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isode4 強襲,然後(2/2)
模擬戰結束後泡澡,是莉姿夏爾蒂每天的慣例。
戰鬥之後的精神特別昂揚。
當然,不可能讓整間大浴場的熱水加熱到傍晚。因此她只將自己所需的熱水撈進桶子裡,在洗浴場稍微沖個澡。
毫無多餘,不過卻有妙齡少女該有的起伏。溫熱的水滴從肌膚上滑落。
「呼……」
稍微以熱水沖淋全身,莉姿夏爾蒂臉色潮紅,煩惱地嘆了一口氣。
戰鬥剛結束的高昂感,勝利的滿足感。
少女至今已經體會過許多次。
(但是——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
不過今天的感覺,和這兩者都不一樣。
「能和我在決鬥中平分秋色的男人,竟然和我同年齡……而且——」
自己頭一次這麼覺得。
(他還設法幫助我,設法保護我呢,什麼男人啊……)
幻神獸展開強襲時,路克斯背對敵人,保護餘力所剩不多的自己,並且毫不猶豫迎戰。
(這還是頭一次,我認為自己『輸了』……)
對於新王國創立,成為公主的莉姿夏爾蒂而言,象徵舊帝國的『男人』根本就是自己的敵人。或者充其量不過是墊腳石而已。
甚至連策劃政變,推翻舊帝國的父親,自己都未曾帶有感情。
甚至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抱持過戀愛的感情。
但是——
(或許,幸好看見『這個』的人是他吧。)
一邊以指尖撫摸自已的下腹部,亦即肚臍正下方的部位,莉姿夏爾蒂同時感到焦急。
原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現在卻甚至感到高興,真是不可思議。
少女以吸了熱水的毛巾,擦拭自己的身體。
「嗯、呼……」
不經意以手碰觸自己的胸口時,感覺到興奮地發出『噗通』一聲。
「路克斯·阿卡迪亞嗎……」
形狀美好的少女櫻唇低聲說著,同時自然地微笑。
「想不到男人當中,也有可靠的傢伙呢……」
這一句話,莉姿夏爾蒂察覺自己的感情。
自己頭一次,身為『人』,發現了想要的事物。
✟
路克斯做了一個夢。
六年前,發生政變前一年,路克斯前往宮廷時的光景。
世界最大國度,阿卡迪亞帝國。
位於帝都皇宮一側的房子。
在綠意盎然的中庭,路克斯仰望天空。
「好久沒有來到帝都,表情怎麼這麼不開心啊,賢弟?」
背靠著大理石柱站立的銀髮青年——第一皇子弗基爾苦笑。
他是路克斯同父異母的長兄,由於意外傷勢與疾病,已經從第一線退役。
因此和同樣因故被趕出宮廷的路克斯關係匪淺。
「難道我做的事情是錯的嗎?」
視線落到池塘的水面,路克斯低聲說。
身披王族披風的少年,表情冰冷而僵硬。
「不,你做得很好。」
弗基爾以平穩的口氣回答。
「帝國史上最年輕獲得機龍使執照的榮譽,利用表揚受召至宮廷的機會,向父親——皇帝陛下上奏的方法非常高明。實在看不出來你才剛十二歲而已。」
男尊女卑制度強化法案,擴大軍事行動而課取重稅,利用貧困市民進行劇毒藥人體實驗。
路克斯此行,是希望帝國能將這些措施全部取消。
「但是皇帝陛下完全不聽他人的建言。你的疑問是對的,這個帝國完全朝著錯誤的方向加速前進。」
「…………」
即使兄長弗基爾同意,路克斯的神色也絲毫未變。
看到弟弟縱使喪失最大的機會,依然沒有露出悲憤或失落的神情,弗基爾繼續說。
「你的妹妹似乎也要在兩個月後,前往邊境伯那裡去吧。真是可憐,在那起意外中失去母親,那孩子明明還臥病在床呢……」
「…………」
「任務是提升邊境警備軍的士氣,以及外交目的之類吧?陛下的手段真是露骨,一旦反抗,連自己的骨肉都不放過。」
「哥哥,對於帝國的情勢,你有什麼看法?」
路克斯轉頭望向弗基爾,開口詢問。
他的表情不像稚氣未脫的可愛少年,而是完全不同的面貌。
那是非人的,統治者的微笑。
同時也是排除倫理與感情,超越之人的笑容。
「現在的帝國充滿腐敗。貪污、歧視、暴政、重稅、鎮壓,一旦發狂的齒輪,就會漫無止境地加速下去。皇帝陛下與眾大臣完全不聽我的上奏。」
語氣平淡。
路克斯以平淡的語氣說著。
「——但是卻沒有人設法阻止,沒有人想導正國家。不僅有權力的皇族血脈,連其他重臣和領主也無動於衷。」
「……沒錯。」
路克斯平淡說出的這番事實,弗基爾加以贊同。
「完全不顧黎民百姓的死活,不導正歪風,也不儘自己的義務責任。貴族們只知道豪奪、推諉、貪婪,他們的確已經失去了『人上之人』的驕傲。連他們的部下與親屬都半斤八兩。現在的貴族們,對自己的腐敗應該也有自知之明。可是自己一旦成為榨取的一方——也就是既得利益者的話,我不認為他們會為了救人,不惜拋棄自己的利益與立場。『別人家的孩子死不完』,他們根本沒將別人的不幸放在眼裡。」
「…………」
路克斯對弗基爾這番話,微微點點頭之後,
「嗯……所以我認為這個帝國——這個世界已經不會改變,或是無法改變。只要帝國軍獨占裝甲機龍,造反只會徒增悲劇而已。我已經聽過許多次連抵抗都稱不上,根本就是屠殺的事件了。」
「嗯。但是憑現在的我們,根本就無能為力——」
「——不,我不這麼認為。」
路克斯打斷死心的弗基爾,清楚地表明。
「所以我才有話想說。您願意聽嗎?我今天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特地來到帝都的。」
路克斯的笑容帶有陰影,而弗基爾卻一臉困惑。
這幅光景變得模糊,逐漸消失。
然後,路克斯恢復了意識。
✟
「嗯……」
夕陽染紅的西沉落日,從窗外照進室內。
狹窄的木造房間內,聞得到藥與花的味道。
路克斯在床上睜開眼睛。
被砍傷的胸口裹著繃帶,傷口似乎不深。
「這裡是——?」
「啊……你、你醒了嗎!?」
「哇……!?」
近處傳來聲音,嚇得路克斯跳起來。
金髮少女,朱紅戰姬莉姿夏爾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注視路克斯。
看來這裡似乎是學園的醫務室。
「傷、傷口還痛嗎?這、這個,這裡的醫生醫術應該相當不錯——」
莉姿夏爾蒂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盯著路克斯的臉看。
她似乎非常關心路克斯。
「…………」
路克斯掌握情況之後,微微低下頭,
「這個——謝謝你。」
微笑著說。
「咦……?」
莉姿夏爾蒂微微歪著頭,看向路克斯。
「想不到你會照顧我這種人——」
「…………」
一時間,莉姿夏爾蒂一臉出乎意料的表情眨了眨眼——
「路克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你是謙虛還是傲慢。每個帝國皇族都像你一樣嗎?」
「不知道耶?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趕出宮廷了。」
看到路克斯苦笑,莉姿夏爾蒂輕輕說了聲「是嗎」,
「你、你會毫不猶豫沖向那隻幻神獸,也和這有關係嗎?」
同時以有些生澀的語調繼續說。
「咦?」
「單憑一架泛用機龍,就衝過去迎戰幻神獸。一般人根本辦不到,也沒有人會這麼做……為什麼你要出手?出手幫助我——」
莉姿夏爾蒂露出有些害羞的模樣詢問。
「……這個,我不太記得了。」
路克斯一邊苦笑,同時誠實回答。
「只是那一瞬間,覺得只有我才辦得到。我經常被妹妹罵:『哥哥每次想到什麼,就不假思索先做再說。』」
聽到路克斯一臉困擾說著,莉姿夏爾蒂叉著手,露出思索的表情後。
「是嗎,那就算了。我個人也不愛思考太複雜的事情。你保護了我——保護了我們大家,就當作是這樣吧。」
「想不到公主這麼豁達呢。」
路克斯浮現生澀的笑容回答,
「嗯,沒錯。我可是對有實力的人十分寬容,大方的公主呢。」
莉姿夏爾蒂聽了一臉開心,露出可愛的笑容回應。
不久之前還對路克斯抱持的警戒與敵意,似乎已經完全消失無蹤。
與其說是年幼,其實態度更為純真無瑕而正直,讓人感覺清新。
「嗯,看來可以好好利用一番呢,沒落王子。」
看到臉上微微泛紅點頭的公主,路克斯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時,
「好,路克斯,我現在完全相信你。所以我要履約了。」
莉姿夏爾蒂突然站起身,告訴路克斯。
「履約?」
「我、我之前說過啦?我會找你決鬥的理由。既然被你看見『那個』,當然不能輕易放過你。所、所以——」
「啊,這、這個——真的很抱歉,我全都看到了。……不過,真的很漂亮喔?」
「不、不要回想起來,笨蛋王子!我想說的是——」
滿臉通紅的莉姿夏爾蒂將毛巾丟過來,擋住路克斯的視線。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嗎?
還是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和女生說話。
路克斯心裡這麼想,同時將眼前的毛巾取下——
「這個、呃——是這個。」
路克斯的眼前,出現難以置信的光景。
從窗外照進室內的夕陽中,莉姿夏爾蒂的肌膚呈現在眼前。
她將制服的罩衫卷到上方,脫下裙子,同時稍微拉下小褲褲並且翻開。
仿佛希望路克斯看仔細一般。
不只因為西沉夕陽的關係,眼神別過去的莉姿夏爾蒂,羞恥得滿臉通紅。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找你決鬥的真正理由。因為當時在浴場裡,被你看到這個——」
「…………」
稚氣未脫的身軀上,的確有代表成長的象徵,少女栩栩如生的隆起。
未成熟的美感,讓路克斯完全看得目不轉睛。
「為、為什麼悶不吭聲啊!?拜託你說句話好不好!?」
(插圖103)
「……!這、這個,呃——」
陷入完全忘我狀態的路克斯思索著。
對了,就利用以前在酒店打雜時學來的話術吧。
稱讚女孩子的時候,首先從本人與服裝的相稱度著手——
「這個,很適合你喔,那件白色的小褲褲——」
「嗚哇啊啊啊!?你是白痴嗎!?大色狼!去死!」
又失敗了!還是趕快忘記在那邊工作學到的知識吧……
就在路克斯後悔之際,羞紅得臉噴火的莉姿夏爾蒂慌忙拉起裙子。
不過除了小褲褲以外,路克斯倒是清楚看見了其他的東西。
「這個紋章…
…難道是——舊帝國的?」
「……總、總算發覺了嗎?——這麼說來,代表你還沒有向任何人提過這件事吧?」
看到路克斯點點頭,重新穿好衣服的莉姿夏爾蒂坐回椅子上。
象徵黑龍的舊帝國紋章。
莉姿夏爾蒂的肚臍下方,下腹部出現這個烙印。
「究竟怎麼會——」
「這還不能告訴你。但是這個紋章的事情,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拜託你。可以和你一言為定嗎?」
「…………」
新王國公主的身體上,有舊帝國的印記。
這是背叛的證明?抑或是謊報血統?
這件事情要是公諸於世,的確會招來不必要的質疑。但是在這些疑問之前,路克斯對莉姿夏爾蒂十分在意。
從噤口不語低頭的莉姿夏爾蒂身上,感受到她的拼命。
不是希望路克斯放她一馬……而是相信她。
她似乎非常努力告訴路克斯這一點。
肯定——不是什麼虧心事,或是單純隱瞞。
對路克斯而言,自己就有這樣的過去。
所以很明白。
問題應該不在這女孩身上。
「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真的嗎?你能發誓?」
「是的。我以我持有的機攻殼劍發誓。」
路克斯姿勢端正,輕輕低頭致意。
莉姿夏爾蒂見狀,輕輕吁了一口氣,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原本想利用那場決鬥,先將你關進地下牢房,然後再好好審問你呢——」
「咦……別鬧了好不好!?」
原來你想痛揍我一頓,送我進醫務室,然後再監禁拷問我嗎!
果然不是公主會有的想法。
這女孩相當粗枝大葉呢……
「好,那麼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所以呢,你從明天開始,正式來這間學園工作吧。」
「啊,原來是這件事,其實原本——」
由學園長蕾莉委託,機龍維修士見習的任務。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但終於能回到原本的雜務工作了。
就在路克斯摸摸胸口,鬆口氣時,
「啊,順便告訴你,維修士實習的雜務已經解約囉?從明天開始,你要以士官候補生的學生身分,在我們學園就讀。」
「啊,好,我知道了。」
隨口回答過了幾秒之後,路克斯反芻這句話的意思,
「——等等,你沒說錯吧!?」
忍不住喊出聲音來。
「別、別開玩笑好嗎……?更何況我根本就是男——」
「還、還有,以後以同學的方式,稱呼我為『莉夏』吧。這也是約定。」
似乎完全是認真的。看到莉夏害羞的笑容,總覺得自己胸口的傷勢嚴重惡化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