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Episode4 『征服者』梅璐?基扎魯特(1/2)
「嗚——啊啊啊啊啊……!」
聖都北面的大聖堂附近,高階修道士和神殿騎士團就寢的一間室內。
天剛蒙蒙亮的拂曉時分,響起了尖銳的悲鳴。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在床上稚氣半身的梅璐劇烈地喘息著。
確認周圍狀況後,她將靠在牆邊的機攻殼劍抱在懷裡。
「世事不盡如意呢。自七年前的那日,唯有這個夢毫無改變」
梅璐用雙臂抱緊並控制住因噩夢餘韻而哆嗦的身體。
七年前因遺蹟暴走而導致家族全亡帶來的恐怖和絕望。
如今胸中奔騰湧動的怒火使得梅璐的身體不停顫抖。
「為什麼,那一日不是今天……」
她緊咬下唇表情沉痛地漏出低吟。
「今天如果那一日的話,我就不會輸掉。父親也好母親也好,哥哥姐姐——妹妹都不用死去!」
梅璐從鞘中拔出機攻殼劍觀察著那濡濕般美麗的雙色刀身嘟噥道。
神裝機龍《德萊·格維伯》是梅璐在武技大會敗下陣後,主教奧菲露向大主教進言獲贈的寶物。
儘管因為判定劣勢輸掉比賽,但考慮到短時間內就大有長進的實力和將來性之類的言辭,在梅璐來看恐怕只是場面話吧。
起初叫人不禁懷疑,那難道不是因為基扎魯特家從以前就對教皇直屬的神殿騎士團大有貢獻,殉職後才發放的撫恤金一類東西。
然而——
「梅璐,又做噩夢了嗎?」
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後,主教奧菲露走進房內。
「……沒關係。常有的事兒」
奧菲露帶著不安的表情朝著邊擦汗邊如此說道的梅璐走過去。
她坐到床邊急忙從白色貼身襯衣開始為其套上衣物。
「主教大人還真是愛操心呢。您掛心的對象不應該是輔佐的教皇猊下嗎?」
儘管聽上去是挖苦之言,但梅璐卻是帶著好意笑著說的。
奧菲露聞言也不多作回答地以規勸的口吻說道。
「女孩子可不能涼著身體。你雖然是個強大聰明的孩子,但這方面卻還不夠留心」
主教這麼說著便讓梅璐把裹在布里的暖石握在手中。
開始冰涼的身體漸漸溫暖起來,心跳也逐漸恢復正常。
「…………」
教會的老資格主教——奧菲露是個不可思議的女性,梅璐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在教國,從事政治和儀式的主教與從屬軍隊的神殿騎士團本來不會過於深交。
因為有著雙方在掌握國家重要權限的基礎上應該避免密切交集的規矩。
可是,不知為何七年前那個事件以來,奧菲露頻繁地來探望梅璐的情況。
而又沒聽說過奧菲露與基扎魯特家有著特別的來往。
(真是的。這個人,在想些什麼啊——)
儘管表面上沒聽聞過,但有不少人對梅璐和奧菲露的關係說三道四。
好比覬覦基扎魯特家私藏的財產啊,對孤獨少女趁虛而入企圖籠絡『七龍騎聖』的強者,之類的流言蜚語多的去了。
梅璐是個聰慧的少女,一眼就能看穿那種圖謀。
然而不知為何,對於奧菲露卻沒有任何反感。
雖然說不清是個什麼緣由,或許因為奧菲露從不會給予廉價的安慰吧。
剛失去家族的那陣,各種各樣的人都來可憐幼小的梅璐,安慰梅璐。
『不可以灰心喪氣。神明一定會永遠守望著努力的你』
『別放棄。這也是給予你的試煉』
『獻上祈禱吧。那樣,你的心靈也一定會得到救贖』
——開什麼玩笑。
一面裝出笑臉點著頭的梅璐內心如此想到。
不知道被那種廉價多餘的安慰傷了多少次自己的心。
畢竟他們本來沒有惡意,可是反而更令人怒氣上涌。
雙親在眼前被怪物吞噬,突然嘗盡一切不合理,如何叫人去信仰神明啊?
只有奧菲露未曾對梅璐說過一次那種話。
僅僅只是問問,有什麼困擾呀,肚子餓不餓呀,冷不冷呀,身體狀況如何呀之類的。之後跟自己聊些無傷大雅的話,待在自己身邊的時間卻比任何人都要長。
每天早晨造訪宿舍時照顧被噩夢魘住的自己。
受傷的時候生病的時候,通宵照料自己。
所以,梅璐對於這個叫奧菲露的女主教抱有近似親近的感情。
甚至期待,如果她是自己真正的母親的話……
(我也真蠢哪。明明這個人很有可能想要利用我——)
不論是得到神裝機龍《德萊·格維伯》還是成為『七龍騎聖』,一切都是她出面擔任自己的監護人進諫而獲得的。
當然,梅璐對自己教國首屈一指的實力抱有自負,同時也能夠感覺到奧菲露有某種想法。
可是,自己還是對她的存在和感情倍感舒暢。
(結果,即使被稱為教國的神童,我不過也是個孩子啊)
內心自嘲的同時,但唯有這點自己無能為力。
人在軟弱的時候會對親近自己的人抱有好感。
不希望被這個人捨棄,希望回應對方的期待。
「梅璐,你很有才能。通過這次巡禮斬獲殊勛向世人證明。那樣,所有人都會認可你。寂寞什麼的——便會煙消雲散」
「就算你捧我,我也不會被利用」
梅璐撲哧一笑從床上站起身。
「不過,這次作為護衛我要拿下最大功績,我要為了我自己戰勝庫露露希琺。我不會向神明也不會向天使獻上祈禱」
「這番話,可是犯了不敬之罪呢」
身為信徒的同時卻說出這番話的梅璐儘管叫人不禁苦笑不堪,奧菲露卻沒有責備她。
「差不多到出發時間了。作為你的監護人,我期待你的表現喔」
說完,奧菲露靜靜離開了房間。
從窗戶往外看去,灰色的天空開始降下微微的雨夾雪。
†
『巡禮祭』最終日的早晨。
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按照預定首先朝出發地點的神殿前進。
同時利夏她們也乘著馬車同行抵達神殿,並為阻止『龍匪賊』的誘拐計劃提出合作請求。
「情況我明白了。對於阿提斯馬塔新王國精銳的援助,作為同盟國我欣然接受」
儘管教皇倪亞思似乎很是驚訝,不過同主教商討過後立刻就接受了提議。
不過,利夏她們不會與教皇的巡禮同行。
現在『龍匪賊』的目的分為兩點。
根據迪爾威留下的密信記載,誘拐對象不確定為大主教和教皇中的哪一個。
教皇倪亞思在『坑道』附近的舊神殿遺址進行儀式期間,利夏她們則在大主教所在的聖都待機依據情況變化分配戰力。
神殿騎士團精銳五十名以及路克斯、庫露露希琺、梅璐三名跟以前一樣參與教皇的護衛。那邊配置基本上就足夠了。
「身為『七龍騎聖』輔佐官,我雖想與路克斯同行……不過無奈作戰要求。請放心將這邊交給我負責吧」
儘管賽麗絲略感遺憾,不過她還是正襟挺胸。
路克斯點頭示意,突然菲爾菲緊緊地朝路克斯瞅過去。
「哇啊!?菲,菲醬!?」
「路醬,晚上不睡好可不行喲?」
看來路克斯睡眠不足的情況一眼就被她看穿了。
嘛啊,其中一部分緣由倒是菲爾菲的不是——
「還有,不可以抱著煩惱戰鬥喲?」
「誒……?」
一如既往一臉認真表情淡淡勸誡的菲爾菲令路克斯愕然。
明明對於庫露露希琺和遺蹟,涅·露修的事情隻字未提。
菲爾菲輕輕撫摸著路克斯的頭髮柔和地微笑道。
「只要路醬沒弄錯自己的感情,就一定沒問題」
「……嗯,謝謝」
即使她不知道詳細情況,但菲爾菲的話語叫人不可思議地感到安心。
路克斯心情舒暢下來之時,最後利夏靠了過來。
「小心點,路克斯……還有,不准跟庫露露希琺太過親熱喔」
「啊哈哈……」
「一定要平安回來喔。雖然教皇猊下很重要,但記住你可是我的騎士」
「嗯。我絕不會做令利夏殿下傷心的事情」
這樣微笑的利夏微微移開視線,悄悄地伸出小手。
路
克斯握住那隻手道別後也跟夜架稍作囑咐。
教皇倪亞思準備妥當後,神殿騎士團的精銳便乘上馬車。
而總是跟隨教皇乘上馬車的修道女涅·露修卻來到路克斯他們面前。
「依奧菲露大人的命令,今日隨同Ex……不對,庫露露希琺大人前行。請多多指教……呼唔,差點全部說漏嘴了,呀嘞呀嘞」
涅在眼前擺完手勢後,側過臉小聲嘀咕道。
見此,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彼此瞅瞅後露出一臉苦相。
「所以說真話完全暴露啦……將這孩子塞進計劃是個錯誤選項嗎。即使長年再怎麼沒修理,也太過廢物了吧」
「好,好過分!別小瞧涅,涅可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孩子。而且那個計劃也還沒說漏——姆嗚」
聽到她開口的一句話,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臉色煞白地立馬封住她的嘴。
看來沒被周圍人聽見,不過二人還是趁沒露出馬腳之際趕忙上車。
隊伍朝著最後的巡禮地『坑道』入口附近的舊神殿遺址出發。
接下來會如新王國入手的情報一樣,『龍匪賊』前來誘拐教皇倪亞思嗎。
亦或是,以之為佯攻襲擊聖都鎮壓大主教所在的大聖堂呢。
此外,路克斯二人能夠通過涅的引導抵達『坑道』的書庫嗎。
各種思緒交錯的一日開始了。
†
十幾分鐘後,隊伍姑且平安無事地抵達舊神殿遺址。
此處的儀式似乎會進行很長一段時間,路克斯她們打算趁機完成目的。
從舊神殿遺址地下,通過使用庫露露希琺擁有的管理者權限轉移到『坑道』的書庫
獲取過去的情報。
涅·露修因為教皇倪亞思——實際上是教會高層的建議,被吩咐與庫露露希琺一同進行遺蹟的內部調查。
不過,主教和教皇不知道自動人偶服從『鍵之管理者』的特性因而被反將一軍,庫露露希琺將計就計跟路克斯一起前往『坑道』的書庫搶先一步了解自己的身份以及被稱為創造主存在的目的。
教皇倪亞思正準備儀式期間,艾恩法爾克家的長兄扎因前來向庫露露希琺搭話。
「別東逛西逛的。我們的任務終究是護衛教皇,你只要拿出不輸給梅璐·基扎魯特的功績便可」
其語氣間滲著規勸之意,卻不帶其他嫌惡之情。
所以庫露露希琺也只是回以單純的疑問。
「知道了。話說回來,為什麼今天父親會參加巡禮?」
她靜靜回頭瞧向後方。
支著拐杖的壯年男人——庫露露希琺的義父史提魯·艾恩法爾克隨著護衛的艾爾特麗澤一起不知為何從遠處盯著這邊。
舊傷的緣故腳下不穩,無法裝備裝甲機龍的緣故,他呆在相當遠處的馬車旁。
事先就明白『坑道』附近有危險卻特意來到舊神殿遺址的行動確實不自然,然而——
「我也勸過了。即使再怎麼考慮艾恩法爾克家的立場,父親應當自重不應該偏偏今天來這裡。可是,那個老頑固卻說『有那個必要』不肯聽勸」
「…………」
無視扎因的抱怨,路克斯注視著遠處站著的史提魯。
儘管不明白他的真心想法,可是看上去是在擔心庫露露希琺的安危。
「說不定,父親也意外地想見識你的活躍,不是嗎?」
「那種事情,絕不可能」
對於兄長的自嘲,庫露露希琺靜靜地左耳進右耳出。
「當時也是,明明沒有前來救我……」
她帶著寂寞的低喃慢慢進入舊神殿遺址。
「——告辭了」
「我,我也要走了」
路克斯也向扎因作別隨同涅追著庫露露希琺的背影。
用一句話概括包含梅璐在內的神殿騎士團先行抵達的舊神殿遺址的話,那是個神秘的地方。
跟遺蹟那種舊時代就存在的建築物不同,那是兩百年前建造的尤米璐教國大神殿。
聽說在那遺址附近偶然發現了『坑道』的入口。
中央深處有著大型祭壇,即使天井崩落呈現出一窺青空的狀態仍能感受到莊嚴氛圍的殘渣。
瓦礫山一側有著連接地下的樓梯,由於那裡有塌方的危險,所以被鎖鏈給封鎖了。
而那便是——這次路克斯他們尋找的『坑道』的入口。
「遺蹟很是安靜嘛。昨晚派出斥候調查得知,一基爾外的『坑道』入口未發現一匹幻神獸」
「是嗎,辛苦了。余接下來就將開始舉行儀式。奧菲露,拜託你幫忙」
神殿騎士團團長向教皇倪亞思進言,主教奧菲露為輔佐儀式行動起來。
擺放好用於祈禱的祭祀器具,『巡禮祭』的最終儀式將在此處展開。
然而,即使周圍沒有幻神獸的反應也都知道會發生昨天一樣的強襲。
合計五十多名機龍使在警戒方面毫不懈怠地部署到當初預定位置。
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加上涅遵照教皇倪亞思和奧菲露的指示擔任舊神殿遺址內的警衛。
經由教皇倪亞思傳達教會高層的指示,遺蹟出身的庫露露希琺和自動人偶涅的任務是從『坑道』帶回寶物與情報。
然而,剛一走下樓梯的瞬間,涅卻對大開口的深邃黑暗表現出膽怯。
「哇啊。好黑!好恐怖!涅討厭老鼠和蝙蝠!」
「是嗎?真可憐呢。不過還請你努力在前面帶路吧」
「咿!這裡的管理者大人心腸好毒!涅,涅明白了,涅會妥善處理的……話說管理者大人好過分啊。絕對是被男性嫌惡的類型。說漏嘴啦!」
(一如既往地又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呢……)
路克斯不由得露出苦笑,一旁的庫露露希琺小聲嘆息道。
「我並不是故意整你。畢竟這條通道狹窄無法展開裝甲機龍,期間由作為自動人偶的你來帶路僅僅是方便察覺危險而已。就算離開遺蹟的時間再怎麼長,這種程度的機會總該有吧?」
「嗚,涅明白了。我會想辦法盡力而為的」
「靠你咯,涅。期待你的實力喲,畢竟是想做就做得到的孩子嘛」
「哇,汪!請,請交給我吧!」
哭哭啼啼點著頭的涅一被庫露露希琺摸摸頭立馬就兩眼閃閃發光地精神起來。
(竟然在這麼短時間內把她給馴服了……!)
究竟是庫露露希琺有才能呢,還是說涅天性單純呢。
不管怎麼說,路克斯還沒來得及佩服,涅就領頭開始走下崩塌的地下通道。
或許多虧了沒有寒冷和沒有食物的緣故,涅所擔心的老鼠一類東西並沒有出現。
只不過,因為瓦礫散落一地磕磕碰碰的,加上黑暗路很是難走。
「沒想像中深嘛,看來只要察覺戰鬥氣息就能迅速返回」
「嗯。即使敵人打算分散兵力也不能馬虎大意。傳聞執行誘拐計劃的主謀者的『龍匪賊』師團長杜肯是個詭計多端之人」
「嗯。而且,庫露露希琺同學的義父和兄長也令人擔心呢」
「…………」
對於路克斯的低語,庫露露希琺沒做反應。
被松明的餘光淡淡照亮的側面也是平時那若無其事的神色。
「路克斯君,討厭總是跟老家保持距離的我嗎?」
「額……?」
少女那近似自言自語的唐突之言令路克斯發出困惑的聲音。
而庫露露希琺只是盯著前方靜靜地繼續走著。
「我有發現哦。在我看注意的時候,你跟我家族談話一事。關於我與家族的矛盾,你希望取得什麼線索吧」
「……抱歉,我並不是想瞞著你的」
她是指自己送妹妹們禮物跟父親談話之事吧。
「沒必要道歉。我並沒有生氣」
庫露露希琺嘴角一下子緩和下來展現出溫柔的笑容。
「不如說,我想向你道謝。我很高興,你代替我向家族確認能否再次重歸舊好。只不過——我也不大明白自己的感情」
過去庫露露希琺得知自己出身於遺蹟一事。
自那以後便與家族間築起鴻溝一事。
還有從教國被放逐到新王國一事。
以及寄希望於在新王國解開遺蹟之謎便能見到真正的家族一事。
如今庫露露希琺自身都無法保持內心的平靜。
「是不是應該向家人再邁出一步。考慮了一整晚也找不到答案」
即使現在踏入『坑道』的書庫得知某種真相也於事無補。
因此,路克斯作為她重要的友人給出答案。
「——我是庫露露希琺的同伴。無論發生什麼」
「說的是呢」
路克斯認真的表情令庫露露希琺撲哧一笑。
緊接著,領頭的涅在一處寬敞的空間駐足。
「我們到了。『鍵之管理者』大人,路克斯大人」
周圍昏暗的緣故看不大清楚,看來那是個圓錐形空間。
裡面深處不同於石制,是一面有著奇妙紋樣的金屬牆壁。
「即刻起將進入『坑道』內部書庫。另外——敵人來了。十二匹幻神獸出現在舊神殿遺址正上方」
「——!?」
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帶著警戒的神情抬頭。
通往遺蹟的門扉一側的這個大廳天井很高,有足夠空間召喚裝甲機龍。
加之給予破壞,即使存在崩塌的危險也能夠脫離。
「並沒有發現大型幻神獸,該如何行動,管理者大人?前往書庫附近的展望廳就能監視地面情況,也能傳送返回地面——」
是立刻前去幫忙還是先解決完書庫內的要事後再趕往展望廳。
大部分由上級駕駛員構成的五十名精銳部隊是能夠對抗十二匹幻神獸的。
而且如今那裡還有『七龍騎聖』梅璐和特級機龍使艾爾特麗澤。
不過,途中如果有幻神獸或『龍匪賊』的增援趕來,庫露露希琺的義兄扎因和義父史提魯也有可能暴露於危險之下。
「我——」
「等等!我跟艾爾特麗澤小姐聯絡一下!」
路克斯迅速抽出機攻殼劍召喚《Wyvern》披在身上。
然後使用龍聲向艾爾特麗澤的《Ex·Wyrm》送去聲音。
只要察覺到敵人接近,她也應該裝備了裝甲機龍才對。
路克斯猜對了,立馬就與她取得了聯絡。
『路克斯大人?地下發生什麼事了嗎?現在我方在和出現的幻神獸交戰。數量十二匹,分別為石像鬼、奇美拉和巨猿三種』
雖然敵人不弱,她們的話想必也能對付那些種類和數量。
保險起見,路克斯詢問了其他詳細情況。
「其他還有敵人的增援嗎?」
『神殿騎士團的《Drake》部隊在搜尋幻神獸和機龍的反應,不過周邊暫時沒發現。雖然有確認到類似那個角笛的聲音,不過吹奏者立刻就離去了』
身旁的少女們也聽到了路克斯和艾爾特麗澤的對話。
路克斯將此事傳達後,艾爾特麗澤在背後推了一把。
『大小姐,請繼續前進吧。這邊由我們來應付』
「——知道了。艾恩法爾克家就交給你了」
庫露露希琺最後沒說出家人一詞。
說到底,這次教國『巡禮祭』真正的目的就在此。
遺蹟出身的少女庫露露希琺以及遺蹟現身的自動人偶涅·露修。
二人肩負著合力解開遺蹟之謎的使命。
庫露露希琺一將手搭在金屬牆壁上,光之文字就奔走在牆面,並釋放出耀眼的光芒。
『……《鍵》的存在已確認。解鎖特殊代號。如無疑問,開始傳送』
腦內直接迴響起無機質且奇妙的聲音。
那是跟曾經調查過的『箱庭』祭壇一樣的現象。
使用庫露露希琺擁有的遺蹟權限,能從特殊路徑踏入其中。
「那麼,我們走吧」
涅一聲令下,光芒籠罩四周。
緊接著體驗到漂浮在黑暗中的感覺,回過神來就站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無機質的銀色牆壁構成的通道展現在三人眼前。
如同對路克斯他們的存在有了反應,周圍一帶泛起淡淡的微光。
「——這就是『坑道』內部……?」
「是的!久違地回到我家啦!哇啊!」
興許是對回到遺蹟倍感喜悅,涅的犬耳叮叮直跳。
可是,庫露露希琺卻愁眉苦臉地敲了下涅的腦袋。
「不好意思,現在時間不多。為了早點趕回地面,能請你快帶我們去書庫嗎」
「了,了解!」
涅擺出立正姿勢後匆匆邁出腳步。
將各種想法藏在心裡,每個人展開了行動。
†
——同一時刻。收到誘拐計劃的情報部署的二百名神殿騎士團以及利夏等新王國協力者以最高戒備擺下防禦陣勢。
教國首都聖都的任何一處都是重要據點,而『巡禮祭』最終日的這一天戒備最為森嚴的是聖都北部的大聖堂。
教國信徒在巡迴各個巡禮地的移動上很慢。
不過,信徒地位並不低的貴族們一般會在自家或最近的教會完成巡禮。而相對地在這天有個習慣,他們會在這座大聖堂獻上祈禱度過半日。
另外,如今這裡也是大主教的住處。
既然『龍匪賊』的誘拐計劃目標選在教皇與大主教身上,那麼自然也考慮過避免要人們集中於大聖堂迴避多餘的危險。
然而,經討論之後因為兩點原因廢棄這個想法。
其一,既然戰鬥舞台為聖都,要人們分散開來不便保護他們。
二者,為了不讓敵人察覺我方已經入手『龍匪賊』的誘拐計劃。
若是本該大量聚集貴族信徒的大聖堂空無一人便會讓敵人察覺計劃敗露。
因此,這次利夏她們也就執行隱秘部署。
四人待機地點是大聖堂三樓凸出來的石制露台。
「呼。說起來這國家真冷呢……光是帶在外面就快凍住了」
朝搓著的雙手吐出白氣,利夏身子哆嗦了一下。
雖然上面披著毛皮大衣,但下面還是裝衣。
「進來暖暖身子如何?放哨暫時有我們來」
「不,那可不行」
一旁的賽麗絲勸說道,而利夏卻立刻搖頭。
「既然『龍匪賊』有計劃行事,那麼幾秒延遲都或將造成犧牲。而且——路克斯此時也飽嘗著同樣的寒冷才是」
利夏挺直身板逞強說道,賽麗絲的表情一下子舒緩下來。
「戰鬥前消耗體力可就得不償失咯」
「來,給你們倆」
這時身後吃著餅乾的菲爾菲從空著的手中遞出了什麼。
收下裹在布里的熱石,利夏和賽麗絲道了謝。
「說回來,那個色情女還真是個任意妄為的傢伙呢」
新王國的支援部隊裡只有夜架不在指定位置而是在大聖堂的屋頂。
雖然利夏她們被領到方便接受教國指示執行防禦任務的地方,但夜架似乎有不同看法。
『我的目的是殲滅主子的敵人』
她如此表明立場稱此處視野不好後就離開了指定待機位置。
「在擔心她嗎?利夏殿下?」
「才,才不是呢!那種下流的色情女要怎樣才不干我的事!只不過——作為新王國的代表,她任意妄為的話,我可是很困擾的!」
對於菲爾菲的提問,利夏稍顯慌張地回應。
「不錯嘛。有讓自己擔心的人——」
賽麗絲欣慰地守望著嘟噥,緊接著背後傳來聲響。
「敵,敵襲——防禦戰線的《Drake》發來傳令!發現飛行型幻神獸大群!」
利夏她們聞言各自繃緊表情拔出機攻殼劍。
「在路克斯趕來之前收拾掉吧。——上吧,大家!」
迅速召喚機龍著裝上,戰鬥打響了。
†
一方面,舊神殿遺址。
響起角笛的聲響之後,儘管十二匹幻神獸襲來,但教皇護衛們的戰鬥還處於優勢。
「嘰嘰嘰嘰嘰嘰……!」
發出慘叫的悲鳴,巨猿燃起來的身體被粉碎了。
「——從先前戰鬥中完全沒長進呢。『龍匪賊』的師團長」
由於上回的強襲和新王國帶來的情報而有所警覺的神殿騎士團英勇奮戰,而其中梅璐的表現尤為出眾。
陸戰型和飛翔型。
得心應手地操縱著可以切換兩種形態的神裝機龍《德萊·格維伯》一個接一個地斬落幻神獸。
在積雪的荒地上用車輪加速將承載自身重量的戰斧一擊砍向敵人。
對於有著堅硬體毛的巨猿就點燃火星用火焰燒卻。
朝著高速飛舞於空中的石像鬼突然使出狂風趁敵人動作遲緩之際給予炮擊。
儘管不清楚暴風的真面目是《德萊·格維伯》的武裝還是神裝。
反正她
總是瞬間洞悉幻神獸的特性以最短最速解決掉敵人。
宛如華麗的演舞似的,技壓幻神獸群。
「——真不帶勁兒。這樣的話,現在就能趕去聖都的戒備」
梅璐精準迅捷的攻勢令同為神殿騎士團的精銳都為之心醉。
「僅僅一年就這麼大變化嗎……?」
「叫人稱奇的少女……那麼強,她還僅僅十三歲?」
駕駛《Ex·Wyvrm》消滅兩匹幻神獸的艾爾特麗澤愕然低語。
再者兄長扎因和其他幾名機龍使配合才終於消滅一匹之時,剩下的幻神獸僅剩下兩匹。
「不愧是我國的『七龍騎聖』。儘管此次巡禮之旅伴隨著危險,不過果然該梅璐榮獲殊勛呀」
對於教皇感慨的嘟噥,主教奧菲露也露出笑容。
「承蒙過獎,不勝光榮。想必她也會高興吧。——梅璐·基扎魯特,下來吧!」
奧菲露深深吸氣朝空中大喊。
正好擊墜最後一匹石像鬼的梅璐以飛翔形態迅速降落到她面前。
「發現的幻神獸一個不剩地消滅了。想必這裡已經沒事了吧。於是,有個地方希望你馬上趕去」
「真會使喚人呢。那你是讓我去保護聖都的大主教?」
教國的神殿騎士團——機龍使的主力部隊分配在教皇倪亞思的守衛上。
相對地,新王國來的四名神裝機龍使提出幫忙保衛聖都,但有聯絡報告對面出現的幻神獸數量比這裡要多。
常規做法就是讓擅長討伐幻神獸的梅璐先一步返回聖都。
——到此為止的發展正是杜肯和奧菲露共同主導的。
「這個國家也夠悲哀的。竟然讓那種壞女人坐上主教之位」
『龍匪賊』的機龍使勾起嘴角嗤笑道。
眼下『坑道』附近相比平時的戒備要弱。
這才是杜肯向奧菲露所提到的真正目的。
踏入活性化的遺蹟『坑道』內部,新的幻神獸就會相應湧出。
通過角笛操縱便能確保大量戰力。
也就是說,大主教以及教皇倪亞思的誘拐不過是為了分散戰力的佯動。
為了這個作戰,從一年前開始,杜肯就跟主教奧菲露聯手。
大主教遭到暗殺,教皇作為人質,為的是交換教國持有的裝甲機龍和寶物從而獲得資金。
而報酬就是,主教奧菲露繼承大主教之位代替還年輕的小教皇倪亞思施行傀儡政權。
『——既然你那邊的戰力也照預定去了聖都,那我就安心地在遺蹟大鬧一番吧』
杜肯向奧菲露耳邊送去聲音。
只要站在指定位置就能調整耳語聲以便不會被他人所聽見。
自如地操控聲音的力量。
那正是杜肯的神裝機龍《阿斯普》的神裝。
因而——本來廣範圍操縱幻神獸全體的角笛之音能夠實現個別傳輸,從而執行複雜的戰略。
朝著暗自竊喜的杜肯,身在舊神殿遺址的奧菲露給以回應。
「是啊。不過還是小心為上喔?即使你是傳說級的傭兵——也敵不過我的梅璐」
『……你說什麼?』
杜肯如此反應的下個瞬間,撕裂寒空的大氣,響起猛烈的切裂風的聲音。
浮在空中的『龍匪賊』小隊五名成員察覺都時已經註定是他們的敗北。
「——啊噶!?」
緊接著,一騎《Wyvern》被《德萊·格維伯》的戰斧擊落。
背翼遭到粉碎一直線向大地墜落的機龍使在血緣上綻放出赤色的爆炎。
「稍微有些太過大意了吧。還是說不懂基本常識?飛翔型的機龍使需要時常警惕頭上和背後喔?」
「你,你這傢伙!?」
『龍匪賊』的隊員反射性發出悲鳴襲擊過去,但中型大劍的一擊卻輕易被梅璐給打飛。
光是這個動作,男人的《Wyvern》的武裝瞬間遭到凍結,連裝甲腕都無法動彈。
「啥!?」
男人為自身發生的現象感到驚愕而手足無措時,梅璐極其冷淡地宣告。
「——無聊。比起幻神獸,人反而破綻百出」
並用手中的龍戰斧槍砸碎肩頭的裝甲。
幻創機核受到強烈衝擊,《Wyvern》的機能停止向下墜落。
「該死!」
「你個小鬼——別得意忘形……!」
「只要知道有那個凍結能力,你就是我們的獵物!」
剩下三名紛紛開罵,各自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
機龍息銃的彈幕,機龍息炮的炮擊,龍尾綱線的橫掃。
然而,一切攻擊都從本應捕捉到目標的梅璐和《德萊·格維伯》身上穿過去。
「——什麼!?」
察覺到是幻影的數秒後,繞到各自背後的梅璐一個接一個地擊墜《Wyvern》,朝著最後一人搭話。
「你就是師團長杜肯嗎?希望你能讓我玩個盡興!」
杜肯勉強以中型大劍接下展露攻擊性笑容的梅璐的戰斧。
那一擊就讓刀身綻開裂痕,人則被吹飛到遠遠後方。
「嘖……!」
臉色難看的女傭兵打算趁勢逃走。
然而,背過身去的數秒後。剛!機龍開始傾斜,完全提不起速度。
「什,什麼,這是!機龍操作失靈了——!」
突發性故障。
不過,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女傭兵心裡很是焦躁。
「作為餞別禮,我就告訴你。這就是《德萊·格維伯》的神裝《相剋天理》(DualShift)」
炎、冰、風、幻,以及連機龍輸出功率都能封印的謎之神裝。
到最後都未能掌握其正體的女傭兵就那樣遭到擊墜被爆炎所吞噬。
「——呼」
依照主教奧菲露的指示,打倒『龍匪賊』的梅璐喘了口氣。
公認的天才少女因為身體尚未成熟還不能長時間使用神裝機龍。
「我是不是對庫露露希琺的對抗心太重了呢……」
確認周圍安全後,她降落到地面解除了裝甲。
守衛『坑道』入口的神殿騎士團機龍使一見到梅璐的身影便跑過去將她帶到一旁的小屋裡。
防止入侵遺蹟的機龍使時常有一名《Drake》警戒四周。
為了接下來支援受到襲擊的聖都,應該稍事休息。
「看來進展順利呢」
梅璐一邊在小屋裡休息一邊得意地展現出微笑。
這下護衛任務就確保了殊勛,奧菲露的安危也得到了保證。
「果然這種東西,對於天才的我來說是沒必要的」
梅璐摘掉掛在腰間的短劍劍套打量著刀刃嘟噥道。
收在套子裡的刀刃尖端綻放出微微七色光芒。
稱作『Elixir』的內藏遺蹟秘藥的劍刃。
據說用它弄傷身體的一部分,秘藥就會融入體內使人擁有的潛在能力覺醒。
若是陷入困境就使用它,之前奧菲露給自己時說過。
(還差一點。再過不久我——就能跨越過去的那日)
七年前,遺蹟暴走引發了幻神獸的襲擊。
事件之後,家族全亡的絕望。
成為『七龍騎聖』得到消滅幻神獸的力量的如今,一定能再次拯救聖都。
然後——
「奧菲露……我,有好好的戰鬥吧」
輕輕合上雙眼用誰也無法聽見的聲音低喃。
這是梅璐自己平時也沒意識到的思念。
†
「——這裡就是『坑道』的書庫?」
此刻,從舊神殿遺址地下進入『坑道』的路克斯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不禁開口詢問是因為這裡是個跟路克斯所知的書庫似是而非的房間。
光滑的銀色牆壁被無數線條所區分開來,其中每一個都泛著淡淡的光芒。
然後周圍的書架上收藏著無數小箱子。
「這就是書庫內的『書』嗎?」
「正是。操作方面有個小竅門——不過都需要翻譯器——說起來,不去一趟管理室行嗎?我認為補完我的記憶總會方便一些吧?」
「別讓我說同一句話。這次保持現狀就足夠了」
庫露露希琺以命令否定了涅的提議。
相對地,給出了告知書庫里『書』內容的指示。
「了,了解!唔,首先——」
涅一個接一個說明其書的種類。
其中庫露露希琺選出希望提前解讀的三類書的內容。
關於『裝甲機龍的融合機能』,『大聖域與聖蝕』,『鍵之管理者』。
第一類,記載著關於機龍隱藏的限定強化機能內容的書。
第二類,關於這個世界的發展史。
第三類,關於庫露露希琺自己。
「了解。接下來將進行讀取與古代語言的翻譯!」
涅將『書』放在書庫內的Objet上,光之框和光之文字便浮現出來。
「…………」
庫露露希琺老老實實地守望著那番光景。
至今為止都不了解的那些情報即將展現在眼前。
「三冊書解讀完畢。隨時都能讀取——」
「那我們就趕快到展望廳去吧?這裡的正上方和聖都方向叫人擔心呢」
據艾爾特麗澤所說,雖然舊神殿遺址的戰鬥優勢展開著,不過世事難料。
既然姑且已經得到了翻譯完畢的『書』,那就無需久留。
「了解。那接下來——……!?」
涅點頭剛一向展望廳移動完畢的下個瞬間——咚!遺蹟內部劇烈搖晃起來。
「這個聲音……!?難道,遺蹟發生異常——」
路克斯發出警戒的聲音將手搭在機攻殼劍上。
「不是——。這裡正上方,舊神殿遺址正遭到攻擊」
如此說道的涅趕忙坐上椅子操縱器展望廳。
銀色壁面浮現出光之影像映照出這裡的正上方,舊神殿遺址的光景。
「這是——發生了什麼?」
映照出來的是已經被十幾匹幻神獸包圍的教皇倪亞思的身影。
「那些不是從這座遺蹟出現的。可是,既然將剩餘戰力留在附近的話,那敵人最初沒有派出全軍的理由是——?」
涅嘀咕之時,幻神獸群展現出奇妙的配合襲向驚慌失措的神殿騎士團——
「嗚,啊啊啊啊……!」
教皇倪亞思身旁的主教奧菲露的腹部被爪子刺穿的身影映照在眾人眼裡。
「奧菲露!振作點!」
「請快逃走,猊下。目標,是你……」
奧菲露說話期間口中不斷流出血塊。
內臟遭到破壞,致命傷顯而易見。
淌出的血液將周圍的雪地染得鮮紅。
剛剛還因勝利而歡喜,開始擔憂聖都的神殿騎士團部隊遭到再次襲來的幻神獸襲擊一下子被打入地獄。
雖然數量和種類跟第一波幾乎相同,但趁部隊再編制期間襲擊造成的打擊甚重。
有很多未裝備裝甲機龍的騎士,完全被敵人抄了個先手。
因此,軍隊免不了重創。
由於『七龍騎聖』梅璐離開了現場,騎士團長守護著教皇倪亞思,艾爾特麗澤勉強保護著史提魯·艾恩法爾克和長男扎因。
「失策呀……區區一個時間差強襲,竟然被玩弄成這樣!」
艾爾特麗澤提起聲音揮舞著《Ex·Wyvrm》的雙劍。
不過因為還守護著主君的緣故,其劍稍欠威勢。
長兄扎因也一邊揮著《Wyvern》的大劍一邊怯懦地大叫。
「暴,是暴走!跟那時一樣,這是企圖擾亂遺蹟的懲罰!」
「……扎因!住口!」
至今以險惡表情注視著戰況的當家史提魯這樣呵斥道。
一方面初次聽說的艾爾特麗澤的臉上表現出困惑。
「暴走?尤米璐的遺蹟——?」
「請求支援!主教掛彩了!」
她屏息回頭的瞬間,便聽見神殿騎士團那邊傳來悲鳴。
仔細一看主教奧菲露滿身是血地倒在雪裡。
「——演得很好嘛,奧菲露。吾之元同胞啊」
咋咋咋,沙暴般不諧之音之後,奧菲露耳邊送來了聲音。
聲音的主人正是之前本應被梅璐擊墜的杜肯。
那是過去一年,共同謀劃的二人之間的進行談話。
通過杜肯的神裝機龍《阿斯普》的神裝經由聲音傳遞的消息。
「梅璐打倒的是你的影舞者……誘餌嗎?是何時察覺的?我會背叛你一事——」
渾身動彈不得,目光空洞的奧菲露斷斷續續地詢問。
杜肯聞言失望地苦笑。
「儘管沒有向你說明的義理。嘛啊,還是告訴你吧。老娘最初就知道你會背叛」
「…………」
「作為黃泉的餞別禮就告訴你吧。騙人的訣竅,並非如何使自己不被懷疑。而是判定對方會相信什麼。是值得信賴之人的話語,或自己依賴權威的教誨,嘛啊總之各種各樣——自己動手得來的情報,想懷疑都難」
「你是說,你發現我讓部下監視你一事嗎……?」
「不。有所察覺是其他時間點」
「……?」
咋咋咋咋,獨特的雜音再次傳到奧菲露耳里。
「這個用《阿斯普》向你送去聲音時聽到的雜音。一開始沒有傳出雜音的話,你的聲音就傳不到這邊,這邊的聲音也傳不到你那邊——讓你這樣認定說到底就是陷阱」
「咕……!」
這番話令奧菲露咬牙切齒。
被坑了。
《阿斯普》的神裝——向特定地點送去聲音,或拾取那個地點的聲音的能力。
發動前必定出現沙暴般雜音的現象本身就是杜肯設下的圈套。
那個雜音本來就是神裝發動不必要的聲音。奧菲露誤認為只要沒出現雜音就不用擔心被杜肯偷聽談話。
也就是說,奧菲露的企圖早就經由拾取遠方聲音的那個神裝暴露無遺。
「而且,你想讓她建立功勞吧?讓那個『征伐者』」
「……你指的什麼?」
「我說的是梅璐·基扎魯特。那女孩——其實是你的女兒吧?」
「……!?」
已經氣息奄奄的奧菲露當場發出輕輕呻吟。
「為何……會知道——」
「哦呀,中啦?嘛啊,不過猜想而已啦。監視你的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麼本來與基扎魯特家毫無關聯的主教會那麼偏袒成了孤兒的女孩……嘛啊,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啦。教會之人與騎士名門的基扎魯特家相識相知有了小孩兒,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當然,事情本不是能公之於眾之事,梅璐便由基扎魯特家來養育——」
基扎魯特家族本身滅亡了,梅璐成了孤苦一人。
本來的話奧菲露作為母親應該挑明身份,可是立場上不容許她那樣做。
「你,想要對,那孩子……做什麼?」
「放心吧。我會為你的女兒準備好了最棒的舞台。她將抹殺掉企圖毀滅教國的叛徒。作為我等『龍匪賊』得到遺蹟的殺手鐧」
「……梅……璐」
奧菲露的喉嚨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意識逐漸遠去的瞬間,裝甲腕抱起了她。
「奧菲露!振作點!」
拼命擠出已經動彈不得的殘餘力量,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自己未能報上姓名的自己的女兒——梅璐·基扎魯特。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一句話一直在梅璐的腦袋裡咕嚕嚕地打著轉。
自己應該做得很好了,應該已經變強大了才是。
七年前,遺蹟暴走之時——
與聖都和基扎魯特家遭到毀滅時不同,現在已經不再無力了才是。
明明不喜歡奧菲露才是。
為什麼——眼淚會模糊了視野呢。
「梅、璐……」
臉色蒼白的她嘴唇張開,傳來了聲音。
「……我有必須告訴你的事情——」
「奧菲露!」
聽見她臨終遺言的瞬間,灼熱的淚水從稚氣未脫的少女的眼裡滴落。
†
聖都北面。大聖堂前的戰場上,與現身的幻神獸群的交戰正展開著。
為獻上祈禱而前來的貴族信徒們慌慌張張地道內部避難。
防禦部隊包圍著外側連同外壁一起守護一樣張開著障壁。
現狀而言,幻神獸的種類僅限石像鬼和奇美拉等飛翔型幻神獸。
因此,除開菲爾菲和夜架,僅派出駕駛飛翔型《Wyvern》的機龍使前去迎擊。
三種類幻神獸混成軍合計三十匹。
棘手的是其中三匹名為Diabolos的幻神獸。
即使是神
裝機龍的駕駛員,同時應付的話那種數量也很嚴峻,不過少女們戰鬥至今的經驗和實力略勝一籌。
「《支配者神域》」
身披《林德沃姆》的賽麗絲通過瞬間移動的神裝一口氣縮短跟上空幻神獸的距離。
間不容髮地刺出《雷光穿槍》輕易貫穿了石像鬼的核心。
其高超的手腕令大聖堂里的貴族信徒們漏出歡聲和喝彩。
利夏見狀也像是被刺激了一樣微笑道。
「一如既往的強大呢——而我也不會輸給你喔!」
她拔出《迪亞馬特》的機攻殼劍注入精神操作的念力。
同時,追加武裝的無數投擲武器《空挺要塞》一齊現身朝著幻神獸飛去。
「噶啊啊啊啊啊!」
合成獸的幻神獸——奇美拉被無數投擲武器暴插。
企圖迴避而暴露出破綻的瞬間,就被主炮《七頭龍首》的極大閃光給炸個粉碎。
援護射擊的教國機龍使見到那番攻勢更加沸騰。
賽麗絲單槍匹馬地貫穿幻神獸群消滅一個接一個的石像鬼。
儘管本來處於被幻神獸所包圍的狀況,但由於《支配者神域》的瞬間移動能力,賽麗絲完全不為所苦。
利夏自如地操縱著《空挺要塞》,不僅進行著攻擊還擾亂著敵人。
多虧這樣,教國的《Wyvern》的援護和釋放炮擊的地面部隊的攻擊才能暢通無阻。
不過,敵人也不是光顧著挨打。
本位於幻神獸群的遙遠後方的一匹Diabolos以目不暇接的速度突襲而來。
「庫嚕嚕嚕啊啊啊啊啊!」
揮下三倍於石像鬼的漆黑豪腕,突擊裝備《Wyvern》的教國機龍使。
「哇啊啊啊啊!?」
雖然障壁自動展開,但卻被強行突破了。
神殿騎士團年輕機龍使發出悲鳴的瞬間,Diabolos的身影被高速拉向正下方。
「《龍咬縛鎖》」
菲爾菲身正披著陸戰型神裝機龍《堤豐》。
其裝甲各部位射出的鋼線兵器抓住一剎那動作停下來的Diabolos朝著自己所在的大聖堂前的地面拉去。
「——小心點,天然妹!?那東西會噴火會自爆的呀!大聖堂會被波及的!」
「離得遠,沒問題。還有兩匹,拜託了」
朝著拉過來的Diabolos放出迴旋踢,用《龍咬縛鎖》拘束敵人,菲爾菲將敵人拖入一對一的戰鬥。
見狀,賽麗絲也以《支配者神域》突襲剩下的Diabolos並成功壓制。
「喂,我才是你們的指揮官,明明叫你們不要隨便行動——」
利夏早早就為接下指揮官的立場而感到後悔焦躁起來。
『喂,聽見了嗎,色情女!你想辦法,跟最後一匹Diabolos——』
看不見夜架的身影用『龍聲』這樣指示的瞬間,利夏臉色大變。
同時,陌生的機龍使的龍聲傳到了自己這兒。
『好啊,戰況不錯嘛,新王國的諸位』
『你這傢伙——難道』
『應該說初次見面吧。我是「龍匪賊」三頭目之一。人龍師團長杜肯』
這次的黑幕突然送來龍聲,這令利夏一臉詫異。
然而,沒來得及思考其意圖,杜肯繼續說道。
『嘛啊打招呼就此打住,發現了嗎?被上面吸引了注意,我可是向你們那兒送去了新型幻神獸喲』
『什麼……?』
利夏俯視聖都的街區便發現隱藏在建築物陰影里的某種黑色物體正在接近。
粘液的集團——類似史萊姆型的幻神獸。
可是,那跟符合『新型』之名,利夏至今所見的種類有所不同。
大小上並不巨大,一匹僅有成年男性大小的體積。
『儘管戰爭的鐵則是數量,不過這句格言對顛覆鐵則的你們而言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那麼就讓我教教你們。沉醉自身強大,小瞧敵人的那份自大,就讓我用戰略來擊潰你們』
『哈,竟然特意告訴我們——別瞧不起人啦!』
利夏揮舞機攻殼劍操作《空挺要塞》——可是,當痛擊黑色史萊姆的瞬間便發現了違和感。
「——?這是!?」
敲碎史萊姆的《空挺要塞》回到手邊之時,看上去像是被砸碎的黑色史萊姆變成糊狀粘在武裝上面。
用《迪亞馬特》的裝甲腕試圖擦去時又粘到了手上。
「裝甲沒有熔解……沒有攻擊力嗎?那麼——」
這樣下去就行,雖然行動稍有遲鈍,但戰鬥不成問題。
如此思考的利夏放飛《空挺要塞》的瞬間,飛行軌道出現偏移朝地面落下。
「——!?不對,這史萊姆的作用是弱化裝甲機龍!」
《空挺要塞》自身的輸出功率和經由機攻殼劍的操作遭到鈍化。
恐怕那史萊姆不僅有著粘著性,還能妨礙機龍本體發出的命令信號。
『嘿,直覺不錯嘛?你作為機龍開發者的才能是一流的傳言看來是真的呢……那東西的名字叫Chaff·Slime』【銀鴉:暫譯,查夫·史萊姆】
『哼,被我發現算你運氣到頭了。這種新型幻神獸,一旦接觸便無法移除並弱化機龍,不過相對地沒有攻擊力。只要不接觸處理掉——』
『哪我說,新王國的王女呀。你以為老娘會用那麼淺顯的戰略嗎?』
『——什麼意思?』
『大聖堂以北更遠處有座大山丘吧?那些雪全部都雪崩的話,你不覺得會相當不妙嗎?』
『——你這傢伙,難道!?』
瞬間察覺她意圖的利夏切斷龍聲通信回過頭去。
「大家!快讓人們從大聖堂出來避難。要雪崩——」
杜肯的神裝機龍《阿斯普》的神裝,自如操縱聲音的力量。
再加上,所謂聲音就是空氣的震動。
杜肯將極大的振動波打向整座山丘的下個瞬間——一浪白色波濤吞沒布好陣型的大聖堂。
大聖堂的一部分崩塌,守衛周邊的神殿騎士團機龍使都被吞噬。
不——雪也湧進崩塌的大聖堂內部。
這下,教國的眾多貴族們都被活埋。
一瞬間,腦袋如同那番光景一樣變得煞白,不過利夏立刻調整好呼吸開始指揮。
『——聽得見嗎!?通告所有能行動的機龍使!接下來對被雪吞沒的部隊同伴以及貴族平民實行救援。能動的人全員都去搜尋大聖堂的雪層!《Drake》的雷達也用上!』
利夏這樣下達命令,茫然失措的神殿騎士團才動起來。
實行救援投身雪中時,隊員們才發現異變。
「……這是什麼啊!?奇怪的幻神獸混在雪中——」
「這邊也有!?究竟藏在哪裡啊!?黏在身上……處理不掉!」
「——那是,剛才的」
見狀,利夏臉色大變。
剛才《空挺要塞》接觸到的那個新型幻神獸。
雖然沒有攻擊力,但會弱化裝甲機龍機能的那個查夫·史萊姆大量潛藏在雪中。
『傳令!於聖都周邊放哨的《Drake》傳來報告,約計五十名「龍匪賊」機龍使正朝這邊趕來——』
「是這麼回事嗎……!」
察覺到杜肯的策略的利夏不禁緊咬嘴唇。
為救助被活埋的聖都居民,不使用裝甲機龍的話就來不及。
然而,被設置在雪中的查夫·史萊姆此時就會侵蝕裝甲,當本命部隊現身之際,我方的戰鬥力已經大幅被削弱。
『感謝你理解我的目的。如果想全力對付老娘的部隊就無須多慮,對集中在那兒的貴族信徒們見死不救吧』
「……咕!」
杜肯發出嘲笑般的聲音。
可是,不能就這樣延誤判斷。
那堆雪裡還有庫露露希琺的兩個妹妹。
『再次通告!雪中幻神獸沒有攻擊力!以救援為最優先事項!一旦救援結束,再迎接趕來的「龍匪賊」!趕快!』
『……遵命!』
「我來幫忙。利茲夏爾特」
「我也幫忙」
利夏下令當下,解決掉Diabolos的賽麗絲和菲爾菲也趕來這邊。確實還剩下一匹Diabolos才對——
「餵色情女!去消滅最後的Diabolos——」
「很久之前就消滅了」
不知不覺間站在近處外壁上的夜架露出微笑,Diabolos
的頭部隨即從《夜刀神》的手上滾落。
她還是老樣子毫無協調性,但其戰鬥力卻高得異常。
「這樣一來,我也盡到對你的義理了吧」
「等下!還有餘裕的話就幫忙!現在這裡許多人被活埋了!解救他們也是我們的工作!」
利夏邊說著邊實際地行動起來。
將手插進厚實的雪山里實行救援,同時也遭到潛伏的查夫·史萊姆侵蝕。
可是,夜架站在大聖堂的露台帶著笑容左右搖頭。
「恕我拒絕。因為碰到那個奇怪的幻神獸可就無法好好行動。那可解決不掉即將到來的主人的敵人」
「……!?你!真那樣想嗎!?」
「利茲夏爾特,試圖說服她是沒有意義的。就算只有我們也要趕緊救助」
雖然賽麗絲這樣催促,但利夏仍不放棄仰視著夜架說道。
「我理解你是那種人。不過,如果路克斯在這裡的話,他期望著什麼,你連思考這些的勇氣都沒有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
利夏動手施救的同時朝微微傾首的夜架繼續說道。
「我是說你害怕自己來做決定。不去思考主人的期望,總是只遵循自己的原則,作為路克斯的侍從,你不期望做得更好嗎」
「——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那不是明擺著嗎。有著他那樣騎士的我心裡很高興。他總是會回應我的想法。所以我也想回報他!」
利夏信心十足地斷言後向《迪亞馬特》注入更多力量。
查夫·史萊姆黏得更緊,動作漸漸遲鈍下來,但她依舊不停手。
「如果你是毫無所求的道具,那就讓我教你!來幫忙,夜架!為拯救教國的眾人,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們!」
「…………深感遺憾,現在可沒那種閒工夫了。——來了」
「……」
短時間裡認真凝視著利夏的夜架突然嘴角緩和了。
夜架視線所向的前方,能看見踏入北方丘陵的『龍匪賊』。
†
危機同時降臨舊神殿遺址與聖都的數分鐘後。
經涅之手通過操作展望廳,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分別以機龍狀態傳送到『坑道』正上方的舊神殿遺址。
將遺蹟交給涅管理,二人為救出教皇倪亞思以最短距離前進著——
「……發生了什麼?」
平時都很冷靜的庫露露希琺嘴唇顫抖地嘟噥。
將之後工作交給梅璐她們的舊神殿遺址雪原上,碎裂的裝甲和血跡正散落得到處都是。
由於以時間差再次投入戰場的十來匹幻神獸的偷襲,神殿騎士團部隊遭到瓦解。
「咕啊啊……」
多虧神殿騎士團長和艾爾特麗澤的奮戰,教皇倪亞思仍平安無事,不過戰況明顯處於劣勢。
「情況不妙……!聖都方面,東北山陵發生大雪崩——而且加上幻神獸的襲擊,這樣下去會無法救援!」
裝備《Drake》的神殿騎士團成員一臉疲敝地大叫。
聖都情況也極其慘烈。
不快點解決剩餘幻神獸趕往聖都的話,利夏她們可就危險了。
身著《Wyvern》的路克斯作出判斷將手搭在另一支機攻殼劍。
儘管使用《巴哈姆特》會劇烈消耗體力,不過現在不是溫存力量的時候。
「庫露露希琺同學!殲滅剩餘幻神獸,趕快返回聖都吧!」
「嗯,知道了——……!?」
庫露露希琺回應路克斯的瞬間,那個出現在了眼前。
「——不可饒恕」
「誒……」
滯空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名機龍使。
身披《德萊·格維伯》的梅璐·基扎魯特樣子有些奇怪。
平時總是掛著天真無邪或是不羈笑容的少女,如今的眼光卻暗沉,放射著險惡的光芒。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啪地睜開雙眼的梅璐·基扎魯特駕駛著裝甲機龍飛了過來。
以炸裂般氣勢揮下戰斧的一擊襲向啞然失色的庫露露希琺的《法夫納》。
「庫露露希琺同學……!?」
對於梅璐那預料之外的攻擊,即使路克斯想阻止也來不及。
然而,《法夫納》的特殊武裝《龍鱗裝盾》防下斬擊後,庫露露希琺一臉困惑地跟眼前的梅璐搭話。
「你什麼意思?突然就——!?」
「……還打算裝蒜?……好吧,看你能裝多久」
梅璐浮現出惡毒的笑容低語道。
暫時拉開距離又再次抄起戰斧砍向法夫納。
「……!沒辦法了」
庫露露希琺這次也閃開攻擊以《凍息投射》的凍結彈狙擊梅璐。
雖然梅璐立刻用戰斧防禦,但連同戰斧和裝甲腕一起都被凍結。
使中彈地方凍結的特殊武裝不能被通常的障壁和武裝完全防住。
梅璐的攻擊手段暫時得到封印,二人舒口氣的剎那,從《德萊·格維伯》那凍住的裝甲上滴下水漬,冰在一瞬間就融化了。
「什——!?」
庫露露希琺見狀動搖之際,梅璐再次揮下戰斧。
路克斯立即用劍當盾防禦,可是刀身瞬間就結冰了。
「咕……!」
沒時間來得及施展極擊成了失敗點。
路克斯被跟庫露露希琺的特殊武裝一樣的攻擊現象封住了行動。
(這結冰,是特殊武裝造成的嗎?可是——為什麼!?)
如果是與《凍息投射》一樣擁有凍結能力的武裝,那就無法解釋解除戰斧凍結的理由。
還是說這是《德萊·格維伯》的神裝能力?
「——《財禍的睿智》!」
將梅璐視作難敵的庫露露希琺發動《法夫納》的神裝未來預知。
不過,在神裝光芒籠罩機龍後,梅璐急速降落逃進雪原的森林。
「《德萊·格維伯》,陸戰形態(Wyrm·Mode)」
降落到地面的瞬間,《德萊·格維伯》迅速切換到陸戰型。
背翼摺疊,裝甲腳切換成滑行用的車輪。
著地的同時不耽擱一分一秒,告訴消失於樹林之間。
「挺能幹的嘛……!」
雖然《法夫納》的《財禍的睿智》能預測敵人行動,但只要對手貫徹游擊的話,自己的攻擊手段也會特別受限。
即使想要狙擊,但被雪覆蓋的森林成了障礙,擊中高速移動的梅璐的機會激減。
恐怕梅璐打算在未來預知效果中斷的瞬間再次突襲吧。
因此,庫露露希琺解除神裝,做好應對梅璐強襲的架勢,然而——
「……!?」
有些可疑。剛才為止都帶著猛烈殺意的梅璐會使用同樣手段進行單純攻擊嗎?
路克斯帶著詫異目光搜尋梅璐動向的瞬間,突然感覺到大氣中的空氣宛如陽炎般搖晃起來。
高速穿梭於樹木之間的《德萊·格維伯》的兩肩部伸出了小型煙囪般的管子(Duct)。
「快防禦!庫露露希琺同學!攻擊要來了!」
「——!?」
路克斯發出聲音的瞬間,戰慄遊走在庫露露希琺身上。
『……《龍息焦熱》(Aerial·Buster)』
通過龍聲傳來梅璐的低語的下個瞬間,大氣震動,空間本身爆裂了。
「庫,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
炎流和衝擊波,本來只是來自一個方向,現在卻給人一種上下左右一齊受到洗禮的錯覺。
衝擊和轟鳴,閃光灼燒著視網膜,被無法呼吸的爆炎捲入,裝甲機龍發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那孩子,看她幹了什麼好事——!」
拼命調整裝甲機龍才勉強維持在空中。
全方位的廣範圍爆發,即便是《龍鱗裝盾》也難以防禦。
梅璐假裝逃走一邊在地面滑行,一邊噴出氣化的易燃性燃料。
一旦點火就有可能燒到上空一帶擊墜敵機。
名為《龍息焦熱》的對空迎擊型特殊武裝。
她預測到拉開距離,庫露露希琺便會停止使用《財禍的睿智》。
(好強!這個年紀,竟能如此活用神裝機龍,甚至還構建並實行戰略)
梅璐·基扎魯特的實力叫十二歲時使用《巴哈姆特
》的路克斯都咂舌稱道。
二人打心底體驗到她成為敵人時有多恐怖。
「還有心思吃驚,相當有餘裕嘛?」
「……!?」
《德萊·格維伯》與梅璐的身影從籠罩四周的爆炎煙塵中出現。
庫露露希琺反射性發射《凍息投射》,但閃光卻徒然地穿過虛空。
「——那是幻影!?」
明明沒有躲閃,射擊卻穿過梅璐的裝甲和身體,沒有命中。
趁著空當從庫露露希琺眼前躍出的梅璐以上段將戰斧砸下。
鏘!《龍鱗裝盾》啟動,七枚盾牆擋住了那一擊。
突然一陣狂風趁機橫掃向提起狙擊槍的庫露露希琺。
「這次是風!?究竟,怎麼回事——!?」
「麻煩的特殊武裝……我就讓它廢掉吧」
冷酷低喃的梅璐的機龍綻放出不可思議的橙色光芒。
那是剛才開始多次目擊到的《德萊·格維伯》神裝的啟動徵兆。
路克斯提高警戒,架起因之前爆炎而彎曲的障壁牙劍準備好極擊。
庫露露希琺啟動神裝《財禍的睿智》預測梅璐的行動。
「——服了你了。到現在還以為那行得通嗎」
梅璐以冷酷無情的口味無視二人的舉動。
緊接著,梅璐卻毫無動作。但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的機龍卻發生了異變。
「……這,發生了什麼!?」
「機龍的輸出功率在下降!?為何會突然——」
二人打算立即重整態勢,可拼命操作的結果卻是機龍反應鈍化。
性能本身和操作技能遭到了弱化。
即使機龍使再怎麼優秀,無法傳達命令也無濟於事。
「難道說,這——」
「不錯,你那煩人的盾牆這下也無法使用了——永別吧」
梅璐一擊彈飛反應鈍化的《龍鱗裝盾》,順勢以戰斧橫掃而去。
斬擊朝著陷入無防備的庫露露希琺和《法夫納》襲去。
——不過,路克斯強行驅使輸出功率低下,動作遲緩的《Wyvern》勉強防住那一擊。
「停手,梅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現在不是搞內訌的時候!其他人——聖都也正遭受著敵人的攻擊!」
儘管理解自己受到她全力的攻擊,但路克斯仍嘗試說服梅璐。
梅璐確實有著特殊的境遇,但絕不是個壞姑娘。
可是,如今她卻對庫露露希琺拔刀相向。
路克斯詢問其緣由後,梅璐卻以充滿憎惡的視線瞪著路克斯。
「知道真相卻要包庇她嗎?知道她出身遺蹟,作為災厄根源——」
「誒……!?」
梅璐的一言令路克斯產生動搖之際,她再次凍結了大劍。
為避免機龍本體遭到侵蝕放開武裝的瞬間,梅璐的戰斧揮了下去。
「嗚,啊啊啊……!」
隔著障壁承受強烈的打擊,路克斯被擊落到眼下的雪原。
可是,緊接著,梅璐的《德萊·格維伯》的機體開始左右嘎吱嘎吱地晃動。
抵達使用者的界限,操作產生混亂——出現了暴走的徵兆。
「咕……!」
梅璐的《德萊·格維伯》降落在地,其裝甲解除了。
那是年幼的機龍使共同且不可避免的弱點。
即使再有機龍適性和戰鬥直覺,年輕且不成熟的身體是不可能長時間駕駛機龍的。
因此,庫露露希琺朝站在原地呼吸困難的梅璐投以疑問。
「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知道——!?」
「……奧菲露的遺言,我剛才聽到了。都怪你,過去教國才會發生遺蹟暴走。她希望讓身為元兇的你以命償還——」
「——誒?」
庫露露希琺的腦中感受到了灼燒般的熱量。
自己快要遺忘的記憶。
第一次是被許多人帶往遺蹟,附近出現了大量幻神獸。
而第二次是被教會之人帶著,庫露露希琺被領到了舊神殿遺址的地下之時,發生了地震和崩塌。
被埋在瓦礫之下,在教會醒來之際,父親卻不在身邊。
雖然自己被某人所救,但還記得到最後家族都未曾來過。
在那之後跟父親漸行漸遠,與家族之間的鴻溝也逐漸深化——
「那你是說,七年前和一年半前的事件——也都因為因為和我有關才會發生?」
「企圖利用你來管理遺蹟的教會隱瞞了你的真實身份和暴走真相。你也是知道的吧?……不,即使你不知道——也無所謂」
體力迎來極限,身體正踉踉蹌蹌的時候。
梅璐拔出懸在腰間的小刀將泛著七色光芒的刀刃尖端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梅璐!那是——!?」
路克斯在凡海姆公國遺蹟見識過的魔人化的寶物。
黏稠的黑色紋樣從插入的位置開始擴散,梅璐的身體綻放出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成聲的苦悶叫聲迴響在雪原之上。
「梅璐!快停手!」
路克斯身著《Wyvern》趕過去之時,梅璐的身體如同人偶一般跳開再次橫掃出機攻殼劍。
她的身體已經沒有因疲勞而顫抖。
只不過其眼光漆黑一片,裝衣下泛出黑色紋樣。
「沒有奧菲露的明天,我已經不需要了。『七龍騎聖』的榮譽,騎士的殊勛功績也都不要。我真正渴求的東西,必須守護的東西——全部都被剝奪了,都不在了」
被『Elixir』的詛咒侵蝕期間,梅璐低吟出絕望之聲。
「——所以,我要破壞給你們看。賭上將敵人斬草除根的『征伐者』之名,從我這兒奪走一切的你們的一切,我將一個不剩地毀滅!」
睜開染上怒火的雙眸,梅璐高舉機攻殼劍。
「互噬的二脈污穢,浴身甦醒吧。天壤覆滅永劫相爭的龍,《德萊·格維伯》!」
這次隨著詠唱符的吟唱,紅白二色的神裝機龍顯現於梅璐眼前。
機關迅速展開化作少女的裝甲,梅璐惡鬼般的目光緊咬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
「跟迪爾威一樣魔人化……!?不,她只是一小部分起了變化」
興許是注入小刀里的『Elixir』極其微量,變化沒有波及全身。只有一部分肌膚浮現出黑色的奇妙紋樣。
那麼,她還有救。
「梅璐!那個力量很危險!繼續使用下去,你的身體——」
「所以說又如何?你們還有擔心我身體的餘力?」
臉上浮現出悽慘喜愛榮,梅璐靜靜架起戰斧。
少女的面容已經沒有一絲天真無邪的痕跡。
而是純粹的怒火和滿溢滾燙的憎惡。
因『Elixir』的副作用,負面感情得到增幅的梅璐睥睨著遭到幻神獸破壞的周圍。
「無法饒恕。不論是災厄元兇的你還是隱瞞我家族死亡理由的教會。我要將一切——在此終結!」
大叫的瞬間,梅璐緊握機龍的操縱杆。
緊接著,裝甲腳的車輪迴轉起來,她以與之前無法相提並論的初速度一直線突進。
「庫露露希琺同學!小心哪!」
「……為什麼?那次遺蹟的暴走真的是因為我——」
庫露露希琺立刻操作其《法夫納》想要逃到梅璐的後方,但其動作缺少洗鍊。
梅璐沒有放過她瞬間的猶豫。
從貼地超加速的推進裝置切換到飛翔形態的滑翔。
面對承載著猛烈勢頭和重量的渾身一擊,輸出功率低下的《龍鱗裝盾》沒有運作。
「——消失吧」
化作惡鬼的梅璐·基扎魯特躍起揮下武裝。
死亡迫近到眼前的那個剎那,什麼東西闖入了庫露露希琺眼前。
†
「……可惡!雖然有所預想,沒想到行動會如此遲緩!」
利夏一邊焦躁地嘟噥一邊瞪著無數幻神獸亂舞的空中。
保衛聖都的神殿騎士團以及利夏她們新王國的成員陷入超乎預想的苦戰。
儘管趕上時間救援因杜肯引發的雪崩被掩埋的信徒們,不過雪層里——被放入了大量粘著性新型幻神獸查夫·史萊姆。
黏在裝甲的關節部位和驅動部位,大幅降低其行動靈敏度和性能。
在理解杜肯陰謀的同時,對仍堅持優先解救眾人的結果,利夏並沒有後悔。
然而,真正支付代價的時間才剛剛開始。
「噶嘰啊啊啊啊啊……!」
賽麗絲駕駛《林德沃姆》以《雷光穿槍》迎擊空襲而來的奇美拉。
帶有強力電擊的突擊槍一擊燒盡了翼獸的幻神獸——可是,本來一擊就能貫穿核心解決掉的,現在卻微微刺穿胸口肌肉卡在肉里。
「噶嘰啊啊啊啊啊!」
當然,面對沒有幹掉的幻神獸的反擊,迴避和防禦性能也受到了限制。
立即以突擊槍作為盾牆防禦爪擊,但因為沒有完全抵消衝擊,爪擊擊穿了裝甲,衝擊遊走在機體上。
攻防弱化的情況之下,要發揮機體性能便會更加消耗駕駛員的體力。
遭到查夫·史萊姆的洗禮,教國的機龍使大半都因疲勞和侵蝕解除了裝甲,加劇削減參戰人數。
畢竟連經歷數倍於常人錘鍊的賽麗絲都氣喘吁吁,利夏和菲爾菲光是維持裝甲就是全力了。
只有剛剛沒回應利夏求助的夜架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那個色情女,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是為守護路克斯單獨前往舊神殿遺址,還是前去討伐敵人指揮官杜肯了,真相不明,而現在也沒空去管。
「利茲夏爾特。還有擠出全力的餘力嗎?」
一臉嚴肅地觀察眼下情況,賽麗絲這樣詢問道。
雖然終於處理掉全部幻神獸,但像是接棒似的『龍匪賊』的機龍使逐漸縮小包圍網。
遠方上空排成一列的敵《Wyvern》十幾人部隊架起息銃開始朝大聖堂一齊炮擊。
「可惡!大敵在前,進退兩難哪!」
對於利夏悔恨的咋舌,身旁的菲爾菲也點頭同意。
「我的爪刃也夠不到」
『龍匪賊』將戰術貫徹到底。
敵人一步都不靠近利夏《迪亞馬特》的投擲武器《空挺要塞》和菲爾菲《堤豐》的鋼索兵器《龍咬縛鎖》的攻擊範圍。
距離太遠息銃的威力自然衰減,看來這點也在其預料之內。
「——不過,我們也不可魯莽靠近。完全沒有發現《Wyvern》以外的敵人就是說」
在炮擊連續轟鳴期間,賽麗絲敏銳地注視著眼前戰況。
就算為保護聚集在大聖堂的貴族,但被查夫·史萊姆黏附遭到劇烈消耗,情況也只會越來越糟。
因此,利夏她們也有所察覺,敵人正等待自己們因焦急而上前的瞬間。
魯莽起飛,恐怕會遭到藏在地面伺機的《Drake》集火和《Wyrm》突擊的同時攻擊。
而當下,利夏她們無法突破這個包圍。
半毀的大聖堂中正擠滿了大量負傷者和恐懼的貴族信徒。
沒有時間在猶豫了。
等敵軍包圍一完成,將會遭到一齊射擊一舉殲滅。
「——利茲夏爾特,之後的指揮就交給你了。我來爭取時間」
賽麗絲突然這樣告知走到利夏面前。
「等,等下!別急著判斷!或許還有其他手段!」
說是這麼說,但利夏卻為想不出有效方案而咬牙切齒。
結果如夜架所說,應該捨棄這個國家的人民來戰鬥嗎?
真不希望身為新王國的王女本應竭盡全力自己卻搞錯了判斷。
可是,自己討厭因為個人的判斷,將生的重擔讓他人來背負。
見利夏沉默不言垂下頭的樣子,賽麗絲靜靜看著她露出微笑。
「我並不打算去送死,擔心之類的,不許可喲。而且——剛才勸說夜架的一番話,我覺得很棒哦。很適合新王國王女的言辭」
「……!?」
利夏愣住之際,賽麗絲的《林德沃姆》飛往空中。
「果然,很沉重呢」
金屬質的液態型幻神獸——查夫·史萊姆的緣故,不僅是動作受限,重量也得到追加。
放棄強行甩開它們,只能以最小動作解決敵人。
「來了——射擊!」
如利夏她們所向,馬上遭到藏在大聖堂周邊陰影處地面的《Wyrm》和《Drake》部隊的集中炮擊。
「……《支配者神域》」
對於預料之內的情況,《林德沃姆》啟動神裝。
光之領域內的瞬間移動。
雖然查夫·史萊姆緊緊黏在機體上,但還勉強能夠使用。
可是,就算閃開攻擊,地面其他部隊又立刻射來兩三發炮擊。
「這樣都還無法夠到嗎……」
儘管敵人縮小包圍圈,但通過一次瞬間移動,《林德沃姆》的攻擊仍不能夠到敵人。
使用《支配者神域》想要夠到敵人就得重新構建光之領域,可敵人為不讓賽麗絲那樣做正集中阻擊著賽麗絲。
幾面對十波衝擊洪流,起舞的少女毫不為其所動。敵軍部隊中的男人紛紛戰慄。
「嘖!那個女人真的和我們一樣是機龍使嗎!?明明遭到弱體化才是!」
賽麗絲將中彈抑制在最小限度,終於突破了集中炮火的風暴。
接著,她用突擊槍的槍尖貫穿了滯空的『龍匪賊』的《Wyvern》。
終於首次擊破敵人的機龍使。
然而,周圍的《Wyvern》見狀將武裝切換到近距離用的息銃企圖用彈幕停下她的行動。
「儘管不夠慎重,但判斷不錯。不愧是傳說級的傭兵」
賽麗絲對敵軍貫徹的戰術和高練度感到欽佩。
雖然磨練出自身的強大,但自己卻沒有教授他人的才能。
比起強迫他人受苦受難,自己獨自承受才來得更為輕鬆。
然而——
「活下來的話,我就試試看吧。這次我也想試著嚴格地指導後輩——」
賽麗絲邊露出微笑邊攪亂《Wyvern》的包圍,拼盡全力地展開特攻。
「——差不多該我出動了,之後就拜託了。王女殿下」
賽麗絲開始侵蝕『龍匪賊』的數秒後,菲爾菲也淡淡地告知利夏。
「連你都這樣啊,天然娘!沒有飛翔型裝甲機龍的你去了又如何!你的《堤豐》的攻擊距離夠不到敵人——被包圍就只有等死啊!」
因雪崩而難以行動的地面和因查夫·史萊姆鈍化的動作,在炮擊之下只是個靶子。
再加上,菲爾菲的《堤豐》也沒有瞬間移動的神裝。
因此利夏連忙阻止,但菲爾菲卻靜靜搖頭。
「不是那個意思。或許,會來的」
「……你說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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