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isode6 機龍工房與入團測驗(2/2)
路克斯一臉困擾地安慰莉夏,
「為什麼你完全不攻擊啊!?早知道我也加入她們的隊伍算了!難得的好機會就這樣浪費了!你這個大笨蛋!」
莉夏有點淚眼汪汪,同時出聲抗議。
以路克斯加入『騎士團』為賭注的分組對抗戰。
在二比十的壓倒性讓步之下,路克斯與莉夏贏得了勝利。
附帶一提,擊敗對方所有機龍的人是莉夏。
在路克斯躲避敵人的攻擊,採取防禦時,戰鬥就結束了。
結果雖然贏得勝利,但在多數決投票下否決了路克斯入團。這讓莉夏大為光火。
爭取不到贊成票的原因,多半是路克斯完全不攻擊對手造成的吧。
雖然有點對不起莉夏,不過路克斯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難道我的作戰失敗了嗎?還是……對手小組的組成問題嗎……但是當初預料的是……」
莉夏一邊喃喃自語,同時走到隔間去換衣服。
(要是擅自回去應該不太妙吧……?)
先換掉裝衣,穿上制服的路克斯,坐在休息室的桌子前等待。
「辛苦了,小路。」
坐在對面的菲爾菲忽然打招呼。
投票結束。也換好制服的青梅竹馬留在休息室里,剝著水果吃。
原本應該是這樣—
「……嗯,謝謝你——咦,這是什麼?」
「柳橙。」
簡潔的回答與剝好的柳橙一同回來。
菲爾菲以纖細的指尖拿起剝去白色內皮,多汁飽滿的果肉,遞到路克斯面前。
「呃,看是看得出來啦……」
「柳橙的皮,白色的,我幫你剝掉了。」
菲爾菲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路克斯想了幾秒這句話的意思,
「咦……?這個,難道——因為我以前討厭!?」
忽然感到臉頰發熱。
路克斯想起,小時候說過不喜歡皮的部分而不吃柳橙,於是菲爾菲幫自己剝皮的往事。
「謝、謝謝你,小菲。但、但是,我都已經這麼大了,這些事情我一個人……」
現在這樣實在有些難為情,路克斯回答,
「……不喜歡嗎?」
菲爾菲的眼神卻直直盯著路克斯的表情看。
她的口氣聽起來有些失望,而且落寞。
「倒、倒也不是不喜歡——」
「那,快吃吧。」
趁著路克斯猶豫的空檔,菲爾菲將柳橙的果肉,輕輕抵著路克斯的嘴唇。
看到路克斯吃下去後,菲爾菲露出淡淡的微笑。
「好吃嗎?」
「嗯,好吃……」
「太好了。」
(……應該說太難為情了,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看著有些喜孜孜的菲爾菲,路克斯有些不知所措,
「卿卿我我是不錯,不過最好留意一下旁人的眼光喲。」
「……!?沒、沒有啦,這個——」
聽見房間角落的庫露露席法調侃,路克斯慌了手腳。
就在路克斯環顧四周,確認是否被別人看見時,
「……哼。人家難得煩惱呢,竟然當面和其他女孩打情罵俏。真是羨慕你啊,路克斯。
換好衣服走出來的莉夏,一臉不置可否地低喃。
「不過……對了,還有這一招啊……」
然後快步走向坐在位子上的路克斯面前。
(糟糕,要被罵了——)
正當路克斯閉上眼睛,準備挨罵時。
啪的一聲,有東西丟在眼前的桌子上。
「咦……?」
放在桌子上的是一張紙——雜務委託書。
「話、話說回來,接下來你應該沒有接受什麼雜務委託吧?」
莉夏嘟起嘴,將臉湊近路克斯。
還以為她一定會發火,但不知為何,她的臉頰泛紅,同時別過看著路克斯的視線。
「這個,嗯……是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路克斯感到不可思議地反問,只見莉夏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
「那、那我追加委託。這個——現在立刻來陪我吧。」
✟
十字型城塞都市,克羅斯菲德。
位於中央的一號街區,從日出到深夜,人聲鼎沸的喧囂未曾停歇過。
早春時節,傍晚的陽光還很強烈。
路克斯和莉夏走在熙來攘往,整齊的石板大路上。
(來陪她原來是陪她買東西啊……嚇我一跳。)
『這、這個……為了組成搭檔,我覺得了解彼此是很重要的一環。因為我對同年紀的男生還不太了解……』
這似乎是莉夏邀約路克斯外出的原因。
(不過還是會緊張呢。和年齡相仿的公主兩人獨處——)
一邊這麼想,路克斯看向身旁,發現莉夏也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眺望著城鎮。
『哎呀,竟然要和公主殿下一起出門,路克斯也真有一套呢。』
路克斯想起剛才為了準備,暫時離開莉夏身邊時,正好經過附近的蕾莉學園長這麼說。
『像莉姿夏爾蒂殿下這樣埋首於戰鬥與研究的女孩,似乎對戀愛沒有抵抗力呢。如果有喜歡的男生向她主動出擊的話,可能一下子就墜入情網羅?』
『呃,這個,應該不至於吧……』
雖然當時路克斯以難以言喻的表情否定——
「話說回來,莉夏殿下經常到街上來嗎?」
「不、沒有……從來沒來過。」
聽到路克斯的問題,莉夏用力搖了搖頭。
「因為最近總是窩在工房裡。況且也忙著改造裝甲機龍……」
莉夏一臉稀奇地環顧四周,同時以視線瞄著路克斯。
「話、話說你,這個……你經常出來晃嗎?和、和其他的女生——」
以斷斷續續的口氣詢問。
「沒、沒有……我背著債務,沒有那麼多空閒啦。」
「是、是嗎……」
聽到路克斯否定,莉夏浮現出有些鬆口氣的微笑,
「好,那麼既然我們兩人都
是同一次,那就由我陪伴你吧!記得這一處市街區也有不錯的餐廳……不對等等。」
忽然止住了腳步。只見她翻找自己的制服,露出苦澀的表情。
「怎麼了嗎?」
「嗯……不過應該沒關係吧。我畢竟身為公主,應該可以想辦法賒帳……」
「難道……你忘了帶錢包嗎?」
「唔……這個,今天,很不湊巧……」
面對害羞低下頭的莉夏,路克斯不禁苦笑。
看到她慌張的模樣:心中稍微有些放鬆。
其實她不習慣外出吧。
所以說——想利用自己微薄經驗的範圍,讓她開心。
路克斯心裡這麼想著。
「不行啦,新王國的公主怎麼能輕易賒帳呢。」
「那、那該怎麼辦……?難道今天就這樣結束嗎……?」
看到莉夏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路克斯溫柔地微笑。
「如果方便的話,今天就讓我請客吧。」
幾分鐘後,路克斯與莉夏兩人並坐在中央廣場路邊的石頭上,眺望著夕陽。
遞給莉夏的蘋果派,是城塞都市公認最好吃的攤販,路克斯以前也曾在這家店幫忙過。
「怎麼樣呢,莉夏殿下?」
「嗯,又甜又好吃,謝謝你……」
莉夏晈著用紙包住的蘋果派,同時對路克斯的表情投以熱切的視線。
路克斯手邊也沒什麼錢,不過店員看到路克斯帶著莉夏,就答應免費請客。
結果,路克斯和莉夏一同向店員道謝,心懷感漱收下蘋果派——
「想不到你連在攤販都吃得開,代表你已經受到這座都市裡的居民認同了嗎?」
「只是幫忙雜務的時候,店家認識我而已。」
對於莉夏佩服的低喃,路克斯苦笑回答。
「但、但是,有點不太對勁……明明預定讓路克斯可以欣賞我,可是這樣反而變成我——」
看到莉夏壓低了聲音嘀咕,路克斯歪著頭。
「怎麼了嗎?」
「啊,沒有,該怎麼說呢——這個部分從剛才開始就怦怦跳……!」
看到莉夏臉頰發紅,將手放在胸口隆起的地方,
(太久沒來到街上了,該不會感到緊張吧?)
路克斯這麼想。
「你、你沒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話,要不要找地方休息……」
「我、我沒事……應該找地方坐一下就好了。」
「雖然我沒什麼醫療知識,但我知道有不錯的醫院。如果有哪裡不舒服,要馬上告訴我喔。」
「噢,嗯……」
莉夏一臉茫然隨口回答了一句後,暫時將身子靠在路克斯身上。
「話、話說回來——男生是不是都喜歡像你的青梅竹馬那樣的女生?」
「……嗯?」
路克斯對莉夏忽然拋出的這句話,不解地歪著頭。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別說對別入撒嬌,我甚至從未想過和別人在一起。不過——」
莉夏仰視著路克斯低喃,同時戰戰兢兢地將蘋果派遞過來。
「這個——」
「你能幫我試試毒嗎?」
「不是已經吃過了嗎……?」
「別、別在意這些小事情嘛!?沒關係啦!」
呃,其實這個問題很重要吧……
(插圖)
路克斯將這句吐嘈吞了回去,晈了一口莉夏遞過來的蘋果派。
「啊……」
酥脆的派皮與蘋果的甜美香氣,在口中擴散。
「噢,沒有毒啦。這樣就可以安心吃了吧?」
看到路克斯投以微笑,莉夏羞紅著臉的眼神盯著路克斯,同時再度將派放入口中——
「唔、啊唔……呼……」
連在夕陽下都能清楚見到她的臉紅通通,隨後她當場身體無力,倒了下去。
「喂!?你怎麼了嗎?莉夏殿下!」
路克斯慌忙抱起即將倒下去的莉夏,
「呼啊……!?」
手上卻傳來『軟Q』的柔嫩感觸。
雖然身材嬌小,卻份量十足的胸部被這麼一揉,莉夏的纖細身軀在路克斯手臂中猛然抖了一下。
(糟了!會被她罵……!)
雖然是情急之下抱住她,但卻抓到不該抓的地方。
(不過……真是柔軟呢,莉夏殿下的——不對啦!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啊,這個——對、對不起!」
陷入混亂的當下,同時改變手部位置的路克斯連忙道歉。
「算、算了,我原諒你……不過更重要的是——」
說著,莉夏緊緊揪著自己制服的領口,
「雖、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從剛才胸口就好熱,暈頭轉向……」
莉夏一邊吐出火燙的氣息,一邊呆呆地低聲說。
「怎、怎麼了嗎!?趕、趕快到附近的醫院吧——」
「我、我沒事……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應該吧……」
路克斯一臉不安地撐著莉夏一段時間。過了幾分鐘,莉夏才終於恢復冷靜,回到平常的模樣。
由於接近門禁時間,因此兩人緩緩走回學園。
路克斯也對這次莉夏突然提出的委託感到驚訝,
「今、今天,這個……我很開心呢。謝謝你,路克斯……」
不過光是聽到她的這句話,就覺得有了回報。
✟
「話說回來,我沒辦法入團,真的很抱歉。」
幾分鐘後,走在四下無人的歸途中,路克斯再度向莉夏道歉,
「別在意。過了五天,下個月還是可以推薦你入隊。從明天放學後,趕快開始練習合作戰術吧。」
莉夏滿面笑容回答他。
「你還是希望我加入『騎士團』嗎?」
「戰術是這樣。你先衝進敵陣中央,等對手注意力被你吸引之後,我再一口氣轟飛他們。之後你也趁對手防禦的時候,至少幫我擊敗一架吧。」
「這樣會不會太狠啦……?從各方面來說。」
這種合作戰術讓人下禁冷汗直流。
從莉夏的口氣看來……她似乎是認真的。
「……話說回來,莉夏殿下的《嵌合飛翔機龍》……那一架真的很厲害呢。」
「嗯?你想要嗎?打造那一架雖然相當辛苦,但如果你要的話,我倒是可以特別幫你打造一架喔?」
「意思是可以打造好幾架嗎?」
「就算要做,目前也沒辦法。雖然能讓泛用機龍提升五成強度,但是體力負擔不在話下。操縱難度和神裝機龍有得拚,實在不成比例。況且除了我以外,也沒有人能使用機攻殼劍二刀流吧。你要試試看嗎?」
「不、不用了……」
老實說,連路克斯也覺得不太可能。
將兩種機龍的性能合併,這種創意的確很驚人。但可能除了身兼天才技術者的一流機龍使莉夏以外,大概沒有人能發揮力量吧。
「要不要將操縱改得簡易一些呢?讓『騎士團』以外的學生也能使用。身為公主——」
路克斯很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並非順著她的話冒出這一句,而是純粹這麼覺得。
或許是將自己心中,一直隱約認為的事情說出口來。
帝國統治了很長一段時間。
正因為從帝國統治的壓迫中解放,才希望她成為優秀的公主。
希望她能成為理解人民想法、顧慮他人心情的公主。
或許路克斯是在無意間,說出了心中的願望。
「身為公主?」
「對、對啊……身為新王國的公主,我覺得這樣比較為人民著想吧——」
但是,
「沒有必要。」
莉夏冷冷回答這句話的聲音,讓路克斯打了個冷顫。
既非生氣,也非悲傷,甚至不是有氣無力。虛無的聲音,失去了一切情感。
短短几秒之間,周圍的氣氛有如結凍一般。
「噗,不論是機龍開發技術,或是校內戰的成績,經常有人這麼說。什麼身為公主的榮耀啦,優秀的成果啦,每當為了這些事情被叫去王都時,我就覺得厭煩透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究竟什麼是公主?」
只有一句話,簡潔的疑問。
但是路克斯卻答不出來。
「我父親,發動政變的亞提司瑪特伯
爵,在政變中受到重傷,來不及登上新王國的皇位就過世了。但是他的英名留存人心,由我叔母羅菲女王繼任王位。身為逝去英傑遺孤的我,就這樣成為新王國的公主。我只不過是這樣的人而已。」
「不是吧……」
「但是國民很感念我,將我塑造成偶像,很有趣吧?真是笑死人了,大概是長年受到舊帝國的暴政欺壓吧。取而代之,國民強迫我成為有公主風範、人格高潔的人。如果我辦不到,就會受到責備,說我背負這樣的責任,不准逃避,逼我完成使命,拿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搪塞我。」
「…………」
「我想順便去一個地方。」
莉夏低聲說,同時前往遠離大馬路的一塊視野開闊的空地。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壓低了聲音告訴路克斯。
「你能告訴我嗎?路克斯·阿卡迪亞。你是被推翻的舊帝國王子,你來告訴我公主應有的風範與態度吧。」
「…………我,我對這些——」
路克斯無法回答。
消除不平等,杜絕不當歧視的社會與法律。
不,就算沒這麼崇高也無所謂。
只希望追求一個不再苛政猛於虎的世界——
五年前,路克斯追求的願望,在那一日全部遭到粉碎——
「你還記得烙在我腹部上的舊帝國烙印吧?」
莉夏一臉乾笑說著。
「…………」
「絕大多數國民讚賞、稱頌我父親,認為他是推翻帝國,在歷史上留名的英傑。父親從發動政變前幾年就與帝國對立,反對帝國的施政方針。常然,也招致帝國擁護者的怨恨,同時綁架他的愛女也不足為奇——」
「難道……」
就在路克斯想像之際,莉夏忽然笑了笑。
「沒錯,五年前發動政變的時候,我被舊帝國的人逮到了。而且被當成與秘密籌畫政變的父親交易的籌碼,可是最後——我被拋棄了。這個烙印就是淪為舊帝國所有物的證明。」
「——!?」
路克斯臉上露出緊張的表情,而莉夏以冷靜的聲音繼續說。
「實際上,父親的確算是英傑。為了推翻舊帝國,理論上父親傾盡了一切力量籌畫政變。因此當然不可能為了女兒,為了我的一條命而讓計劃付諸流水。其實我才被軟禁兩個多月,父親卻拋棄了我,因此我不是伯爵千金,什麼都不是。雖然母親病死,但我還有一個妹妹,因此一旦政變成功,那孩子應該會代替我,成為新王家的公主。」
「…………」
「可是連妹妹都在政變中喪命。因此沒有子嗣的新王國女王,就是我的叔母將我救出來,並收為養女,讓我繼任公主的寶座。身為亡父,英傑亞提司瑪特伯爵的遺孤,身為新王國的象徵,為了一同統治這個國家。至於我被父親拋棄,被烙上舊帝國烙印的事實,就被隱瞞下來。」
「…………」
當時——路克斯和莉夏頭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在浴池中裹著毛巾,不讓其他女學生看到自己的肌膚,原來是這個原因。
不能讓任何人看到的秘密,卻好巧不巧讓舊帝國王子的路克斯見到了。難怪莉夏會對路克斯這麼執著——
「路克斯,失去帝國王子身分的你,會覺得很辛苦嗎?」
莉夏以自嘲口氣的笑容詢問。
「沒有……我——」
五年前的政變。
政變前幾天的光景,在記憶中復甦。
在帝國暴政下面臨危險的妹妹,以及青梅竹馬。
路克斯身為皇族之一,身為『尊榮之人』,想對這個國家盡一份力量。
但是——
「因為我完全做不到,任何具備王子風範的事情……」
看到路克斯默默搖了搖頭,莉夏露出寂寥的笑容。
「其實,以前我對父親沒有什麼好感。現在回想起來,那可能是父親為了讓我遠離改變的危險,才會假裝對我漠不關心,父親拋棄我的決定,或許應該稱讚他英明、非常勇敢吧。如果我是受到帝國暴政壓迫的市民之一,也許會像大家一樣敬愛父親,歌頌他。但是……」
莉夏說到這裡停頓,低著頭,
「但是我……」
莉夏聲音哽咽,流下淚來。
「我希望他當時救我。」
「…………」
「我希望他當時選擇我,而不是國家……我很沒用吧?被舊帝國逮到的我,害怕到連自盡都不敢。所以我不配當新王國的公主,我根本沒資格。」
或許這就是她討厭擺出公主架式的原因。
因為她認為自己沒有資格,什麼身分都算不上。
「為什麼我會不斷拉攏你,現在就告訴你原因。」
聽到莉夏忽然轉回話題,路克斯噤口不語。
「在這個時代,機龍使就代表一切。不僅調查遺蹟、與別國爭奪資源,或是維持治安與主權,一切都和裝甲機龍有關。某種意義上,我變強就是為了報效國家。」
「…………」
「路克斯,我想知道自己真正的定位。」
說到這裡,莉夏邁開腳步,走在天色暗下來的歸途上。
「父親是拯救國民的英傑,但現在的我卻什麼都不是。所以我要成為最強機龍使,想找出這個答案。因此我需要你的力量,我要你在『騎士團』里成為我的得力助手,好好表現一番。沒有異議吧,雜務王子?」
「異議……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
「能幹的女人是很果決的。」
莉夏得意地笑了笑。
「先從學園內的小隊對抗戰著手。取得勝利之後——再挑戰下一場比賽。也就是與各國代表展開的校外對抗戰。」
「校外對抗戰?」
這個陌生的字眼讓路克斯歪著頭疑惑,
「你不是到處幫忙過雜務嗎,怎麼對世界情勢這麼無知?昨天的課程不是也上過嗎?各國為了爭奪調查遺蹟的權力——」
目前,新王國隨時有可能發生三種危機。
第一種危機,是政變之後潛伏的舊帝國叛軍。
第二種危機,是不時會出沒在遺蹟的幻種獸。
第三種危機,是與別國針對遺蹟調查活動本身的勢力爭奪。
「雖然新王國已經誕生,但遺剩下不少舊帝國的殘黨。他們逃往支持帝國的鄰國等地,找到願意協助的組織。目前依然——試圖以武力奪回政權。」
「…………」
實際上,謠傳舊帝國的叛軍數量,比現在新王國的正規軍還要多。
只是這幾年沒見到他們的蹤影而已。
「接下來——就是幻神獸的問題。」
出沒在遺蹟內,或是周邊地區的神秘害獸。
明知道遺蹟能發掘裝甲機龍等等各種秘寶,但各國的調查卻遲遲沒有進展,就是因為幻神獸。
過去曾經發生貪心不足,強行調查遺蹟,卻導致幻神獸出現的慘劇。一個晚上就害鄰近的村子、城市甚至整個小國滅亡。
目前只知道,只要能破壞幻種獸體內的核,就有可能將其消滅。
但這不只要冒極大的風險,同時裝甲機龍以外的戰力完全派不上用場。
因此為了不讓破壞遺蹟的盜賊等竊取古代兵器及資源,進一步防止引發幻神獸出沒,在國內發現的遺蹟全部禁止進入,受到嚴密的管控。
「然後——第三項則是各國的明爭暗鬥。」
遺蹟散布在世界各地,基本上由該區領土的國家展開調查。
同時也會訂立協約,不讓他國擅自闖入遺蹟。
但若讓弱小國家胡亂調查遺蹟深處的話,出現的幻神獸甚至可能危害鄰近諸國。
有些遺蹟也位於國境沿線,或是遠方海域等國家領土曖昧的地點。
因此每隔幾個月,會舉辦機龍使模擬戰,勝利者訂立協約,也可稱之為『遺蹟調查權』。
據說其中一項就是士官候補生大賽。
「所以在那之前……」
「沒錯。為了兩個月後開始的對抗戰,我要組成最強的部隊。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我才特地讓你進入學園,並且設法讓你加入『騎士團』,結果……」
莉夏氣得嘟起臉來。
「可是……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也很高興你對我期待很高。但是我只擅長防禦——」
「那還不練習怎麼攻擊!」
路克斯被莉夏一指,罵了一頓。
「更何況你那麼會閃避我的攻擊。只要累積攻擊的經驗,你一定能成為『騎士團』當中屈指可數的強者,受到認同才對。我是不會看走眼的。然
後…這個,你、你可以成為我的第一個搭檔,將來——」
「咦……?」
看到材夏忽然臉紅,而且支吾其詞,路克斯歪頭疑惑。
「總、總之這就是你的課麗。我會向學團長商量,能不能讓你成為我的護衛,特別具備與『騎士團』相同的權限。」
「不會吧!?」
「雖然無法進攻,如果是絕對不會被打倒的機龍使的話,也非常具有存在價值。簡單來說,能讓你成為我的最佳擋箭牌就行了。」
「這、這樣會不會太狠了啊……」
各方面來說都是。
「——對了,你不是還有另一支機攻殼劍嗎,讓我看看行不行?如果是良好的素材,我想試著改造看看。」
「咦——!?」
莉夏的眼神忽然閃閃發光,路克斯見狀慌了手腳。
「嗯……?有什麼好驚訝的嗎?」
「呃,我這支劍……這個,女王陛下吩咐我嚴格保管的說……」
「什麼嘛。真是小氣,讓我看一下又不會怎樣。」
莉夏一臉不滿嘟起嘴。
「既然這樣的話,之後我向女王陛下取得許可吧。在那之前你要好好負起責任,保管那把劍喔。」
「是的……」
路克斯含糊其辭回答,點了點頭。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喔。如果累的話,要不要找地方休息——」
「沒關係……」
「那就好。所以再拜託你羅,路克斯。」
回到學園正門之後,莉夏拍了拍路克斯的肩膀,然後離去。
「…………」
過了一會兒,路克斯也隨之走向學園的會客室去。
原本暫時和菲爾菲共住同一間房,但唯有今天,想自己在會客室里過夜。
無關道德問題,而是路克斯自己的原因。純粹不想見到別人罷了。
「我——不行吧……」
躺在沙發上,腦海里浮現的是對自己的些許厭惡。
雖然只是順勢說出,但自己很後悔對莉夏說出那句話。
「我根本沒資格說出『有身為公主的模樣比較好』這種話……」
竟然要求別人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當時我究竟為了國民,又付出了什麼呢。)
五年前路克斯所具備的,是王子的頭銜以及一特權。
身為延續數百年的偉大帝國王子,曾經思索過年幼的自己,是否也能盡一份心力。
然後,到了命運之日。
自己採取行動的結果——路克斯身為王子擘劃的理想,就此粉碎。
所以,沒錯。
成為雜務王子之後,路克斯頭一次覺得自己獲得救贖。
以前從未隨意接觸過城鎮的市民們。
透過前往各的,從事各種工作。
五年的雜務之中,覺得與市民的距離似乎稍微近了些。
還以為自己已經理解,才會脫口說出『為了人民』。
(想太多,是吧……)
為什麼無法體會莉夏的心情,體會她不願表現得像個公主的原因呢。
以為自己失去了王子的立場,就自以為是市民,強調她公主的身分。
就是無法容忍這樣的的自己。
但是莉夏依然對自己有所期待。
菲爾菲說自己和以前沒有改變。
其他學生也接受了自己。
雖然想成為大家的助力——但是現在的自己,不能使用那把劍。
不過,
(我當時——)
倦怠的疲勞感侵襲路克斯。
然後,路克斯靜靜闔上了眼睛。
✟
劈劈啪啪,火星從空中四散飄落。
阿卡迪亞帝國王城。
戰爭結束後,在城內。
士兵們的屍體堆積如山。路克斯拖著腳步,走在血流成河的地板上。
最後勉強抵達殘破不堪的謁見大廳。
皇帝倒在王座前方的地板上。
一把劍深深插進胸膛,瞪大了眼睛氣絕身亡。
「哎呀呀,你還活著啊。真是了不起,賢弟。」
氣絕的皇帝身旁,渾身濺滿了血的青年笑著。
如孩子一般,笑容純真而純粹。
「為什麼……要這樣……?」
在朦朧的意識中,路克斯使勁支撐著即將栽倒的身體,開口問。
隨後猛烈咳嗽,最後甚至咳出血塊。
「咯咯咯,真是了不起,賢弟。竟然不惜吐血也要使用那一架裝甲機龍——真希望讓皇帝這幫沒骨氣的傢伙們,在地獄裡好好效法一番呢。」
說著,男子朝動也不動的皇帝臉上踹了一腳。
「為什麼…要…殺人……?」
「什麼?」
聽到路克斯氣若遊絲的聲音,男子歪著頭。
「軍隊…的機龍使們……還有,皇帝陛下,他們……這些,和預定——」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放聲大笑。
然後猛然睜開雙眼,瞪著路克斯。
「多虧你的幫忙啊,真想不到你會這麼幫助我。在你幫忙之下,事情遠比預走計劃容易進行啊。看你老半天打不贏軍隊,我只好動用《笛子》,召喚幻神獸了啊。」
男子從懷中掏出從未見過的黃金笛,笑著說。
「只要召喚大量幻神獸,要滅掉這個國家是輕而易舉,不過事後處理麻煩點就是。省了我不少功夫啊,廢物王子。」
「咳咳……!」
路克斯再度吐出血來,倒在地上。
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有如全身失去血氣一般,氣力逐漸消失。
清楚面臨死亡的感覺,逐漸籠罩路克斯全身。
「但是你的確值得佩服。小小年紀駕駛機龍就爐火純青,懂得運用權謀計策,為了讓腐敗帝
國的歷史畫上休止符而奮戰。不只利用了我,更藉助亞提司瑪特伯爵的力量,成功滅掉了這個國
家。賢弟你真的太了不起了!我佩服你那無窮無盡的覺悟與榮耀,以及實力!」
弗基爾存如稱頌般拉高了音量,低頭俯視路克斯。
「但是——你太不走運了,想不到會被信賴的我背叛。最後告訴你吧,蠢弟弟。我從一開始
就不是這個帝國的什麼皇子。」
男子口中說出宛如惡魔般的話。
「我的目的才不是你追求的什麼和平。感謝你推翻了帝國啊,王子殿下。」
男子以輕薄的聲音嘲笑,瞪大眼睛的表情,映在路克斯的眼帘中。
「為,什麼……?」
「嗯——我就告訴你吧,賢弟。為什麼你的理想無法實現。」
兄長的聲音忽然恢復冷靜,有如回神一般,傳人路克斯的耳內。
「你啊,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根本不具備王的器量,你這個最弱。」
聽到這句話之後,路克斯的記憶隨之中斷。
醒過來時,已經是失去意識,徘徊在生死邊緣七天後的早晨。
在這段期間內,一切都結束了。
帝國軍慘敗。
參戰的一千兩百多名機龍使,戰死。
路克斯原本深信的,理想中的決鬥,完全化為泡影。
✟
「嗯……」
路克斯在會客室的沙發上醒來。
不知何時,身上蓋著毛毯。
窗簾開啟的窗外彼端,看見東方天空泛起魚肚白。
天要亮了。
(得回房間拿制服來換才行……)
路克斯心想,同時準備站起來的時候,
「——唔哇!?」
查覺到坐在對面的少女,路克斯忍不住喊出聲音。
庫露露席法·恩芙爾克。
美貌有如妖精般的少女,一如往常露出事不關己的表情,盯著路克斯看。
「現在還很早。雖然不是女生宿舍,不過大聲嚷嚷很不好喔。」
庫露露席法撥了撥頭髮,告訴路克斯。
「況且,尖叫就更不應該了。簡直把別人當成了妖魔鬼怪。」
「啊,抱、抱歉……這個,會喊出聲音來,是因為作夢的關係——」
「真是誠實。開玩笑的,別放在心上。」
庫露露席法笑嘻嘻地嘴角一揚。
雖然她平常散發成熟氣
息與沉靜的印象,但笑容卻與年齡相仿,十分可愛。
「這、這個……為什麼庫露露席法同學會在這裡?」
在意外的地方碰面,路克斯開口詢問,
「想知道嗎?」
「…………」
得到的回答是話中有話,帶有玄機的笑容。
眼睛瞄到從制服裙中窺見的修長美腿,路克斯不禁心動了一下。
「別在意,並不是像你妄想中那種難以敔齒的下流目的。」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抱歉無法滿足你的期望。」
「我真的沒有想歪啦!?」
「是嗎。那麼你看起來紅著臉,也是我眼睛的錯覺羅?」
「任、任何人都會這樣的吧!早上醒來,發現庫露露席法同學這麼漂亮的女孩在同一問房間內——」
「…………,」
聽到這句話,庫露露席法一瞬間感到不解,過了一段時間後,
「這裡可不是你專用的房間喲。」
「……咦?」
忽然表情恢復認真說。
「我會來到這裡的原因,只是偶然離開宿舍經過這裡。今天偶然來到這間會客室內,然後看到你睡在這裡,僅止於此。」
說著,庫露露席法在沙發上維持優美的坐姿,輕輕將視線轉向窗際。
她的側顏有如一幅繪畫般美麗,路克斯不由得看得入神。
「你覺得我在說謊?」
忽然,她張開薄薄的櫻唇,繼續說道。
對這個問題,路克斯靜靜地搖了搖頭。
「這個嘛,有時候我也會想這樣。從事雜務工作的時候,也會獨自一人仰望星空之類。」
「真是浪漫呢,雖然想這麼說……但是你太大意了。如果我是對帝國懷恨在心的暗殺者,你早就沒命羅。」
「哈、哈哈……」
路克斯苦笑以對。
關於這一點,自己應該從以前就有養成鎖好門窗、或是睡得比較淺等習慣,看來自己最近真的太過鬆懈了。
「話說回來,庫露露席法也會操縱神裝機龍吧?」
「如果只是持有的話,可是暴殄天物呢。反正我在這裡既無法戰鬥,也不想開打。」
說著,庫露露席法的視線落向插在自己腰間上的機攻殼劍。
「不想開打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不營歡戰鬥。以前我曾經為了自己最重要的對象而努力,並且奮戰——於是我得到了神裝機龍《法夫納》。但是在某一刻,我失去了一切戰鬥的原因。」
「這個……」
是什麼意思?
路克斯正要開口問,卻又不由得沉默。
失去最重要事物的辛酸。
這種事情不該基於興趣等無聊理由打聽。
「唯一一點留在我心中的真相。知道這個真相的關鍵之一就是『黑色英雄』。所以——我才
會追尋他。」 ,
「…………」
「欸,我有事情想問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噗通,路克斯屏住了氣息。
那一天。
無數機龍遭到擊落。
從碎裂的地板裂縫中,溢出大量的鮮血。
叛變的第一皇子弗基爾。
那架黑色機龍是——
嗡——!
忽然,從一號街區的時鐘塔傳來響亮的鐘聲。
「這個聲音是……!?」
這並非告知時刻的音色,而是有如猛烈敲打的鐘聲。
是告知敵人來襲的警報。
「難道——!?」
「……我先走一步。」
緊跟在迅速離去的庫露露席法身後,路克斯也走出房間。
然後跑向菲爾菲還在睡夢中的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