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Episode1 渴望協議之人（2/2）

對於唯有戰鬥才能特別突出的她而言，沒有其他的選擇。

但現在距離復健也還太早了。

想起夜架的個性，可能該幫她想想休息中如何打發時間。

「話說，夜架對書之類感興趣嗎？這樣不用活動身體也能打發時間。」

「是的，我擅長裁切古書。」

夜架滿臉笑容回答路克斯的問題。

……還是算了。

「那麼，與朋友聊聊天之類——」

「御主的令妹曾帶來幾位同學，但不知為何大家一下子就落荒而逃。勉強能聊上話題的，只有令妹與諾珂特而已。」

「是嗎。」

果然，由於夜架獨特的——往壞處說，跳躍的思考模式，普通女同學實在難以招架。

應該說，連善於待人接物的愛理與諾珂特都感到棘手，就應該推測到了。

但如果沒有給夜架任何提議就離開，她可能會趁自己不注意時亂來。

以前約會時，她似乎頗擅長釣魚，但似乎沒有起勁的事物稱得上興趣。

就在沉思該如何是好時，路克斯忽然想起某件事。

「話說，對時髦打扮有興趣嗎？記得愛理帶來了服裝型錄。」

這種興趣很符合芳齡的女孩，也能成為同年紀女孩間的話題。

再加上有愛理與諾珂特的協助，可以不需要過度活動身體。

「時髦打扮，是嗎？」

「嗯，怎麼樣？看服裝型錄挑選的話，愛理與諾珂特會幫你打扮。既然夜架平時穿的黑衣也很漂亮，對夜架穿搭各種服裝也有興趣。」

為了不讓夜架勉強自己，路克斯刻意將話題引導至穿搭方向。

「這樣呀……如果這是御主的要求，那麼也不壞呢。如果在各種服裝下功夫，陪睡時的選項也會變多——」

「嗯，那就這樣吧。所以在傷勢痊癒前，不可以勉強自己喔。」

最後的話雖然聽不清楚，但難得夜架感興趣，路克斯因此推薦。

探病告一段落後，夜架難得主動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御主的身體沒有問題嗎？」

「咦……？」

突然不明白夜架的意思，路克斯一頭霧水。

「就是我之前疏忽的那一次。御主為了拯救我而受了致命傷，在『聖蝕』的幫助下從死亡的深淵復活。」

「…………」

對了。

挨了辛格倫與《利維坦》的真戰陣斬擊，瀕死的路克斯獲得了「聖蝕」的幫助。

據說「聖蝕」原本應該是毀滅世界的元兇。

雖然記憶曖昧，但當時的確有人現身幫助自己。

舊時代的皇族，「創造主」里絲媞卡•蕾•阿榭立亞僅認定「聖蝕」是毀滅世界的危機，難道實際上並非如此？

路克斯掛念這一點，但夜架在意的可能不是這件事。

「御主也和我一樣——接受過『洗禮』了吧？」

「…………」

一旦施打舊時代的秘藥•萬靈藥，就會在驚人的活性作用下強化肉體，「進化」成幻魔人這種怪物。

不論身體機能與感官，復原能力都匹敵幻神獸，發揮超越人類的力量。

但那只是揠苗助長，激發身體力量，無法持續太久。

況且化為魔人時太過亂來的話，身體復原時會因為副作用，耗盡生命力而死亡。

當時的路克斯，身體並未產生任何變化，僅治好了傷勢。

「我沒有接受過洗禮的記憶，難道接受過的話，就不會引發魔人化現象？」

「這我也不清楚。所謂『洗禮』，是讓身體的一部分適應萬靈藥的手術，過程卻會伴隨劇烈痛苦。海茲告訴過我，即使像我這樣只有一隻眼睛接受洗禮，通常存活率只有兩成而已。」

「總之，我的身體沒有什麼異樣——」

反倒是身體情況好得不得了。

自從成為「七龍騎聖」後，連續激烈戰鬥導致累積疲勞，卻感覺萬靈藥讓身體恢復了。

如果路克斯的身體隱藏著什麼奇怪的秘密——

「…………」

「沙沙——」的沙暴遮蔽路克斯的視野，抹消病房內的景象。

又來了。

最近總有種理應不屬於記憶的光景在腦海復甦。

要說身體有任何地方不對勁，頂多就是這樣。

「御、主？」

「……嗯，不，沒什麼。」

察覺到夜架的聲音，路克斯頓時回過神。

無論如何，剛才的情況實在沒有進一步的詳細資訊。

「那麼別勉強自己，努力打扮得時髦點喔。」

「好的。我會和諾珂特她們商量一番，以滿足御主的期待。」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路克斯離開病房。

與夜架的對談暫時貌似順利，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避免待太久，暫時回到房間後，路克斯決定繼續造訪親近的少女夥伴。

「如此一來——我也知道該送御主什麼樣的禮物了。」

路克斯離去後，夜架意義深遠地低喃，眺望病房窗外。

視線彼端的庭園，只見三名少女正在監視，而路克斯並未發覺。

†

與夜架道別後，下午完成兩項學園委託的雜務——轉眼來到了傍晚。

由於冬季太陽下山得早，路克斯加快腳步前往學圔演習場，見賽莉絲一面。

原本預料她會一如往常正在演習場訓練，但只見極度疲勞，身穿裝衣的三和音而已。

「辛苦啦～小路克，真慢呢～」

「真是可惜，你想找的少女已經在別處囉。」

「Yes. 賽莉絲學姐已經回女生宿舍泡澡了。」

在路克斯開口詢問前，媞爾琺、謝里絲與諾珂特先依序回答。

可以得知她們早就預料到，這種時間造訪演習場的目的是來找賽莉絲

。

不過……

「謝謝你們。但，話說回來——大家，怎麼了嗎？」

三人都拼命喘著氣，癱坐在地上差點栽倒。

疲勞程度實在不像普通的裝甲機龍訓練，路克斯一臉驚訝，三人卻強顏歡笑示意不須擔心。

「讓公主強化裝甲機龍是很好，但要活用《X》系的機龍卻煞費一番苦心呢。唯有這一點即使接受賽莉絲的指導，也不是一朝一夕學得會的。」

氣喘吁吁趴在地上，謝里絲面露微笑。

莉夏配合三人的身體調律過機龍後，三和音終於成功穿上強化型泛用機龍，但要活用似乎還是有難度。

才會導致與賽莉絲訓練後累癱。

這也難怪。

聽說賽莉絲對於裝甲機龍也是一樣，從小就接受相當嚴格的英才教育，包括基礎體力到精神統一，甚至體術與劍術。

訓練項目多到連現在的路克斯也難以並駕齊驅。

「好啦，也不希望你一直看我們狼狽的模樣。快去找她吧，她現在應該已經在自己房間了。」

「謝謝。不過大家沒事吧？繼續待在這裡會著涼喔——」

路克斯擔心地望向三人，謝里絲卻無力地搖搖頭。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擔任裁判的我們，可不能違反她們的協議呢。」

「啊……？」

「啊～！謝里絲真是的，那不是私底下約定的嗎～！」

「Yes. 總之我們沒事，快去找賽莉絲學姐吧。」

聽到謝里絲的神秘發言，媞爾琺頓時慌了手腳。

依然癱坐在地上的諾珂特沒理會兩人，平淡告訴路克斯。

「我、我知道啦，大家別勉強自己喔。」

一頭霧水之下回答後，路克斯前往女生宿舍。

目的是三年級學生的樓層，四周全都是學姐，有些緊張。

敲了敲現在理應獨處的賽莉絲房門，卻沒有回應。

原以為她不在，但房間裡有人的氣息。

轉開門把進入後，發現身穿制服的賽莉絲站在房間內。

「——可是到頭來，我實在無法否定，自己也希望有機會贈送他禮物。身為騎士團長，我也知道這種時期不應該掉以輕心……」

「賽莉絲學姐？」

該不會是沒有談話對象時的自言自語吧？

面前似乎沒有小貓、小鳥或花朵之類的事物，但也不像有人在的跡象。

心中忐忑的路克斯一開口，賽莉絲頓時慌忙回頭。

「……！？路、路克斯！？你什麼時候在的？不允許默不作聲進入房間喔！」

「不、不好意思。因為剛剛敲門也沒有反應——」

面對一臉苦笑道歉的路克斯，賽莉絲臉頰羞紅。

該說果不其然嗎，平時凜然出眾的她，這個時候顯得特別可愛。

「這個，該不會有什麼煩惱吧？不嫌棄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喔？」

沒錯。

會前來這裡，是為了探望賽莉絲。

她們似乎出於某些原因，在聖夜祭當天之前不會主動來找路克斯。路克斯才決定分別探望一次，反過來瞧瞧眾人的動靜。

「不、不是的！與其說是煩惱，這算是自我鍛鍊的一環……！」

馬上逞強的模樣十分討人喜歡。

「是嗎，可是仔細一瞧，牆上不是掛著鏡子嗎！？學姐終於開始與自己對話了嗎！？」

「不、不允許你這麼說！簡直就像連布偶都不願意陪我一樣！」

由於沒有可以傾吐煩惱的對象，路克斯還以為她終於開始對另一個自己說話，但似乎又不是。

「這個，只是普通的預演。為了在即將來臨的重要日子，傳達我自己的意見——」

「該不會是輔佐官的工作吧？」

路克斯在世界聯盟的身分是代表各國的「七龍騎聖」，賽莉絲則擔任輔佐官的職位。

最近暫時沒有立即的戰鬥，軍事會議也不少。只要繼續與蘇菲絲•艾克思琺僵持，肯定還有不少召開會議的機會。

而且領地內還有未解放遺蹟的新王國，勢必會陷入絕境。

屆時不只戰力支援，在議會中的發言，賽莉絲都會儘可能幫助路克斯。

不過總覺得剛才那番話不是這個意思。

「這也是原因之一。雖然我擅長單槍匹馬戰鬥，但是戰略視角還無法獨當一面。雖然可能無法扭轉新王國的不利局面，但如果學習各國的歷史與戰力，我應該也能多少幫上路克斯的忙。」

「…………」

「怎、怎麼了嗎，路克斯？我該不會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啦，只是覺得，賽莉絲學姐真的好厲害。」

說到這裡，路克斯臉頰一緩，露出笑容。

身為學園最強機龍使，擔任「七龍騎聖」輔佐官的表現也十分活躍。光這樣就已經非常優秀，還想更上一層樓磨練自己。

這種持續不懈的紮實努力，可不是任何人都辦得到的。

「不過千萬別太過勉強喔。在危機迫在眉睫的當下可能不該這麼說，但賽莉絲學姐也一點一點學會與身邊的人商量了呢。」

「這……真是的，路克斯好壞喔。比任何人都更奮不顧身的你，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吧。」

「呃，其實我也沒有這種自覺……」

一邊說著，路克斯轉念一想，若說奮不顧身的話，可能的確是這樣。

果然，兩人在這一點也許很像。

「既然機會難得，接下來要不要放鬆一下？今天我也正好結束了雜務。」

「是、是嗎！？那麼我有一個地方想去——」

賽莉絲難得主動提議，路克斯欣然接受。

手裡拿著禦寒用具與茶壺，兩人前往女生宿舍的屋頂。

在寒天之下，並坐在屋頂上的空間。

「這裡是——我去年發現的。無法向他人傾吐煩惱，淤積在心中時，我經常獨自來到這裡思考。」

今天貌似雲不多，可以仰望星辰閃爍的夜空。

空氣清澈的紫藍色夜空，景色看得讓人胸口有些發熱。

「——真是漂亮呢。」

雖然是老掉牙的華麗詞藻，但路克斯想不到更漂亮的詞彙。

不只是鮮明而已，夜空與星光彷佛足以澄澈內心，更加凸顯自己的存在——這些想法閃過腦海。

得知自己終究十分渺小。

如此理解後，發覺生命的燈火就像星辰一樣燃燒。

坐在一旁的賽莉絲呼著白氣，同時露出靜謐的笑容仰望天空。

「這個……其實可以不用太擔心我。我也一點一點在改變呢。」

「咦……？」

「我是指訓練。最近三和音表示想要變強，願意跟我一起訓練。後來這件事情在『騎士團』成員中傳開。雖然中途就因疲勞而結束訓練，不過現在比從前更能與大家敞開心扉了。大家已經知道了真正的我。」

「太好了……」

「路克斯就是擔心這一點，才會前來探視我吧？讓學弟關心我與其他同學的交流，實在有點難為情呢。」

「沒有這回事——」

「不，現在你主動來找我，我感到很開心。對於一向獨自奮戰的我而言，完全沒發現原來他人願意依賴自己，感覺是如此舒暢。」

「…………」

一邊啜飲帶來的紅茶，同時眺望滿天星斗的賽莉絲側顏。

在微弱星光照耀下，凜然出眾的少女臉龐顯得十分美麗。

「…………！？」

這時忽然一陣冷風吹過，路克斯不僅抖了一下。

賽莉絲見狀，立刻取下自己的圍巾，圍上就在身旁的路克斯的脖子。

「賽、賽莉絲學姐！？」

「這、這個……我沒有其他意思！是因為如果你在待命中感冒，身、身為輔佐官的我可是有失職責呢。」

即使口氣急促，臉頰發紅，賽莉絲依然口氣堅毅，緊緊貼著路克斯身旁。

因此除了恭敬不如從命以外，路克斯也想不到其他選項。

（話說胸部不經意碰到了……）

撐起賽莉絲製服的堅挺胸部，緊緊貼住自己。

隔著厚衣服也能清楚感受到的柔軟與彈力讓路克斯心跳加速之際，尚未察覺的賽莉絲露出微笑。

「果然……是這樣沒錯呢。」

「欸……？」

賽莉絲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路克斯感到不解。

此時可愛的學姐輔佐官，露出溫柔的微笑繼續說。

「以前的我，憑藉使命感不斷努力。為了挽回我的導師，維德老師——你的祖父犯下的失敗，貫徹正確的道路以免犯錯……」

這是與路克斯見面，敞開心扉之前的賽莉絲。

身為四大貴族的長女，身為機龍使，由於過度強烈的責任感與過去的心理陰影，努力不懈至今。

「當時的努力雖然辛苦，卻很開心。因為對自己施加訓練，遵守自己認為正確的規矩行事，就能忘記自己的罪孽。」

「不是這樣的——」

嚴格說起來，賽莉絲的罪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告訴路克斯的祖父關於舊帝國究竟做過多少壞事，沒有人該為此受到責備。

以結果而言，沒有人能預料到路克斯會面臨不幸，引發的後續效應只是單純的偶然。

「是的。不過現在，我不會透過訓練尋求內心的慰藉了。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向前邁進的動力。」

「…………」

說到這裡，依然緊貼路克斯的賽莉絲，露出十分溫柔體貼，深情款款的視線。

「這都多虧了你呢，路克斯。希望成為受到你尊敬的學姐，希望成為讓你信任的輔佐官而努力，讓我發現了非常有價值的目標。所以包括三和音在內，我也才能向其他人敞開心扉。真的很感謝你——能和你在這間學園內相遇，真的太好了。」

「…………！？」

賽莉絲的聲音舒坦暖心，笑容洋溢著幸福。

近距離目睹的瞬間，讓路克斯心中「噗通」一聲跳動，血流加速。

好開心。

在舊帝國失去容身之處，拼命努力獲得認同，當雜務王子這麼久的自己，居然能聽到這麼窩心的言語。

胸口充滿感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明關心賽莉絲的情況而來，反而在她的影響下鼓起了勇氣。

感謝賽莉絲的存在，同時心中充滿暖流。

「這個……我才應該感謝學姐。在與『聖蝕』分出勝負之前，請學姐再支持我兩個月吧。」

「這一點……我不允許。」

「咦……？」

原以為賽莉絲會點頭同意，路克斯頓時慌了手腳。

但從她鬧彆扭的側顏察覺到心中真意後，路克斯急忙訂正。

「這個，今後也請學姐，繼續支持我。」

「——好，我允許。請讓我繼續當你的學姐吧。」

賽莉絲忽然噗哧一笑，看得路克斯出神。

與賽莉絲的距離愈來愈近，一股衝動般的念頭湧現。

不過頓了半晌後，賽莉絲靜靜站起身。

露出些許焦急難耐，又有些惋惜的笑容後，繼續開口。

「下次再見吧，路克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這個，就變成背叛大家了呢。」

「背叛，是什麼意思——？」

「這、這是秘密！我姑且還是有事情無法告訴路克斯。既然已經與有相同心情的她們約定過……」

賽莉絲急促的語氣，聽得路克斯一頭霧水。

該不會與三和音之前提到的什麼「協議」有關吧？

「聖夜祭要送你的禮物，就先給你這條圍巾吧。那麼我先失陪了。」

僅說到這裡，兩人離開屋頂回到女生宿舍，隨後道別。

僅是眺望星辰交談的短暫時間。

光是這樣，就獲得足以跨越未來苦難的勇氣。

路克斯深呼吸一口氣，從走廊窗戶仰望夜空。

多虧賽莉絲，才得以破壞路克斯心中的壁壘。

正因如此，自己也能理解，對她的好意逐漸超越單純的朋友與敬愛。

只因為世界面臨危機的當下不能鬆懈，才沒說出口。

不過——這場戰爭結束的話。

如果能順利克服「聖蝕」毀滅世界的危機。

「看來非得找到答案不可了呢……」

嘴裡獨自嘀咕後，路克斯回到自己房間。

在宿舍燈火熄滅後，星辰依然高掛在天空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