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Episode4 『征服者』梅璐?基扎魯特(2/2)
「……你說什麼呀!?」
「跟這種史萊姆不一樣的……別的奇怪的東西剛剛就一直在聚集」
菲爾菲輕輕瞥了眼前方。
仔細一看,與渾濁的黑色查夫·史萊姆不同顏色的——黯淡的土黃色史萊姆正在移動。
「又是史萊姆的幻神獸?可是,那種東西的話,馬上就能——」
「不可以射擊。……我的鼻子告訴我,從這裡都能聞到油汽味」
「你說能聞到……?難道——」
面無表情的菲爾菲嗯嗯點頭。
跟《Wyvern》部隊不同,地面的『龍匪賊』沒有突襲過來,自己還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仔細一看情況正好相反。
靠近自己們的地面《Wyrm》部隊正慢慢放寬包圍網開始後退起來。
那是敵人為使注意力集中在裝甲機龍上,隱藏帶著油汽味的史萊姆正在接近的舉動。
從那種新型史萊姆的出現能夠做出的聯想並不多。
「『龍匪賊』師團長杜肯……真是個狠角色呢!」
利夏不禁咬住手指,菲爾菲靜靜走出去。
「它們繼續靠近的話,整個大聖堂都會被炸飛。所以,我要出擊」
「……菲爾菲」
利夏低喃了一句。
現在這個情況,利夏明白已經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不過,那個油汽史萊姆大概就是最後的進攻。之後就拜託了」
認真道出此言後,菲爾菲驅動《堤豐》一下子跟正面的《Wyrm》激突。
瞬間,敵軍慌忙後退,提起加農炮炮口朝向地面。
儘管距離大聖堂還不到點火時機,但敵軍為避免被牽連打算起爆。
「《龍咬爆火》」
那個瞬間,菲爾菲也用上《堤豐》的特殊武裝。
從裝甲腕開始積蓄能量,菲爾菲抓住眼前的地面施行爆破。
緊接著,灰色的史萊姆也被點燃,爆風和閃光填滿了整個視野。
「……!」
即使被猛烈爆風和
爆炎所吞沒,菲爾菲仍堅挺在原地。
憑藉陸戰型神裝機龍《堤豐》的耐久力和強化障壁能夠挺住。
「——突擊!趁現在,鎮壓大聖堂!」
爆炎平息之後,『龍匪賊』的《Wyrm》和《Drake》部隊實行突擊。
全員拿起近戰武器打算通過突擊一波壓過去。
賽麗絲和菲爾菲已經無法自由行動。儘管勉強邊牽制敵人邊逃跑,但二人都無法主動攻擊。
正因如此,敵人才不多分散戰力追擊二人。
她們背後只剩下崩塌邊緣的大聖堂和貴族信徒以及完全無法駕駛機龍的神殿騎士團。
陷入窮途末路的利夏那兒,傳來了龍聲的通信。
『現在可好?利夏王女』
『……!?你這色情女,時至現在你都去哪了!?誒咿,歸根究底,現在不是說這些——』
『是嗎?真遺憾呢。明明大聖堂周圍全域的陷阱剛剛才終於設置完畢——』
『什麼……?』
『大聖堂前方十米爾的位置。你能將敵人吸引到那裡嗎?』
『你——算了,我知道了』
對於夜架有何打算,儘管不知道具體的戰略。
只是,利夏認定這個唯獨戰鬥方面超群的少女設法將『龍匪賊』的部隊一網打盡。
如今只能在這上面賭一把。
「上吧!大主教殺了也無所謂!全軍突擊!」
地面的『龍匪賊』高呼著大軍壓進。利夏也做好覺悟拔出《迪亞馬特》的機攻殼劍擺出正眼的架勢。
「——神殿騎士團,向神祈禱之後再做!即刻起,展開最後的防禦!」
然後,她朝遍體鱗傷一臉絕望的後方友軍宣言。
「我上了,杜肯!身為新王國的王女,就讓你看看我的英姿!」
†
「路克斯君!?」
因梅璐的一擊裝甲粉碎的路克斯墜入眼下的雪原。
可是,在駕駛用《法夫納》去救他的庫露露希琺眼前,梅璐·基扎魯特擋住了去路。
「——別去學別人擔心他人,你自己明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
梅璐懷揣著無盡的憎惡和憤怒低喃道。
她使用『Elixir』的量與用在全身的迪爾威相比只是微量,但那仍強化了她那未成熟的身體,使得長時間驅動神裝機龍成為可能。
一方面,庫露露希琺腦中一片混亂,連控制《法夫納》都無法隨心所欲。
「為什麼——」
一邊勉強地迴避梅璐的攻擊,庫露露希琺一邊以悲痛的表情嘟噥。
「為什麼,那樣——」
她沒有前去搭救保護自己而被擊墜的路克斯的餘裕。
神殿騎士團的機龍使被剩下的幻神獸群一個個給幹掉。
庫露露希琺一直都在思考。
即使自己出身遺蹟不為家族所認可,但自己也有歸宿。
可是——如果是自己導致遺蹟暴走,為這個國家帶來災禍的話——
「為什麼我——」
別人都擁有著自己的歸宿和家族,即使自己不被故鄉接納,自己明明懷揣著即便如此也會為之戰鬥的覺悟。
如果自己是災難的元兇,那麼親自守護家族的願望就無法達成。
如果那是暴走事件的真相——那麼真的就是哪都沒有自己的歸宿了。
「——你無須猶豫。現在就讓我來了結你」
梅璐以空虛的目光瞧著她嘟噥。
然後從正打算使《法夫納》重新站起來的庫露露希琺的頭上,筆直地向下架起大炮。
「《地碎角彈》(Ground Buster)!」
鐺!伴隨著轟鳴,尖塔般的流線型彈頭朝著眼下飛去。
飛翔形態的《德萊·格維伯》釋放另一個特殊武裝的瞬間,戰慄遊走在庫露露希琺全身。
「大小姐,快逃啊!那是對地用的廣範圍殲滅兵器!甚至可以擊碎岩盤改變地形——」
艾爾特麗澤的聲音從遠方傳了過來。
這樣下去,會連同舊神殿遺址一起,全員喪生於此。
「快停手,梅璐!」
庫露露希琺以祈禱般的語氣放射出《凍息投射》的凍結彈打算以此來防禦。
然而,有著凍結效果的彈頭命中前一瞬間,梅璐嘟噥了一聲。
「——《相剋天理》」
《抵賴·格維伯》的神裝發動,瞬間解除了凍結。
貫穿舊神殿遺址的石階和大地的炮彈深深扎進地里爆裂開來。
「——!?」
舊神殿遺址的石材和大地被炸個粉碎,砂土宛如龍捲般升騰起來。
庫露露希琺本人也被捲入其中吹飛到遙遠的後方。
——毀滅。
爆裂的威力將路克斯和家人一同捲入,視野變得一片漆黑。
全身脫力,意識快被吹飛之際,突然周圍景色大變。
「庫露露希琺大人!您好好嗎!?」
「……你是——涅?」
待機中的自動人偶少女朝著裝甲遭到解除,身體蹣跚的庫露露希琺的跟前跑來過去。
眼含淚光的她輕輕地抱起庫露露希琺的身體。
「這裡是——展望廳?你將我召喚進來了嗎?」
「請原諒我擅作主張。可是……我無法再眼睜睜地看著管理者大人受傷了」
頭部犬耳耷拉著的涅垂下頭來。
周圍的金屬壁上浮現出多個光之影像,映照出地面的光景。
那裡顯示出的是被殘餘幻神獸襲擊處於劣勢的神殿騎士團的身影。
一頭混亂戰鬥著的扎因和艾爾特麗澤的身影也能看見。
但卻不見路克斯的人影。
為保護自己正面吃下梅璐的一擊,庫露露希琺還記得他負傷為止的事情,然而——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不趕快去救他——」
庫露露希琺站起身朝著展望廳中央的台座走去。
為使用傳送功能回到外面。
「您——為何而去?」
可是,涅那充滿悲傷的提問讓庫露露希琺不禁駐足。
「恕我僭越。不過,這種情況,您也無能為力。不到管理室跟遺蹟系統進行直連的我,是無法控制幻神獸的。所以——」
如同訴說什麼似的,涅以創造物的眼睛凝視著庫露露希琺。
「您,不需要再東奔西走了。這裡就是『鍵之管理者』大人的故鄉」
「什麼意思……?你的記憶,確——」
涅從遺蹟抵達外界之際確實忘記了內部大部分情報。
為不讓她回憶起不必要的記憶,調查資料時也應該用命令阻止她修復記憶才對。
回想起之前事情的庫露露希琺剛一指摘,涅就尷尬地移開視線。
「對不起……確認要求解讀的那三本『書』之時,我回想起來了。包括這座遺蹟的歷史和你們的存在——」
為了外出,自動人偶一時間切斷了身為統括者的記憶和能力。
既然回到遺蹟,即使不去管理室卻存在某種程度的修復功能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偶然的——或是存在與書庫這個地方的聯想,涅似乎取回了一部分記憶。
「那,我的真實身份也——」
「嗯,『鍵之管理者』大人。您是這裡——創造這座遺蹟的古代人種的其中一人。存在於『坑道』里的最後的倖存者」
「……我是這座遺蹟最後的——」
聽了涅的一言,庫露露希琺因這個真相說不出話來。
緊接著,從『坑道』的展望廳上層襲來猛烈的衝擊。
†
「你,你在幹什麼!梅璐·基扎魯特!?貴公的敵人應該是幻神獸才是!」
教皇倪亞思的悲鳴迴蕩在雪原之上。
遭到《德萊·格維伯》飛翔形態的特殊武裝《地碎角彈》的第二發向下衝擊,神殿騎士團也被其餘波殃及。
雖然勉強算是沒有出現死者,但周圍的立足之地皆遭到破壞,機龍使們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舊神殿遺址的廢墟崩壞得已經失去了原型。
「……」
然而,梅璐遭到教皇的斥責臉上表情卻毫無改變。
她只是以冷如冰霜的冰封般的目光注視著少女消失的場所。
儘管由於『Elixir』的補強,體力不足的劣勢得到彌補,但相對地她控制不了自身的感情。
梅璐被直指庫露露希琺的憎惡和破壞沖
動完全奪走了身體。
「下一發,裝填……」
不具備能量奔流而是屬於有著實體的《地碎角彈》的炮彈,在生成之前都無法連射。
炮擊筆直朝著遺蹟,梅璐滯留在空中。
在給予庫露露希琺最後一擊之前,戰鬥不算結束。
察覺到在遺蹟外殼崩塌之前她將不斷轟擊,神殿騎士團都戰慄了。
「……讓一切都結束。遺蹟什麼的,都給我毀滅吧」
「……咕,這樣下去——!?」
儘管艾爾特麗澤拼命揮舞雙劍想解決殘存的幻神獸,可是為守護負傷的同伴和教皇倪亞思,她沒有多餘的餘力。
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的救援也無法如願以償,眾人被逼至絕望深淵的邊緣。
†
『警告……外牆部,中度破損。強烈推薦向地下避難』
由於梅璐釋放的《地碎角彈》的衝擊,『坑大』天井——外殼部分遭到破壞,展望廳里迴響其無機質的聲音。
坐在控制椅上的涅·露修焦急地進言。
「藏起來吧,『鍵之管理者』大人!這裡已是危險地帶!請您逃到地下的管理室啟動防禦系統。那樣——」
可是,庫露露希琺儘管為衝擊的餘波緊蹙眉頭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暴走』事件又如何?一年半前的那日,這座遺蹟發生了什麼?」
「那個……」
「這是命令。回答我」
庫露露希琺那不帶感情的聲音令涅撇開視線。
然後在數秒逡巡之後,她告之其真相。
「我讀取了展望廳的記錄。離開遺蹟的『鍵之管理者』大人在七年前和一年半前曾兩次回到此地。尤其是第二次由於不明原因的觀測不能的空白現象,除您以外的所有人都當場死亡。我為追尋『鍵之管理者』大人脫離遺蹟統括者的立場恐怕也與之有關」
「於是,那時遺蹟產生了防衛反應,引發了暴走——是這麼回事嗎?」
對於庫露露希琺的反問,涅以沉默表示肯定。
聽到答案的庫露露希琺靠近一旁的Objet把手搭在其上。
家人迴避自己的真正理由這下總算明白了。
並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展示的才能和實力。
其實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就是引發遺蹟暴走為教國帶來災禍的根源。
「我傷了他們……?不論是教國的眾人,還是梅璐的家族,大家——」
「那並不是『鍵之管理者』大人的過錯!都怨大家企圖利用您和我——利用遺蹟的力量!所以,請您忘記那些吧!」
「……忘掉那些?」
涅緊緊揪住庫露露希琺的手臂高呼。
「毋需擔心。只要取回剩下的遺蹟機能,我一定能保護好『鍵之管理者』大人。我會留在你的身旁的。即使不再涉足外面的世界,您也不需要做任何擔心」
「——」
遠離一切,忘記所有。
面對涅的竭力懇求,庫露露希琺說不出話來。
或許真如涅所說的那樣。
至少這座『坑道』已經不存在古代人種的同伴了。
被艾恩法爾克家的家族接納什麼的,最初起就不存在。
再怎麼努力接近自己的家人也毫無意義。
不論是雙親,兄長們,或是妹妹們,大家都畏懼著引發遺蹟暴走的自己。
「……回去的意義對於我,已經——」
明明內心這樣想,可為什麼。
為何自己的腳卻一動不動。
『縮在裡面不出來的話,我就把你拽出來』
壁面映照出的光之影像里,梅璐停在崩壞的舊神殿遺址上空低聲說道。
然後展現出淒絕的笑容向庫露露希琺做出攻擊的宣言。
『消失吧,我們的……世界的敵人』
「快逃啊!『鍵之管理者』大人——!」
涅涅拉起庫露露希琺手的瞬間,第三發《地碎角彈》朝著正下方墜落。
地面再遭到爆破的話,所有都會因為地盤下沉被捲入崩塌。
窮途末路的絕望掠過腦海之際,聲音響起。
「——《共鳴波動》」
隨著一聲低語的同時,《地碎角彈》的彈頭偏向一側被快速拉向一點。
那裡,正是額上流著鮮血、銀髮染上紅色的路克斯的身影。
肩頭到胸口的傷痕以及額上滴下的鮮血疑似《Wyvern》破裂的碎片造成的。
而路克斯現在正身披著漆黑的神裝機龍《巴哈姆特》站在那裡。
「路克斯擔任!?」
見狀,艾爾特麗澤驚呼的瞬間,《巴哈姆特》的《機龍咆哮》將拉過去的炮彈吹飛。
然後,沐浴在爆裂開的衝擊餘波之下的路克斯卻一動不動。
「你也打算妨礙我嗎?」
見針對遺蹟的攻擊被人防下,梅璐朝著路克斯露出無畏的笑容。
凝聚著憎惡的凶笑。
然而,路克斯卻毫不所動地回以直勾勾的眼神。
「我不會再讓你傷害庫露露希琺同學了」
「……哈!」
嘲笑路克斯的同時,梅璐的《德萊·格維伯》急速下降。
從頭上砸下大型戰斧,追擊著閃躲迴避的路克斯。
「既然你要包庇那個女人,做好去死的覺悟了吧?」
激昂狀態下的梅璐的攻擊儘管有著威力卻動作單調。
因為庫露露希琺沒有露面,她是打算狠虐路克斯藉此引誘其現身,亦或是任憑感情宣洩失去思考能力,就不得而知了。
無論如何,對於現在傷勢重重的路克斯來說,算是個幸運的情況。
——咋咋,咋咋咋咋……!
『蠻有餘裕的嘛?聖都方面,你的同伴正處於全滅邊緣喲』
迴響起沙暴般的雜音,緊接著,杜肯的聲音傳送到路克斯跟前。
「…………」
『聽得見的話,就給點反應,如何?嘛啊,看來不是那種時候呢。畢竟那裡的梅璐·基扎魯特受到了『Elixir』的強化。即便是你,也會感到棘手吧?』
「——『龍匪賊』師團長杜肯。這場鬧劇是你設計的嗎?」
路克斯作出簡短的回應,對面卻傳來的是笑聲。
『聽過傳聞吧?老娘的神裝機龍《阿斯普》的能力——操縱聲音。用奧菲露的聲音偽造出遺言給梅璐聽,是我讓她襲擊你們的』
「連那都是你乾的嘛——究竟打算做多少喪盡天良的事?」
杜肯告訴路克斯真相為的是封印路克斯這個戰力。
梅璐僅僅是個受人欺騙毫無罪孽的少女。這是她為讓路克斯抱有迷茫猶豫是否應該攻擊的計謀。
特意告知聖都的狀況恐怕也是為了動搖路克斯。
『不動腦筋的戰爭,就如同開戰起就準備好敗北藉口一樣。你不這麼認為嗎?「黑之英雄」閣下』
不過,路克斯也察覺到了她隱藏的企圖。
思考著針對那個的戰略,路克斯將意識拉回到眼前的梅璐身上。
「——好吧。看看在你婚約者快要被殺時還能不能藏得下去……就讓我來試試吧!」
將《德萊·格維伯》切換至陸戰形態的梅璐連續揮下戰斧。
路克斯被逼至剩下的立足之地之際,視野為濃霧所籠罩變得看不清了。
雖然雙方都陷入不利狀況,但由於難以察覺人影,也就無法看透對方的攻擊預備動作。
即無法使用《巴哈姆特》的神裝應用技能,即擊。
而在視野範圍只到數米爾之外的情況下,無論如何近戰都會成為主要手段。
因此,能夠緊抓地面進行加速的陸戰型《德萊·格維伯》處於壓倒性有利。對方擁有對空兵器的當下,逃往上空也是壞棋。
戰鬥一面陷入防禦,因為梅璐的一擊,路克斯的障壁遭到突破。
肩頭和頭部的出血沒有痊癒,每當用大劍防禦之際,路克斯身上的裝甲都會被鮮血給浸濕。
可是,儘管如此,路克斯的表情也不見一絲凌亂。
劣勢的情況下盡到最大努力牽制梅璐,路克斯維持著局面。
『路克斯殿下!這邊的幻神獸已經完成殲滅!現在就去幫助——』
期間,為數不多的幻神獸終於被艾爾特麗澤的《Ex·Wyrm》全殲。
對於提議支援的她,路克斯一邊注意著梅璐的攻擊一邊給以回應。
『我沒問題。相對地,希望你告知史提魯卿——庫露露希琺同學的父親。在
舊神殿遺址之上的話,你的聲音也能傳達給她!』
態度冷淡的史提魯一直都表現在擔心庫露露希琺的神色。
他特意安排留宿在家裡是為了若無其事打探自己與庫露露希琺的關係。
於是路克斯將希望壓在由此而生的一個推論上。
為了在此,拯救珍視的她。
†
「為什麼——會這樣?」
並非庫露露希琺,而是從『坑道』的展望廳觀望戰鬥的涅茫然低語。
「明明沒有勝算,為什麼那位大人做到那種程度還在戰鬥?」
「是呀,是這樣啊……」
為什麼,自己會認為自己沒有同伴。
為什麼,自暴自棄地認為如今的世界沒有自己的歸宿。
『不論我跟你本來關係究竟如何——希望你不要與我敵對,也不要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只有這點希望你跟我約定』
『我向你約定。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是庫露露希琺同學的同伴』
接納了自己的少年過去曾跟自己這樣約定,而自己卻將其忘得一乾二淨。
明明自己深知,他絕不會打破重要的約定。
『……庫露露希琺同學,聽得見嗎?』
地面上,路克斯一面承受梅璐的猛攻,一邊低語。
『我曾認為當我被阿卡迪亞帝國從宮廷放逐之際,會不會哪都沒有接納我的人』
不論是血緣相連的家族,還是怨恨皇族的百姓都憎恨敵視著路克斯。
曾一度悲嘆生活對這個世界一切都絕望的路克斯,被菲爾菲給拯救了。
『不過,我明白了。若是真正重要的東西,想要的東西,再怎麼辛苦都不能放棄希望。所以——我和利夏殿下她們會成為庫露露希琺同學的力量!』
這樣傾訴後,路克斯繼續戰鬥著。
而庫露露希琺只能默默注視他苦笑。
「……好一個令人困擾之人呢。你總是那樣毫無自覺地,觸碰並緊緊抓住別人的感情」
可是,一定正是那樣吧,庫露露希琺心想。
即使被看不見的過去所玩弄,自己現在也有真實的東西。
喜歡上他,這一定是自己的真實。
「涅。準備好前往地面的傳送裝置。另外,解讀完畢的這本『書』中的機能適用於《法夫納》嗎?」
「『鍵之管理者』大人……那是——!?」
「不,我的名字是庫露露希琺。所以,今後不要搞錯咯」
「……明白了。庫露露希琺大人」
庫露露希琺再次在眼前高舉《法夫納》的機攻殼劍。
然後,凝視著戰鬥仍在持續的戰場之時,聽見了一陣聲音。
「——錯了!其實你沒有任何罪!庫露露希琺!」
史提魯·艾恩法爾克朝著庫露露希琺小時之處高聲大喊。
他臉上並非平時嚴格死板的表情,而是滲透出焦躁和痛心之色的表情。
響應路克斯的建議,他親自來到那裡。
「……怎麼回事?」
對史提魯的呼聲有了反應的梅璐以冰冷的視線看向傳出聲音的方向。
「七年前,是發現你秘密的貴族將你帶到遺蹟,引起了暴走!儘管我的職責是避免發生那種情況,但卻沒能阻止!而一年半前的那次,連教國的高官都做出背叛行徑欺騙你把你帶往遺蹟才發生了那個事件!」
「……!?」
聞言的艾爾特麗澤、扎因以及在場的神殿騎士團皆言語盡失呆在原地。
「教國可能還有動壞腦經的傢伙打你的主意。因此,我認為只有讓你遠離家裡一途!只有那樣,才能保護你不受惡意侵害!」
所以——史提魯捲起上裝的袖子,取下即使在屋裡也戴著的手套。
手套下面,從右臂手肘到手掌留有一條很深的傷痕。
『那是——!?』
從展望廳看到一切的庫露露希琺不由得愣住了。
模模糊糊留在腦中的那時的記憶。
雖然自己記得有誰拼命地救助自己,但史提魯卻說不是自己。
那天以後,史提魯在家中也戴著手套杵著拐杖。
庫露露希琺本人成為爭端的導火線的真相。
為此,史提魯為隱瞞身負重傷的事實才沒有告訴庫露露希琺。
「……真不像樣呢。我現在已經沒有戰鬥的力量了!即使傷了你的心也沒能保護得了你!所以啊,女兒……!不要為了我這種愚者,你就一個人背負一切傷痕!」
史提魯伸長負有深深傷痕的手臂拉扯著嗓子。
那個瞬間,飛翔中的《德萊·格維伯》的《地碎角彈》朝著正下方墜落。
†
「朝東南,一齊射擊!開槍!」
——同一時刻,聖都。
建築苯塔,教國要人們聚集的大聖堂周圍。
將因查夫·史萊姆和雪崩處於半毀的殘餘戰鬥力東拼西湊,利夏正指揮著部隊。
儘管賽麗絲和菲爾菲憑藉各自的神裝機龍奮戰著牽制敵人,但都不可能全力作戰。二人勉勉強強免於落入敵軍之手。
然後,面對包圍並壓到大聖堂跟前的『龍匪賊』部隊,利夏統領著神殿騎士團的機龍使以加農進行迎擊。
「參戰的人數多方較多!不要去吸引火力,儘快牽制阻止敵人靠近!」
大聖堂某處比周圍地勢高一些。
利用其地利優勢和角度差,擊退靠近敵軍的《Wyrm》和《Drake》部隊。
由於杜肯的戰略一度處於崩潰邊緣、本應喪失戰鬥意志的神殿騎士團機龍使聽從利夏的命令和統率總算是扳回了一點局勢。
「……看你們還能掙扎到何時!」
統領著上空《Wyvern》部隊『龍匪賊』男人一邊觀察著眼下情景一邊咂舌。
上空由於利夏操縱的十二架《空挺要塞》四處飛舞,他們無法魯莽靠近。
不過,疲勞的緣故利夏也應該無法長時間操縱特殊武裝。
因此,『龍匪賊』沒有勉強進攻而是警戒周邊待機著。
同時為了防禦敵人《Wyrm》部隊的突擊,雖然有湊齊殘存兵力進行應戰,但利夏她們漸漸不敵敵人的攻勢。
由於黏在《迪亞馬特》上的查夫·史萊姆,操作變得遲鈍,疲勞也是平時的兩倍。
「還不能倒下。在路克斯回來之前,還——」
形勢不妙,但利夏的心卻沒有屈服。
然而當迎來極限,《空挺要塞》失去控制墜落的瞬間,戰況出現了變化。
†
咋咋,咋咋咋咋……
杜肯的神裝機龍《阿斯普》的神裝,操控聲音的能力。
以《巴哈姆特》跟梅璐戰鬥的路克斯的跟前再次響起聲音之際,
『——你打算毫無作為到何時?難道就這樣下去不做任何指示對眾人見死不救嗎?』
杜肯用黏膩的語氣挑釁道。
然而,路克斯卻毫不焦躁地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龍匪賊』人龍師團長杜肯。雖然我對戰略方面不甚了解,但我也略知一二」
『……嚯,你指什麼?』
路克斯一邊用大劍由於梅璐的戰斧交鋒,一邊淡淡地開口。
在視野模糊的濃霧中,梅璐常常以近戰取得先手,而路克斯看不見梅璐的攻擊卻記得梅璐的攻擊模式,彼此展開著不相承讓交手。
「如同動搖焦躁之人,你的說話次數多了起來。期間你仍在謀劃著名什麼。從剛才開始,你就畏懼著什麼」
『…………』
被人說中了,杜肯一瞬間陷入沉默。
這回的戰爭,看似杜肯始終把握著戰況如同她的預想進行,但仍有一點不安因素縈繞在她心中。
令人諷刺的是,正是由於夜架沒有跟隨其他成員步調採取單獨行動,杜肯看丟了其去向。
調查過夜架情報之後,儘管知道她有著超群的劍技和奪取機龍操作權的神裝《禁咒符號》,但對應起來卻極其棘手。
因此,杜肯企圖打探她的下落從剛才起就跟多次路克斯通話。
「你沒發現嗎?她的去向——……」
『……!?』
突然從路克斯周圍拾取的聲音漸漸遠去。
杜肯連忙將拾取聲音的靈敏度調到最大,打算聽取接下來話語的剎那——卻優先傳來了梅璐的聲音。
「我應該告訴過你,空中無處可逃?」
『什麼——?』
這樣嘟噥的瞬間,杜肯
的世界唐突地炸裂。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
「——咕,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鼓膜破裂,顱骨被攪得一團糟。
一切都被大氣爆裂般的轟鳴所填滿,疼痛之感刺向腦內。
「嗚,咕……!」
勉強聽見自己呻吟的是剩下的右耳鼓膜。
特裝型《阿斯普》使用的迷彩功能遭到解除。
「發生了……什麼!?」
從路克斯周圍拾取聲音的杜肯剛一嘟噥,便傳來了回答。
「《暴食》——我將周圍的空氣振動壓縮,強化至數倍」
「——!?你這傢伙!」
毫不隱諱的一言令杜肯驚愕得忘記了呼吸。
《德萊·格維伯》的特殊武裝,《龍息焦熱》。
向空氣中撒下特製的氣化燃料,連同大氣一起爆裂的對空兵器。
路克斯那利用震耳欲聾般轟鳴聲的策略。
反向利用杜肯親自提供的神裝能夠操控聲音的情報。
『我找到她了——主人』
瞬間,經由龍聲傳來夜架的聲音。
雖然杜肯的《阿斯普》用迷彩機能藏在一片雪景的聖都里,但由於她拾取剛才的轟鳴,聲音也傳播向四周從而暴露了自身位置。
「咕——!?」
『那麼差不多是時候了。開始我們的戰略吧』
†
「什——!?」
突擊崩壞大聖堂的『龍匪賊』部隊突然停止了動作,全員臉色蒼白。
在周圍張開的線之結界釋放著神裝的光芒。
「特殊武裝《蜘蛛絲》——接著,《禁咒符號》」
夜架眺望著大聖堂站在附近鐘樓低喃的瞬間,《夜刀神》發動的神裝光芒通過鋼線封住了『龍匪賊』的行動。
《夜刀神》有著看不見的鋼線狀特殊武裝。
如同字面意思,仿佛蜘蛛築巢一樣遍布四周,再通過神裝《禁咒符號》一網打盡。
拜託利夏迎擊不光是為了爭取張網所需的時間。
同時也為反擊時移開敵人注意力淡化對鋼線的認識。
因此——
「嗚,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機龍操作失靈!?」
約半數的『龍匪賊』機龍使一口氣陷入《禁咒符號》的圈套中同時襲向能夠行動的剩下半數敵人。
自相殘殺。
狂亂的悲鳴四下迴蕩,殘存的神殿騎士團也加入反擊加速減少敵人數量。
利夏從坍塌的大聖堂向外望去時,還能行動的敵機龍使僅剩下一人。
那是隱藏至今操控著戰場的『龍匪賊』師團長,身為指揮官的杜肯。
「那個色情女,搞得人家提心弔膽的」
額上滲出微汗,抬頭仰視夜架的利夏露出無畏的笑容。
遭到查夫·史萊姆的侵蝕仍持續長時間運行《迪亞馬特》,疲勞已經達到極限。
別說是神裝現在連特殊武裝都不能使用,而利夏卻勉強算是維持住裝甲狀態。
可是,現在自己還不能倒下。
在倒塌的大聖堂里等待救出負傷者的貴族信徒。
還有因負傷或陷入戰鬥不起的神殿騎士團成員。
為了維持住他們的士氣,自己不能展現出丟人的一面。
同時為了成為配得上擔任自己騎士的路克斯的王女,直到最後的最後也都不能用盡力氣。
「沒想到會來這一手……——!?」
按住鼓膜破裂的右耳,杜肯表情苦悶地低語。
緊接著,她察覺到背後而來的空氣振動,勉強防住襲向自己的劍閃。
「啊啦,比想像中還能幹些嘛?我明明消去了氣息接近的」
「切姬,夜架!?」
夜架《夜刀神》揮舞的特大劍刃與杜肯《阿斯普》裝甲腕深處的銳爪相互交錯迸濺出火花。
「——不過,這下你也玩完了」
然而現狀,夜架的優勢無可動搖。
只要單是觸碰就能奪取別人機龍控制權的神裝《禁咒符號》還在,光是接下攻擊是沒有意義的。
「糟了!?」
夜架正要奪取杜肯身上裝甲機龍控制權之時,神裝的赤色紋樣顯現出來。然而——不知為何赤色文字無法傳導到《阿斯普》上,傳輸流停了下來。
「——騙你的。別小瞧我,針對你們所有人的對策——早就準備好了!」
杜肯大叫的同時睜大眼睛,並從另一隻裝甲腕中伸出銳爪砍過去。
迅速後退迴避的夜架發現了杜肯使用的把戲的秘密。
「真是相當有趣的把戲呢?」
《夜刀神》持有的刀型劍刃,其刀身黏上了黑色蠕動的粘液。
查夫·史萊姆。
雖然沒有物理攻擊力,但能使機龍動作遲緩降低機能。用《阿斯普》的音波操縱新型幻神獸使其僅附著在裝甲表面。
神裝《禁咒符號》的能力只對機龍有效。
杜肯的策略就是針對其忙點將幻神獸作為盾牌。
「話說在前面,老娘的《阿斯普》還藏有查夫·史萊姆。即使你再怎麼厲害,也無法打敗我」
「你以為憑這種廉價的戲法真的能辦到嗎?」
然而,夜架毫不動搖回以冰冷的笑容,接著突然睜開眼睛。
紫色的虹彩。接受過洗禮的左眼的魔眼綻放出妖異光芒,瞬間捕捉到朝背後跳躍的杜肯——夜架起跳。
「——!?」
讀取對手意識的波長,抓住其中斷的剎那進行突襲的絕技——刻擊。
杜肯感覺到自身置身於死亡線上卻仍舊執行最後一項的計策。行動已經無法停下。
「《魔樂聖唱》(Hell Cryer)」【銀鴉:ヘルクァイア,クァイア沒查到,個人認為是Cryer,有知道的人請告知。日式英語有些人追求發音類似原音卻導致拼寫奇怪,我總覺得這說的就是明月】
快要倒塌的大聖堂的正上方,乘上還殘留有積雪的天井,《阿斯普》兩手伸進去。
音波的震動導致積雪崩塌,大量積雪朝著眼下利夏她們的部隊傾注而下。
「危險……!全員,往裡面迴避!」
儘管意識開始有些朦朧,但利夏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動《天聲》。
在用重力制御擋住下落的雪團期間,神殿騎士團避難到了內側,可是。
「不行了,已經——」
終於憑毅力站著的利夏也迎來了極限。
使用神裝《天聲》之後《迪亞馬特》的裝甲解除了,上方的雪團傾瀉而下,白色覆蓋了全身。
(我會死嗎?我,要在這種地方——?)
視野全被積雪吞沒,意識逐漸遠去。
在最後,利夏看見了黑色的影子。
†
啪鏘!瞬間凍結的彈頭墜落到舊神殿遺址的地面。
在梅璐投射的《地碎角彈》炸裂之前,一騎裝甲機龍阻止了炮彈。
「庫露露希琺……!?你——」
回過神來的史提魯對她的姿態感到愕然,長兄扎因也目瞪口呆。
路克斯和艾爾特麗澤同時愣在原地。
「……那就是你的本來面貌嗎?」
從頭上往下俯視的梅璐不為所動地露出好戰的笑容。
靜靜地仰視著她,庫露露希琺給出回答。
「是呢。我是將遺蹟帶往這個世界的,最初一族——古代人種的血族,這便是證據」
與梅璐對峙的庫露露希琺淡淡地道出真相。
那裡,一目了然的回答擺在眾人面前。
披在她身上的《法夫納》的形態乍看與平時沒什麼區別。
可是仔細一看便會發現,相比普通的裝甲嵌得更深,機體和身體處於緊密接觸的狀態。
——不,並非緊密接觸這種次元,而是其手足跟機體本身都同化了。
庫露露希琺的白皙肌膚上嵌著的類似於機攻殼劍表面雕刻的一類的紅線如同刺青一樣。
「『完全結合』(Full Connect)。只有開發裝甲機龍,擁有最高機龍適性的『鍵之管理者』才能使用的與機龍的融合形態。我將以沉眠於遺蹟書庫的這個力量擊退你,梅璐」
「庫露露希琺同學!?」
呼吸凌亂的路克斯發出不安的聲音。
發現他的庫露露希琺向路克斯投以微笑。
「有話之後再說吧。你去幫助王女殿下她們,我已經沒問題了
——這次由我來保護我的家人」
見識到包含親愛之情的那個微笑,路克斯有了確信。
她沒有像梅璐一樣失去理智。
如同平時的她那樣,帶著積累下來的自信和榮耀再次站在此處。
「——交給你了」
說完,路克斯駕駛著《巴哈姆特》飛了出去。
以比起之前跟梅璐交鋒時快了幾個層次的速度一口氣加速,消失在遠方。
目送他走後,梅璐站在舊神殿遺址崩塌的天井上瞪視著庫露露希琺。
「這次不會讓你逃掉的,一定要將你——擊潰」
「我才是——要教教你。我真正追求的東西和你必須爭取的東西」
表情中夾雜一絲陰影嗤笑著的梅璐,以及直面注視著她的庫露露希琺。
兩人的裝甲機龍同時行動,戰鬥打響了。
†
「……!?嗚,啊!」
被埋在雪層之下的利夏發覺自己被什麼抱著取回了意識。
「路,克斯……?」
「很可惜。我可不是你想念的人」
帶著朦朧的意識半睜開眼睛,眼前的是身著黑色裝衣的夜架。
「你——……!?」
利夏慢了一拍把握住狀況。
放開劍刃的夜架的《夜刀神》用其裝甲腕將利夏從雪中救了出來。
「為,什麼?幹掉杜肯了嗎?」
「如果對你快被活埋之事視而不見的話,那倒是可能」
夜架罕見地以自嘲的口吻嘴角擠出笑容。
在杜肯用音波震落大聖堂上的積雪時,夜架沒有採取攻勢而是前來救助利夏。
明明那樣疏遠他人僅向路克斯宣誓忠誠的少女的行動,讓利夏不禁懷疑其自己的眼睛。
「庫庫庫庫。這個結果真叫人意外呢。嘛啊,不過多虧如此,我的勝利就穩操在手了,多謝啦」
從大聖堂頂上降下杜肯的笑聲。
對於她那充滿自信的意義,利夏馬上理解了。
「喂,色情女,你的裝甲機龍——!」
「嗯,真是個老謀深算的敵人呢。看來不知何時她在這個建築物上方的雪層里埋進了那種史萊姆」
《夜刀神》的裝甲已經黏上了大量查夫·史萊姆。
這樣完全的侵蝕,就算夜架再怎麼擅長操作裝甲機龍,恐怕也無法作戰吧。
然而,夜架也應該明白那種事情。
「為什麼……為了我一個人——」
「理由很簡單」
面對有些愕然的利夏,夜架揚起平時那般微笑回答。
「對於主人來說,你是特別的且有益存在其中之一——我認為這點我沒有判斷錯。你死在這裡我認為太可惜了,僅僅如此而已」
夜架的行動原理終究只是為了身為主人的路克斯。
只是她不像以前那樣,僅僅單純地守護路克斯的存在,而是考慮了主子路克斯的感情——初次有了這樣的思考並付諸行。
「……夜架,你」
發覺她的變化,利夏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而且——你還有個重要的職責。我可不希望未來將產下主人子嗣的候補少那麼一人」
「什……!?」
夜架揚起無憂無慮笑容放出的一言令利夏不禁臉泛紅潮。
「你,你突然說些什麼啊!我把我當成什——?」
「啊啦?你沒那個意思嗎?不過看上去你倒是想和主人共結連理白頭偕老,幹勁滿滿的樣子呢」
「那,那是……!才,才不對呢。事情總得有個先後順序吧。具、具體來說就是,下次約會最好能挽上手——」
被夜架指摘的利夏背過泛著紅潮的臉蛋玩起手指來。
同時觀察情況的杜肯終於不耐煩地降落下來。
「你們倒是相當有餘裕的嘛,你們已經沒有其餘戰力了——這下玩兒完了吧」
揮舞起裝甲腕的雙爪逐漸下落的杜肯砍了過來。
因查夫·史萊姆而無法動彈的當下,夜架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
「不錯,是該完結了。——不過是你」
「——!?」
在夜架低語說完之前,杜肯驚訝地忘記了呼吸。
嗞嗞,隨著切裂風的聲音,二人的交錯在一瞬間造訪。
鏘!《阿斯普》揮出的銳爪勉強咬住那一擊。
黑色的暴龍。身披《巴哈姆特》的路克斯朝著杜肯砍下。
「——咕,你這小子!?那個梅璐被幹掉了嗎!?」
神色驚愕的杜肯呻吟大叫,路克斯卻不為所動。
他就那樣強行掙開大劍,杜肯便從空中被吹飛到遠處的雪原。
「路克斯!你來了嗎——……你那傷勢!?」
儘管利夏為自己的騎士趕來一事感到喜悅,但她的臉上瞬間布滿陰雲。
因為從梅璐的攻擊之下保護庫露露希琺而負了傷,路克斯的肩頭到胸口被淺淺切開,頭部流下的鮮血將他的銀髮和半張臉染成了紅色。
「抱歉我來遲了。另外,毋需擔心。我,沒什麼大礙」
可是,路克斯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而是露出開朗的笑容如此回答。
立馬切換的嚴肅表情中滲透出堅毅的鬥志。
「……明白了。你就盡情地去教訓那個壞蛋吧。交給你了,我的騎士」
「是,如您所願」
路克斯以溫柔的語氣作出回應後,利夏因為達到疲勞極限突然閉上雙眼氣絕了。
路克斯看向用《夜刀神》抱起利夏的夜架。
「夜架,在我戰鬥期間能幫忙保護大聖堂里的人嗎?」
「小事一樁,主人」
夜架漾著顯得有些開心的表情點點頭後朝著大聖堂飛去。
雖然《夜刀神》全身黏滿大量查夫·史萊姆,但考慮到她的實力,某種程度上還是能挺得住。
「另外——謝謝你。感謝你救了教國的眾人以及利夏殿下」
「…………」
總是掛著微笑的夜架因為路克斯的一言罕見地楞了一下。
不過她又立刻和平時一樣揚起微笑輕輕地垂下眼帘。
「屬下深感羞愧。本來的話,無需勞煩主人動手順帶處理掉那個賊人是我本來的責任。可是——」
她再次睜開那左右非對稱的雙眸露出熱切的笑容低語道。
「僅僅當面聽到褒獎的話語,我現在就如此的心滿意足。——請您小心,主人」
收下夜架的提醒,路克斯將視線轉向杜肯。
而杜肯卻用角笛的音色命令藏在《阿斯普》裝甲里的查夫·史萊姆使它們離開機體。
「……又打算玩什麼花招?」
「錯,正好相反。這是放棄計策」
對於路克斯質問,杜肯微笑著搖搖頭。
「要讓查夫·史萊姆覆蓋你的《巴哈姆特》全身量不夠。那麼,繼續給自己的裝甲機龍增加重量並非上策。畢竟你的《巴哈姆特》火力相當猛」
一言蔽之,就是將精力集中到同路克斯的戰鬥之舉。
同時也意味著,至今為止杜肯都專注於操控軍隊和幻神獸,還未曾展現過個人戰鬥力。
「我率領的五十匹幻神獸和六十名機龍使都戰鬥不能嗎。在這等條件下,竟然將我逼到如此地步——新王國也挺能幹的嘛」
身著《阿斯普》的杜肯無畏地說著舉起她的裝甲腕。
儘管理解部隊全滅的現狀,但她的表情仍有餘裕。
「將大量毫不相關的人卷進來,欺騙一無所知的梅璐,你還稱這是正經的戰爭?」
「別說漂亮話了,英雄。所謂戰爭,那才是常理。即使所見之處沒有流血,但某處總會有誰受傷,有人死亡。老娘過去也因為無能的貴族老爺被迫投身到毫無道理或亂來的戰爭中」
「——明白了。既然那是你的信條的話,我站在『七龍騎聖』的立場以自己的做法將你逮捕便是」
掄起大劍,路克斯筆直地盯著杜肯。
相對地,女傭兵無畏地笑著架起從雙臂的裝甲里深處的堅硬銳爪。
「差不多該開始啦,『黑之英雄』。『龍匪賊』人龍師團長,杜肯·梅基斯托里及神裝機龍《阿斯普》——來當你的對手!」
宣言的同時,《阿斯普》驅動四腳躍起並突進。
揮下生有銳爪的裝甲腕從頭上祭出一擊。
†
聖都東北——舊神殿遺址。
襲來的幻神獸已經全滅的雪原和廢墟上空,兩名機龍
使正在交戰。
「終於拿出真本事了。光是遷怒泄憤是無法滿足我的痛苦的!」
將《德萊·格維伯》切換至飛翔形態的梅璐敏銳穿行突擊。
輕輕揮舞戰斧這樣重型武器進行攻擊的梅璐的攻勢如同風暴一般。
可是,庫露露希琺卻不為所動以最小的動作洞悉一切。
那賓菲單純的高速,而是將機龍所擁有的知覺與反射神經相連結,才能夠展現出的超人般的反應速度。
多虧『完全結合』與裝甲機龍的融合,庫露露希琺才能施展出遠比以前更為精密的動作。
通過《法夫納》高機動的迴避特性,她在空中迴避著梅璐縱橫無盡起舞的戰斧,同時不放過剎那的破綻進行反擊。
「——《凍息投射》」
狙擊槍型的特殊武裝放射的閃光命中使《德萊·格維伯》的裝甲凍結——儘管是背後中彈,但那些冰卻瞬間被融化。
「背後凍結也能融化——看來,那個能力果然不屬於特殊武裝一類呢」
尤米璐教國最年少且最強的機龍使,梅璐·基扎魯特的本質。
就是她持有的神裝機龍。將陸戰型兼飛翔型的《德萊·格維伯》運用自如的天才般直覺正是其由來。
能將操作性本來就有難度的神裝機龍的特殊機能運用自如的同時還憑藉柔軟性聯想擬定出應用戰術。
那麼,雖然全體機能有了飛躍性提升,可現在還沒有打敗她。
《德萊·格維伯》的神裝之謎。
如果不解開它,被擊潰的會是自己。
「稍微變強了點嘛。不過憑那種程度的速度,追不上我的實力!」
梅璐展露出猙獰的笑容再次以《德萊·格維伯》滑翔出去。
不過,現在《法夫納》所擁有的機動力有了提升,本應該迴避得了才是——然而。
「……!?」
嗡!猛烈的暴風突然推了梅璐一把,超乎庫露露希琺預想地施以肉搏。
《法夫納》的《龍鱗裝盾》迅速啟動勉強防住梅璐戰斧的一擊,可是下一瞬間梅璐放開戰斧用其雙臂的裝甲腕毆打過去。
「——!?」
儘管出乎意料,但這次障壁停下了裝甲腕的毆打。
挺過對手攻擊的當下正是好機會,庫露露希琺快速架起《凍息投射》的瞬間,梅璐的雙腕放開裝甲腕並握起機攻殼劍。
「——!」
「早知道該使用未來預知,是吧——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庫露露希琺在眼前張開《龍鱗裝盾》反而遮擋了注意對手的視野。
梅璐間不容髮地用裝甲腕放出打擊,抓住破綻再以機攻殼劍斬過來。
機攻殼劍的尖端突破障壁撕開了庫露露希琺的上臂。
「咕……!」
疼痛使她雙眉緊鎖,握住狙擊槍的力量也鬆懈下來。
梅璐無畏地笑了笑,急速下落拾起放手的戰斧。
「明明是個機械人,血竟然是紅色的」
貼著雪原飛翔的梅璐再次升空襲來。
「——大小姐!」
艾爾特麗澤握住雙劍大叫道——
「不要出手,那孩子的對手是我。——你去保護父親吧」
「還要跟人類玩家族遊戲嗎?」
再次上升的梅璐握住戰斧襲來。
庫露露希琺反射性發射《凍息投射》,這次僅穿過梅璐的殘像並沒有命中。
此外,不知何時升騰起來的濃霧覆蓋住周邊的視野。
「結束了,庫露露希琺。奧菲露的敵人——!」
啟動 《龍鱗裝盾》擋下戰斧的攻擊——然而,不知什麼原因本應自動啟動的七枚盾牆卻裂開,庫露露希琺就那樣直接吃下攻擊。
「……咕,嗚!?」
障壁遭到突破,裝甲被擊穿,衝擊遊走在身上。
或許是『完全融合』的影響,裝甲受損更為嚴重。
不過,多虧了裝甲和身體的一體化,庫露露希琺發覺了遊走於全身的高熱存在。
「——我明白了,梅璐。關於你的《德萊·格維伯》神裝的真實面目……!」
勉強吐出一言之後,緊接著貫穿了舊神殿遺址還殘留著的天井,庫露露希琺被砸向地面。
†
被稱作『戰場奏者』的傭兵,杜肯。
至於為何輾轉各個戰場的她會被稱為傳說,路克斯親自體驗到了。
作為有能的指揮官的實力,諜報和下套的謀略。
以及神裝機龍《阿斯普》的存在。
然而,所謂戰爭還不至於輕鬆到光憑這些就能生存下來。通過這場對峙就能明白。
「真叫人熱血沸騰呢……!究竟有多久了。傾盡萬全之策,還能遇到抵達老娘跟前的傢伙!」
揮舞伸出的銳利鋼爪,釋放出凌厲的連擊。
橫掃,上突,下斬,縱橫無盡的斬擊遍布空中,路克斯感到眩目。
(好快——不對,是在加速!)
那並非優雅成型的劍技。可是,正因為不局限於型式的不規則動作才奪走了路克斯一個應對選項。
應用《巴哈姆特》的神裝《暴食》的絕技,即擊的發動。
洞悉對手的攻擊預備動作,強化壓縮時間釋放的連續斬擊儘管蘊藏著一瞬間使對手戰鬥不能的威力,可是——
(她那攻擊模式也兼具著爭取時間的意思嗎?)
雜亂無章的銳爪攻擊預備動作,難以在短時間內看透。
對於出血過多的路克斯來說時間拖長便會陷入不利,或許正因如此她才首先封殺即擊。
(那麼——)
路克斯迅速調整好呼吸,收起《巴哈姆特》的大劍擺好架勢。
然而,杜肯見狀微微收縮《阿斯普》銳爪前端的同時,讓四腳內側噴出火焰以爆發般的攻勢逼近。
「——!」
儘管她那行動超乎預想,但路克斯仍舊祭出機龍操作的奧義。
神速制御——通過肉體和精神的同調操作,揮出僅限一擊的神速斬擊。
——可是,由於解放奧義的時間點上,跟《阿斯普》的距離太過靠近,大劍沒能完全揮下。
攻擊被防住的瞬間,杜肯刺出的銳爪突破《巴哈姆特》的障壁在肩頭淺淺地割了一下。
鮮血噴出,路克斯微微蹙眉。
「咕……!」
超高速斬擊的神速制御,在見識到出招之後才行動是無法迴避的。
因此,對於注意到奧義的使用徵兆杜肯作出的反應,路克斯有了確信。
此刻本該跟自己初次交鋒的女傭兵,在做足事前調查的基礎上制定了針對路克斯的對策。
「《機龍咆哮》!」
路克斯釋放《機龍咆哮》從緊貼狀況震飛《阿斯普》。
然後改變握法反手握住大劍,作出劍尖直指大後方的姿勢。
漆黑的裝甲咯吱咯吱地開始震動。
利用機龍的暴走釋放超威力的一擊——那是解放強制超過的架勢。
「越發叫人膽寒呢,『黑之英雄』。你那樣給身體增加太多負擔,小心自己吃不消喔?」
杜肯奸笑著驅動《阿斯普》的四腳。
朝後方大跳後拉開距離。擺好伸出雙臂銳爪的姿勢,接著連續射出小型爪刃。
攻擊並非一點集中,而是大範圍的爪刃散彈。
終究是為阻止路克斯接近針對強制超過的對策。
不過,面對甚至是反射性執行最佳行動的杜肯的對策,路克斯也同樣反射性做出行動。
「——強制超過」
伴隨著簡短的低語,蓄力祭出的超強攻擊得到釋放。
從有效距離之外揮下的大劍就那樣朝正下方的雪原砸去。
「……!?」
衝擊使地表爆裂般噴發吹飛了爪刃劍雨。
同時,當迸濺的雪團和泥土阻礙視野的瞬間,路克斯扭動身體飛了出去。
實現了散彈的防禦兼煙霧彈效果的強制超過。
出乎意料的情景使杜肯瞠目結舌之際,《巴哈姆特》從死角放出斬擊。
可是,千鈞一髮之際杜肯跳躍閃開了攻擊。
特裝型神裝機龍的緣故,雷達捕捉到了機龍的動向。
若非如此,剛才的一擊就能決定勝負。
不過,光是被防下一擊,路克斯的進攻還沒有結束。
闖入姿勢崩潰的對手的領域,試圖祭出下一發斬擊的剎那,這回杜肯的《阿斯普》頭部釋放出《機龍咆哮》。
「——不會讓你
得逞」
路克斯被捲起的大氣咆哮吹飛後,對戰再次回歸原點。
如果就那樣防禦斬擊的話,杜肯判斷會吃下緊接下來的第三奧義永久連環。
負傷狀態下持續全力進攻的路克斯變得氣喘吁吁。
杜肯見狀也輕輕舒了口氣。
路克斯的《巴哈姆特》跟神裝《暴食》的即擊。
制定針對機龍操作三大奧義的對策並加以執行的杜肯,以及在預見戰鬥發展的基礎上實行反擊的路克斯。
短短數秒之內,爾虞我詐,戰鬥的餘熱點燃了周圍的空氣。
「擬定對策對你的各種針對不但沒有白費——反而還稍顯不足呢。將一千二百騎舊帝國的機龍使一舉殲滅,看來也並非添油加醋呀」
對於杜肯的隨口一言,路克斯不作回應。
只是靜靜架著大劍呼出白氣調整呼吸。
「可是跟你戰得越久我越是不明白。為何你做到那種程度還要屈從於國家?」
「什麼意思?」
「很簡單。你有這般力量,不是能得到更好的立場嗎。只要你有要求,無論多少錢財多少權利都能得到保證。可是為何——要向那種國家宣誓忠誠?」
圈在路克斯脖子上的罪人頸環。
路克斯輕輕摸了摸刻有新王國紋章的那個項圈。
「這是——我本人所期望的警醒之證。這是我沒能改變舊帝國遭致失敗,身為王族的責任」
「哼!你腦子有病吧。明知會被人用完就扔掉,竟然還期待為他人而戰——那麼!」
杜肯收回伸出銳爪的裝甲腕擺出架勢。
然後將殺氣提煉至極致直面眼前的路克斯。
「我放棄勸誘你當部下。你就沉溺在天真的夢想中當個愚蠢的小孩……現在,我將在此處終結你的征途!」
然而與此同時,路克斯仍舊一動不動地以冰冷的眼神凝視著杜肯。
「——調律,開始」
低語的瞬間,《巴哈姆特》的周邊浮現出無數顯示機龍情報的光之影像。
杜肯見此踢踏著雪原跳躍起來。
「即便是輕率的理想也無所謂。我,為了自己和她們的願望——一定會戰勝你!」
†
貫穿舊神殿遺址的天井,至少本該受到中度損傷才是。
可是,從捲起粉塵中出現的是無傷的庫露露希琺。
的確應該給予了傷害才對。
自動防禦的《龍鱗裝盾》的障壁也應該突破了才對,然而——
「終於弄明白了。你那神裝的真面目——就是溫度吧?」
「…………」
聽見庫露露希琺淡淡道出的答案,梅璐緊蹙眉頭。
艾爾特麗澤保護著當家史提魯和長兄扎因的同時,聞言驚訝地愣住了。
「溫度……?那個變幻自如的能力,僅僅只是這樣嗎?」
「嗯,不錯」
庫露露希琺肯定推想靜靜地繼續說道。
「融化我的《凍息投射》的凍結彈,使對手結冰。融解積雪製造濃霧。用溫度差突然形成一陣狂風,使大氣膨脹引起光的折射產生幻象。加上——給予其他機龍高溫使控制機能衰減」
《德萊·格維伯》的神裝,溫度操控。
梅璐應用唯一一個能力衍生出無數戰術。
自如切換陸戰型和飛翔型,活用神裝機龍特性的戰鬥風格也是如此,恰如天資聰慧的機龍使其名。
恐怕在機龍使純粹的直覺方面,庫露露希琺也不及她。
再過幾年,她或許能夠超越自己。
只不過——
「抱歉,梅璐。現在,因為跟兩年前不同的理由——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擅自認定遭到拒絕放棄走近家人的自身的怯懦。
僅為追尋遺蹟的過往而隱藏自身真正願望的結果,就是陷入苦痛孤獨的泥沼。
可是為了這樣的自己,路克斯和新王國的同伴在拼命地戰鬥。
不——父親史提魯也從數年前起就為了自己而戰鬥過了。
那麼就不能再欺騙自己的感情。
不能再畏懼使用這個特別的、『鍵之管理者』的力量。
「做個了結吧,梅璐。我有必須傳達給你的心聲」
「——哼」
對峙的是惡魔般淒絕的笑容。
然而,庫露露希琺明白,在那被憎惡侵噬的表情背後隱藏著快要崩潰的悲傷。
年少失去所有家族的絕望。
取得作為一流機龍使的力量,卻仍舊讓撫養人的奧菲露死去。
像是為了從苦痛中解脫似的使用『Elixir』,梅璐的心靈墮入了黑暗。
但是——
「其實你是知道的吧,梅璐?主教奧菲露在臨死之際……並沒有說過吧,暴走的原因在我並讓你殺我之類的」
「……!?」
梅璐聞言表情微微扭曲,惡鬼的假面出現裂痕。
「她那時已經無法說話。應該是『龍匪賊』的杜肯利用這一點用奧菲露的聲音告訴你的。你只是被她給迷惑而已」
「——不對,不可能是那樣!那時,奧菲露確實……!」
用血肉之軀的手摁住額頭,梅璐呻吟道。
她腦海中浮現出滿身是血帶著悲痛表情仰躺在地的奧菲露的面容。
她拼上最後一口氣告知了梅璐臨終一言。
「殺了庫露露希琺。奪走你的家族和教國的和平,作為一切元兇,奪走一切的惡魔……」
所以,梅璐,
「……嗚啊啊啊啊啊啊!?」
嘗到了強烈的頭痛和目眩。
那時,奧菲露的聲音這樣說過。
自己確實聽到了。可是,
「你心中的奧菲露這個人,是會對你說那種話的女性嗎?她會命令你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解決敵人嗎?面對那時因裝甲機龍的負擔而喘息的你,她會那樣毫不留情地說那種話嗎……」
「咕,啊啊啊啊!」
庫露露希琺的質問令梅璐拼命叫喊。
如同腦髓被著火的棒子攪拌似的,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混亂不堪。
——不對,錯了,才不是。
我必須得殺掉庫露露希琺。
必須報仇。
握著奧菲露逐漸失去溫度的手,她這樣說了——
「閉嘴!並非這個世界的人類的你,不准你提奧菲露這個名字字字字!」
梅璐大叫的同時驅動《德萊·格維伯》。
從陸戰型的滑行向飛翔型高速變形。
由下至上,以噴火般的攻勢祭出戰斧的一擊。
「——完全結合(Full Connect)·展開(On)」
像是回應庫露露希琺一樣,在她低語的瞬間,《龍鱗裝盾》的七枚盾牆脫離《法夫納》以包圍梅璐的陣勢配置開。
同時盾牆的表面形成藍色光芒的力場。
「——!?」
介入本來自動發動的特殊武裝的機龍命令系統,使其動作產生變化。
緊接著,庫露露希琺朝著展開的盾牆扣下《凍息投射》的扳機。
射出的普通彈的光芒在命中梅璐周邊漂浮的其中一枚盾牆的下個瞬間——
不知為何,梅璐的《德萊·格維伯》的左臂從後方感覺到了才衝擊。
「反射彈……!?盾牆竟然有這種使用方法——!」
為新型戰術深感驚訝的同時梅璐依然實行攻擊,不過庫露露希琺捕捉到她的動向。
然後憑藉完全結合獲得的知覺和超反應狙擊超加速突襲而來的梅璐。
蒼之閃光。首先射出阻擋他攻勢和攻擊手段的凍結彈。
抓住《德萊·格維伯》用神裝解凍的一瞬間破綻,庫露露希琺打算以七個方向的反射狙擊結束戰鬥。
——然而,雖然瞬間凍結了武裝,但梅璐的攻勢沒有停止。
「別小瞧我!」
梅璐護著右手高舉的戰斧,將快損毀的左臂裝甲腕作為盾牌。
凍結的瞬間將手臂裝甲剝離,就那樣強行突入。
梅璐的捨身攻擊超乎了庫露露希琺的預料。不過,她依然微微提升《法夫納》的機動力。
勉強逃過致命一擊的庫露露希琺接著面臨著上空突然襲來的一陣狂風。
逃走路線——被看穿了。
周圍升騰起的濃霧正是為事先封印《財禍的睿智》的神裝未來預知做好的鋪墊。
因此,現在這個結果一定在梅璐的預料之中。
只要用濃霧
阻礙視野使得無法看清楚封印未來預知的話,庫露露希琺就不可能勝過梅璐本人和《德萊·格維伯》 。
貫穿《法夫納》的障壁,目標直指其肩頭的——幻創機核。
在那無法迴避的完美時機,梅璐本應收下勝利才是,然而。
「什麼——!?」
沒有持狙擊槍的《法夫納》的左裝甲腕勉勉強強地防住了戰斧。
即使犧牲一隻裝甲腕,必殺的一擊還被躲過了。
「為什麼!?你的未來預知應該被大霧——!」
「這是我自身的判斷。假如對手是你,想必你一定會這麼做。於是——」
對虧了梅璐捲起的狂風,周圍的濃霧才能散開。
「《財禍的睿智(Wise·Blood)·炯眼(Accel)》」
低語的同時神裝未來預知逐一顯現並傳輸到庫露露希琺的大腦里。
最終彈出經過幾百個預測計算得出的通往勝利的方程式。
緊接著,遵從結果從狙擊銃里釋放的幾十發反射彈如同風暴般襲向梅璐。
「————」
針對同一位置的一點集中射擊貫穿了背翼、各個關節部位,最後甚至包括障壁。
逃跑迴避的選項全被看透,梅璐全身的要害都遭到狙擊。
然後致命的一擊最終朝著肩頭的幻創機核分毫不差地刺下去。
「……為什麼,贏不了……」
機龍核心的幻創機核被光彈擊中,《德萊·格維伯》的機能得到停止。
失去推進裝置的升力的裝甲喪失了力量朝著正下方墜落。
心力交瘁的瞬間由『Elixir』帶來的身體強化——從肩頭到左胸浮現的黑色幾何學紋樣也跟著消失了。
恢復人本來理性的梅璐已經取回屬於普通少女的表情。
從高空向下墜落的那微微數秒的時間裡,梅璐領悟到真相是什麼。
(抱歉,奧菲露……)
如今,她帶著悲傷且空虛的表情回想起作為自己撫養人已經逝去的主教。
當時,被命令拼上性命也要殺掉庫露露希琺的時候,喉嚨遭到撕碎的她的嘴唇描繪著不同的話語。
『對不起,梅璐』
奧菲露傾盡所有思念僅僅道出了這麼一句。
可是,聽見的聲音卻完全不同。
在那混亂和絕望之中,奧菲露本來要說的是究竟是嘴唇描繪的話語還是聽到的聲音。
不得不做出判斷之際,梅璐心中的負面感情讓她選擇了跟敵人戰鬥。
然而——
然而,若是真正的奧菲露。
如果是那個勸說自己走上機龍使的道路並打算加以利用,但又比任何人都關心梅璐本身的她的話,當時會告訴自己什麼呢?
「危險!」
身著《Ex·Wyrm》的艾爾特麗澤叫喊著奔向梅璐將要墜落的地點。
不過在那之前,駕駛《法夫納》趕過來的庫露露希琺抱起了裝甲遭到解除的梅璐。
「奧,菲露……」
少女的手無力地動了動朝著奧菲露的遺體方向伸出去。
奧菲露那一半都被掩埋在瓦礫之下的身體前,她用自身的手指寫下的血跡留在了石階上。
『救救梅璐』
歪曲的文字僅僅如此寫道。
她直到斷氣的最後一刻都擔心的梅璐。
這便是那時的真相。
「……對不起」
梅璐以憔悴且甚至快哭出來的表情這樣向她道歉。
「我……對奧菲露的感情,一無所知……」
明明自己想要告訴她其實一直都喜歡她,明明期待和她組成一個家族。
但由於自己的意氣用事和要強卻沒能向她作出任何報答。
「對不起,奧菲露……媽、媽……」
剛說完這一句,梅璐用盡力氣閉上了雙眼。
一痕熱淚流向臉頰,少女失去了意識。
†
聖都北部。
在崩落的大聖堂前,杜肯朝著路克斯飛躍過去。
路克斯由於出血和體力消耗而迎來極限已經有目共睹。
不過,杜肯知道最後都沒有鬆懈。
絞盡腦汁運用召集並加以鍛鍊的兵力,活用地利追逼敵人。
面對還沒能解決掉的強敵,就憑藉自身的力量將其殲滅。
對於經歷過因身為女傭兵就遭到用完就扔的待遇,因為卑賤就遭到疏遠的杜肯來說,這回的戰鬥是第一次打心裡感到滿意的。
可是,自己並不滿足。
因為她心裡清楚,傭兵在戰場敗北就沒有下一次。因此,
(——果然要贏到最後呀)
對於靠戰爭吃飯的人來說,所謂戰爭包括囊獲勝利才算有價值。
心感懷念之際,杜肯發現眼前的對手握起《巴哈姆特》的機攻殼劍。
「調律,開始——」
在路克斯簡短低語後,其機龍周圍浮現出光之影像。
那是顯示古代文字的數值和圖形之類的各種數據的調律形態。
儘管那個機能本來用作調整裝甲機龍的輸出功率、構成、武裝之類參數,但世間存在將其利用在戰技上的機龍使。
「……竟然依靠他人的技術,你也無計可施了吧,英雄!」
路克斯正要使用的是『七龍騎聖』副隊長辛格蓮的戰陣。
假如路克斯使用那個戰技,那麼應該就是在凡海姆公國晉升考試中展現過的迴避技巧——戰陣·流轉以及將能量一點收束的技巧,戰陣·劫火二者。
那樣的話,對策已經準備好了。
至於應用《暴食》加速時間釋放連續斬擊的即擊,也因為現在沒能洞悉杜肯的攻擊預備動作而應該還不能使用。
杜肯帶著必殺的覺悟打算祭出銳爪亂擊的剎那——路克斯的身體突然搖晃。
「——《暴食》」
低語的下一瞬間,《巴哈姆特》的機體迸濺出赤色閃光,杜肯感到戰慄。
自己應該將攻擊模糊到無法看穿才是——難道被識破了!?
儘管杜肯內心感到驚愕和焦躁,不過路克斯的劍速跟以往沒什麼變化。
雖然銳利的斬擊以最小幅度最短距離襲來,但光那樣是無法突破《阿斯普》的防禦。
左臂、右足和手腕三個地方的裝甲雖受到淺淺的傷痕,但機體一切安好。
保險起見,杜肯暫且向後方跳去拉開距離,但果然沒什麼損傷。
與其說是安心不如說是掃興,接著怒火油然而生。
「——還以為最後你有什麼花招,原來只是無聊的虛張聲勢嘛!」
當杜肯正打算轉為攻擊之時,路克斯朝著她跳起。
「糾纏不休啊。對於你的攻擊手段,早就做好一切對——……!?」
杜肯即將迎接路克斯的突襲之際,她身上的《阿斯普》發生了異變。
剛才被切到的三個地方閃爍起赤色光芒,並各自以超乎想像的超高速運轉起來。
「嗚,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嘰噶嘰!裝甲以及被壓扁的金屬聲敲打著杜肯只剩下一隻的耳朵的鼓膜。
《阿斯普》裝甲各個驅動位置分別由於跟不上快過頭的動作而自我瓦解。
同時,受到身上裝甲驅動的拉扯,引起了一部分骨頭碎裂和肌肉斷裂。
「啊,什麼……!這是!?發生了什麼——!?」
血沫橫飛的同時響起尖叫,杜肯企圖逃跑跳向背後的瞬間,頭上傳來了聲音。
「——暴擊。僅向對手裝甲一部分施加強化壓縮的神裝效果,使機龍強制加速並加以破壞的調律技術」
「你,難道——!?」
從跟辛格蓮戰鬥中學到的調律秘技,戰陣。
路克斯將其與《巴哈姆特》的神裝加以組合,衍生出新的戰鬥技術。
路克斯間不容髮地追擊著飛離的杜肯。
接著,他瞄準因損傷而無法動彈的《阿斯普》釋放了那個。
「《暴食》」
「——!?」
《巴哈姆特》的裝甲綻放紅光的下一瞬間,杜肯身上的《阿斯普》的裝甲瞬間崩個粉碎。
憑藉強化壓縮時間釋放的超高速七連斬將剩下的裝甲腕、四腳關節、幻創機核以及機攻殼劍的所有部件都瞬間破壞,轉瞬間就將杜肯打入戰鬥不能的狀態。
打破敵人先手進攻,從使對手機龍加速引發暴擊開始,聯繫到自身加速的即擊。
使用《巴
哈姆特》的神裝使自身加速會導致最開始時自身時間得到延遲,所以必須得完全洞察對手的行動才行。
因此通過這次的戰鬥技巧克服了先手『必殺』無法實現的弱點。
直到交手前才搞到路克斯詳細情報的杜肯,不可能知道剛誕生的陌生的新技術——
「哈哈……好一個男人。即使再怎麼絞盡腦汁也會陷入對策不足的情況……才不是這種程度,竟然是個針對不了的男人嗎」
杜肯明白除開他的技術,真正令人感到後怕的是其成長速度。
——不過,戰鬥還沒有結束。
路克斯為俘虜杜肯榨出情報就不會殺掉自己。
雖然身體已經滿身瘡痍,但直到最後的最後也不能放棄勝利的機會。
路克斯迎來極限,《巴哈姆特》的裝甲也終於解除。
在他呼呼喘氣調整呼吸的瞬間,趴在地面的杜肯的身體突然跳起。
朝著十米爾遠的對手,她以一隻腳踢了下地面。
由於裝甲碎裂的衝擊本來應該無法動彈,但她卻還能行動。
「路克斯1?危險——!?」
杜肯以骨折的右臂朝著路克斯胸口刺出刀刃之時——
「那種事,不許可」
附近響起凜然的聲音,小刀的一擊被賽麗絲的刺劍給接下。
同時從暗處現身的菲爾菲從杜肯身後扭住她的手臂封住了其動作。
就那樣啪嘰地卸掉關節,路克斯見狀顯得有些慌亂。
「賽麗絲學姐!菲爾菲也在!」
「不好意思,戰鬥沒能幫上忙。畢竟我們也在被敵人追趕」
「好不容易才處理完。地面的人,都解決掉了」
突破包圍牽制著敵人,無法使用裝甲機龍的二人似乎之前在跟藏起來的『龍匪賊』步兵交手。
可是,在沒有機龍的狀況下竟能在戰鬥中壓制步兵,不愧是那二人。
而且在解決掉『龍匪賊』步兵之後,二人似乎有考慮能否以肉身支援路克斯並伺機而待。
「嘖,這還真是預料之外呢。老娘的部下竟然在白刃戰中輸給小姑娘」
面對被菲爾菲摔在地上自嘲地笑起來的杜肯,賽麗絲靜靜地注視著她。
「你對我們說過的吧,深信自身的強大並小瞧敵人了。或許確實如此,不過——」
「原來如此,輕視敵人這點上,我也一樣嗎。貴族千金的神裝機龍使們以及守護她們的沒落王子。看來並非沉迷於自身立場和武力光知道坐享其成的傢伙嗎……明明是群貴族,我至今還真一次都沒遇到過」
「儘管同情你的遭遇,但那並不能抵消你的罪過。我們會將你帶回新王國並加以審問」
「……既然要作為俘虜活下來,還不如敗北來得好。畢竟我討厭拷問」
眾人用繩子綁住嘆息的杜肯交與衛兵。
在開始救援大聖堂里的眾人時也發現了抱著氣絕的利夏的夜架。
「說起來,庫露露希琺沒問題嗎?我聽說她在跟教國的『七龍騎聖』梅璐·基扎魯特交戰中……」
「裝甲解除前,她發來了龍聲。說是無須再擔心她了」
路克斯聽了賽麗絲的疑惑露出微笑答道。
「——那麼,也就沒必要勉強跟她會合吧」
聽見夜架若無其事的嘟噥,菲爾菲略顯正經地看過去。
「不是那個意思,這叫看氣氛,對吧?」
儘管總是迷迷糊糊的樣子,但菲爾菲還真是敏銳呢,路克斯不由得苦笑。
就像是要告訴遠方的庫露露希琺似的,路克斯現在慢慢地望向那個遠方。
「嗯,暫時讓庫露露希琺同學跟家人聚一聚吧——」
願此刻對庫露露希琺來說是個幸福的時光。
路克斯確信無論庫露露希琺是真實身份如何,自己都會這麼想。
同時也期待她的家族能多幾個和她有同樣想法的人。
獻上這樣的祈禱,路克斯仰望起開始飄雪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