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Episode1 記憶的延續（2/2）

面對愛莉爾帶有幾分惡作劇的調侃，愕然至極的路克斯只得苦笑。

前幾天與「創造主」激烈衝突的酣戰中，既遭到僅存至親的背叛，卻又背叛至親，發生過不少事情，但愛莉爾似乎格外輕鬆。

「有哪裡不對勁嗎？像是受傷，身體不舒服之類。」

「不會，反倒覺得輕鬆許多。因為如此一來，終於不用再對自己，或是對別人說謊了。」

「…………」

聽到愛莉爾打從心底放心的聲音，路克斯頓時無言以對。

回想起來，在梵海姆公國以「柯萊爾」的身分度過的期間，肯定相當操心吧。

不論性別、經歷與人種都以虛假的認知矇混，持續過著密探的生活。

即便如此，依然曾經猶豫究竟該投靠「創造主」，或是路克斯這邊。

「話說回來，加入我們這一邊，真的好嗎？」

「……嗯。」

愛莉爾喝了口裝在杯子裡的水，略為猶豫後如此回答。

「里絲媞卡姊姊其實也是十分可憐的人。因為姊姊是正好在『創造主』的統治力量最強的時候誕生的皇女，因此受到的『教育』完全不是我和海茲比得上的

。」

──教育。

這代表不只受到身為統治世界的繼承人資質與帝王學的灌輸，更在心中深植了強烈的優越思想吧。

而且聽說在她剛繼任皇女後，「叛徒一族」的造反也愈發激烈。

站在里絲媞卡的立場，肯定只會認為自己遭受了不合理的襲擊。

「所以，我的心情有點複雜。可是再繼續那樣下去，又會重蹈覆轍。統治他人，累積憤怒與仇恨後爆發叛亂，然後再度──」

「我明白。」

仇恨連鎖將永遠持續。

為了切斷連鎖而背負親姊妹，以及「創造主」的使命。

因此路克斯感謝愛莉爾下定決心，選擇投靠世界聯盟。

「愛莉爾，如果可能的話，我會試著生擒海茲與里絲媞卡。」

「──咦？」

路克斯拍了拍有些寂寞的少女肩膀，愛莉爾隨即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想，如果我們獲勝的話，世界聯盟會處死她們。可是，說不定還有機會保住一命。即使無法實現，至少希望讓你們有機會對話。」

「…………」

聽到路克斯這番話，愛莉爾愕然了一會兒，睜大眼睛。

但是幾秒鐘後，嘴角一緩，肩膀震動，打趣地笑了出來。

「路克斯，你果然是怪人呢。照理說根本不可能實現，但是聽你這麼一說，總覺得好像可以相信呢。」

如此表示的愛莉爾，表情與話語中絲毫沒有惡毒之意。

「謝謝你，路克斯。總覺得感到輕鬆一些了呢。」

「那麼就去吃晚餐吧？太晚的話又會挨罵喔。」

面對路克斯的邀請，愛莉爾微笑以對。

隨後直接牽著手，離開地下牢房前往大廳。

†

在通往「大聖域」深層階的通道開啟之前，包含今天，有三天時間靜養。

但路克斯原以為，始終只會靜靜地度過這段時間。

短短几公里外，就是已經崩塌的古城。另外即使眾多傷兵已經移送治療，目前依然在戒嚴態勢。

不過，一進入要塞大廳的瞬間，表情依然認真的路克斯與愛莉爾頓時呆住了。

「路克斯……我是不是累了呢。好像看到了幻覺耶？」

「那我們彼此彼此吧。」

面對困惑地開口的愛莉爾，路克斯也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回答。

裝潢豪華但原本嚴肅的要塞，現在卻銳變成光彩奪目的華麗空間。

有柔軟的刺繡紅地毯，淡淡光芒照亮大廳的吊燈頗有年分，卻散發高級感。

再加上可能正燃燒從果實提煉的焚香，四周瀰漫香氛的氣味。

「這裡原本是要塞的大廳吧？」

愛莉爾揉了揉眼睛後，年輕的少年服務生跟著現身。

是瑪姬艾兒卡的輔佐官，少年管家洛洛特。

「歡迎大駕光臨。今日基於主人瑪姬艾兒卡的主意，設下小小宴席款待各位。今晚請忘記大戰，好好享受吧。」

聲音帶有幾分誠惶誠恐地低頭。

似乎還有自覺，知道在這種場所不合時宜。

（……話說回來，蕾莉小姐與瑪姬艾兒卡隊長關係良好的原因，我好像明白了。）

不只是單純比拚財力，或是年齡相近，而是連興趣都有幾分相似。

從洛洛特手上接過酒杯後，路克斯在帶領下來到附近的圓桌。

純白桌巾上點著獸油燈，燃燒著有幾分幻想氛圍的火炎。

「……拜託喔，真是服了。有錢人與當權者搞出的花樣有夠誇張耶。」

「啊，辛苦了，葛萊法。」

在路克斯之前，熟識的愛莉爾向站著的少年打招呼。

梵海姆公國的葛萊法依然一臉懶洋洋的表情，咬著下酒菜的牛肉乾。

新王國的眾人似乎還沒到，不過「七龍騎聖」的成員幾乎都已經到場。

「晚安，大哥哥。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感覺有人拉扯自己的袖子，回頭只見端著酒杯的梅爾站在身旁。

原以為她的年紀喝酒不太好，但似乎是葡萄汁。

服裝與平時一樣瀟灑，卻充滿文雅氣息，果然不愧是名門千金吧。

「很有氣氛嗎？當然啊，如果我再長大一點，會變得更可愛喔，等著吧。到時候大哥哥也要來優密爾玩喔。」

「嗯，我一定會去的。」

路克斯點頭回答一如往常充滿自信又可愛的她。

口氣彷佛贏得大戰勝利並且活下來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十分可靠。

「嗯～各位，感謝今晚齊聚一堂。」

就在眾人有說有笑之際，會場後方講台上的瑪姬艾兒卡開始演講。

模樣還是平時的獨特服裝，不過臉頰上帶有一抹酒醉的紅暈，似乎已經有幾分酒意。

「討伐復活的七隻終焉神獸，以及攻略『大聖域』表層階實屬意義重大。包含今天的三天之內，敬請充分休養身體。距離決戰已經近在眉睫。」

僅說到這裡，瑪姬艾兒卡隨即再度回到宴席上，前往洛洛特身邊。

到頭來她似乎不打算說明這場宴席代表什麼，但總覺得心裡有數。

「算是勝利的預先慶祝？」

一臉認真的蘇菲絲邊咬著烏賊乾，在路克斯背後現身。

由於原本的輔佐官，親如妹妹的自動人形里•普莉卡不在，一個人似乎有些閒。

「還是最後的晚餐？」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好嗎。就算再怎麼不會察言觀色也是吧。」

身穿軍服的羅莎也跟著來到身邊。

該說果不其然嗎，似乎連「七龍騎聖」都以路克斯為中心聚集。

辛格倫還是一樣，在這種場合都披著大衣，顯得格格不入。

一如往常滿臉無畏的笑容，在角落大擺架子。

（奇怪……？辛格倫的輔佐官不在？）

名叫茲拜貝魯克的老兵照理說總是在他身邊，難道正在指揮白嶺騎士團嗎？

即使對些許疑問分神思考，卻依然得不到答案。

「我心想，這場宴席該不會也是瑪姬艾兒卡卿的鴻門宴吧。」

「咦……？」

愛莉爾忽然說出的這句話，讓路克斯心中浮現疑問。

可是，愛莉爾搖搖頭表示「沒什麼」，之後注意力再度回到宴會上。

瑪姬艾兒卡的確是「七龍騎聖」的隊長，不過同時也是世界龍頭級大商會的總管。難道她看上了「大聖域」的遺產與技術，正打著什麼如意算盤嗎？

就算真是如此，其實很想相信她僅以利益為目的，應該不至於做壞事……

「哈囉～小路克！哎呀～包場真是舒服呢！」

如此心想的同時，媞爾琺從身後飛撲而來。

從她帶有幾分熱意的表情與視線看來，似乎也喝醉了。

「哎呀呀，既然都這麼將錯就錯，不檢點到極點反而神清氣爽呢。由於新王國的精銳都已經犧牲，身為副司令的千金其實應該嚴肅一點才對。」

緊接著現身的謝里絲可能出於身為三和音之首的立場，沒有喝酒依然清醒。

諾珂特同樣以一如往常的冷靜語氣，靜靜地主張自己的意志。

「Yes. 不過，就算維持莊嚴肅穆，關鍵時刻無法戰鬥就沒有意義了。無論如何都必須改變想法與休息一番。況且在場又沒有傷兵，『七龍騎聖』也過了一段遭到囚禁的時光呢。」

「也是，反正有什麼不對的話，將責任推給瑪姬艾兒卡隊長就好了。」

臉頰有些紅潤的愛理，眼神筆直地如此表示。

雖然覺得這段話有點不像愛理，但可能是酒精作祟導致理性融化。

路克斯擔憂地走近，愛理隨即撲上前主動背靠。

「拜託，愛理。你該不會喝太多了吧？」

直接視線朝上望向路克斯的同時，愛理態度馬虎地開口。

「是啊，又怎樣？還不是我一直擔心的哥哥害的。所以哥哥你也可以多多關心一下我這個妹妹。」

「哈、哈哈……」

見到愛理噘起嘴，路克斯忍不住苦笑。

原本身為文官的愛理，特地跑到作戰前線的此處，代表她的擔憂非比尋常吧。

如此一想就覺得過意不去，但這次真的是最後了。

只要與「創造主」一決雌雄，阻止「聖蝕」。

如此一來，妹妹肯定也不用再操心了。

「雖然很猶豫該不該說……不過最近，我一點一點調查過兄長弗基爾

。雖然舊帝國的資料已經所剩無幾，但心想應該能查到些什麼。」

忽然，表情依然呈現醉態的愛理如此低聲開口。

內容聽得路克斯大吃一驚，愛理隨即小聲繼續表示。

「不論族譜、議事紀錄我都徹底查了一遍，但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尤其記錄空白到簡直有點不自然。不過，唯有一點讓人在意。」

「是哪一點──」

愛理帶有警戒的視線，偷偷瞄向辛格倫一眼。

不過，確認他不以為意地喝著杯中物後，愛理繼續開口。

「可能出於偶然，我在確認過去五百年的祖譜時，發現弗基爾兄長的名字出現好幾次。不論是次男，或是皇帝的外甥、伯父等身分，立場雖然各式各樣，但他在阿卡迪亞帝國的歷史中出現過許多次。」

「……！？這是，什麼意思？」

表情訝異的路克斯反問，愛理也跟著閉起眼睛表示疑惑。

「看哥哥的表情完全不明白吧？我呢，不覺得有哪裡不可思議。畢竟繼承祖先的名號，在王族之間司空見慣。」

的確是這樣。

況且，實在很難想像弗基爾與這些現象通通有關。

如果沒有永遠的壽命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雖然與阿卡迪亞帝國相關，卻總是處於權力較低的地位與頭銜。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的偶然，愛理也不會特地提出來吧。

愛理本身與弗基爾幾乎沒有交集，卻知道他與路克斯的過去。

因此針對下一次可能爆發的決戰，似乎對他抱有相當高的警覺。

「……你要小心點啊，愛理。」

「嗯。還有──哎，這些事情還是別提了吧。畢竟大戰之前想太多，也沒什麼意義。」

「……？」

愛理突然語帶嘆氣，有些不滿地嘟起臉頰。

可能難得喝醉的關係，與平時端莊的容貌不一樣，孩子氣的情感十分顯眼。

「這場大戰結束回到新王國後，哥哥將會面臨大麻煩喔。五人份究竟該怎麼處理呢。真是傷腦筋啊。」

「No. 愛理，再繼續下去就違反協定了，到此為止吧。」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有諾珂特。哥哥就請好好享受吧。」

由諾珂特牽著手，愛理與三和音一同走向沙發。

總覺得她好像在喝悶酒，難道她有什麼不滿嗎？

「呼……暫時休息！工作做不完！喂，路克斯！陪陪我吧，我各種寂寞呢！」

就在路克斯一頭霧水時，可能直到剛才都在進行機龍維修作業，身披白袍的莉夏出現。

並且庫露露席法、賽莉絲、菲爾菲與夜架，熟悉的對象接連從她身後露面。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大家終於要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嗎。就快了。」

愛莉爾一臉意義深遠的表情嘀咕，不明就裡的路克斯卻還是困惑不已。

「路克斯什麼也不用知道沒關係。之後會好好讓你大吃一驚的。」

說著愛莉爾笑眯眯牽起路克斯的手，莉夏見狀隨即急得跳腳。

「那邊的！不准擅自與路克斯牽手！你也在協定之內吧！」

「啊哈哈，抱歉抱歉。」

尷尬的愛莉爾放開路克斯的手後，庫露露席法直截了當投以冷淡的視線。

「還是一樣絲毫大意不得呢。假裝自然這一點更是要不得。」

「對、對啊。即使在這種特殊宴席上也應該保持嚴肅。否則對在大戰中壯烈犧牲，或是受傷的前輩們太失禮了。」

賽莉絲也還帶有疲勞的神色，不過休息一天之後氣色好多了。

「小路。餐點，幫你拿來了。吃吧。」

一如往常在盤子裡堆滿料理的菲爾菲，還是一樣我行我素。

「那我也在不會鬧過頭的程度下，適度地有樣學樣吧。」

路克斯微笑表示，「七龍騎聖」之間的歡談一直持續到深夜。

之後，送酩酊大醉的愛理回到客房，不知為何庫露露席法與蘇菲絲都跟著路克斯。

「真是開心呢。排解了不少煩悶的心情。」

「料理，真是美味。嗝。」

走在牆上有油燈照亮的石造走廊上，蘇菲絲感慨良多地表示。

在無感情之中散發出些許開心的氣氛，應該不是多心吧。

「對了，你們兩人都沒有喝酒呢。蘇菲絲姑且不論，記得庫露露席法你也沒喝吧？」

「哦？路克斯真是的，難道想灌醉我後做什麼嗎？」

聽到這番話的庫露露席法，面露妖艷的微笑調侃路克斯。

路克斯一臉苦笑沒正面回應，然後再度轉身望向她。

「意思是，之後還有什麼事情嗎？」

「嗯，有一點小任務。瑪姬艾兒卡隊長指派的。」

「現在去調查墜毀在附近的『天宮』。」

「──『天宮』是『創造主』她們之前乘坐的飛艇吧？」

就在昨天的戰鬥中，瑪姬艾兒卡的神裝機龍《耶夢加得》擊落了「天宮」，墜落在地面上嚴重毀損。

之後一直派遣聯盟軍的機龍使守候，但「創造主」似乎沒有接近的跡象。

由於墜落在接近這座要塞的位置，敵人似乎也不會特地前來奪回。

「正好，我們也必須設法恢復體力才行，所以把這個任務的優先順序延後了。還有，憑我們兩個『鑰匙管理者』，或許能從『天宮』內收集到有用的情報。」

「那麼我也跟去吧。畢竟還是很危險。」

路克斯反射性一提議，庫露露席法隨即微笑，以食指抵著路克斯的嘴邊。

「你的好意就心領了。我們的神裝機龍在防禦方面十分優秀，而且也還有餘力。更重要的是你可得好好休息。畢竟最後的大戰中，你可能是最奮不顧身的呢。」

「我們也不會盲目亂來，所以別擔心。感謝你在宴會上陪我們，路克斯。」

向一臉微笑的蘇菲絲揮揮手，路克斯與兩人道別。

可能由於宴會的關係消除了緊張，但路克斯還是擔憂接下來的局勢。

†

「呼──呼──！咳、咳……」

呼嘯的冷風發出咻咻的聲音。

宛如損壞的呼吸聲音混雜在風聲中響起。

路克斯等人在要塞過夜的另一方面，在崩塌的古城地下室內隱藏房間中，「創造主」等人正在取暖。

房間內只有樸素的床鋪與家具，幾乎沒有整理過。

只有一間位於中央的起居室，以及三間單人房。

逃過「天宮」墜毀的一劫倒是沒有問題，唯獨海茲不一樣。

不顧已經瀕臨死亡的身體，為了參加最後的大戰而施加「洗禮」，並且全力操縱《尼德霍格》造成副作用。

生命力嚴重耗損，眼看今晚就要喪命。

「非常抱歉，里絲媞卡大人。第三皇女殿下已經……」

「是嗎。」

照料的密絲希斯發出沉痛的聲音，里絲媞卡也跟著深深嘆了一口氣。

雖然已經儘可能治療，但要拯救生命力即將耗盡的海茲，已經形同不可能。

只能目睹妹妹的死亡。

「真是可惜，海茲。沒辦法讓你見到我登上王位，但看來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了。不過取而代之，我一定會獲得『大聖域』，你儘管放心吧。」

「咻、呼……咳咳！」

海茲已經不只走路，連話都說不出來。

延長性命的「洗禮」發揮半吊子的效果，導致她只能無端受苦。

「密絲希斯，跟我來一下。」

「遵命。」

將海茲留在小房間內，里絲媞卡來到起居室。

就在立於牆邊的弗基爾身旁，壓低聲音對侍女耳語。

「事到如今也莫可奈何。就讓海茲安心上路吧。雖然她是脾氣暴躁的孩子，但畢竟是有血緣的妹妹。」

「……明白。」

甚至已經無法活到三天後。

因此里絲媞卡下定決心，聲音卻傳入海茲耳中。

「咕、哇……」

連完整發出聲音都沒辦法。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海茲依然拼命從床上爬起，展開行動。

伸手開啟房間窗戶的縫隙，跟著沖向通往外界的通道。

「咳咳！咕、啊……！」

寒冷的夜晚空氣，不斷奪取海茲即將消逝的殘存生命。

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麼呢？

海茲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幾百年前以第

三皇女的身分誕生的海茲，目睹了「叛徒一族」殘殺眾皇族。

第一皇女里絲媞卡，是接受「大聖域」啟示的神托巫女。

第二皇女愛莉爾的任務則是傳達並執行。

自己原本沒有任務。

──於是海茲下定決心，一旦再度甦醒就要下達審判手刃叛徒。

身為統治世界的「創造主」之一，試圖保護自己的榮耀。

「咳嘔……嗚、啊……」

叛軍別貝特、四大貴族的保澤里多，還有曾以黑市武器商人的身分交易過的對象，這些人的幻影林立在匍匐於地面的海茲一旁，低頭俯視。

終於輪到自己在他們的注視下含恨而終。

（為什麼，我會逃離這裡？我究竟想去哪裡……？我明明已經什麼也不剩，為什麼……）

結果，自己連報仇雪恨都辦不到。

無法讓這個世界上的民眾，見識到「創造主」的存在與力量。

眼看即將無緣目睹「大聖域」，死得一文不值。

「咕、噢噢……！」

扭轉身子仰面朝天，海茲仰望漆黑冰冷的夜空。

一名熟悉的男子站在該處。

是豪華外套迎著晚風飄逸的男子。弗基爾•阿卡迪亞。

既是逼迫「創造主」面臨毀滅的阿卡迪亞帝國一份子，同時也是拯救在「方舟」的休眠艙中沉睡的里絲媞卡等人，引導至今的男人。

一旁則站著身穿漂亮禮服的少女──不，是「聖蝕」。

「你、究竟……」

仔細一想，唯有這男人直到最後都是難解之謎。

不只存在本身就不可思議，連行動目的都是謎團。

嘴上宣稱侍奉海茲等人，實際上也真的如此行動，卻彷佛絲毫不相信自己。至少海茲有這種感覺。

這就是海茲厭惡弗基爾的原因，可是如今，他為何會在自己臨死之際出現。

「現在即使有萬靈藥，也無法阻止身體毀滅。幾分鐘內力量就會耗盡，化為灰燼從世界上消失。不過你的運氣很好。她似乎願意對你空虛的人生、只知道靠發泄憎恨表現自己的悲憤伸出援手。」

「……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英雄。」

見到弗基爾深不見底的笑容，即使已經死到臨頭，海茲依然感到極度顫慄。

「因此海茲，我會目睹你的結局。如果你的願望出於真心，獲得『聖蝕』遴選的話，就服從她並實現你的願望吧。」

「…………」

身穿洋裝的少女，擁有阿卡迪亞一族銀髮的「聖蝕」，握住吐血倒地的海茲雙手。

隨後，「聖蝕」的身體如光芒般融化，與即將化為灰燼的海茲重合。

就這樣伴隨奇妙的聲音，不久後兩個身影合而為一，隨即離去。

「──弗基爾，你在這裡嗎？」

短短三分鐘後，走上隱藏階梯來到外頭的侍女密絲希斯，詢問背靠廢墟城牆的弗基爾。

「嗯。剛才有些動靜，我提高警覺前來一探究竟。不過什麼也沒有。」

「海茲大人有沒有來到這裡呢？她似乎逃出了房間，由於她命在旦夕，可能已經化為了灰燼。」

「不，很可惜我沒見到。」

「是嗎。還有，里絲媞卡大人找您。提到那項作戰──抓住敵方的某人強迫施加『洗禮』，或許就能操縱『聖蝕』。」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仰望烏雲散去的星空，弗基爾的表情十分愉快。

†

當天晚上，心中不安的路克斯輾轉難眠，躺在客房的床上仰望天花板。

前去調查「天宮」的庫露露席法與蘇菲絲平安歸來，卻似乎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可是，飛艇上有奇妙的破壞痕跡，資訊終端的一部分可能已經被帶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然有可能是里絲媞卡等人逃跑之際，保險起見而破壞。

不過，一股無法言喻的討厭預感，始終在路克斯心頭揮之不去。

「繼續在意也無濟於事，睡覺吧。」

如此嘀咕同時身體放鬆的瞬間，傳來微弱的「嘰～」一聲。

「哎呀？」

偶然在意並睜開眼睛一瞧，被窩中跟著傳來溫暖的觸感。

「哦，反應挺快的嘛。該不會一直期待咱來夜襲吧？」

「等等！？瑪姬艾兒卡隊長！？」

身穿黑色肩帶小背心的嬌小少女，不知何時鑽進路克斯的被罩中。

察覺此一事實的路克斯即將尖叫的瞬間，迅速被手摀住嘴。

「別大吵大鬧，否則會吵醒其他人哪。」

「拜、拜託！？到底想做什麼啊！？」

「哎，你這男人還是一樣不解風趣。不過某種意義上，如此品行端正反而激起了興趣哪。」

如此表示的同時，她露出相當開心的笑容。

「呃……有事能快點說嗎？」

面對笑容帶有幾分妖艷的瑪姬艾兒卡，吃驚的路克斯嘆了一口氣。

年齡雖然與蕾莉相去不遠，外表卻是年幼少女，看得路克斯怦然心動。

而且面對這位女性，還有種單純大意不得的緊張感。

明明已經上了鎖，她卻幾乎無聲無息溜進來，肯定不是常人。

「剛才是測驗。考考你是否具備一定的注意力。然後，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是極機密事項。用心聽好了。」

瑪姬艾兒卡趴在路克斯身上交頭接耳，路克斯頓時大感震驚。

「──你是，認真的嗎？」

路克斯反問可怕的指令內容後，只見少女咧嘴露出不正經的笑容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