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Episode5 神聖之宴的背後(2/2)
這一瞬間,頓時大放光明,光線照進暗室內。
站起來的三人,臉上都有奇妙紋路的刺青。
之前夜架的體內,也寄宿著這種為了讓身體習慣萬靈藥的秘術痕跡,名叫「洗禮」。
『剩餘能量的存量不太樂觀。我要操縱「月」,所以不參加這次戰鬥,爛狗們。』
從銀板頂上,傳來朝三人說話的聲音。
這是他們第一個僱主。
也是即使「鑰匙管理者」與自動人形都不在,依然能操縱「月」的藏鏡人。
「我們沒打算勞煩委託人動手。取而代之,希望你能遵守約定。當你獲得『大聖域』的那一刻——」
『知道啦。無論如何,我沒有時間了,寶山就隨你們分吧。』
隨著某人的聲音響起,同時光芒在「月」內部的廣大牆面流竄,浮現幾何學紋路。
沉重遲鈍的驅動聲響起,開始推進遺蹟。
『——沒親手滅了那個冒牌王子與新王國那一票人,我實在不甘心。只要能達成這一點,我才不管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
帶有憎恨之意的低沉聲音,聽得三人身子微微發抖。
朵拉肯以帶有些微敬畏之意的聲音嘀咕。
「站在旁觀立場看來,復仇者可真是棘手呢。」
「月」飛往新王國上空。
為了從天降下絕望,前往尚未進入視野的戰場。
†
「哎,這間學園還是一樣太熱鬧了啦。好像快迷路了,真是的……」
蘇菲絲變裝成幽靈在學園內尋找機攻殼劍之際,另一邊又有一名入侵者闖入學園。
是頭上長著狐耳的自動人形,里•普莉卡。
推測《特裝機龍》的探測裝置正警戒四周,卻不會監視訪問者,因此里•普莉卡假扮女學生的妹妹,成功從正門入侵。
由於沒有攜帶機攻殼劍或角笛,不會被《特裝機龍》探測到。但待太久很有可能曝光。
對「龍匪賊」施加「洗禮」的手術順利完成。
為了接下來救回蘇菲絲,可能免不了一戰。但如果主人被當成人質,就有危險了。
因此里•普莉卡捷足先登,獨自前來搜索蘇菲絲。
「蘇菲絲真讓人傷腦筋呢……」
對於自動人形里•普莉卡而言,主人的命令原本是絕對的。
既然主人命令自己待在「月」,就有遵守的義務。
但現在的自己卻未這麼做。
在蘇菲絲影響下,逐漸修改自己的基礎個性,改寫成更親近人的精神構造。
所以對自己而言,比起遵守命令,更想拯救蘇菲絲。
這並非身為遺蹟領導者,而是她自身的願望。
「可能有入侵者,是嗎……該不會,該不會可能就是呢。」
偶然行經走廊的途中,聽到這樣的聲音。
正俯瞰窗外的蒼藍秀髮少女,是優密爾教國「七龍騎聖」輔佐官庫露露席法。
心想不妙,里•普莉卡急忙藏起自己的耳朵,試圖通過她的身邊。
她應該不認識自己的長相,但如果她向自己開口的話——
「欸,那邊的女孩。」
「是的,有什麼事?啊——!?」
查覺到說溜嘴的里•普莉卡,急忙摀住嘴巴。
基於遺蹟領導者的性質,會無條件服從「鑰匙管理者」。
「聽說有入侵者,我就心存懷疑,但從你無法違抗我的話看來,似乎是真的呢。」
「這個,我——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出賣蘇菲絲!畢竟同樣都是『鑰匙管理者』!」
即使里•普莉卡以堅毅的語氣反抗,被撫摸頭後態度依然軟化。
「我並不打算妨礙你的工作。最近路克斯頻繁出入停機庫地下室,原本擔心他私底下與某人幽會——現在我隱約察覺到原因了。」
沒錯。
即使與莉夏等人相互立下協議,不代表心中不能想著路克斯。
眾人心中各有盤算,也儘自己的努力。
「如果我猜得沒錯,蘇菲絲•艾克思琺已經來到學園,那我想幫助你。在世界上孤獨無依的她,或許我多少能理解她心中的想法喔。」
「你願意,當她的朋友嗎?蘇菲絲的——」
想起蘇菲絲的妹妹,兀兒庫心中的願望,里•普莉卡低喃。
「這就要看你主人的態度了,但我會儘可能妥善處理。取而代之,能不能問問你,為什麼她會討厭阿卡迪亞一族,並稱呼他們為叛徒呢——」
「這……」
就在里•普莉卡以沙啞的聲音準備開口時,傳來一陣在走廊奔跑的急促腳步聲。
「站住,別想逃!」
是頭戴面具披白袍的人,以及變裝成妖精緊追在後的少女。
乍看之下像是一幕戲劇的追逐戰,卻散發鬼氣逼人的嚴肅。
「那是,梵海姆公國的柯萊爾卿?」
「剛才那個幽靈是蘇菲絲!得趕快追上去——」
「嗯,我們快點吧。」
點頭同
意的庫露露席法,與里•普莉卡一同奔跑在校園內。
追逐戰一直持續到學園的後方,也就是演習場。
†
「唔……我也真是的,居然會中這麼單純的陷阱。」
逃往校舍外頭的蘇菲絲,確實感受到自己正被逼入死角。
柯萊爾刻意不一口氣追上,而是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追在後頭。
在室內召喚機龍嫌太狹窄,就算召喚了也不方便活動。
因此看得出來,柯萊爾試圖將蘇菲絲趕往演習場方向。
可能依然警戒是否有其他「龍匪賊」潛伏吧。
柯萊爾•艾斯達的動作絲毫沒有猶豫與破綻。
「……不,並非落入敵人的陷阱,而是你逼我不得不出手。」
如果蘇菲絲要自行逃亡,就必須找到《弗栗多》的機攻殼劍。
既然愛理獨自一人走著,就只能逮住她逼問地點。
結果完全落入了陷阱。
「難道,就此結束了嗎。」
蘇菲絲的手腳開始不停顫抖。
明明做好死於非命的覺悟向世界宣戰,可是一旦面臨死亡,卻率先感到恐怖。
「——到頭來,絲毫沒有打聽到那名少年的壞風聲。」
因緣際會下逃進學園躲藏,和愛理,以及路克斯的學園少女交流過,所有人都非常親切。
「——可是,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舊帝國的人,一開始也對自己讚譽有加。
說自己是「鑰匙管理者」,操縱遺蹟不可或缺的人物,小心翼翼對待自己。
可是在過去的「箱庭」中,他們試圖君臨成為統治世界的獨裁者。
兀兒庫試圖阻止,結果慘遭殺害。
其實並不足為奇。
根據過去的歷史,他們與「創造主」的後裔應該能和平相處,但蘇菲絲等人與他們卻無法成為朋友。
一如頭銜,自己在他們的眼中,只是能打開遺蹟寶物庫的鑰匙。
「身為最後的『鑰匙管理者』,我不會再讓你們背叛我了。」
行經從學園到演習場的通道,前往位於不遠的休息室。
由於休息室鎖住了,正準備繞向後方,卻發現對蘇菲絲而言形同死神的人物阻擋在前。
「……你這身打扮,比想像中還合身呢。」
「是嗎,那就好。這代表周遭的認知沒有錯呢。」
柯萊爾•艾斯達已經穿上《飛翔機龍X》,帶有幾分冷淡的眼神俯瞰蘇菲絲。
以機龍牙劍的劍尖指著無路可逃,上氣不接下氣癱坐在地上的蘇菲絲。
「拜託,請你改變主意。在這種情況下放你生路實在太危險了。」
「要殺儘管動手吧。你明明不想放我生路,才特地獨自追過來。大騙子。」
「…………」
聽到蘇菲絲的指控,柯萊爾無言以對。
代表她說的這番話都是真的。
「大騙子,是嗎……」
僅僅一瞬間,聽到這句話的柯萊爾,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緊閉著嘴。
可是下一瞬間臉上表情消失後,高舉機龍牙劍。
就在蘇菲絲緊閉眼睛的瞬間,傳來腳步聲。
「不行!柯萊爾!」
「鏘!」一聲,傳來犀利金屬聲響,蘇菲絲身體卻沒有受傷。
戰戰兢兢睜眼一瞧,只見僅有半身穿上《飛翔機龍》的路克斯,擋住了機龍牙劍的一擊。
「路克,斯……?」
柯萊爾見狀,雙眸驚訝地圓睜。
相較之下,路克斯依然穿著變裝的禮服,氣喘吁吁。
跳過詠唱以高速召喚機龍。
察覺到騷動,中途趕來的路克斯,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了慘劇——
「——太好了,幸好有趕上。」
「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一臉茫然嘀咕的蘇菲絲,路克斯開口。
「我聽庫露露席法說了,『月』的自動人形前來尋找你。表示即使自己有可能淪為階下囚,也不希望你被當成人質展開談判。」
路克斯如此表示,身後的里•普莉卡跟著庫露露席法探出頭來。
雖然並未上氣不接下氣,卻露出緊迫的表情瑟縮。
「真對不起,蘇菲絲……」
「…………」
「這些人肯定不是什麼壞人。我知道沒辦法要求失去親妹妹的你,再一次相信他。可是——」
低著頭的里•普莉卡,依然擠出懇求的聲音。
「希望你至少能以真心話,和他們展開交流。因為不論你的妹妹兀兒庫或是我,都一直希望能夠這樣……」
「————」
面對里•普莉卡的懇求,蘇菲絲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不過見到聽聞騷動趕來的「騎士團」成員們沒有任何人取出武器後,靜靜嘆了一口氣,丟掉自己偷藏的蛋糕刀。
同時脫下裹住身子的白袍,露出底下平時的民族風服裝。
「知道了,我投降。但我不打算幫助你們,只是不再利用『月』威脅而已。」
聽到這句話,路克斯跟著以裝飾用的布條,綁住蘇菲絲的手腕。
周圍眾人貌似也放鬆緊張,傳來放心的呼氣聲。
「想不到『月』的這件事,能在聖夜祭的宴會途中解決。」
「是的,沒掉以輕心真的太好了。」
「莉夏公主與賽莉絲學姐,打扮成這樣根本沒有說服力喔~」
媞爾琺挖苦扮成蝙蝠與狗狗,一臉認真的兩人說的話,緩和現場氣氛。
「真是可惜。如果我在『休眠艙』接受過治療,就能再幫上一點忙了呢。」
「如果你出面,就怕事情更快迎向壞局面……無論如何,能救到她真是太好了。」
「對啊。尤其幸好庫露露席法察覺到身為自動人形的她。」
一臉笑容散發危險氣息的夜架、庫露露席法與謝里絲跟著答腔。
雖然一如往常反應冷靜而迅速,但看起來也像拯救同胞後內心鬆了口氣。
「需要我們,輪流看守嗎?小路,似乎很忙呢。」
「能這樣就太好了。畢竟『龍匪賊』或其他敵人不見得不會發動襲擊。」
「Yes. 那麼路克斯請回到宴會上吧。我會再度準備與她對話的場所。」
菲爾菲以茫然的語氣提議後,愛理表示同意,隨後由諾珂特下結論。
雖然「騎士團」的精銳們彼此個性與立場都十分鮮明,卻都以路克斯為中心確實提供支援。
之後,接受大家好意的路克斯回到宴會上,期間愛理向莉夏等人說明事情原委。
為了解放「箱庭」遺蹟,蘇菲絲協議要愛理合作。
試圖阻止蘇菲絲而設下陷阱的瑪姬艾兒卡,雙方交戰後蘇菲絲落敗。
將她隱藏在機龍停機庫地下室,嘗試對話。
然後現在,再度抓到試圖逃脫的她。就這樣,向世界宣戰的「月」之二人組——「鑰匙管理者」蘇菲絲與自動人形里•普莉卡,兩人都到齊了。
接著再度帶蘇菲絲等人回到停機庫的地下牢房,要求她們等到變裝宴會結束為止——
「剛才那是故意的吧?」
蘇菲絲向幫忙移送,前往地下牢房的柯萊爾小聲嘀咕。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你剛才沒有打算殺我。即使路克斯沒來,也會在砍中前停手。」
「……不是的。就算我有意阻止,卻不知道是否能停下來。至少如果路克斯沒來的話,可能真的會失手也說不定。」
「那為何要演這一齣戲呢?」
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害蘇菲絲,何必以機攻殼劍砍向自己。
面對蘇菲絲的問題,柯萊爾以手置於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也不太清楚。但肯定與你一樣。」
「與我,一樣?」
「因為我想看看路克斯會怎麼做。應該吧……」
「…………」
僅說到這裡,柯萊爾隨即靜靜離開現場。
之後並未發生什麼大問題,度過了平穩的聖夜祭宴會時光。
†
「今天真是締造了美好的回憶呢。那麼各位同學們,開始收拾善後吧。」
隆冬時節,略早的黃昏時分。
蕾莉從中庭舞台上致詞後,歡呼聲頓時往外擴散。
習慣上,信
仰虔誠的學生接下來將前往城塞都市的修道院祈禱後,靜靜在女生宿舍過夜。
路克斯也獲得女學生贈送大量禮物,不過都先保管在倉庫內。
莉夏等人也連同自己的心情贈送了禮物,但由於蘇菲絲的插曲,倉促之下,預定先解決這件事情後,再來打開禮物。
「哥哥,整理學園很重要沒錯,但也來幫忙我一下。」
幫忙幾項勞力活後,愛理喊住路克斯。
路克斯與女同學道別,換回制服後,跟著前往機龍停機庫地下室。
宴會雖然順利結束,但某種意義上,兩人的戰鬥現在開始才是重頭戲。
蘇菲絲,以及里•普莉卡。
因為接下來必須想辦法,說服向全世界宣戰的遺蹟二人組才行。
「話說回來,你是認真的嗎,哥哥?」
一邊做好說服的準備,愛理同時表達不安。
在前往地下室前,順道經過學園內的圖書館,拿了某樣東西前來。
愛理很擔心以這東西作為說服的籌碼。
「嗯,沒辦法啊……不過我不認為她們是壞人。為了讓她們理解,我也得做好覺悟才行。如果這樣她還是不肯答應,到時候——」
說到這裡,路克斯緊握《飛翔機龍》機攻殼劍的劍鞘。
必須憑自己阻止蘇菲絲這種「七龍騎聖」等級的強者。
進入停機庫地下室——經由隱藏通道來到牢房內,只見以繩子拴住的蘇菲絲站著。
與同樣被繩子拴住的里•普莉卡,一同等待路克斯與愛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那麼你們願意告訴我們嗎?關於你們知道的一切——」
「……將我的《弗栗多》還來,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們。」
看到冷漠以對的蘇菲絲,路克斯一臉苦笑。
「認為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的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上,根本無法對等談話,不是嗎?」
「蘇菲絲還好意思說這種話……明明一開始用『月』威脅人家……好痛!?」
被枷鎖銬住的蘇菲絲,一腳踩在身旁開口吐嘈的自動人形腳上。
進一步深呼吸後,以平時冷淡嚴肅的表情,望向路克斯與愛理。
「我先聲明,我不打算幫助你們,交出遺蹟。我只是答應不攻擊新王國,這樣行嗎?」
雖然看不出感情起伏,但她肯答應這些條件便已足夠。
「當然。總之現在,想聽聽你的說法。以前舊帝國與你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應該先問你們,究竟是否和我們活在相同的時間?」
配合路克斯,愛理也追加質問。
沉默的蘇菲絲猶豫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反過來說,有一件事情我們想問問。你們這些皇族後裔,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包括十年前,舊帝國到底做出什麼事情,以及叛徒一族的意思?」
「包括你口中的叛徒一族在內,希望你趕快告訴我們。我明明不記得背叛過別人,被這樣稱呼實在很遺憾。」
愛理略表不滿地回答,路克斯也緊跟著說。
「我們從小就被排擠在政治中樞之外,因此對舊帝國的壞事不是很了解。尤其是私底下的勾當,已經沒有留下任何紀錄。」
「…………」
「蘇菲絲,我想這些人應該沒有說謊喔。況且也沒有這個必要。」
筆直盯著路克斯,蘇菲絲沉默了一段時間後,一旁的里•普莉卡跟著敦促。
「我知道了。」以這句話為開場白,少女開始娓娓道來。
自從身為「鑰匙管理者」的自己在「月」之上甦醒後,半輩子的軌跡。
「我從『月』的休眠艙甦醒,在遺蹟中過了幾年。裝甲機龍的使用方式,操縱幻神獸的方法,以及『月』的功能如何使用,都是向自動人形里•普莉卡學的。之所以喚醒我,原因之一是身體的保存狀態有惡化的跡象,但最重要的是為了使命。」
「『鑰匙管理者』——管理遺蹟之人的使命,原本究竟是什麼內容呢?」
代替不在場的庫露露席法,愛理詢問。
闔上眼睛仔細回想一番後,蘇菲絲繼續開口。
「『創造主』是受託遺蹟之人。『鑰匙管理者』則是帶來遺蹟的古代人種。建造遺蹟的人,據說本身是遠古時代名為『鑰匙管理者』的一族。『鑰匙管理者』一族由於子嗣不多,數量稀少,卻具備超越常人的才能。具備如此優秀資質,更接受過特別教育。」
「可是蘇菲絲沒有接受過這種教育呢。所以明明身為『鑰匙管理者』,卻變成現在有些可惜的模樣——好痛好痛,拜託,不要一臉嚴肅從旁邊踩人家的腳嘛!」
看到蘇菲絲表情嚴肅,從一旁伸出腳使勁踩在里•普莉卡的腳背上,路克斯與愛理不禁苦笑。
與理應配備模擬人格的自動人形之間的互動,宛如真正的姊妹一般。
「偏離主題了。可是身為『鑰匙管理者』的我們族人,明明有發達的技術力,人數卻愈來愈少,陷入絕境。族人不僅遭受迫害,連自己國家都變成敵人。」
「難道你們做過什麼壞事嗎?為什麼會遭遇這種處境——」
愛理露出訝異的表情詢問,只見蘇菲絲連眉毛也不動一動,平淡地回答。
「什麼也沒做。只是提升技術能力,並以此賺錢而已。結果周邊民族卻蜂擁而上,迫害『鑰匙管理者』。記錄上是這麼記載的。」
「…………」
路克斯在腦海里想像。
僅因為技術發達,便導致她們遭受疏遠的原因是——
「難道是別人覬覦而眼紅嗎?」
蘇菲絲僅默默點了點頭。
「簡單來說,就是嫉妒這股技術力。不論民眾或當權者,都試圖從他們身上攫取財產與技術力。為了逃離追捕,『鑰匙管理者』浪跡各地,漫長的旅途長得讓人難以想像。然後終於——遇見了願意接納族人的對象。」
「那就是神聖阿卡迪亞帝國……『創造者』的一族嗎?」
愛理感慨良多嘀咕後,牢房內充滿了寂靜。
對古代延續至今的歷史,彼此重新認知後,蘇菲絲繼續開口。
「阿卡迪亞皇國是非常小又孱弱的島國,但王族們接納『鑰匙管理者』並支援的結果,勢力隨之增加。從近海採掘隕石,取出幻玉鐵鋼與幻創機核的原石,然後開始加工。這個世界上,存在幾顆這種巨大隕石的殘骸。」
或許遺蹟就是以巨大隕石加工而成,路克斯心想。
「然後歲月進一步流逝,不知不覺中,阿卡迪亞皇國確信自己擁有無敵的武力,為了渴求更好的土地而進軍世界。這時候已經存在的幾座遺蹟,就當成移動要塞使用。」
「…………」
「盤踞在廣大的大陸中心,以裝甲機龍篳路藍縷,開拓蠻荒之地。然後——就沒了。」
「咦……?」
話題突然結束,路克斯忍不住喊了一聲。
愛理貌似也十分慌張,急忙湊過身子插話。
「就沒了——為什麼神聖阿卡迪亞帝國會滅亡?他們不是曾經獨占遺蹟技術嗎。」
「我也不清楚詳情。可能在『創造主』與『鑰匙管理者』之間也是極機密事項,只不過紀錄就到此為止。但之後似乎發生過什麼重大變革。這讓阿卡迪亞皇國明確分離貴族與市民階層,並且出現歧視。那些市民就是——」
「我們的祖先,是嗎……」
蘇菲絲點頭同意路克斯的嘀咕。
同時心中不禁覺得,該不會聽到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吧。
阿卡迪亞皇國的貴族與市民分離,聚集市民揭竿起義的人,就被稱為「叛徒一族」。
「哥哥……難道,這是——」
聽到愛理不安的聲音,路克斯的思考也得出結論。
雖然從蘇菲絲聽到的說法得不到更詳細的內容,但之前在海布格共和國的海茲,對路克斯似乎有種異樣的執著。
而且她稱呼自己為冒牌王子,代表很有可能與路克斯等人的祖先有非比尋常的關係。
阿卡迪亞皇國之中,很有可能爆發過市民蜂擁群起的革命。
「這段期間,我們『鑰匙管理者』的生還者進入漫長沉眠,然後才甦醒。」
路克斯與愛理想像自己的出身時,蘇菲絲緩緩繼續開口。
「十年前,我遇見了你們的親戚,阿卡迪亞舊帝國的皇族。當時,我的妹妹正在尋找朋友。僅剩下數人,寥寥無幾的『鑰匙管理者』,使命就是保護遺蹟,以及繁衍後代。所以妹妹希望與別人交流,想要能了解自
己的人們。」
「…………」
曾經身為皇族卻受到冷落的路克斯,非常明白她的心情。
即使身處特別的立場,卻嘗到不受他人理解的孤獨境遇。
正因為現在圍繞在學園眾人中十分幸福,才更深刻體會當年十分渴求認同。
「可是這卻引發了致命的決裂吧。當時在『箱庭』發現的少女白骨,該不會……」
愛理回想起前幾天的事情,同時嘀咕。
在新王國的命令下,前往遺蹟「箱庭」隱藏「至高之力」時,卻發現埋在地面下,頭部碎裂的人骨。
「阿卡迪亞舊帝國那幫人,利用我們解除遺蹟的封印,打算併吞整個世界。察覺到這一點的妹妹挺身對抗——卻遭到殺害,我也受了重傷。為了改頭換面,在休眠艙沉睡的同時,對身體施加改造手術『洗禮』,改變肌膚與頭髮顏色。之後只要依照使命行動即可,絕不會將『大聖域』交給意圖毀滅世界的壞人們。不論是叛徒一族或任何人,我都不信任。原本是這麼想的……」
「————」
話題貌似到此打住,牢房內陷入沉默。
身為「鑰匙管理者」,蘇菲絲在「月」甦醒。
帶著與妹妹許下的願望,設法尋找願意認同自己的夥伴。
遭到舊帝國背叛而失去妹妹後,下定決心由自己保護「大聖域」。
「哥哥,你究竟有什麼打算?既然她們兩人都在這裡,代表無人能操縱遺蹟了吧。」
與愛理討論後,路克斯靜靜點頭。
「可能吧。如果『創造主』等人介入則不得而知,但我想也不可能。若是她們能這麼輕易發現『月』,照理說早就親自動手了。」
「要殺就殺吧,反正我也做好喪命的覺悟了。無論如何,世界聯盟都不可能饒過我。」
面對表情嚴肅,語氣平淡的蘇菲絲,路克斯卻微微搖了搖頭。
「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接下來我從聖夜祭到隔天天亮之前,會去找瑪姬艾兒卡隊長商量。如果這樣能保證你們性命無憂,之後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
蘇菲絲透露出空洞的雙眸,驚訝地睜大。
「意思是願意,幫助我們嗎!?」
看到感情比人類豐富的里•普莉卡,愛理頓時慌張。
「拜託,哥哥!不要亂開支票好嗎,就算是哥哥也做不到的。這種空頭支票——」
「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要騙人的話,好歹先打個草稿吧。」
蘇菲絲也同樣露出否定的眼神,路克斯卻毫不猶豫斷言。
「所以我不敢打包票。問題是如果有可能,這是唯一的方法。無論如何,以你們的力量操縱遺蹟才是最重要的關鍵。之後還有終焉神獸的問題,關於這一點,或許可以賣世界聯盟一個人情,抵銷向全世界宣戰的罪名也說不定。」
「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一頭霧水的愛理,路克斯深呼吸一口氣後回答。
「要取出目前剩下的『至高之力』,無論如何都要消滅兩隻終焉神獸。可是原本要承受的損害難以計算。」
普通機龍使對終焉神獸根本毫無作用。即使召集神裝機龍使用者,一不小心也有全滅的危機。
「可是如果交給你們消滅終焉神獸,就能幾乎完全消除各國的負擔。」
「意思是,向剩下兩隻終焉神獸相互下達攻擊的命令……並且殲滅嗎。的確,如果辦得到的話,或許世界聯盟也會接受。之後只要能順利排除馬卡法王國廢都的幻神獸——」
「就能在剩下兩個月的時間內,抵達『大聖域』。怎麼樣?」
「…………」
蘇菲絲沉默了一會兒,聽著路克斯的提議,不久後小聲開口。
「難道你沒聽到我一開始說的嗎?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身為『鑰匙管理者』的生還者,絕對不能失敗。即便如此,你畢竟救了我一命,因此我將知道的事實和盤托出。到此為止。」
絲毫不帶有情感,冷淡的瞳眸映照出路克斯。
蘇菲絲應該明白,如果真的就這樣遭到處刑,到頭來「大聖域」依然會落入他人之手。但她似乎依然不願意幫忙。
相隔一段時間後,路克斯靜靜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但是在聖夜祭結束之前,我會再來說服的。到時候我會取得瑪姬艾兒卡卿的約定。」
「……不論來幾次,都一樣。」
「但是我依然不會放棄。」
路克斯向臉上浮現困惑神色的蘇菲絲面露微笑。
「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獲得你的信任,不過我會盡一切所能。因為這是我唯一會的。」
「…………」
「為什麼——要這麼堅持呢?不是應該早點拋下我們,趕快去尋找遺蹟才對嗎?」
代替沉默的蘇菲絲,里•普莉卡詢問路克斯。
另一邊也由十分了解哥哥的妹妹,代替路克斯回答。
「這就是哥哥啊。很傷腦筋吧,總是讓我費盡心思呢。」
「……呃,愛理!?」
「可是,若不是這樣的話,哥哥根本不可能試圖改變舊帝國。不論磨練裝甲機龍的技術,或是向當時的皇帝建言,以及消滅舊帝國——即使是幾乎不可能的道路,哥哥依然不放棄建立我們的容身之處。」
「…………」
承受蘇菲絲的視線,路克斯略為思考後,主動開口。
「『創造主』方的弗基爾告訴過我。說我只是受到皇族與人民疏遠,才會儘可能博取任何人的愛戴。還說我沒有割捨某些事物成大事的覺悟,不具備王的器量。」
而這個答案,菲爾菲已經告訴過自己。
即使沒有權力,缺乏力量,依然拯救孤獨的自己。才會憧憬她這種義舉。
路克斯深信,這才是拯救國家的真正目標。
「或許,兄長說的沒錯。我可能真的只想逃離受到所有人厭惡的悲慘境遇。即便如此,現在我身邊有許多值得信賴的夥伴。所以今後依然能繼續奮戰,即使有可能是錯的,但我依然能持續向他人伸出援手。」
「…………」
「感謝你沒有傷害學園的大家,以及愛理。之後我會再來說服你的。」
「先失陪了。」
說完,路克斯離開牢房,愛理也跟著離去。
寂靜跟著造訪隱藏通路盡頭的地下牢房。
†
「蘇菲絲,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管理者少女一名,自動人形一名。
兩人單獨關在停機庫的地下牢房內,里•普莉卡詢問主人。
「……什麼怎麼辦?」
被枷鎖銬住雙手的蘇菲絲,絲毫沒有動靜。
表情上不帶有任何感情,簡直就像戴著面具。
「那些人,不是壞人喔。」
「之前我聽你說過了。」
「『騎士團』的成員們,大家都是好人喔。」
「我知道。來此處的途中,我遇見過好幾人,還交談過。」
蘇菲絲平淡地答腔。
但聲音依然不帶有任何情感。
「要不要再一次,試著相信他呢?蘇菲絲不是一直孤獨一人嗎!遭到舊帝國皇族的背叛,失去寶貴的妹妹,但依然為了達成身為『鑰匙管理者』的使命,至今一直壓抑一切不是嗎。」
「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我盡過自己一切所能。之後別輕易將『大聖域』交給敵人,就是我做得到的唯一抵抗。」
「你在說謊!其實——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想要夥伴!你只是害怕受傷,不斷逃避而已!」
「……兀兒庫,我的妹妹為了『鑰匙管理者』的使命而死。為了祈求和平,貫徹自我而死。如果我被想要夥伴的念頭蒙蔽雙眼,她就死得太不值了。」
「蘇菲絲……」
「沒關係,里•普莉卡。我並未詛咒自己的命運,只不過——那對兄妹相當有趣。好像以前的我們呢,真是懷念。」
總是面無表情的蘇菲絲,隱隱滲出幾分情感。
相較之下,里•普莉卡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的一剎那,牢房內響起聲音。
噹噹噹噹!
高亢的鐘聲,以驚人的速度連續敲打。
連不熟悉新王國法令的蘇菲絲,都立刻察覺到鐘聲代表的意義。
「幻神獸襲擊?在這種深夜?」
「不,這種敲鐘聲不尋常。難道,這是——」
帶有緊張的里•普莉卡低聲說後,隨即聽見利用裝甲
機龍《特裝機龍》擴音的廣播。
「緊急情況!學園同學立刻在停機庫集合!緊急情況!『月』的影子與大批幻神獸大舉出現在校園內!嗚、啊……」
廣播到一半突然中斷,被貌似衛兵機龍使的男性慘叫聲掩蓋。
「————」
難以置信的廣播內容,聽得蘇菲絲與里•普莉卡互望一眼。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啟動了『月』?」
「雖然的確有操縱一點,但我沒有放出幻神獸啊!應該說,明明『鑰匙管理者』與我這個領導者都不在,為什麼『月』會跑到學園來啊!?」
「不知道……就算庫露露席法發現『月』的所在位置,應該也不知道如何操縱。若說有誰如此熟悉操縱遺蹟……」
「會不會只是佯攻而已?『龍匪賊』為了救出我們而散布假情報——」
就在兩人開始討論各種可能性時,牢房外頭傳來聲音。
「……這種作法也十分有趣,很可惜這次卻不一樣。」
伴隨帶有戲論的淺笑,牢房門「嘰——」一聲開啟。
「我來救你們啦,無能的管理者大人。不好意思,與你們的契約到此為止。接下來我們要遵守原本的僱主指示。」
只見手中抱著失去意識的愛理,「龍匪賊」三人站在面前。
身後更有一名散發兇惡氣息,披著黑色長袍的少女。
在靜謐的聖夜祭最後,狂亂的舞台就此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