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4 幻神獸的覺醒(2/2)
所以,菲爾菲一定十分幸運地得救了。
一切都是路克斯的杞人憂天,一切安好。
本應該是那樣。
明明在此之上,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俄耳托斯的嗥叫聲帶著特別的回聲傳入路克斯耳中。
回過神來路克斯降落在地下設施的大屋子裡,漆黑的影子突然晃動了。
「噶喔啊啊啊啊……!」
路克斯用大劍承受高速飛來的爪擊,躲閃過去。
接著狂犬沒有留在原地,立刻逃走消去身影。
「……!?」
光是一瞬間所見到的那個身影令路克斯不由得驚愕了。
俄耳托斯的形態改變了。
赤黑色線條覆蓋全身,漆黑渾濁的眼球泛出黃金色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被路克斯的極擊打碎的爪子完全復原了。
「那個和賽麗絲學姐看過的奇美拉、波塞冬一樣——」
從瀕死狀態下復活,成為再生和強化肉體的形態。
而且通過之前戰鬥記住的敵人的動作像是重置了似的。
在難以看穿敵人攻擊預備動作的當下,使用《暴食》是極其危險之事。
「呷啊啊啊啊啊啊!」
路克斯從正面接下狂犬再次從黑暗沖強襲而來的一擊。
俄耳托斯的牙齒咬上《巴哈姆特》裝甲的瞬間,它的左眼被切碎了。
「咕,噶啊啊……!」
路克斯精於鍛鍊而修得的三奧義之一——神速制御。
針對眼球是因為對暴走狀態的俄耳托斯肉體難以造成致命傷害。
帶著苦悶而扭曲的表情,俄耳托斯企圖撤退之時,跳躍不得而終。
「咕、噶……?」
這次路克斯再次使出的神速制御的一閃切斷了它前足的上半部分。
認清事實的俄耳托斯陷入狂怒,長在背後的無數蛇頭在那兒蠢蠢欲動。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以四肢、也不是以牙,而是無數舌頭一齊撲了過來。
那是它判斷出一招一式的攻防難以得逞,便以最大數量取勝的同時攻擊。
不過——
「《暴食》」
通過《巴哈姆特》神裝發動超高速的即擊。
合計十二處斬擊的赤色線條一瞬間描繪在俄耳托斯的全身,緊接著它的肉體化為了碎塊。
就連核也被切碎的狂犬就那樣化為黑灰崩潰了。
它迎來了跟以前見過的奇美拉、波塞冬一樣的結局。
「呼嗚……」
消滅幻神獸的路克斯暫且解除了《巴哈姆特》。
在本來消耗就劇烈的神裝機龍中,持續使用相當費神的《巴哈姆特》,路克斯算是能操控相當長時間了。
跟菲爾菲合流之後就用《Wyvern》回去。正當尋找她時——
「菲爾、菲……?」
關鍵是到處都沒有菲爾菲的身影。
可是,破碎的牆壁對面傳來了無力而微弱的呼吸聲。
那個瞬間,路克斯的腦中浮現出奇妙的光景和聲音。
五年前的某一天,政變的數日前。
蕾莉•愛因格拉姆造訪了路克斯的居所。
那哭腫而紅透的眼睛還有那憔悴、毫無精神的臉蛋。
而後,她那強擠出微笑的嘴角靜靜地張開了。
「我希望路克斯君也出席那孩子的葬禮。一定會高興的,XXXXX也——」
「——嗚、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頭痛襲向路克斯,他當場蹲了下來。
詭異的記憶造成的混亂。
像是為了甩開它一樣,路克斯搖著頭。
「不可能……!菲爾菲被救了下來才對!」
五年前的那一天,路克斯來此處尋找菲爾菲時,她已經不在了。
而後送來的是菲爾菲安然無恙的信紙。
(那、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奇怪的頭疼和記憶……?我的確——)
「哈啊、哈啊……」
凌亂的呼吸聲將路克斯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突然大房間的一角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菲爾菲!」
路克斯急忙跑向聲音的方向,便看見菲爾菲背靠在牆上,癱軟坐在地上。
沒有外傷。
考慮到最壞事態的路克斯安心地喘息走了過去。
恐怕是在貧血和發熱的情況勉強自己,身體迎來了極限吧。
「振作點。馬上就帶你回宿舍——」
「路……醬?」
路克斯將肩膀借給她讓她站起來,正打算慢慢走出去時,菲爾菲微微睜開眼睛。
「沒事吧!?好熱——」
在焦急的路克斯身旁,菲爾菲靜靜抬起頭來。
「不、可以。幻神獸,在附近……」
然後靜靜傳來了不帶感情的夢話。
「沒事的。我已經把俄耳托斯消滅了,所以安心——」
「不,在的哦」
「誒……?」
路克斯沒能說出下一句話。
那是因為他被迅速地掐住脖子高高舉了起來。
「吶——!?」
兩腳浮在空中,路克斯顯得很急躁。
被菲爾菲的右腕勒住脖子,同時吊在空中。
花了數秒,路克斯才察覺到這個事實。
「嗚……咕!菲爾、菲……?」
路克斯帶著苦悶的表情疑問的瞬間,他看見了。
菲爾菲肌膚上模糊地顯露出赤色紋樣,她的雙眸中染上了黑色。
金色的眼瞳閃著光,嘴角咧開浮現出笑容。
「……!?」
那是至今未曾見過,被狂氣侵蝕少女的獰笑。
看著完全變了樣的菲爾菲的身姿,路克斯腦中浮現出數體幻神獸的模樣。
奇美拉、波塞冬,俄耳托斯。
它們都表現出了形態變換。
可是,為什麼。
為何菲爾菲會那樣——
「噶、哈……!」
呼吸與血流停止,意識遠去。
路克斯作出死亡覺悟的下一瞬間,那隻手突然鬆開了。
「喔嚯……!咔哈……!」
被仍在石板上的路克斯呼吸困難。
眼前,閉上了雙眼的菲爾菲突然趴倒在地。
浮現在肌膚上奇妙的赤黑色紋樣消失了。
路克斯見此再次靠近菲爾菲。
「哦呀、哦呀哦呀。抱歉在歡樂的高潮時打擾了你們呢」
「……!?」
地下設施的大房間中傳來了冷笑聲。
同時披著法袍的小個子身影現身了。
「你……!」
有著與路克斯一樣的銀髮,以及灰、蒼色的異色雙瞳。
擁有左右非對稱雙眸的少女站在那裡。
活躍於各地販賣武器和情報的暗商人。
以前曾在襲擊學園時現身過,自稱赫伊布爾古軍師,名為海斯的少女。
「為何,你在這裡!」
叫喊的同時拔出了《巴哈姆特》的機攻殼劍。
「聲音亂調了哦,王子殿下,害怕了嗎」
相對地,海斯臉上浮現出粘稠的壞笑,坐在桌上挽起雙腳。
「……那頭幻神獸也是你指使的嗎?」
敵人沒有表現出戰鬥姿態,但路克斯毫不介意地縮短了距離。
比起召喚機龍能夠迅速在一下呼吸間斬殺過去的距離。
然而,海斯卻完全不為所動,愉快地抬起頭。
「……庫庫庫。我還以為你蠻享受和雌性小鬼的後宮生活,沒想到卻意外是個薄情的人哪,你小子。你打算對救命恩人見死不救嗎?那裡將死的青梅竹馬呢」
她的視線前方是倒下的菲爾菲。
「什麼……意思?」
陰雲爬上了路克斯表情。
他心裡隱隱察覺到了答案。
「『宿木』(Ratatosk)」
坐著的海斯嘴角咧成了令人作嘔的弧形。
「在你背後的女人身上,我植入了終焉神獸的一體——尤古多拉希爾的種子」
「——」
「那個女人的一半肉體已經與幻神獸同化,融為一部分了」
接著,宣告了答案。
那是路克斯最害怕,最想否定的事實。
「心臟已經與幻神獸的核同化,強硬取出的話就會死亡。平時僅僅是沉睡在那個女人中的種子,一旦陷入生命危機或是精神異常高漲便會再三顯現。基本上跟你至今為止所見的能力相同」
異常的超回復力以及強化的身體
機能。
可是,當生命能量異常消耗,殆盡之時便會化為黑灰而崩壞。
「並且你的青梅竹馬無法違逆作為胚珠主人的我所擁有的終焉神獸『尤古多拉希爾』。雖然平時只是單純的人類,不過寄生對象一旦接受到尤古多拉希爾發出的音波指令就會憑藉本能的衝動去完成它。違抗的話便會苦於高熱和頭痛,身體機能開始凌亂。甚至連站立都顯得困難啊」
「難道說——」
路克斯聞言感到戰慄。
「不錯,那小鬼最近一直在違逆尤古多拉希爾發出的命令。路克斯•阿卡迪亞。頑固地拒絕殺掉你的命令,她在飽受地獄般痛苦中終於在剛才迎來了極限」
噶啦噶啦地嗔笑著,海斯跳下了桌子。
那個瞬間,路克斯以劍鋒對準了她的喉頭。
「收回你的命令。不然的話——」
「喂喂,冷靜點王子殿下」
海斯不為所動抬起雙手作出滑稽的動作。
「像現在這樣我出現在你面前的理由已經明白了吧?現在就算殺了我也已經太遲了——不,殺了我就不妙咯。能夠控制尤古多拉希爾的人消失的話,最後提出的命令便永遠不會消失。快把你那無禮的劍收回去,渣滓。小心我殺了那個怪物女人哦」
把玩著手中的角笛,海斯睜開雙眸嘲笑道。
無法違抗。路克斯咬牙切齒地收回了劍刃。
「……於是呢。我希望你冷靜聽我說,那女人已經活不長了。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她剛才犯下了終焉神獸寄生體最大的禁忌」
「禁忌……?」
對於海斯超乎預料的言語,路克斯鸚鵡學舌地回答。
「正是。對於尤古多拉希爾寄生體來說最大的禁忌不是違抗命令,而是攻擊同類寄生體。那個女人剛才攻擊了植有寄生體的幻神獸,並想殺掉它」
剛才化為灰燼消失的一頭俄耳托斯。
恐怕在路克斯降落到地下設施之前,菲爾菲曾將其追擊至瀕死狀態。
因此那成了對於操縱寄生體的尤古多拉希爾來說的最大反抗而迎來了身體極限。
「悲慘的現實就是那個女人已經幾乎回天乏術了。再過幾日必將死亡。就如同你們殺掉的植有寄生體的幻神獸一樣,化為漆黑的灰燼」
海斯淡淡地宣告。
聞言,路克斯的內心急速凍結了。
他本能地認識到那不是歪理而是真相。
「明白我說的了嗎?那,接下來說說正事吧」
「你什麼意思?」
眼睛蒙上陰雲的路克斯以沉重的聲音詢問。
「還不明白嗎,王子殿下。因為可愛的青梅竹馬命不久矣而震驚得傻掉了嗎?你以為我只是專程來找你茬兒故意現身的嗎?」
「……」
「做個交易吧。拯救那個女人的命令,由我來通過尤古多拉希爾特地為你提出。只要將你們偷偷摸摸探尋的那個遺蹟——『方舟』的最深層的門扉打開便可」
「……怎麼回事?」
「要打開各處遺蹟最深層的門扉需要『鑰匙管理者』的認證。雖然我們有一名成員,但不湊巧的是用上一次權限,之後的幾個月都不能使用。我們希望你讓跟你在一起的那個蒼髮少女來開門」
海斯所說的『鑰匙管理者』是指庫露露希琺吧。
說到底此次路克斯他們調查的目的是抵達遺蹟的深層。在此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你打算作為赫伊布爾古的軍師幹什麼?你真的能保證幫助菲爾菲嗎?」
然而仍舊無法相信這個邪惡的少女會遵守約定。
對於路克斯的詢問,海斯滑稽地冷笑了。
「嘿誒,真令人驚訝呢。到了現在,你小子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呀」
然後,她面露兇相臉湊到路克斯眼前。
「最開始你就沒有選擇的餘地。想要對那個女人見死不救就隨你便,自命英雄的冒牌王子」
這麼一說完,海斯把兜帽壓低到眼眉上回過頭走了出去。
「你究竟有沒有完成就由最深層門扉是否打開來判定。剩下的時間可不多咯。在之後兩天的調查中給我完成。至於時間嗎——是呢。就在我的耳目能趕上你們行動的白天打開吧?即使於我不在的時候打開,鎖在裡面也就沒意義了」
「等下!海斯!」
路克斯朝著背過身走出去的海斯叫喊。
少女突然停下腳步帶著無畏的笑容回過頭。
「你是什麼人。那雙瞳孔和發色跟舊帝國的阿卡迪亞一族一樣。你是我所不知道的皇族倖存者嗎?還是說——」
「哈」
聽了路克斯的疑問,海斯付之一笑。
「你搞錯了,我可是會很困擾的。我才是真傢伙。跟你們不一樣」
這麼說完隨著法袍身影消失在通道深處。
接著只剩下路克斯跟菲爾菲留在原地。
†
「哈啊……哈啊!終於消滅了……真是個棘手的敵人呢」
「總之這裡算是解決了」
『方舟』第七層的中心附近。
在主要通道周圍的四條迴廊中的一處,利夏和庫露露希琺安心舒了口氣。
眼前散落著核被打得粉碎而停止呼吸的俄耳托斯的殘骸。
三體同時出現於『方舟』的其中一匹看門狗總算是由二人成功消滅。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個構造,船內的警報卻已經停止了。
路克斯和菲爾菲前去追擊跑向船外的俄耳托斯之後,全部隊員再次合流之時,第二頭俄耳托斯現身了。
考慮到艾麗和蕾莉這種非武裝成員,當場戰鬥會很危險,於是利夏與庫露露希琺就在第七層進行殲滅俄耳托斯,賽麗絲帶著部隊往第八層移動。
從拉•庫爾榭口中確認到抵達第八層就能開通通往甲板的專用通道,下次便可從那裡傳送回來。
而製造幻神獸的生產區域這處『方舟』最大的難關也算是通過了。
並且接下來的階層比起之前的距離還要短許多,危險也少了很多。
因此在合宿結束回歸之前,安全攻略的可能性跟著提高了。
「話說回來,總覺得有些奇怪呢……」
「你指什麼?」
對於利夏的嘀咕,庫露露希琺掛著一如既往涼爽的表情詢問。
「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如何形容……硬是要說的話,就是全部。自從合宿以來發生的一切狀況怎麼想都覺得格格不入。庫露露希琺,你怎麼看?」
「……真是令人意外呢。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嘛」
「呼呼,就是啊。別看我這樣,我也——喂,你繞著彎子說我是笨蛋吧!?」
一時間得意洋洋地點了點頭後,利夏吊起眉梢跟庫露露希琺拌上嘴來。
不過庫露露希琺卻冷靜地無視掉繼續說道。
「無人知曉,毫無預定出現的遺蹟。大幅打亂本來的合宿計劃結果變成了遺蹟調查。還有艾麗和蕾莉學園長的同行,不,在此之前——為何學園長特意讓身體狀況惡化的那個孩子同行呢?」
「你是說那個天然娘?確實很奇怪呢。在此之前我還認為學園長溺愛自己妹妹到了過度保護的程度,可是……」
「不錯,正是。既然你看清那一點,想必你已經明白了吧?這次的合宿中,奇妙的違和感的正體是什麼——」
「……難道」
利夏察覺到之時。
『利夏殿下,庫露露希琺同學。請求回答。你們還好吧?』
聽見龍聲的通信,二人同時抬起頭。
『諾珂特嗎,怎麼了?大伙兒都安全吧?』
『Yes。現已安全抵達八層的中心,成功打開了通往甲板的直接通道。只是……』
平時保持著冷靜態度的諾珂特那聲音顯得有些焦躁。
察覺到這一點,利夏和庫露露希琺也繃緊了表情。
『由於途中道路的崩落和數體幻神獸的出現,我和艾麗走散了。你們平安無事的話,希望協助我搜尋』
『明白了!馬上就過去!你在八層吧!』
利夏回話後立馬啟動《迪亞馬特》。
跟同時點頭回應的庫露露希琺一起滑翔於迴廊中。
†
「嗚……嗯」
由於俄耳托斯的出現造成第七層一部分走廊崩落引起了混亂。
然後因為在同湧現出的數頭幻神獸混戰中而與部隊走散的艾麗,獨自走在『方舟』的通道里。
現
在所在的位置大概在第八層的後半部分。
因為衝擊造成多處燈火熄滅,數米爾以外的地方也看不清楚。
總之沒有受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大伙兒都安然無恙吧?
還有,
「哥哥——還平安無事吧?」
昏暗和寒冷勾起了內心的不安。
獨自一人的時候就會表現出小時候身體虛弱那段時間的軟弱。這點到現在仍舊毫無改變。
生病、衰弱便會誘發對某人的依存心理。
雖然那是生來接受朋友庇護的生物本能,可是在母親亡故後自己給唯一的哥哥添了許多麻煩。
或許是自己迎來了思春期,平時因為害羞而難以說出口,但心裡對哥哥十分感激。
艾麗認為由路克斯發動政變令新王國誕生之後,自己也得有所改變。
為了唯一親愛的家族,這次該由自己來支撐哥哥了。
如此一來,艾麗比起學園的任何人都要努力學習,作為文官習得各種各樣的知識。
不論是機龍、幻神獸的知識,還是遺蹟古文書的解讀,比起學生中任何一人都更快掌握。正因如此前些日才被蕾莉任命為『騎士團』專屬輔佐官的職務。
跟學院的少女們也友好相處,為了哥哥也多少能謀求到方便。
而自己也勉勉強強算是茁壯成長了。
可是,
「要是安然無恙的話,就快點過來呀。這裡,可是相當寒冷的啊?」
幽閉於黑暗中廣闊的空間。
完全無法知曉前進的方向以及略微傳來的奇妙聲響,勾起恐懼,侵蝕著艾麗內心。
突然吹來的冷風打在臉上,艾麗不由自主地哆嗦。
「……哥哥也太冷酷無情了吧。都怨你身體都冷颼颼的。快點,來迎接我啊——」
喃喃自語輕輕將手伸向虛空之中,艾麗一下子回過神來抬起頭。
「我,在說些什麼啊」
要是剛才的自言自語被誰聽見的話,自己會羞恥地無地自容。
艾麗微微紅著臉瞅了瞅周圍。
這樣能轉移恐懼心理便可。
正因危險才更需要冷靜面對。
畏縮恐慌導致輕率的行動,等待自己的只會是死亡。
瞧了瞧沒什麼大動靜的地方,附近似乎沒有幻神獸的樣子,不過還是可能存在擬態、潛伏種類的幻神獸。
大聲呼救召喚同伴還為時尚早。
如此一想,艾麗謹慎地邁出腳步前進。
至少要是拉•庫爾榭所說的連接第八層與甲板的直接通道在附近的話便能自行脫出。不過那只是幸運的幻想而已吧。
作為護身符,艾麗手中拿著之前那個操縱幻神獸的角笛。
之前通過庫露露希琺讓拉•庫爾榭教會了自己它的構造和吹奏方法。雖然自己吹奏的還算像樣,但使用起來伴隨著風險。
「我是不太想使用這個呢……」
總之一邊考慮著最終手段,艾麗一邊冷靜地挪開大量瓦礫沿著分割區域的牆面前進。
「……」
走了幾分鐘,便聽見了輕微的騷動聲。
艾麗立刻潛行伸手摸向懷中的角笛。
吹還是不吹。一瞬間的判斷會成為關鍵。
在連呼吸都有所顧忌的極度緊張中——
「……所以,發生了這種事」
清楚的人聲傳入艾麗耳中。
「……!?」
拼命抑制住反射性想跑去那裡的心理。
看來在隔了一層厚實的牆壁後的區域內有一個部隊。
然而,那聲音卻不是屬於少女們的,而是男人們粗魯的聲音。
那是多巴爾侯爵帶來的私兵部隊。
即使如此告知他們理由尋求幫助的話,想必不會無視自己吧。
只是在那之前艾麗從他們對話中感覺到了違和感,於是屏息靠近。
「情況不妙了呢。這下幻神獸跑到外面或許會給島上居民造成危害。如果他們得知我們強行突破生產區域才引發了這次事件——」
那是中年部隊長的聲音。
聽聞此言的艾麗一下子理解了情況。
果然,那個警報和幻神獸的解放是因多巴爾侯爵的部隊而起的。
根據國際規定,遺蹟調查期間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危害,有義務儘量迴避幻神獸的出現。
如果有人告發因為他們的過失而造成了慘案,不論部隊長還是多巴爾自己都要被法律所制裁。
「還不明白呢,你啊。虧你都在我麾下效力多少年了?」
過了不久,傳來了多巴爾侯爵的聲音。
他那聲音中不帶有一絲畏懼和後悔,而是滿心的餘裕和喜悅。
「還沒有察覺到老夫的意圖嗎,讓『帝國凶刃』破壞生產區域的門扉,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
「難、難道——」
「聽好了?如今守護『方舟』的終焉神獸已死,遺蹟最深層的門扉有可能就此打開。因而,我們得優先更快抵達最深層。他們士官候補生被捲入其中不是求之不得嗎」
「可、可是……她們士官候補生——『騎士團』部隊全滅的話,對於新王國來說不是最大的損失嗎……」
「……正是。也就是說,為了彌補失去的力量,新王國不得不依靠我們帶回的遺蹟寶藏。就是這麼回事」
嘴角歪曲成弧形,多巴爾奸笑道。
「因為那個『騎士團』相當礙眼呢。那些女人一個接一個進入軍隊得到提拔,男性機龍使則越發沒了臉面。那群人不論是死是傷,只要老實下來不是正如我們所願嗎?」
「……屬下明白了」
以此話作結,男部隊長閉上了嘴。
聽聞君主的意見,理解了。
「真是冷酷呢……」
艾麗不由得以不被任何人聽見的低聲嘟噥。
沒想到不單單是急功近利的暴走,甚至還為了加害『騎士團』。
如今越來越想彈劾他了,可是現在則變得更加危險。
他們已經不大可能會保護艾麗。
不,別說是保護了,要是被發現自己偷聽了此事——
(而且『帝國凶刃』一詞,在哪——)
艾麗身體顫抖地搜尋著自己記憶之時。
「——抱歉打擾你們談話了。我發現了一隻小老鼠?」
清脆妖艷的少女聲迴響在八層的通道中。
本應不存在於多巴爾的私兵部隊中的少女聲中斷了艾麗的意識之時。
卡咻。
靜靜響起地機龍驅動聲,接著艾麗身後的阻力消失了。
「誒——?」
咚!伴隨著聲音崩壞的是艾麗身後靠著的隔離牆。
包裹在少女身上有著特殊形狀的裝甲機龍是神裝機龍的可能性很大。
與艾麗視線相交的一瞬間,那名少女微笑了。
「什——?」
見到艾麗的身影的私兵部隊發出驚訝的聲音僵在原地。
焦急的艾麗想要立刻藏起來。但是。
「嚯。這位不是——與王立士官學園的學生同行、身為罪人的前公主殿下嗎?有何貴幹呀?在那種地方」
多巴爾那溫和的聲音和態度反而令人感到恐懼。
不過,當場表現出畏縮態度的話就完了。
「……『騎士團』同幻神獸進入交戰狀態,為了避免危險,我稍事遠離。戰鬥一旦結束她們將預定趕往這裡」
艾麗儘可能故作平靜。
謊稱不是因亂戰走散而是預定在此合流是為了保護自己。
如果他們知道艾麗只有一人而且還偷聽了談話,自己必遭封口。
謊稱同伴馬上就會趕來,艾麗在內心祈禱多巴爾一行的離開。
「原來如此。不過,那可很危險啊。如今是不知道幻神獸潛藏在何處的狀況——切姬,你的神裝機龍的確是《Drake》型(Type)的吧。能幫忙搜尋與她同行的部隊嗎?」
「可以。請稍等」
叫作切姬的少女溫和地應許。
《Drake》型的神裝機龍,艾麗也未曾見過——普通的《Drake》擁有的機能——索敵、迷彩、支援、輔助,修復的特性集於一身。
假如,知道『騎士團』在附近的話,或許會帶自己過去。
艾麗拼命在心中祈禱之時。
「很遺憾,他們不在附近。似乎在稍遠的地方」
「是嗎,那麼就將罪人少女給我殺了」
多巴爾幹脆的一語令艾
麗 停止了思考。
「誒……?」
「可以嗎?她可是舊帝國僅存的兩名倖存者之一吧?」
帶著滿臉微笑,切姬這名少女側著頭。
「哼……是對斷絕發誓效忠的帝國血脈抱有猶豫嗎?」
「嗯嘛啊,也可以那麼說吧」
切姬如此說著,但她那爽快的表情難以想像是在煩惱。
「然而,阿卡迪亞帝國滅亡了。你的新主人是收養你的我。不錯吧?」
「當然,我知道啦」
「呼姆……你明白這點就好。不願下手的話就讓其他人來。餵」
多巴爾輕輕揮手示意,包括部隊長在內的三名機龍使走上前來,包圍住艾麗舉起了劍。
「可別怪我們哦……」
別說是逃跑了,就連求饒都無法做到。
明白只有死路一條的艾麗只得接受自己的命運。
「哥哥……!」
伴隨著聲嘶力竭的一句話,艾麗閉上眼睛的瞬間。
「咕啊……」
響起短促呻吟後傳來了咚地巨大響聲。
艾麗一睜開眼便發現打算殺了自己的三名機龍使倒下了。
「啊……!?」
在身後的多巴爾私兵部隊都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叫作切姬的少女拔出大型劍刃擋在艾麗跟前。
那是描繪出流暢曲線,被稱為『刀』的特殊武裝。
輕鬆操控著那把刀,少女瞬間斬裂了部隊的男人們。
「哎呀哎呀。還以為可以陪你們多玩玩,不過容易膩味是我的缺點呢」
做出兇惡行徑的少女本人以仿佛聊天似的語氣淡淡說著。
「你、你都做了些什麼……!?打、打算背叛嗎……你!?」
手足無措的多巴爾藏到身後站著的機龍使部隊的陰影處膽怯地叫嚷。
「別再自討沒趣了。我從最開始就是向阿卡迪亞帝國發誓效忠的人。只不過,為了從島上被解放出來演了出戲協助你們罷了」
「……!」
聽到阿卡迪亞帝國這一名稱,艾麗明白了她的理由。
隨著殺害身為舊帝國皇族的自己一命令的提出,這名少女顯露出自己的本性。
「將、將被幽閉在島上牢獄的你就出來出動老夫部隊的恩情——」
「那只不過是相互利用而已。這種關係先被拋棄的一方就輸了,那可是慣例喲?」
少女嬉笑著的眼睛中突然染上了銳利的光芒。
「給我上!將那個女人就地正法!給我兩人一起——」
「而且,我不大喜歡你的做法呢。畢竟違反了我的美學。不論是對舊帝國還是新王國都擺出一副忠誠的樣子,事實上卻視情況反覆無常地更換自己的主子, 那種毫無榮耀的流氓性格——」
下一瞬間,鏘!聽見了金屬鳴響的聲音。
同時,襲來的七名機龍使突然停止了動作——
「發、發生了什麼……!機龍的行動……!」
「怎麼回事!?故障!?別鬧了——!」
私兵部隊揚起悲鳴後,全員拿著手中的武裝開始互相攻擊起來。
用劍刃貫穿身旁男人的胸口,亦或是用爪刃穿刺頭部,再者頭部被射擊打成蜂窩。
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四周,裝甲一個接一個被解除了。
「咿、咿咿咿咿!?」
目睹同伴互相殘殺化為屍體的部隊,多巴爾慘叫著後退。
肥胖短小的雙足纏在一起不像樣地滾落在地板上。
「你、你幹了些什麼……!?為何,將我的部隊——」
「啊啦啊啦,還有餘裕明知故問嗎?順序錯了喲。怎麼才能讓我饒了你的小命?現在你該問的是這個問題吧」
將七名機龍使瞬殺的少女帶著優雅的笑容搭話。
開朗明亮的聲音中夾雜了明確的輕蔑。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錢、還有土地多少都給你!我將你提拔為新王國的士官……!你可以在老夫身邊平步青雲,在這個國家——噶哈!?」
「哈啊……真是服了。你完全沒有,一點兒都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呢」
感慨的話音一落,多巴爾的喉頭被割斷了。
「這下可麻煩了呢。正因為有新王國的存在,又不能憑藉我的力量將阿卡迪亞帝國復興」
摔了個跟頭,像是掙扎了一番口中溢出血泡的多巴爾立刻就不能動了。
「接下來」
快速轉了一圈,黑衣少女打量起艾麗。
朝著驚愕得啞口無言的艾麗,揚起親切的笑容行了一禮。
「讓您久等了。您是舊帝國的公主殿下,艾麗•阿卡迪亞吧?」
「是、正是……」
拼命擠出勇氣總算是說出話來。
既然自己的頭髮和瞳色就是證據,便沒有假冒的意義。
「我名叫切姬夜架,曾被稱為『帝國凶刃』的機龍使。是阿卡迪亞帝國的皇帝陛下忠誠的奴僕」
「……」
對於『帝國凶刃』這一存在,艾麗也曾有所耳聞。
她是出身於以前被舊帝國毀滅的東方島國的機龍使,無論投入多少大軍也無法殺掉的惡魔少女。
同皇帝交換某種契約歸順後,親眼見證她實力的重鎮們連對使用她的力量都感到畏懼,於是將其封印於孤島作為秘密兵器。
可是,那終究限於流言程度的話題。艾麗對於她的事情一點都不了解。
所以,艾麗不會說多餘的話。
就跟多巴爾的談話而言,她如今仍信奉著滅亡的舊帝國。
說錯話可能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
「那麼寒暄完了就進入正題吧」
嘴角浮現出誘人笑容的少女眯起了眼睛。
「你的兄長——舊帝國最後生還者的男性。路克斯•阿卡迪亞殿下在何處呢?」
「……!?」
自己最忌憚的問題讓艾麗停止了呼吸。
「說到皇族,男女本身就是不同次元的存在。雖然姑且算是有搭救你的義理,不過那是在見到你的兄長以後的事情。聽多巴爾說他從屬於城塞都市的學園。為了合宿應該來到此地了吧?」
一邊說著,夜架用她那異色雙瞳觀察著艾麗的神情。
和藹可親的笑容深處埋藏著不祥的執著心。
這個人……不能讓她跟哥哥見面。
在手腳都感到顫抖的恐懼中,艾麗作出了覺悟。
「——不,他並不在這裡」
然後,明確地如此說道。
「真的嗎?如果,你說謊的話——」
「雖然哥哥確實棲身於學園,但如今正在執行特別任務……對於解救我一事我表示感謝,可是我不能告訴你哥哥的去處」
「是嘛,那可真遺憾呢」
夜架聞言靜靜地微笑。
看她理解的樣子,艾麗正打算舒口氣時。
「看來即使殺了你也不打算說真話呢」
睜開雙眼的夜架帶著笑容逼近眼前。
「……」
被看穿在說謊了。
接著,艾麗作出了即使被殺也不會吐露路克斯所在的覺悟。
「嘛啊算了。這次就這樣吧。本來想儘快見到他,不過看來目前他也安然無恙。畢竟見面這種事最重要的還是第一印象……那麼就稍微準備後再去拜訪吧。告辭了……」
保持機龍狀態行禮說完後,夜架讓機龍轉過身,自己回過頭來。
「啊啊,我想起件事。那頭奇怪的雙頭犬被我殺了,從這裡到地上還有些路程,在那期間我可以做你的護衛哦?」
「……免了。沒那個必要」
「明白了。那請您小心」
滿足微笑後,夜架融入了黑暗之中。
當完全沒了她氣息的十秒後,艾麗突然無力地坐了下來。
「哈啊、哈啊……!哈……」
只留下凌亂的呼吸聲迴響在崩壞的第八層空間內。
「究竟是什麼人啊……那女人——」
即使到了現在身體也停不下顫抖,牙齒也合不上。
拼命遮掩的演技也被看穿是謊言。在此之上還放過自己。
那個異常的精神與不可估量的強大,就至今見證過各種機龍使的艾麗來說,她都超乎了想像。
「或許那人,比起哥哥……」
艾麗搖著頭否定那種可能。
然而,跟艾麗的意志相反,全身的顫抖卻無法消除。
「不可以、讓
她與哥哥,相會……」
在那之後的幾分鐘。
艾麗與前來尋找自己的賽麗絲她們的部隊合流返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