走啦。

我要用，沒有「交給你」這種選擇。

——奇怪耶～～我剛才不是說過用了就必死無疑嗎？難道你沒聽懂嗎？

我聽懂了啊。

——那你幹嘛故意選擇會死的那條路？

又不一定會死。你只是說會失控吧。既然如此，在我失控到死之前，只要美字她們找出辦法解決不就好了

——啊哈哈哈。雖然孜一直待在你的身體裡，不過你真的很有意思耶。你真的打從心底相信那個吊車尾的紅毛女生啊～～

嘿嘿，我們可是空士。無論旁人要怎麼看待，我都會相信美空她們。

就在這個瞬間，彼方體內兩種不同的力量彼此混合。

*  *  *

調勻呼吸讓思緒歸於無。

無意識地感知萬物的流動，喚醒潛意識中的兩種力量。

其中一種是魔力：另一種是咒力。人類的力量；不屬於人類的力量。

將兩種力量的意象融合為一。

融合，交織，攪拌，使之凝聚。

在彼方身體的深處，產生了一股黑色巨浪般的力量。最後將這一切全部混合為一，逐漸產生了單一的力量。

在彼方體內產生的是崩解萬物原理的力量。

。

這是原本不會彼此融合的兩種相反力量的合成物，萬融鍊金士們尚無法真正證明其存在，破壞世界原理的叛逆之力。

然而，這次發動時卻傳來了與之前全然不同的氣氛。

這、這是什麼！好、好恐怖……！

美空本能地感到畏懼。

那並非面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由於原本就是與人類應有的力量屬於不同層級，美空也曾感到不祥。

然而，美空從現在的彼方身上感覺到的力量不同。

那不是不祥二字可以形容的。

面對那力量，美空覺得那猶如只掌管破壞與暴虐的瘋狂神祈的化身。

那是壓迫一切，威嚇一切，不允許反抗並徹底掠奪的力量。

在美空的眼中，彼方渾身纏繞著漆黑的霧氣，而且逐漸被那力量所吞噬。

『呃……！嗄……！』

發出含糊如野獸低吼般的聲音，彼方以爆發性的速度穿越天空。

里帕等人的戰鬥空域——

『唔……！』

在滿是尖剌的觸手施展的壓倒性攻擊之下，里帕神情痛苦地向後退開。若是在萬全的狀態下應該能打得更象樣些，然而與作戰殘留的疲憊限制了里帕的身手。

『往後退，里帕。讓我們支持你。』

莉子以射擊支持，前鋒三人組衝上前協助防禦。

『那、那個……莉子同學。那個……一時之間發生太多事，我搞不懂狀況……』

『蕾克蒂，現在不要去想。一個分種就會被擊墜喔。』

『芙蕾雅同學還好吧？』

【插圖】

『優莉學姐，不需要擔心我！』

凝視著，芙蕾雅吶喊：

『為了拯救主人，非得打倒這傢伙不可……！』

『不好意思，光憑鬥志沒辦法打倒這孩子喔……！』

長著無數尖刺的觸手回應莉潔的話語，殺向眾人。

莉子等人個別應戰，試著看穿觸手的行動模式。

十隻觸手仿佛伸縮自如的利刃般，莉子等人甚至無法靠近。

『可惡！沒想到居然連拉近距離都沒辦法……！』

『那個……莉子同學，可以增加支持射擊的頻率嗎……？』

『不好意思，魔力已經幾乎消耗殆盡了。優莉，能用製造突破口嗎？』

『不行！連戰的消耗下，我的魔力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芙蕾雅、蕾克蒂、莉子、優莉，所有人都受到連續戰鬥的疲勞所影響，動作不再犀利流暢。與戰鬥的消耗比她們想像的還要更加劇烈。

相對於疲憊不堪的眾人，對方懷有的擁有無窮無盡的能量。

就在這一刻，經強化的三隻觸手沖向里帕。

與E601小隊可說幾乎沒有合作經驗的他明顯地孤立於陣形之外。

莉子察覺到這一點，立刻警告：

『你被盯上了！快閃啊，里帕！』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躲過第一隻觸手，耗盡渾身力氣以魔劍錯開第二隻觸手的軌道。但那力道雄渾的觸手將里帕手中的魔劍輕易彈飛。

魔劍士的魔劍會脫手，表示他的疲憊已經瀕臨極限。

里帕同樣也陷入了魔力消耗殆盡，幾乎無法繼續戰鬥的狀態。

沒有任何手段能防禦緊接而來的第三隻觸手，里帕做好了墜落的覺悟。

『……………………！』

突然間，里帕仿佛看見有一抹黑影自眼前掠過。下一個瞬間，剛才刺向里帕的觸手已經被截斷。

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看去，出現在該處的是……握著形似魔炮劍物體的彼方。

『彼方！你、你沒事嗎！你還真夠命大……』

說到一半，里帕的嘴僵住了。

那也是正常的反應。雖然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現在彼方並未握著魔炮劍。現在彼方手中的物體，是被截斷的的觸手。

里帕驚愕地說：

『空手就扯斷了經過強化的變異種觸手……！』

那異樣的模樣讓莉子等人一瞬間取回光采的表情再度變得鐵青。

光是渾身散發的氣氛的差異就已經足以讓她們理解。

眼前的那個人已經發生了異常。

眼前的那個人已經徹底毀壞。

眼前的那個人並沒有認出她們是自己的學生。

在驚愕的里帕等人面前——

『嗄啊啊啊啊啊——————！』

彼方冷不防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嘶吼，沖向。

莉潔莉特隨即還擊。

『真討厭，黑頭髮的大哥哥，突然偷襲太卑鄙了啦！』

她憤恨不平地說著，但也隨即察覺彼方散發的危險氣氛。

『嘻嘻，我原本以為你會就那樣死掉，但是你現在變得好強好強了呢！我就陪你玩吧，來呀！』，

她跨坐在背上，神情興奮地迎戰彼方。

隨後在眾人眼前上演的是超乎常識的怪物之間的鬥爭。

彼方以爆發性的高速飛行穿梭在剩下的九隻觸手連環攻擊之間，一口氣攀附在外殼上，揮拳毆打。

然而，莉潔莉特無動於衷。

『哼哼，太小看我了喔。就算有辦法貼上來，的硬皮已經藉由我的……』

彼方絲毫不理會莉潔莉特的話語，以纏繞著黑色霧氣的拳頭連連毆打。

明明只是以拳頭毆打，但覆蓋球體的鏜甲狀硬質表皮卻逐漸出現龜裂，很快就迸裂飛散。發出了慘叫般的低吼聲。

『騙人！空手打破了用強化的硬皮……！』

上頭的莉潔莉特大吃一驚。

立刻以長滿尖刺的觸手想擊飛彼方。

觸手扎紮實實擊中毫無防備的彼方。他的側腹遭到重擊，整個人被甩向遠處。目睹這一幕，莉潔莉特得意地哼笑道：

『哼哼，真可惜。這樣就沒戲唱了吧！』

因為剛才那一擊的威力足以粉碎數根肋骨，連內臟都一起被震碎也不足為奇。

但不知為何，全身纏繞黑色霧氣的彼方沒有顯露任何感到疼痛的反應，只是直瞪著。

『哦～～？滿厲害的嘛，黑頭髮的大哥哥……！』

彼方發出仿佛不屬於人類的狂嚎，筆直衝向。

『既然這樣，就試試這招吧……！』

附帶無數尖刺的觸手回應莉潔莉特的指示，迎戰彼方。

然而在現在的彼方面前，那幾乎不成抵抗。他將觸手拉到面前用膝蓋撞斷、用嘴撕咬、用雙臂扯碎——在他面前觸手仿佛麥芽糖制的糖藝品般脆弱，接二連三遭到破壞。

那仿佛野獸又像厲鬼的戰鬥風格，猶如遠古時代神話中的狂暴化身——狂戰士（Berserker）。

狂亂至失去自我的彼方接連粉碎的觸手。由於他仿佛忘記了何謂防禦般只顧著猛攻，也因此屢次遭受觸手的沉重打擊。然而他的行動好似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八隻觸手轉眼間化作碎片，僅剩一隻觸手。

『氣死我了～～！怎麼打不還手啊……！』

莉潔莉特這麼說著，臉上沒有一絲恐懼。面對現在的彼方，她之所以能保持平常心，原因恐怕就在於她也擁有超乎人智的力量吧。

『反擊時要多用點腦筋啊……！』

在莉潔莉特的責難下，使出最後的招數。

為了死地求生，張開了長滿無數大小尖牙的嘴。彼方正攀附在球狀外殼上以環繞黑色霧氣的拳頭不停毆擊，使用最後一隻觸手甩向彼方，隨即敏捷地將彼方一口吞入體內。

『………………！』

眾人倒抽一口氣。

被那種怪物吞進腹中，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對嘛對嘛，乖孩子。你看，你明明就做得到嘛！』

莉潔莉特溫柔地輕撫著的外殼。

然而下一個瞬間，莉潔莉特感覺到體內莫名高漲的能量，連忙發動飛行魔法，遠離的外殼。

隨後，像鞭炮般從內部向外不停炸裂，最後伴隨著一陣特別劇烈的爆炸，彼方重返夜空。

彼方從外殼內部撕裂了後急速攀升，筆直地舉起右手，漆黑的霧氣隨即凝聚成標槍般的形狀。彼方將那武器握在掌中，使勁投向已經重傷的。

『糟、糟糕！躲遠一點……！』

里帕連忙警告。

下一個瞬間，漆黑標槍在貫穿目標的同時，引發了一瞬間照亮半邊夜空的大爆炸。

的龐大身軀轉瞬間四分五裂，彼方發出勝利的咆嘯。

『唔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莉潔莉特看著那情境，為之震驚。

『怎、怎麼可能？用我的力量強化的居然會輸成這樣……！』

彼方目前的狀態為何，莉潔莉特非常明白。然而，那理應不是能產生如此龐大力量的現象才對……

不過驚愕也只維持了一瞬間。

緊接著浮現在莉潔莉特腦海中的，是自己心愛的寵物遭到破壞的不甘心。

莉潔莉特緊緊咬住嘴唇並說：

『要是你以為只是力量比較強就能贏過我，那就大錯特錯了！我要替和報仇！』

黃昏色的旋風凝聚在莉潔莉特的掌中。

那純白妖精般的女孩就要展露內在的本性時，來自艾莉絲的通訊傳人她耳中。

『什麼事呀，艾莉絲大人？我現在打得正起勁呢……嗯。咦？可是……這樣說也對啦。可是我的寵物……咦？騙、騙

人！我、我知道了……！嗯，我會聽艾莉絲大人的話！』

莉潔莉特如此說道，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

『真沒辦法。因為被上頭的人發現了，這場戰鬥就留到下次吧。』

語畢，她對著彼方揚起手。

剎那間，黃昏色的旋風席捲空中，化作束縛之繩使彼方動彈不得。

『就算打壞我的寵物，我根～～～本一點都不在乎……！』

莉潔莉特轉身時拋下這句話，離開了此處。

彼方憑藉著異常的臂力隨即掙脫了束縛。然而在那一瞬間，莉潔莉特已經拉開距離，飛抵遠處的空域。

在逃走的過程中，莉潔莉特不經意想起了離去前的景象。

注視著渾身被漆黑霧氣籠罩的少年，那群女孩們的表情簡直像是守靈夜般昏暗死寂。

目睹了化作狂戰士的彼方，美空等人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那壓倒性的戰鬥力令她們感到恐懼。

然而，有一件事更令她們害怕。

那就是至今陪伴在大家身旁的教官仿佛就要消失了。

雖然與敵人的戰鬥已經劃下句點，但美空等人的危機仍未解除。在她們的眼前，彼纏黑色霧氣的模樣依舊。

『嗚咕咕咕咕哦哦哦哦——！』

那充滿血絲猶如肉食動物的雙眸像是尋找獵物般直瞪著眾人。

『他陷入狂亂狀態了。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敵人……！』

『該、該怎麼辦……！』

里帕發出警告，優莉如此詢問。

『這樣下去精神會被污染，只有變成非人的怪物了。既然如此，不如趁現在……』

里帕做好覺悟，舉起蒼藍魔劍。

他觀察了剛才彼方的戰鬥。雖然體內擁有的能量差距難以估計，但戰鬥時只懂得單靠蠻力強攻。

那麼就會有里帕能針對的空隙。

『不、不可以！不要對他動手……！』

『讓、讓開！別、別妨礙我！』

美空突然回過神來，衝上前去要架住里帕。

『不行，不能讓你殺害彼方學長。』

『但是就這樣放著他不管，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不如由我來……』

『如果你要對主人下手，我會砍了你。』

優莉與芙蕾雅上前助陣，讓里帕動彈不得。

『那、那個……大家請冷靜點。』

『別放棄。肯定有某些辦法能解除那個狀態。』

蕾克蒂與莉子雖然這麼說，但也想不出有效的手段。

同時，彼方壓著自己的身體，開始掙扎。

『咕哦哦哦哦哦………！』

像是感到劇痛般瘋狂飛竄，痛苦掙扎。

美空仔細觀察，發現漆黑的霧氣似乎開始燒灼他的身體。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沒辦法完全控制那龐大的力量，超出負荷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身體。』

被優莉與芙蕾雅限制行動的里帕如此說道。

美空苦苦呼喚：

『餵、喂！是我啊！你認不出來嗎……！』

『句沒用的。陷入那狀態就不會復原了。』

『那種事才不可能。那傢伙一定能回來的……！』

『認清現實啊，彼方已經……』

『你才給我認清現實。E601小隊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美空一步也不退讓。

他一定會恢復，那傢伙絕對能辦到。她在心中全神貫注地默念著。

里帕傻眼地喃喃說了些什麼，但美空不理會。

『你怎麼可能懦弱到因為這點小事就回不來呢……！』

美空不由自主地全速朝著彼方奔馳，獨自一人與失去理智並痛苦掙扎的彼方對峙。

彼方眼看就要被漆黑霧氣所掩沒，拼命地喘氣。

其實美空真的很害怕。

全身的顫抖從剛才就沒停過。

現在的彼方只要稍微起了殺意，美空的性命就會如輕煙般瞬間被吹散。

然而美空並沒有逃走。

她的直覺告訴她。

如果現在逃走了，她會失去比性命更重要的事物。

『嗚哦哦哦…………！』

『給我振作一點啊……！』

啪！

美空的掌心毫不留情地命中彼方的臉頰。

這微不足道的一擊撬開了可能性的大門。

『美、美空……』

彼方終於發出了像是人話的聲音。

雙眼的焦點不再游移，動作也停止了。

然而漆黑的霧氣仍然如衣物般纏繞著他。

雖然已經沒有繼續戰鬥的必要，但那霧氣仍然想要徹底吞噬他。

里帕說這是因為「無法完全控制龐大的力量」。

如果這些外泄的力量就是失控的原因……

『抓住這個！用這個不停扣扳機……！』

美空將魔炮劍交到恢復幾分平靜的彼方手中。美空用自己的雙手包住彼方持劍的手，同時扣下魔炮劍的扳機。

破壞力驚人的漆黑炮擊接二連三劃破夜空。

『別放開！算我求你，絕對不可以放開……！』

漆黑的霧氣開始侵蝕美空。

儘管霧氣本身沒有意志，但畢竟是龐大能量的凝聚體。與彼方的手重疊的手掌傳來劇痛，美空不由得咬住下嘴唇。

但是她沒有鬆手。

要忍住。只要現在把那傢伙的力量全部釋放出去，力量的失控就會平息。

雖然不曉得那是何種程度的能量……但要是在這裡放棄了，我有什麼臉能回去面對蔻依學姐？

『我叫你振作一點啊！想想你心目中「最強的空士」……！』

美空吶喊著，同時死命地讓彼方持續扣著扳機不放。

……我心目中「最強的空士」。

沉沒在黑暗深淵的彼方聽見了美空的聲音。

那與肉體強度之類的條件無關。

同樣的場面換作是那個人，那個人一定會比自己更加努力——能讓自己懷抱這種念頭的對象。

無論何時都不放棄。

無論何時都堅強到底。

那些學生們，有時候比我還強。

正因如此，那群學生是我的驕傲。

她們總有一天肯定會成為拯救世界的空士。

彼方在心中描繪那群學生們的身影。

彼方至今所實施的嚴格特訓，美空她們全都撐過來了。既然如此，身為她們的教官，又怎麼可能敗給區區如此的障礙。

壓抑狂暴的靈魂使精神平靜，鎮壓所有的紛亂意念。於是，照亮黑暗的一束光芒射進彼方置身的深邃黑暗之中——

狂風一瞬間橫掃四周，美空突然發現那漆黑的霧氣已經消散於無形。

『美、美空……』

彼方的意識恢復了。

『居、居然還有自我意識……！』

超乎想像的事態令里帕驚愕不已。

憔悴至極的彼方虛弱地說：

『不好意思了，美空。要是我有個萬一，就去找米娜。我已經拜託過她，請她照顧你們幾個。』

『都、都這時候了，你還在開什麼玩笑……！』

這聽起來……不就好像遺言一樣嗎？

就在美空這麼想的同時，彼方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嘿嘿，真的很不好意思。現在只是力量暫時停止失控，我總不能要求你殺死我吧。』

彼方如此說著，展開了匕首。

『求求你！不要……！』

察覺彼方意圖的美空慌張地想阻止他。

然而，比這更早一步——

『那麼，你的性命就交給我吧。』

下定決心的里帕毫不留情地揮出蒼藍魔劍，朝著彼方的身體使出全力一擊……！

*  *  *

外緣空域，高度三干三百。

沒想到居然能空手撕裂變異種啊……

艾莉絲隱藏在夜幕之中，眺望著遠處的空域。

那狂暴的力量還真是驚人。

彼方的潛在能力甚至令艾莉絲也為之震驚。

她甚至認為即使自己發揮全部實力也不一定能輕取彼方。

突然間，耳邊的通訊結晶傳來聲音。

『艾莉絲大人，我可以就這樣撤退回去了嗎？』

『可以了。不好意思讓你為了上頭的原因撤退，莉潔。』

『就是說嘛。之後一定要發新的變異種給我喔。』

艾莉絲把這句話當作耳邊風，轉頭面向身旁的人影。

那人在彼方陷入狂暴之前就已經抵達了這片空域。

「哥哥大人，沒想到得勞煩您親自來到這種場合，真的很不好意思。」

「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也已經和空戰武道祭的參賽者們打過招呼了，正好有空。」

傑斯如此說道，視線投向美空等人所在的空域。

「剛才的狂暴還真是驚人。沒想到他居然是擁有如此力量的空士。」

回想起剛才那殘暴的戰況，他沉吟般說了。

「話說，莉潔莉特也真教人傷腦筋。沒想到居然不聽我的叮嚀，想要殺害彼方。」

「是啊，哥哥大人，關於這一點我會再嚴厲教導莉潔的，所以希望您別太責怪莉潔。」

「這樣啊。那莉潔莉特的問題就交給你吧……不過，艾莉絲你真是善良啊。」

「這……哥哥大人您言重了……！」

艾莉絲神情嬌羞，俯著的臉頰似乎浮現幾許緋紅。

傑斯望著剛才發生戰鬥的空域說：

「話說回來，他的那份力量真讓人扼腕啊。如果那份力量屬於我們的陣營，事情應該會更容易推展吧。昨天真應該更用心去說服他才對。」

「哎呀，哥哥大人也會感到後悔嗎？」

「艾莉絲，你把我想得太了不起了。我既不是神，也不是救世主，只是盡最大的可能努力罷了……對了，當下這狀況你打算怎麼收拾？」

「現在要立刻收拾里帕應該是易如反掌。但是，接下來里帕應該會前往教皇陛下的藏身之處。現在里帕疲憊至極，應該會疏於對跟蹤的防備，只要小心追蹤，應該就能查出一直以來位置不明的教皇陛下派的據點所在。現在就先放他一條命吧。」

「原來如此，這是個好主意。」

傑斯像是同意艾莉絲的說法，點頭說道：

「那麼就採用你的方案吧。教皇陛下派的據點位置就交由你來尋找。」

*  *  *

地下設施。

仰賴緊急照明的燈光當作指引，穿越目前已廢置不用的地下通道，最後抵達了透出白色燈光的房間前。

這裡就是會合地點。克莉絲走進房內，於是——

「里帕先生，還有美空同學你們也……！」

掃視房內眾人的面孔，克莉絲難掩震驚。

她並不打算讓彼方之外的任何人有所牽扯。

美空用那像是正死命忍耐不嚎啕大哭的表情看向她。

「克莉絲學姐……」

在美空的身旁，彼方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破爛不堪的制服已被褪下，身體被細心地纏上了繃帶。

「彼方同學受傷了……！」

「是啊。不過身體的傷是我造成的。」

「里帕先生，這一位就是我之前報告中提到的……」

「我知道。他就是人類殘餘的可能性之一吧。當然他還沒有死，我只是用魔劍的劍柄重擊他的身體，讓他暫時失去意識而已。」

那身上其他傷口呢？看起來好像意識不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明白緣由的克莉絲凝視著他，里帕便解釋了來龍去脈。

差點受到變異種寄生，使得咒力失控而陷入狂亂狀態。雖然現在失去了意識，但只要清醒就可能再度陷入瘋狂，力量會失去控制。

說明到最後，里帕添上這麼一句：

「我想克莉絲緹娜小姐可能會有些辦法吧？」

「確實……是有可能。不過那伴隨著相當大的風險……」

還太早了。克莉絲想著。

要讓「那個」顯現，應該要經過更審慎的過程。

「無論如何，現況來說只能坐以待斃。我想克莉絲緹娜小姐也許原本沒打算把彼方卷進來，但這裡是，置身於此和置身於戰場是完全相同的。」

里帕對著遲疑的克莉絲加重了語氣。

「希望你現在做出決定，否則我只能當場砍下彼方的首級。」

「……好吧。」

克莉絲如此說著，將手掌緩緩舉至彼方身旁。

自克莉絲的掌心釋放的漆黑磷光包覆了彼方全身。

「等、等一下！克莉絲學姐……！」

「請先冷靜下來，美空同學，我現在要讓他體內的咒力活性化。如此一來，敵人注入他體內的其他咒力應該就會被祛除。」

「克莉絲學姐！您究竟是在說什麼……！」

「那個……為、為什麼克莉絲學姐會知道教官的咒力……」

「唔嗯。除了對我們和蔻依學姐之外，主人應該都沒有提過才對。」

優莉、蕾克蒂、芙蕾雅三人問道，但克莉絲並不回答，似乎將精神集中在施術上。

不久，克莉絲轉身面向美空等人。

「從今天起三天內是關鍵，彼方同學會由我們負責進行適當的處置。我想各位今天可以回去休養了。」

「我不要。我也要待在這傢伙身邊！」

「對、對啊！那、那個……我、我也要陪在彼方教官身旁！」

「唔嗯。我不能離開身負重傷的主人！」

「不行。我們不能讓你們有更深的牽扯了。」

里帕打斷美空等人的反駁，如此拒絕了。

關於這一點，克莉絲似乎也同意。

「美空同學，這番話聽起來雖然嚴厲，但你是E601小隊的隊長吧？比起陪著教官，你更應該關心剛結束戰鬥的隊員們的狀況吧？」

「這、這……」

「各位隊員們也一樣。你們大家會來到，也許是為了調查有關彼方同學力量的事，但是……」

美空等人是一群相當理解彼方的學生，同時克莉絲也同樣明白彼方的意志。

「美空同學要是放棄現在你們該做的事，只顧著擔心彼方同學的安危，彼方同學難道會開心嗎？我所知的彼方同學心中總是將學生們的成長擺在第一。空戰武道祭的正式比賽不是從明天就要開始了嗎？空戰武道祭根本就無所謂，希望你們多關心他——彼方同學會這麼希望嗎？」

「可、可是……！在這種時候……！」

「別再胡鬧了，美空·惠特兒。」

語氣與平常一樣溫柔，口吻中絕對不合一絲脅迫。然而，與戰鬥無緣的克莉絲所散發的異樣魄力令美空為之震懾。

也許那句話語中隱約透出了克莉絲所背負的覺悟。

「彼方同學不是賭上性命保護你了嗎？而你現在打算踐踏他的行為，玷污他的『空士的驕傲』嗎？」

「…………………………」

「彼方同學負傷時的情況我並不清楚。也許你正因親眼目睹，自然也格外受到影響。然而，彼方同學是那種有人為受傷的他哭泣，他就會感到喜悅的人嗎？回答我，美空同學。」

「他……不是那樣的人。」

「各位在空戰武道祭參賽並且奪得成績，與拯救彼方同學絕非毫無關聯。雖然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詳情，但你們的努力的確與彼方同學的命運直接相連。」

「如果你們在場，我們就不能回到據點。可以請你們離開嗎？」

聽了里帕這句話，優莉催促：

「美空同學，現在是克莉絲學姐說的有道理。不管再怎麼擔心，彼方學長……我們心中『最強的空士』肯定會輕易跨越這難關的。蕾克蒂同學、芙蕾雅同學，兩位也明白了嗎？」

見優莉強打起精神鼓勵眾人，美空、蕾克蒂、芙蕾雅三人默默地點頭。

談話至此告終，在美空等人要離開時，從剛才就一語不發保持沉默的莉子終於開口：

「最後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們究竟正和什麼對象戰鬥？」

「——人類的敵人。」

克莉絲懷著堅定不移的意志，斬釘截鐵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