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Episode3 回憶與溯行(2/2)
面對謝里絲的問題,茲拜貝魯克如此回應。
即使雙方在對話中,三和音依然不敢鬆懈。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如今我們應該沒有時間窩裡反吧!阻止『聖蝕』毀滅世界,難道不是首要目的嗎?」
謝里絲這句話,是試圖避免戰鬥的勸說。
不知道是否有效。不如說,希望渺茫。
因此後方的媞爾琺與諾珂特,都緊張地保持沉默。
「為了牽制『創造主』,我們還讓愛理小姐接受考驗。連原本無法親臨戰場的文官,都為了拯救世界而不惜搏命啊!我就是在問你,身為名譽騎士的你究竟怎麼想的!」
新王國軍副司令之女的謝里絲,採取訴求對方榮譽的策略。
看在茲拜貝魯克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才如此開口──
「哈哈哈哈,咯咯咯咯……」
不過見到茲拜貝魯克笑得肩頭微微抖動,愛理與三和音都皺起眉頭。
笑了短短几秒鐘,茲拜貝魯克隨手舉起剛才插在地上的中型機龍牙劍。
「噢,不好意思。原本不打算笑的,但你們似乎活在和平的世界裡太久了。才忍不住湧現懷念之情。」
「意思是你老早就拋棄了名譽等一切?」
對峙的謝里絲額頭也涔涔冒汗,同時以正眼姿勢舉起機龍牙劍。
乍看之下,《塔拉司克斯》的武裝中沒有機龍息炮與機龍息銃。
只要逃到空中,理論上遭受攻擊的機率會遽減,但如果敵人的目標是愛理,就不能採取消極的戰法。
(──不,更重要的是憑我辦得到嗎?阻止神裝機龍的使用者,「七龍騎聖」輔佐官等級的強者……)
身為游擊部隊「騎士團」成員之一,她有接受過才能出眾的夥伴們鍛鍊的自負。
更多虧莉夏幫忙調律成三和音專用,身上的裝甲機龍性能也更加優秀,只不過對手依然十分強大。
最壞的情況下,是帶著愛理飛往高空逃走。讓媞爾琺與諾珂特阻止對方,可能是這種情況下的最佳方式。
問題在於,能使用特裝型迷彩功能的諾珂特姑且不論,只能以陸戰型在地面滑行的媞爾琺,勢必會被他追上而遭到毒手。
即使做好了覺悟,卻不能做出這種決定。
謝里絲實在狠不下心,捨棄從小就同甘共苦的重要童年玩伴。
「為了世界挺身而出……是嗎。你們果然一無所知呢。不只是『大聖域』的真面目,以及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事,還有為什麼我們被迫爭戰不休。」
面對茲拜貝魯克帶有幾分哀傷的口氣,謝里絲以「龍聲」下達指示。
她判斷已經沒有交涉的餘地。
一直集中精神,等待敵人對話中斷的瞬間──先下手為強的時機。
「不過,無知就是幸福。缺乏力量的人就算知道現實也只會感到痛苦。我再說一次。不想受傷就將那女孩交出來。我可沒辦法手下留情。」
「這是我想說的話,茲拜貝魯克卿。如果輸給弱小的丫頭們,『蒼藍暴君』的心腹可就顏面無光了吧?」
打哆嗦的同時謝里絲出言挑釁,茲拜貝魯克跟著發笑。
他似乎認為只是單純的虛張聲勢,但如果只是被他輕視就算了。
「我就當作你們做好覺悟了──那麼,接招吧!」
「媞爾琺,諾珂特!上!」
老兵一發出殺氣的剎那,謝里絲隨即大喊。
幾秒鐘前收到作戰的兩人,反射性朝後方狂奔。
媞爾琺抱起愛理往左,諾珂特往右,謝里絲朝上空飛去。
「……哦。」
三和音選擇的行動是逃跑。
剛才如此挑釁,散發出好戰的氣息,卻毫不猶豫選擇逃跑,讓茲拜貝魯克不禁感嘆。
「明智的判斷。怪不得有膽量來到這片決戰之地。真想讓部下效仿一番。不過──」
老兵依然不為所動,迅速握住裝甲機龍的操縱杆。
首先鎖定身穿《陸戰機龍X》,懷抱愛理滑行的媞爾琺加速。
「讓我來到這麼近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輸了!」
《塔拉司克斯》的裝甲足車輪高速轉動,發出轟鳴聲疾馳。
面對神裝機龍原本功率就屈居下風,現在的媞爾琺還抱著愛理。
因此在機體平衡的差距下,雙方一下子縮短距離。
阿卡迪亞皇國的街道雖然投影在四周,實際上卻不存在建築物。
確信再過幾秒就會追上的茲拜貝魯克,迅速高舉中型機龍牙劍。
「先安心上路吧。我馬上送同伴去陪你。」
眼看茲拜貝魯克逼近背後幾公尺距離內,媞爾琺僅略微轉過頭。
「不好意思,我還有管理小路克委託書的工作~可不能死在這裡呢。」
帶
有嘲諷口氣的同時跳躍,越過面前的瓦礫堆。
「──哼。」
可是茲拜貝魯克並未跟著跳躍。而是直接穿越障礙物側面,舉起機龍牙劍擺出突刺的姿勢。
在跳躍的《陸戰機龍X》達到最大高度的瞬間,媞爾琺將愛理往上一拋。
「果然不會輕易中計呢。」
謝里絲在空中接住表情緊繃地嘀咕的愛理,然後飛行。
逃跑的人一旦改變軌道,追兵會反射性想跟著跳起來,不過在空中無法改變軌道,因此會產生破綻。
原本已經準備好如果茲拜貝魯克一跳,就瞄準這一瞬間攻擊,現在則改成他沒上當之下的作戰。
「上下交接目標並分散嗎……的確是最好的方法,在我面前卻是魯莽之舉。」
「……!?」
隨後,看穿這一招的茲拜貝魯克,急速停止裝甲足的車輪轉換方向。
朝背對自己滑翔的謝里絲,掏出機龍爪刃揮動裝甲臂。
同時裝甲帶有漆黑的瘴氣。
「──噢,休想得逞。怎麼可以攻擊女孩子的背後呢!」
警戒神裝發動的媞爾琺轉換方向,朝《塔拉司克斯》衝過去。
由於她手中的鐵錘武裝屬於打擊武器,對厚重裝甲照樣能產生衝擊性傷害。
正當媞爾琺即將順著滑行的衝勁砸下鐵錘時,卻從空無一物的空間傳來少女的呼喊。
「No. 媞爾琺~!他的目標是你!」
「……!」
以迷彩隱藏的諾珂特說得沒錯,《塔拉司克斯》有如守株待兔般轉過身,擺出架式迎擊身後的媞爾琺。
媞爾琺迅速往一旁躲避,神秘黏液卻從他的右臂濺出。
「──機龍咆哮!」
從《塔拉司克斯》的裝甲產生泥巴般的子彈。多半是特殊武裝。
相對地,媞爾琺則在面前產生衝擊波漩渦,加以躲避。
要完全躲過飛濺的液體太魯莽,才會立刻以機龍咆哮防禦。
可是,紫黑色的污泥依然略為沾到了裝甲。
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茲拜貝魯克的機龍牙劍使出快如箭矢的刺擊,命中了《陸戰機龍X》的裝甲。
「嗚……啊……!?」
茲拜貝魯克的刺擊,能量集中在機龍牙劍的尖端一點。
這一擊輕易突破了《陸戰機龍X》的障壁,刺進裝甲的肩口。
「媞爾琺!」
飛在上空的謝里絲喊叫,躲在陰影下的諾珂特緊張地倒抽一口涼氣。
「那是辛格倫卿使用的戰陣!身為輔佐官的他也學會了嗎!?」
仔細一瞧,不知何時茲拜貝魯克的周圍,已經浮現無數發光的視窗。
這是將機龍調律應用在戰技上,辛格倫使用的奧義──戰陣。
將分配給其他動力的能量,單點集中在武裝上的「戰陣•劫火」一擊,具備壓倒性的破壞力。
再加上茲拜貝魯克洗鍊的劍技,宛如手腳般流暢地操作機龍。
只要活用這兩點優勢,現在的三和音根本無法防禦。
「沒事,我還……活著!」
不過,一邊朝後方滑行躲過衝擊,媞爾琺同時回應兩人的聲音。
完全出於偶然,敵人的劍尖掠過媞爾琺手中武器的鐵錘錘柄,才勉強躲過直擊。
若不是這樣,早就連裝甲都貫穿,當場死於非命了。
但即使發生出乎意料的結果,茲拜貝魯克依然不為所動,繼續追擊媞爾琺。
眼看他高舉機龍牙劍準備使出最後一擊的瞬間,響起撕裂空氣的「鏘!」一聲。
「──!?」
即將再度展開戰陣架勢的茲拜貝魯克,立刻緊急煞車。
隨後,數道傾注在面前的月牙型斬痕交錯,劈裂立足點的石板。
「稀有武裝──從機龍牙劍的尖端發射能量的遠距離武器嗎?」
停止追擊媞爾琺,茲拜貝魯克佩服地抬頭仰望。
視線的彼端,是手舉機龍牙劍,劈出一道美麗弧線的謝里絲。
「答對了。我的劍能發射斬擊。即使不靠近都能砍死人。」
謝里絲持有的《龍牙射劍》,是曾為「龍匪賊」之一的迪爾威•佛洛亞斯使用過的稀有武裝。
敗給路克斯死亡之後,學園回收了稀有武裝。
三和音成功使用強化型泛用機龍之際,便從莉夏手上繼承。
然後藉由與賽莉絲等人訓練,終於學會使用方法。
能夠進攻「七龍騎聖」遭到囚禁的禮拜堂救助眾人,也正是因為這股力量。
「原來如此。不過,刻意展示力量多半有原因。現在躲起來的《特裝機龍X》使用者,可能才是攻擊我的主力吧。」
「────」
即使注視謝里絲,對另外兩人的警戒依然毫不放鬆。
但就算攻擊被看穿,也不可能擋得住。
不論多麼身經百戰的戰士,照理說也無法對應從未見過的武裝。
因此,對方一副早已洞悉我方底牌的口氣,可能都是牽制戰術。
利用迷彩潛伏的諾珂特,一瞬間結束到此為止的思考。
愛理原本不希望三人的其中一人留在此處,自己撤退。
雖然才能與實力都比不上莉夏她們,卻早已決定在此竭盡最大的努力。
(我可不打算逃跑。畢竟我們已經來到了這裡。)
計算攻擊時機的諾珂特腦海中,浮現自己的過去。
記憶中那是小時候頭一次,被帶到服侍對象的她身邊。
†
「您好,謝里絲大人。我是理芙蕾特家族的次女,名叫諾珂特。雖然正式服侍您將在五年後,不過有任何工作都儘管開口。」
理芙蕾特家族,是代代侍奉高貴貴族的從僕一族。
諾珂特從小就接受成為從僕的教育,五歲時頭一次在巴爾特席芙托家族的豪宅露面。
個性原本就冷靜又順從的諾珂特,很快就接受身為侍女的職責,回應熱心於教育的雙親期待。
因此諾珂特從小就完全散發出合格侍女的氣氛。
相較之下,謝里絲則是大兩歲的藍發少女。
帶有幾分少年般凜然氣質的少女,見到諾珂特後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你真是厲害呢,禮儀比我還端正。」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就不會對大小姐做出失禮的舉動。」
「…………」
面對表情認真回答的諾珂特,謝里絲深深嘆了一口氣。
諾珂特並未察覺,眼前的她對態度老成而畢恭畢敬的自己感到愕然無語。
「不論我說什麼話,你都會聽從嗎?」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是的。」
「那麼,別叫我『大小姐』,直接稱呼我謝里絲吧。我家平時就很嚴格,如果連比我小的女孩都對我這麼彬彬有禮,我會喘不過氣來。」
謝里絲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接著諾珂特被她拉著手,帶到前來玩耍的媞爾琺身邊。
然後彼此約定,三人在一起的時候要放下身分,以朋友坦誠相見。
即使三人的個性與立場都不一樣,卻神奇地心意相通,從小就一直維持友誼。
出於個性,不論主人是什麼樣的人物,諾珂特都會盡忠職守,但那就無法產生這種心情了吧。
或許自己的第一個朋友,就是她們。
†
(本來我必須為了讓主人謝里絲逃跑,不惜性命才行。即使主人表示拒絕,反抗主人的命令都是理所當然的。)
而現在,諾珂特壓低氣息,回想起參加這場決戰前的討論。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不得而知,但如果碰上無可避免的危機,我們可以約定共赴黃泉嗎?』
討論內容是三人私下進行,甚至沒有告訴愛理。
這是謝里絲對於諾珂特的關懷。
一旦陷入彈盡援絕,被某人強迫當誘餌的情況,諾珂特多半會為了讓謝里絲逃走而選擇自我犧牲。
可是,三人之首的少女已經表明不可以這樣。
身為上戰場的騎士,自己當然知道這種行為是錯的。
為了達成目標,有時必須狠下心來,拋棄夥伴才行。
這才是士官這種職業的應有態度,身為副司令官之女的謝里絲理應瞭然於胸。
『我們三人一直訓練過合作攻勢。不論戰鬥或逃跑,三人合力才會提高成功機率。所以即使讓愛理妹妹單獨逃跑,我們也應該這麼做。』
聽到謝里絲帶有確信的這番話,媞爾琺苦笑,諾珂特一臉愕然。
『哎……謝里絲也真是的,唯有表面工夫做得特別好……這樣將來怎麼當司令官候選人呢?』
即使媞爾琺無奈地聳聳肩,依然喜形於色。
同樣察覺到謝里絲意圖的諾珂特,靜靜闔起眼睛露出微笑。
在三人之中,不想對誰見死不救。
若是出於偶然也就罷了,可不希望自己這樣決定。
如果謝里絲一直抱持這種心態磨練三人的合作攻勢,堪稱前無古人的公私不分。
自從諾珂特遇見她的那一刻開始,始終沒有變過。
像是有領袖氣質的凜凜大姐,認真卻又童心未泯,平易近人的少女。
不過,她願意以朋友對待區區從僕的自己,對諾珂特而言是難得的經驗。
『Yes. 明白了。』
並非為了達成命令,而是不想辜負她的心意。
原本缺乏自我期望的諾珂特,為了摯友而願意挺身而出。
(我是理芙蕾特家族的從僕,「騎士團」的一份子,但還是會為了拯救自己的朋友而賭上性命。那麼──)
即使敵人遠遠比自己強大,依然毫不畏懼。
瞄準出言恫嚇,牽制眾人的茲拜貝魯克,釋放秘藏的稀有武裝。
「──《圓月龍鱗》!」
「……!?」
躲藏在茲拜貝魯克斜後方的諾珂特,解除《特裝機龍X》的迷彩後,間不容髮啟動投擲武器。
這項稀有武裝是之前,名叫蓋達夫的海布格幹部持有。
回收的新王國軍透過莉夏轉交給諾珂特,好不容易磨練到足以活用。
與《特裝機龍X》的探測裝置搭配,鎖定敵人的八枚刀刃從八個方向劃出弧線,直撲《塔拉司克斯》而來。
旋轉的圓弧刀刃帶有能量,發出炫目的光芒。
本身威力雖然算不上必殺,但理論上極難全部躲開。
「呶……」
茲拜貝魯克很可能已經學會藉由瞬間啟動障壁的架招──戰陣•流轉,但理論上無法對應多方向的同時攻擊。
一如諾珂特預料,茲拜貝魯克揮舞機龍牙劍,彈開一半撲向自己的圓刃。
「中計了吧。」
剩下四支圓刃貼住《塔拉司克斯》,嘰嘰嘎嘎削磨表面。
《圓月龍鱗》的特性是一旦命中,就會咬住裝甲繼續攻擊。
裝甲如果薄弱就能直接切斷,即使號稱強大的防禦力,旋轉的衝擊依然足以充分減緩動作。
「停下腳步了吧!那就嘗嘗我的劍吧!」
隨著帶有警告的口氣,謝里絲從空中發射驟雨般的《龍牙射劍》斬擊。
衝擊波的斬痕從上下左右傾注而來。
茲拜貝魯克有如張開傘般啟動障壁承受的瞬間,一旁響起驚人的馬達傳動聲。
「什麼……?」
老兵露出訝異的表情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媞爾琺的《陸戰機龍X》還在遠處。
只不過,原本大約超過一百公尺以上的距離,下一瞬間便化為虛無。
「接招吧!《龍蹴腳走》……!」
──隆!
炸裂聲差點震破耳膜。
以幾乎追過發出聲音的氣勢,媞爾琺從遠距離加速。
貫穿空氣,如子彈般突擊的《陸戰機龍X》,直接以鐵錘橫掃而來。
「咕、噢噢噢噢……!」
叭嘰──!命中的同時,《塔拉司克斯》的厚重裝甲碎裂。
承受《陸戰機龍X》藉由超加速使出的渾身打擊,重量級的《塔拉司克斯》被擊飛至遙遠後方。
直接穿過投影皇都風景的房舍,從三人的視野中消失。
「呼!呼……!呼啊……!」
媞爾琺衝過的石板上,深深留下超加速的車輪印子。
這是三和音的必殺合作攻勢之一,連面對莉夏等「騎士團」的頂級強者都有效的絕招。
「成功了……!命中了呢!」
幾秒後,百感交集的媞爾琺高舉鐵錘。
這是三人日積月累的努力,在這一刻開花結果的瞬間。
首先由其他兩人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潛伏的諾珂特以《圓月龍鱗》攻擊妨礙行動。
然後謝里絲從頭上傾注《龍牙射劍》的衝擊波暴雨,封住敵人逼迫對方啟動障壁。
一旦奪取敵人機動力與反應力,拉開充分距離的媞爾琺再從遠距離一口氣加速,揮舞鐵錘使出猛烈打擊。
莉夏傳授給媞爾琺的《龍蹴腳走》,是內藏型的稀有武裝,得以滑行超加速。
威力與衝刺距離成比例爆發性提升,不過對使用者的負擔與使用難易度也跟著三級跳。
自己在超高速衝刺的同時要讓攻擊命中可說極為困難,如果不是相信另外兩人阻止敵人的行動就無法成功。
因此,這一擊隱藏了只有三和音才能達到的破壞力。
只要諾珂特第一擊的《圓月龍鱗》命中,要躲過這招合作攻勢就十分困難。
尤其是在底牌尚未曝光下第一次見到這招,理論上能發揮絕大的效果──
「冷靜一點,媞爾琺!別疏於警戒!」
看到合作攻勢順利成功而放心,嘴角即將露出微笑的謝里絲頓時回神,急忙告誡所有人。
「對喔,夜架小姐教過關於殘心的概念呢。」
這裡可是「大聖域」的深層階。
更是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的危險地帶。
即使排除了面前的威脅,直到最後依然不能掉以輕心。
「遠處的愛理妹妹沒事吧,諾珂特!?」
「Yes. 愛理的周圍都沒有幻神獸或其他活體反應。」
諾珂特立刻回答,並且回收散落的八枚《圓月龍鱗》。
三人聚集在附近後,決定追上剛才被轟飛的茲拜貝魯克。
(別心急……雖然感覺有命中,但還不知道是否完全擊敗。)
謝里絲深呼吸一口氣,全身再度充滿緊張感。
敵人可是使用神裝機龍的猛將,還是裝甲與防禦都相當堅固的陸戰型。
即使順利趁虛而入,現在就斷定擊敗敵人還嫌太早。
「諾珂特,還沒有敵人的裝甲機龍解除的反應嗎?直接剝下他的裝甲扣押他。」
「Yes. 了解。」
諾珂特回答的同時,逐步逼近茲拜貝魯克。
但是前進了三百公尺左右,頓時瞠目結舌。
茲拜貝魯克不只沒死,還依然身穿《塔拉司克斯》站立。
「──!?不會吧!」
「為什麼!?這怎麼可能!」
媞爾琺與諾珂特都忍不住慌張一喊。
在幻影房舍消失的瓦礫堆前,茲拜貝魯克一副泰然自若的態度。
厚重裝甲雖然半毀,但他身上幾乎沒有明顯外傷。
只不過,完全遮住臉的鐵盔眼角略為碎裂,露出堪比猛禽類的犀利眼光。
「難道是機龍解放!?擋住媞爾琺的鐵錘瞬間,主動碎裂自己的裝甲,分散衝擊力嗎──」
「眼力不錯,『騎士團』的機龍使。剛才的合作攻勢很漂亮。真是可惜啊,年紀輕輕就有這種力量,持續鍛鍊原本可以迎向強者的康莊大道。」
茲拜貝魯克露出帶有洞察道理之意的笑容,謝里絲等人立刻提高警覺。
「稱讚我們就感激地收下了,但是不需要你操心……」
必殺合作攻勢雖然以失敗告終,但他受到的傷害應該也不輕。
厚重的《塔拉司克斯》裝甲也碎裂一半,失去了壓倒性的防禦力。
現在謝里絲的《龍牙射劍》與諾珂特的《圓月龍鱗》,應該能充分給予致命傷。
那麼──
結果《塔拉司克斯》瞧准切換思考露出的短暫破綻,轉身滑行。
「想逃嗎!?──不對!想拐走愛理妹妹嗎!?」
敵人的首要目標,從一開始就是綁架愛理。
既能當成人質威脅路克斯,還能當作奪取「大聖域」的王牌。
剛才將她藏在附近的建築物以防被發現,但萬一遭到綁架就完了。
『執行合作攻勢B!媞爾琺、諾珂特,準備好了沒!』
『……了解。』
『Yes. 已經準備萬全。』
為了防止作戰曝光,即使近距離依然以龍聲通訊。
這次卻正好相反,眼看媞爾琺即將使出從追逐敵人的衝刺開始的合作攻擊,竟然發生不可能
的現象。
「──什麼!?」
媞爾琺剛追上《塔拉司克斯》,高舉鐵錘後,周圍跟著爆炸。
──轟隆!
媞爾琺的《陸戰機龍X》被籠罩四周的爆炎吞噬,裝甲隨即碎裂。
「媞爾琺!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謝里絲急得大喊,往前方飛行準備救出童年玩伴。
「諾珂特以探測裝置鎖定敵人的位置!我來保護媞爾琺──……!?」
正準備迅速下達指示的謝里絲,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空氣帶有黏性,沾在《飛翔機龍X》的裝甲上。
不,不只是空氣而已,連地面都布滿了帶有黏性的物質。
是剛才媞爾琺落入的陷阱。
《塔拉司克斯》逃跑之際設下的某種機關,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謝里絲!這種物質還會妨害探測裝置!不要靠近──……」
聽到聲音一轉頭的謝里絲,正好目睹剛才理應忽然消失的茲拜貝魯克,揮舞中型機龍牙劍砍向諾珂特。
「──真的,很可惜。」
「嗚、啊啊啊……!」
背後承受並非橫掃,而是存心一刀兩斷的縱向斬擊,《特裝機龍X》的裝甲碎裂。
可知這一劍砍穿了安裝《圓月龍鱗》的肩口,一擊就讓諾珂特失去戰力。
同時,剛才纏繞謝里絲裝甲的煙霧氣體跟著爆炸。
「嗚、啊……!」
即使承受爆炎與衝擊波,飛在空中的謝里絲依然勉強躲過直擊。
可是見到媞爾琺與諾珂特已經解除裝甲倒下,謝里絲頓時面無血色。
她明白了這一刻,己方已經完全沒有勝算。
「究竟,發生了什麼……!?剛才你一邊逃跑同時散布了什麼!?」
「向你們表達敬意,就告訴你們吧。我的《塔拉司克斯》神裝是《背面焦熱》,移動的同時散布可燃性煙幕,能封住敵人的任何追擊並爆破。」
「原來,是這樣……!」
連《特裝機龍X》的探測裝置都派不上用場,阻止追擊行動的同時反擊,算是反擊系的神裝。
轟炸的威力出乎意料地低,但是不知道神裝真面目的謝里絲等人,完全著了他的道。
「臨陣脫逃是恥辱,但是有目的的撤退則不然。你該為了保護愛理•阿卡迪亞而竭盡一切力量。這才是你最後的工作。」
「…………」
不用他說,謝里絲當然也明白。
如今不可能再使出三人合作攻勢,就算迎戰茲拜貝魯克也沒有勝算。
不只有神裝機龍的性能差距,身為機龍使的本領也遠遠不及。
反過來利用敵人無法飛行,貫徹躲避與逃跑的話還有機會。
可是拋棄媞爾琺與諾珂特,肯定會遭到他的毒手。
因為沒有留活口的理由。
「有什麼好猶豫的。機龍使的技巧都已經磨練到這種境界,難道連為了任務而死的覺悟都沒有嗎?」
一如自己最壞的想像,茲拜貝魯克高舉機龍牙劍。
目睹這一幕的瞬間,謝里絲猛然加速滑翔。
「──給我住手!」
「真是愚蠢的選擇,難道我看走眼了嗎。」
「嗡!」一聲發出奇妙的聲音,《塔拉司克斯》的周圍浮現無數發光視窗。
「──戰陣•流轉。」
命中的剎那,障壁的力場迅速在《塔拉司克斯》前方啟動,撥開謝里絲的機龍牙劍。
力道偏移導致失去平衡的肩口,被敵人犀利的機龍牙劍砍中。
《飛翔機龍X》的幻創機核遭受強烈打擊,裝甲當場解除。
「嗚、啊……!」
茲拜貝魯克露出冷酷的眼神,俯瞰倒臥在皇都街道上的謝里絲。
「終究是女人小孩的家家酒。追隨你這種半調子的兩人也真無能。」
「……住口!你又懂什麼了!?不管變得多強,都敢為了自己的利益面不改色霸凌他人的貨色!侍奉這種愚蠢又卑鄙的人!有什麼資格以騎士自居!」
這是出於謝里絲信念的反駁。
無法對應戰局,以目標為優先。
更無法對夥伴見死不救,自己也知道既天真又不成熟。
可是,謝里絲無法原諒有人侮辱兩名看穿了自己想法的兒時玩伴。
這一句真情流露的話,讓茲拜貝魯克氣得橫眉怒目。
「憑你這種幼稚的小鬼,也敢侮辱我的主人?」
「──!?」
迎面而來的兇惡殺意,讓謝里絲臉色鐵青。
原以為自己好歹身為「騎士團」的一份子參加戰鬥,已經做好了相應的覺悟。
──啪嘰!
「嗚………啊啊啊啊啊……!」
《塔拉司克斯》的裝甲足,隨意踩踏謝里絲的右手。
光是這樣,肉身的手臂就輕易折斷。
劇痛之下謝里絲哀號,身體動彈不得。
連以機攻殼劍冷不防偷襲的念頭,都從腦海中消失。
媞爾琺與諾珂特見狀,都準備伸手拔出機攻殼劍,結果兩人的右手也被踢斷。
「好、好痛……!」
「──……!」
媞爾琺的眼角泛起淚珠,諾珂特平時的面無表情也痛得扭曲。
原以為沒有一擊斃命,是為了趕出躲藏的愛理,看來似乎不是。
「我在世界上第二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除了正直以外一無是處的無能之輩。沉醉在悲壯悽美與正義感中,為了實現自我滿足而增加無謂的犧牲。只有這樣還能推說小孩子不懂事,結果你居然侮辱我的主人?」
憤怒到極點的他,打算讓三人嘗盡痛苦後才動手。
面對強者散發的壓倒性殺意,三人不禁發抖。
就算慘遭凌虐而死已經無可避免,但是再繼續慘叫下去可不妙。
尤其諾珂特持續遭受暴行的話,原本躲藏的愛理可能會主動跑出來。
如此心想的謝里絲,以剩下的左手緊握機攻殼劍的劍柄。
(或許……我根本沒有下定任何決心。這男人說的沒錯,我可能只是普通的天真丫頭。可是,即便如此──)
視線望向兩名童年玩伴,媞爾琺與諾珂特後,原本充滿絕望的眼神出現一道光芒。
為了提高愛理的生存機率,只能選擇自我了斷。
必須在還能動手的時候,當機立斷才行。
「兩位真抱歉,我是個糟糕的老大……」
嘶啞的聲音從謝里絲的口中泄漏。
結果,在劇痛下喘氣的兩名夥伴,略為擠出一絲笑容。
「──住手!我在這裡!我願意協助你!」
就在三和音決定自盡的剎那,從不遠的位置──建築物投影的瓦礫堆陰影中,傳出愛理的聲音。
「原來如此,好感人的犧牲精神,不過太遲了。我要這三人的命。之後再拿你當人質。」
「你、這……」
見到茲拜貝魯克冷酷的眼光,謝里絲確信。
他連愛理挺身而出的覺悟都要踐踏,當場殺了自己。
就在絕望至極的困境──這時候,腳步聲忽然在大馬路響起。
一個嬌小的人影,早已無聲無息站在茲拜貝魯克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