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Episode1 毀滅的倒計時(2/2)
過去的家人釋放著濃密的殺意。
《弗栗多》的功率輸出也在下降。這是一種絕望的局面,她甚至無法通過飛走而逃脫。
「我,或者說『鑰匙的管理者』,無論是認為沒必要和這個時代的人彼此溝通,還是單方面地認為我們就是正確的,這種想法都是錯的,只是沒有注意到而已。而讓我注意到這一點的,就是路克斯和你呀!所以——」
「這樣嗎。隨便你怎麼想desu。但是你是無法傷到我的desu——要說為什麼的話!」
瞬間,不遠處的地面,傳來攻擊的爆音。
隨後,數十米遠的正面,《石像鬼》突然出現。
雖說蘇菲絲對周圍的聲音和氣息都加以注意,但是見到那個姿態也不由瞠目。
「那個形態是『限界突破』!?」
為了在《弗栗多》再次飛上空中前決一高下,將機龍的限制全部解除切換至最強的形態。
《弗栗多》的衛星兵器《金剛杵》產生的落雷,雖然朝向《石像鬼》襲擊,但是對手把它躲開了。
之前里·普莉卡潛入草叢中,不只是為了隱身接近蘇菲絲。
「為了爭取『限界突破』的變形時間嗎!」
「現在才注意到太遲了desu!你已經輸了desu!」
《石像鬼》以眼睛難以捕捉的速度前進。
同時,其厚重的裝甲激烈地發光,正體不明的神裝啟動了。
里·普莉卡十分確信。
接下來的一擊,蘇菲絲絕對無法躲開。無論是防禦還是隱身都做不到。
所以不用顧慮防禦,決定只用戰斧把蘇菲絲一刀兩斷。在這瞬間——
「誒——!?」
鏗的一聲,《石像鬼》的重心前傾,幾乎要倒下來。
裝甲腳的車輪飛到空中,以從地面上的蘇菲絲和《弗栗多》的頭上越過的軌道,和其後面的大岩石激烈碰撞了。
「咳……!什,發生了什麼desu!?是故障嗎!?在這種時候!」
即使有什麼萬一,也應該不是被蘇菲絲幹掉導致的。
要說為什麼的話。
「就算對手要防禦,也連意識到攻擊都做不到。你是這麼想的吧?」
「……!」
以猛烈的速度和大岩石激烈碰撞,受到衝擊而裝甲碎裂的里·普莉卡向上看向蘇菲絲。
「用《風之威光》將我的軌道改變了嗎desu?那麼為什麼——」
讓裝甲腳步的滑輪浮起以破壞平衡,把敵人的軌道改變成和自己背後的大岩石碰撞。
這種事本身的話《弗栗多》可以做到,但那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
為
什麼的話,要是《石像鬼》的突進軌道偏移的話,必須要在高度集中和極其接近的狀態下使用神裝。
此外,接近到如此地步的時機——
「我的意識應該陷入昏迷,所以無法應對。你是這樣想的吧?」
「額!?」
對於蘇菲絲的猜測,里·普莉卡沉默以對。
這就是回答。
陸戰型神裝機龍《石像鬼》的神裝,能夠將射程內指定的對手的意識吞沒數秒。
數秒的時間,意識將被奪走。
所以,連發生了什麼都無法察覺。
感覺像時間跳躍一般。
「但,但是。為什麼desu!?你是怎麼在消失的意識中進行迎擊的——」
「獸耳真是記憶力差。明明是你在過去教我的——」
這麼說著,蘇菲絲緊盯著對方,架好了《弗栗多》的機攻殼劍。
瞬間,數個小小的光的暈輪,在其裝甲的周圍浮現出來。
「什……!」
調律——機龍系統的再構築。
見此情景的里·普莉卡終於理解了索菲絲所使用的方法的真相了。
使用肉體和精神操縱機龍的時候,雖然很短但是確實存在時間的遲滯。
通常情況下只有大約數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時間,機龍受損傷的情況下,這個遲滯也有增加的情況。
過去,在遺蹟『月』里的戰鬥模擬訓練中,有過弄錯《金剛杵》的使用方法而自爆,受到電擊的餘波的事情發生。
那個時候,里·普莉卡自信滿滿地向自己解說了。
「真是的,蘇菲絲真是不行呢。在這種時候要使用調律喲。」
使用調律來改變設定的話,就能夠使機龍操作延遲生效。
也就是說,雖然發生了意識的空包,但在千鈞一髮之際先行預判,在《石像鬼》發動神裝的瞬間,發動了延遲生效的操作——就是這麼回事。
為了使得自己在意識到操作的數秒後,進行帶有時間差的機龍操作。
當然,要是里·普莉卡注意到了進行佯攻或急停的話,蘇菲絲就會被幹掉了。
「嗚……但是!我還沒有輸——!」
強行操作因為碰撞而損壞、殘破不堪的《石像鬼》,里·普莉卡在落下的同時以蘇菲絲為目標揮下戰斧。
相對的,蘇菲絲一直沒有表情的臉崩潰了,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對不起呢,里·普莉卡,沒能取回你的心。」
身為『鑰匙的管理者』的蘇菲絲是知道的。
像姐妹一樣支持著自己的她的意識,因為被改寫而消失了。
對於自動人形來說,記憶就是生命。
對於她的記憶被奪走,蘇菲絲流下悔恨的淚水。
「但是,和我在一起時候的你,對於我來說是真正的你。所以——一路至今,謝謝你。」
——砰!
瞬間,里·普莉卡和《石像鬼》被《金剛杵》的落雷從上到下貫穿了。
「啊,啊……」
防住了最後的攻擊後,《弗栗多》的機龍牙劍刺向《石像鬼》的肩口,破壞了幻創機核。
「哈……哈……」
蘇菲絲解除了《弗栗多》的裝甲,癱坐在積雪的地面上。
散落在周圍的,是作為敵人討伐掉的朋友的殘骸。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呢。」
但是,因為過分的寒冷和疲勞意識逐漸遠離。
身體翻滾著倒下的那個時候,感受到了背後的氣息。
「在這種地方睡覺的話,會感冒的喲?雖然我的話對於這種程度的寒冷,已經習慣了的說。」
「……!?你是——優密爾教國的?」
「你好歹記一下別人的名字吧……」
雖然蘇菲絲一瞬間以為是新的敵人,但是出現的是有著白金色秀髮的幼小少女。
同樣作為『七龍騎聖』的一員,在廢都格爾尼卡共同戰鬥的少女,梅爾·姬薩托。
至今為止和庫露露希琺一同,與守衛著古代森林的四大貴族的機龍使尼亞和道拉作戰。
「這邊很簡單地就收拾掉了,所以來支援你了,不過看來已經打倒了呢。但是,那個自動人形確實是——」
「嗯,那個孩子是我妹妹。自從我在遺蹟『月』甦醒以來,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這樣啊。」
和蘇菲絲不同,梅爾收到的《奧羅波若斯》的感知操縱的詛咒仍沒有解除。
但是,即使這樣仍然從有所異樣的狀況中,理解到了里·普莉卡作為敵人出現一事。
「果然,和遺蹟相關的什麼重要的事,在這裡發生了呢。」
「嗚……能請聽我一言嗎?也許,你的記憶會一點一點地回來。」
「我是沒關係啦。我也有些在意的事情。但是——在這之前。」
尚未反應過來,梅爾就用神裝機龍《赤帝白皇》的手臂,把蘇菲絲的抱了起來。
通過機龍內的加熱器,令蘇菲絲的身體溫暖了起來。
「首先進行你的應急處理,先好好休息吧。」
「……真是讓我驚訝。還覺得你是個冷漠的人,意外地溫柔呢。」
「梅爾·姬薩托喲。好好記著別人的名字呀,雖說國籍有別,但是毫無疑問是同伴。話說回來——」
突然浮現出悲傷的神情,梅爾低語道。
「即使是我這個年紀,也知道你現在體味的辛酸。那種無比重要的人逝去的痛苦—— 」
梅爾在過去,曾經害死了身為自己母親和恩人的奧露菲爾。
「那麼,稍微哭一下,也沒事嗎?」
「……嗯嗯,但是要向大家保密。」
梅爾抱起了脫力的蘇菲絲的身體。
在失去什麼的前方,一定能得到什麼新的收穫。有這樣的感覺。
第六部分
「哈啊、哈啊……!路克斯……大人!?」
與此同時。
路克斯發出的咆哮一樣的呼喊,在這附近戰鬥的羅莎聽到了。
堅固的陸戰型神裝機龍《葛力尼奇》,被飛翔型神裝機龍《吞嬰蛇》追得無處可逃。
伸縮自如的《陽炎龍刃》的特徵是,能夠根據接近戰和中距離戰巧妙地切換。
其強大之處也就是說,能夠根據對手的戰略實現最適合的行動。
於是,拉·可兒雪使用神裝《真眼再現》逐一解析羅莎的得意戰術和攻擊,並巧妙地擊破。
「哦呀,好像動搖了呢nanodesu。就這麼擔心路克斯·阿卡迪亞嗎?」
以身穿《吞嬰蛇》的狀態張開機龍息炮,拉·可兒雪漸漸把羅莎追得無處可逃。
《葛力尼奇》的神裝《煉獄機構》的啟動,需要高度的集中力,受到攻擊的時候,無法進行變形合體。
能夠變形成最大出力的合神形態的話,就能向勝利邁出一大步了,但是敵人並沒有給她這個時間。
使用機械的精密將《葛力尼奇》的裝甲切實的剝取,並在之後決一勝負。
「……咳!」
拉·可兒雪瞄準裝甲的縫隙,給予羅莎的肉體傷害。
現在又從《葛力尼奇》的裝甲的間隙射來機龍息炮的衝擊波,給羅莎烙印上痛楚和恐怖。
撕碎對手的心——這就是拉·可兒雪的戰略。
機龍使的實力,通常認為操作能力是重要的,實際上雖然是這樣的,但是將其實現的強大精神力也是不可缺少的,這一點卻被忽視了。
不管有什麼程度的技術,沒有將其全力發揮的強大心靈的話,也不能發揮出最好的狀態。
此外,失去了心靈的平衡感的機龍使有多麼脆弱,拉·可兒雪也從遺蹟的記錄中得以知曉。
「對痛楚的忍耐力很強呢nanodesu。好像受過這樣的訓練呢。不,不如說日常經常受到暴力對待才對吧。」
「真是多餘的關心呢……」
羅莎·格蘭妮德的過去。
小時候,抗議不斷持續的激烈戰爭的雙親被政府殺害,自己也受到拷問和虐待的記憶。
在將死之際被軍人撿了起來。
心已經死了的羅莎,收到近乎洗腦的教育,自身出演惡人,作為海布格共和國的『罪惡之王』君臨著。
事實上,雖然知道不過是巧妙地被操縱,確不知道除此之外的生存方法。
那一天。
直到在海布格共和國下雨的街道的戰鬥中,被路克斯打敗——
打碎自己的假面,確不殺死自己而拯救自己的壓倒性的強
大和溫柔。
見此,羅莎的心觸動了。
能夠為了這個人而活下去的話,就沒什麼可怕了。
將落入黑暗的自己的人生,照亮的話——
「——哈啊啊!」
一邊揮舞巨大的『龍角曲刃』,羅莎又拔出《葛力尼奇》的機攻殼劍。
使用精神操作同時操作無人機的《十二道鐵柵》,同時發動攻擊。
「……原來如此,雖然是粗糙的命令,但是一同出動無人機的話,我這邊的動作預測也很難辦。將不確定要素混入戰略中來作為對抗手段嗎?」
意圖被拉·可兒雪預讀到,但是羅莎的選擇是正確的吧。
無人機的攻擊,有數個命中了拉·可兒雪的《吞嬰蛇》。
但是,只有關鍵的羅莎的《葛力尼奇》本體的攻擊,切實地進行細緻的防禦,避開了直擊的軌道。
「佯動的目的是,為了使本體的行動更加方便。也就是說,即使受到無人機那單純的攻擊也不會是致命傷。所以——」
嘎鏗……!
在彼此刀柄相碰的激戰下,《陽炎龍刃》的刀刃伸出,一口氣彈回了《葛力尼奇》的《龍角曲刃》。
「……!?」
雖然在一瞬間強化障壁撐了下來,在這瞬間,拉·可兒雪和《吞嬰蛇》迫擊到羅莎的眼前。
普通的機龍使的話,被架好裝甲的地方機龍使近身的場合,會提升障壁的出力貫徹防禦。
相對的,羅莎突然放出機龍咆哮,使用攻防一體的結構,就此直接轉向反擊。但是——
「所以說,我看透了。你所考慮的這種程度——」
預讀到這種情況的拉·可兒雪,急旋至羅莎的背後。
無防備的背後察覺到違和感。
「這樣嗎?確實如此呢。——機龍解放!」
「……咳!」
羅莎所裝著的《葛力尼奇》所擊出的裝甲,襲向背後的拉·可兒雪。
將自身裝甲部分解除,作為散彈擊出的機龍解放,和機龍咆哮一樣要大量消耗幻創機核的能量,所以不能連發。
但是,剛才拉·可兒雪所躲開的那一發機龍咆哮所使用的能量近乎空擊,只不過是非常弱的出力。
也就是說,最初的一手是假動作。
「……居然有,這種手段。」
受到裝甲散彈的衝擊,《吞嬰蛇》的體勢崩壞。
沒有放過這一瞬間,輕量化的《葛力尼奇》的《龍角曲刃》斬了過來。
——鏗!
切開《吞嬰蛇》的障壁,將其橫向彈飛了。
拉·可兒雪的機體撞上了十多米外的大樹。
「能夠讀到我思考的你想做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
作為機龍使的常識來說,機龍咆哮和機龍解放不會連發。
因為某一邊弱化地使用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對手不能讀取這邊的思考的話,佯攻也就沒有意義。
「原來如此……還是有和一國代表相稱的實力呢。確實——」
「要誇獎我還太早了喲。你現在才要開始被悲慘地被拆成一塊一塊的!」
在和《吞嬰蛇》拉開距離的間隙,羅莎高舉機攻殼劍,念道。
「《煉獄機構》——合神形態!」
集合無人機的特殊武裝《十二道鐵檻》,《葛力尼奇》變形成一體巨大的機龍。
十幾台機龍的強大出力,大幅消耗了羅莎的體力,卻實現了壓倒性的攻擊力和防禦力。
「散落吧,該死的自動人形!」
於是,有著一棟房屋般巨大質量的裝甲的拳頭,從《吞嬰蛇》的頭上扣下。
咚!
「……?」
但是,釋放完攻擊後,羅莎感覺到異樣。
扣下拳頭的同時,巨大的衝擊在《葛力尼奇》內部迸發出來,羅莎的意識逐漸遠去。
「咕……!這,這是什麼,到底,發生了——」
「我已經把你的想法看透了,不管是怎麼把我引開,或是想要《煉獄機構》合體一事。」
「這是……合神形態的裝甲上,有寶石一般的東西——」
「《吞嬰蛇》的特殊武裝《寶石之眼》。把發射光線的設置型兵器,在你的《葛力尼奇》變形合體的時候混入進去。為了組裝到內部,並從內側攻擊你的機體。」
「……怎麼會這樣!」
在合體過後全功率啟動那些東西,從內部攻擊合神形態。
羅莎認為瞄準對手死角的戰略,都被看透了嗎!
(怎麼辦才好……最大的一手被擊破了。我已經,想不到能夠擊敗這個拉·可兒雪的方法了……)
裝著的多重裝甲逐漸被剝落,滑翔的《吞嬰蛇》的機龍牙劍斬了過來。
(路克斯大人,對不起。我……不能再幫助您了。)
「就是這樣喲。」
好像看透了羅莎的心一樣,拉·可兒雪低語道。
「你誰都拯救不了。雖然有著肉體,卻不過是沒有一致的人偶。你——」
「……!」
被指出心中的瑕疵,羅莎的表情因為苦澀而扭曲。
沒有放過這個空隙,拉·可兒雪和《吞嬰蛇》毫不留情地襲來。
炮擊、斬擊、以及《寶石之眼》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射線攻擊。
最後留下的《葛力尼奇》的厚重的障壁和裝甲也碎裂開,因為貫穿身體的衝擊羅莎浮現出苦悶的表情。
(為什麼我要戰鬥?明明看不到勝利的希望,也沒有被誰拜託。)
戰鬥的理由。
原本對於自小心靈就毀壞的羅莎來說,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想被誰褒獎,被認為重要,這就是她的生存目的。
完成誰分配的任務,就是她的生存價值。
(路克斯,大人……)
但是,敗給那個少年,從『罪惡之王』的咒縛中解脫出來的時候,光照了進來。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前日的遊行中的記憶。
數次重複的遊行中進行的對話。
「路克斯大人,為什麼這麼強呢?不只是作為機龍使的才能,甚至是對幻神獸,不,甚至對人也……」
遊行前夜,作為宴會會場的的首都。
路克斯吹著風去到陽台的時候,羅莎突然向他問了這個問題。
海布格一事過後,雖然羅莎一直處在瑪姬艾兒卡的指揮下,但也臨近結束了。
雖然暗中操縱海布格的支配者消失了,從今以後就不得不選擇自己要走的道路了。
一直以來作為人偶活過來的羅莎,並沒有這個自信。
找到與他兩人對話的機會實在是幸運。
一邊想著可以的話路克斯能抱一下自己,羅莎在路克斯的背後開口了。
相對的,他有些困擾地笑了。
「我並不強啊。是學園的大家一起度過的難關。」
「沒有這種事。至少路克斯大人無論在什麼樣的逆境中也沒有放棄,始終貫徹著自己的信念。」
「要是能做到的話很令人高興,但是現在的我,並不能做到這一步。」
(啊啊……)
那個回應的表情。
見到平穩中透露著強大意志的少年的表情,羅莎的大腦流過甜蜜的電流。
相對羅莎來說壓倒性的力量。
此外,在能殺死羅莎的場合停手,不是純粹的惡,而是看穿只是柔弱少女的事實,將自己救了下來。
所以,羅莎的心被這名少年奪走了。
「但是,要說為了戰鬥該做什麼的話,我能說的只有一個——不要害怕看到的東西。」
「害怕看到的東西?」
對原封不動質問回來的羅莎的話語,路克斯頜首道。
「正確地說,是看穿自己和對手的真實。雖然是極難的事……我和你戰鬥的時候,要是沒有小菲的話我也無從得知了。」
「……」
因為菲爾菲被擊傷而憤怒得失去了自我,被海布格的民眾所煽動,被「只想討伐羅莎這一罪惡」的感情所擊潰。
但是,那不是路克斯真正的願望。
「觀察、接觸、戰鬥,理解對手究竟在考慮什麼。那才是真正難且重要的事情。但是能做到的話——」
少年向著羅莎微笑了。
「就能向勝利接近一步了。」
他的一番話,長久留存在羅莎的心中。
「死吧,快去死吧。憑你那破破爛爛的機龍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
雖然只有數秒,但是像走馬燈一樣浮現在腦海中的和路克斯有關的記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映入羅莎眼帘的光景。
拉·可兒雪的《吞嬰蛇》,反覆襲來的好像泰山壓頂一般的怒濤的攻擊。
相對的,羅莎必殺的《煉獄機構》·合神形態被看穿,窮途陌路的境地。
《葛力尼奇》的大部分障壁和裝甲都被剝去。
「——明明是這樣,為什麼現在的自己還沒被幹掉?」
身體的本能,為了活下去而進行的無意識的防禦。
如果有拉·可兒雪的《吞嬰蛇》的神裝《真眼再現》一般的機能的話,羅莎也能看破對手的真實了。
(不,不是的……那只不過是窺視對手的表層心理、讀取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是與否罷了。)
『但是,要說為了戰鬥該做什麼的話,我能說的只有一個——不要為看到的東西害怕。』
『——正確地說,是看穿自己和對手的真實。』
遊行的宴會中路克斯的話語,再次在羅莎心中復甦。
為什麼,本應束手無策的羅莎,拉·可兒雪還不能完全打倒?
為什麼自己能撐到現在?
為什麼至今為止這個敵人這麼執拗地責問羅莎的內心呢?
此外明明解析到了羅莎所有的攻擊手段,為什麼拉·可兒雪的攻擊卻沒有預期的效果呢?
「我知道了。路克斯大人!」
「什麼……!?」
羅莎以圓形軌道揮出大型的《龍角曲刃》,彈飛拉·可兒雪的機龍牙劍並斬了過去。
切開障壁的刀刃尖端刺到自動人形的腳,拉·可兒雪顯出驚愕的目光。
「果然是這麼回事。」
「怎麼回事?為什麼攻擊無法預讀?」
拉·可兒雪感到困惑,但是羅莎的反擊不是一擊就結束了。
就此保持滑行的體勢,活用陸戰型神裝機龍的重量這一強大之處。
拉·可兒雪反射性地上升逃亡空中的時候,好像把《龍角曲刃》吸引過來一般,背翼碎裂了。
「嗚啊……!?為什麼……!?」
通常,《龍角曲刃》這種大鐮刀狀武器,從弧描繪的形狀進行直線的攻擊很難打中。所以攻擊要逃跑的對手,也就是說從背後或者側面這種特定的位置進行攻擊。
對於失去飛行能力而下降的拉·可兒雪,羅莎使用《龍角曲刃》進行突刺,刺傷了對方的身體。
拉·可兒雪被擊飛至後方,背部和大樹裝了個正著,羅莎的數不盡的斬擊又不斷襲來。
(為什麼!?怎麼、辦到的?)
抑制住想要叫出來的心情,拉·可兒雪對羅莎猛烈的反擊感到困惑。
為什麼用神裝《真眼再現》詢問她的深層意識,也無法讀取羅莎的內心?
此外為什麼羅莎好像看透拉·可兒雪的行動一般攻擊接連打中了?
因為被羅莎預讀到動作,拉·可兒雪的行動都崩潰了。
那樣的話,羅莎應該進行著相當複雜的思考才對。
可是,讀不到這種意志。
不明白其中緣由,拉·可兒雪狼狽不堪。
「讀取不了吧?當然了。什麼都沒有考慮哦,現在的我——」
大鐮刀的突刺把拉·可兒雪壓向大樹,另一隻手準備放出機龍咆哮。
緊密接觸下的零距離炮擊。
很有可能承受反射傷害的行動,實在不可謂合理。
(什麼都不考慮,胡亂地行動,使讀心無效化嗎?那麼——)
這邊也不顧自身安危,全力反擊,嚇退對手。
羅莎受到大傷害,被逼至窮途末路的話,一定會流出軟弱的思考。
……咚!
「嗚啊啊啊啊啊啊……機龍咆哮!」
機龍息炮放出零距離炮擊,《吞嬰蛇》的裝甲全體發出形變的破裂聲。
但是,受到攻擊的拉·可兒雪也在緊密接觸下放出機龍咆哮,這是將羅莎引離的最好的一手。
即使不這麼做,因為機龍息炮的反衝也會產生彈開雙方的力量。
趁此間隙再放出機龍咆哮的話,確實能拉開相當大的距離。
這樣的話,再次讀取羅莎的心,就可能採取有力的進攻方式了。
嘎哧!
「……什!」
拉·可兒雪見到的情景和設想的相去甚遠。
在以為羅莎被吹向後方的剎那,《吞嬰蛇》的後背被深深地切裂了。
全部吃下二重衝擊的羅莎,額頭和嘴角流著血,露出大膽無畏的微笑。
「感謝你了,還特意提升威力。本來我就是為此才在緊密狀態下放出機龍息炮。」
在緊密狀態下將機龍息炮的炮口壓在拉·可兒雪的腹部,炮擊的瞬間就像拉回《龍角曲刃》一般,用刀刃集中在《吞嬰蛇》的背部。
在這種狀態下雙方受到衝擊相互彈開的話,刀刃的威力會進一步增強。
再加上機龍咆哮的衝擊帶來的反動的話就是更進一步。
即使羅莎這邊已經殘破不堪,但還是集中《龍角曲刃》中殘留的能量,揮了下去。
「——噫,啊啊啊啊啊!」
發出金屬碾壓破碎的聲音,《吞嬰蛇》的裝甲被橫向切斷。
即使這樣在拉·可兒雪還是擠出剩下的力氣,伸出機龍牙劍瞄準羅莎的腹部,使出渾身解數發起突刺。
但是,沒有命中。
因為《龍角曲刃》的刀刃而被一分為二的《吞嬰蛇》的反擊,受到衝擊的影響劍尖向上偏移,只在羅莎的側腹留下些微的劃傷。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人類相對於我們自動人形,會有相當的痛覺和疲勞的——)
不顧衝擊的反動帶來的劇痛和消耗,羅莎重新架好抽回來的《龍角曲刃》。
在操縱《葛力尼奇》的能量消耗完之前,對著拉·可兒雪揮下了大鐮刀的尖端。
「咕,啊……」
《吞嬰蛇》的幻創機核完全粉碎,此外自動人形的動力部分也被一刀兩斷。
因為這一擊,二人的戰鬥走向終結。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地面上淺淺地積著一層雪的古代森林中。
急促的白色的氣息,斷斷續續地從羅莎的口中呼出。
「為什麼……怎麼做到的……?讓我聽一下……」
碎得不成樣子的拉·可兒雪的殘骸,對著羅莎發出聲音。
「到了這個時候,還為了主人……為了多少拖延我的腳步而和我說話?令人敬佩的毅力呢。」
但是,警惕於自動人形的執念,羅莎沒有靠近。
拉開距離,選擇了隨時可以反擊的姿勢。
「反正你馬上就要動不了了。在我消失之間,陪你一會也沒關係。」
「……」
目的達到了。
羅莎已經被消耗到連《葛力尼奇》都裝著不了的程度了。
因為極度的疲勞,馬上就連一步都走不了了。
那麼對於她的疑問,回答也沒關係吧。
「為什麼能在那種狀況下逆轉?為什麼《真眼再現》讀取不到你的行動?」
「我還沒說會回答,別擅自問啊。」
羅莎雖然表情有些發怔,嘴角還是浮出微笑。
「反過來問一句,那是使用《吞嬰蛇》和《真眼再現》的你的戰術吧?蠱惑人心什麼的?」
「……」
伏在地上的拉·可兒雪因為被看透而沉默了。
「回答是——YES。我和《吞嬰蛇》的戰略是,讓對手抱有懷疑心。戰鬥中迷惘的對手會變弱,並且會採取軟弱的行動。因此,就能夠讀取對手的戰術。然而——」
實際上那是有效果的。
羅莎一個個的選擇都被看破,連王牌都被打破,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實際上我很焦躁,以至於發揮不出本來的實力。姑且一鼓作氣賭了一把,結果那也被擊破,感到已經結束了的絕望。但是——我注意到了。一味地恐懼於自己的行動被看破、自己的底牌被看得一乾二淨,卻沒有注意到你本身。」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喲。考慮了你的事情。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看透我的內心。那是,為了隱藏不想被敵人幹掉一事……我終於注意到了。」
雖然拉·可兒雪和誰都沒說過,但是神裝《真眼再現》的弱點在於「無心」。
在打倒眼前的敵人的時候、無意識地行動的場合,在頭腦思考之前,會自然地在長期形成的攻擊
模式中,自然地選擇最合適的選項並實行。
這就是與「因為煩惱喪失自信,什麼都考慮不了的狀況」完全相反的「無心」。
不考慮策略而是在一決雌雄的戰鬥中能力壓制拉·可兒雪的有實力的機龍使,正是最應該警戒的對手。
「所以你選擇了我這邊必須考慮應該進攻、還是應該防守的作戰方式。有考慮的時間的話,用言語逼迫的話,就必然地會產生意識的流動。我也想著從你的死角進攻,或者反過來利用《真眼再現》之類的,玩弄著策略。卻想不到那是你真正的目標……」
「原來如此……」
拉·可兒雪持有的《吞嬰蛇》,在飛翔機龍中,並不是飛行的機體能力很強的那種。
那是因為為了使用神裝《真眼再現》不得不使用龐大的能量。
和作為陸戰型神裝機龍出力和耐久力都遠遠領先的《葛力尼奇》和羅莎作戰的話,普通的戰鬥方式會陷入不利的吧。
所以,要使對手弱化。
使對方心生疑忌,發揮不出本來的實力。
「此外,沒有使用那個『限界突破』什麼的,是為了儘可能保留實力吧?也就是說,和蘇菲絲戰鬥的另一台自動人形失敗了。或者說你們已經窮途末路了。我這麼注意到了。」
「……那是,從我身上看到,是這麼回事吧。」
現狀和對手都包含進來,俯瞰全局的情況,觀察拉·可兒雪和《吞嬰蛇》。
並找出其弱點,不惜自己的性命安危,用無心的攻擊擊破。
雖然羅莎的戰鬥風格有欺騙和隱瞞的部分,但作為機龍使的純粹的實力,確實有一國代表的水平。
「那麼,最後還有件事……為什麼你這麼堅強呢?心靈被逼迫到那種地步,為什麼還能站得起來、從那種劣勢下一口氣反擊回來呢?」
「……」
「為什麼……有堅強的心呢?時逾千年之前的過去,人們沒有背叛主人的話,一定……世界會和平地……」
和『大聖域』相連接,流入記憶的拉·可兒雪會想起發生在創造自己的阿榭莉亞身上的悲劇,發出悲痛的聲音。
被稱為『救贖女神』的阿夏莉亞所拯救的人們——『背叛者一族』。
被他們剝奪戰力,她也被殺,拯救世界的機構『聖蝕』的一部分也被他們為了自己的方便而改寫,回想起這種往事。
「人類什麼的,是脆弱的生物。為了守護自己的利益,為了輕鬆地生活而背叛別人。既膽小又卑劣,這種傢伙,為什麼——」
「……」
嘩啦嘩啦碎裂開的自動人形的殘骸發出的痛心的喊叫。
聽到的羅莎,雖然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
「確實如你所說。人既弱小、又膽怯,就是這種生物。」
雖然氣息逐漸紊亂,還是肯定了拉·可兒雪的說法。
作為海布格暗中的支配者——『罪惡之王』的替身的羅莎、一心承受民眾恨意的羅莎,比誰都知道人心的脆弱。
「路克斯大人和他周圍的人,一定是很少見的。不,無論是他,還是她們都有軟弱的心。但是仍然在戰鬥……和軟弱的自己,一直戰鬥至今。」
「……」
「沒有這種戰鬥的氣概的人,或者說丟失了它的人就會很自然地去使別人痛苦。要說我自己改變的東西的話,只有一點。」
直面自己的軟弱並抗爭的高潔的姿態,憧憬著這樣的人。
羅莎在海布格戰敗的那個時候。
路克斯沒有從自己心中的軟弱之處逃開,戰勝了痛苦和憎恨,拯救了羅莎。
「因為我被擁有堅強心靈的人,所拯救了的緣故……」
「那是,那個路克斯·阿卡迪亞嗎?那正是,英雄——」
輕微頜首,羅莎回以沉默。
「……是這樣嗎。那樣的話,答案或許出來了。那個黑色英雄,和阿榭莉亞大人所信賴的英雄。哪一邊是真貨——希望你能見證到最後……」
說完這些,拉·可兒雪的機能終於停止了。
見證這一幕的羅莎,慢慢站起身來微笑道。
「即使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為了守護我相信和摯愛的路克斯大人。」
取代覆蓋於弱小的自己身上的影子『罪惡之王』的,照射進自己內心的光一樣的少年。為了他,羅莎將再次舉起機攻殼劍。
「哈啊,哈啊……再過一會就能回復好了……不和蘇菲絲或者路克斯大人的妹妹中至少一方會合的話——」
抬起因為極限的疲勞而幾乎動不了的雙腿。
即使這樣羅莎也要向前邁步。
這時她的耳中傳來隆隆作響的轟鳴聲。
「——!?那是!」
看向雪紛紛揚揚落下的空中,那副光景映入眼帘。
那是和黑色的神裝機龍激烈對抗的、飛舞的朱紅色的神裝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