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序章(1/2)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圖源:Zafkiel C.Rejectors
翻譯:AntiTempest
教室中一如既往的熱鬧。
這間講堂在現代魔術科(諾利吉)之中,也算是格外古舊的了。扇形的階梯教室里坐著許多人。儘管聽說埃爾梅羅教室原本好像是採取只有十幾人的小班形式進行授課的,但向來都會有三倍於正式生的旁聽生擠進教室里。
雖然魔術師通常都厭惡科學,但這裡姑且還是安裝了中央供暖系統,室內的空氣暖洋洋的。除了塗在牆上的蜜蠟所散發出的淡香,與普通的大學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即使是現代魔術科,教學樓與訓練室所使用的設備也完全不同,至於第一科(密斯提爾)和個體基礎科(索羅尼亞)這樣的大教室,聽說連空調暖氣都是通過純粹的魔術來提供的,因此每月的花費也與我們相差至少有一位數之多。
不知道是誰說過,面子是要花錢的。
"……"
話說回來,我還是挺喜歡這股沁鼻的蜜香味的。常任講師中的一人每天早上都會配合季節與天氣來選擇香料,據說還有提升注意力的效果。我曾為此去向那位老師道過謝,卻被回以"你該感謝的是蜜蜂、鮮花和草藥"這樣冷淡的答覆。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應該會告訴他即便如此也還是要感謝他吧。)
那時我剛到倫敦,而且幾乎沒怎麼與其他人對話過。
當初正是這股香氣撫慰了孤獨的自己。雖然知道講師本身並沒有這種意圖,但我還是想為這種暖心的感覺而道謝,只不過……
我沉浸在這些思緒中,正過了視線。
今天正好是發報告的日子,從下半節課開始,正式生們挨個走上前去,聽取師父的點評。
"比起上次進步很大,希望你能保持這種勢頭把這次的報告重寫一遍。"
"哼。繞了不少遠路啊。儘管統稱為卡巴拉,實際上卻存在多種魔術基盤。阿維斯布隆所開發的魔術基盤是最符合這次題目的。今後在學習大源學時,也要注意這些問題。"
"不錯。憑這篇報告已經可以給你學分了。從下次開始換個題目吧。雖然有些難度,但要不要試試從礦石的角度進行研究。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去礦石科(奇修亞)。以你現在的狀態,我相信你可以兼顧兩邊的學業。"
或許讓人有些意外,不過從他的每一句話中都能隱約感受到他的體貼。
不知是不是學生們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就算有人得到了有些嚴厲的評價,也沒人垂頭喪氣。每個人都幹勁十足,明確著自己今後的目標,這也是因為久負盛名的埃爾梅羅教室為他們提供了這樣的基礎吧。
不過可以說是必然的,互動並不都那麼溫和。
"弗拉特!先不說你報告寫的如何!你怎麼又把學分的要求搞錯了!"
"斯芬你也不要為了較勁和他犯一樣的錯誤好不好!就不能替還要抽時間給你們出補考題的人想一想嗎!"
之類的吼聲又一次迴蕩在扇形的教室中。
每當這時,都會有藉口、怒號與魔術交織在一起,然後引得若無其事回到教室來的伊薇特也摻進一腳,並將認真學習的考列斯牽連進來。
(……感覺有點緊張呢。)
我縮在教室一角,捂住了胸口。這次我姑且也交出了一份報告,所以很在意會從師父那裡得到怎樣的評價。
我知道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
我不是魔術師。只是師父的內弟子而已。因為諸多偶然交錯在一起,才碰巧被允許坐到這個座位上。我對此心知肚明,但不可思議的是,自己是教室中的一員這個事實卻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
我產生了錯覺。
自己可以繼續待在這裡的錯覺。
就在我咀嚼著這種感情的時候,一個熟悉的單詞突然在教室中響起。
"格蕾。"
"……啊、在!"
我緊張地站了起來。
看到我走下台階來到他眼前,師父啪的一聲用手背敲在報告的封面上。
"首先,報告的形式就搞錯了。主題也沒有統一,內容過於雜亂。關於這次的前提卡巴拉的資料查閱不夠充分。而且也沒有考慮資料之間的相性吧。因為採用了不同流派的資料,前段的理論與後段出現了矛盾。在時鐘塔,只要找圖書管理員確認一下就能讓這種情況減少八成。今後要注意。"
"……對、對不起。"
我沮喪地低下頭。
其實我自己也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壓根沒有想到可以去問圖書管理員。明明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為什麼別人不說自己就想不到呢。
"……不過。"
師父補充道。
"附記中死靈術相關的考察這部分,儘管很分散,但有些內容著實讓人耳目一新。從肉體、精神、靈魂三要素分別出發探究死亡的部分雖然只是基本性的內容,但體驗性的導入十分有趣。如果你沒意見的話,我想在充分審閱之後將這一段引用在自己的論文裡。當然,也會署上你的名字。"
"當、當然可以!"
"多謝。我在審閱和寫論文的時候會再聯繫你的。——下一個,伊薇特·L·雷曼。"
他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緊接著叫出了魔眼少女的名字。
傳說中的情人候補在此,戴眼罩的少女這樣說著站了起來,教室中有幾個人對此發出了猛烈的噓聲,我看著這一切,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之後,師父繼續依次對學生們的報告進行打分。
一如既往地——或者說比以往更有活力地講著課,就像是在說年底時受的傷已經痊癒了一般。實際上身體上的傷口應該也已經癒合了吧。畢竟好歹也是一介君主(Lord),治療用的魔術還是不缺的。比如說前一陣剛出院的時候,就有幾名徒弟接連提出要為師父診斷以防萬一出現後遺症。而師父全部回絕了他們,不過在我的記憶中,那時他雖然還得依賴拐杖,臉上卻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神色。
(……但是,)
精神(心)又如何呢。
上次的事件深深地剜入了師父的內心。迄今為止,師父都只是被牽扯進別人的事件中而已。但這次不同,那是明確地以師父為目標的事件。因此,當時的我完全無法想像事件將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只能在焦躁不安中度過那段時間。
就在這時,
"恭喜你,格蕾!"
金髮的少年突然從後排座位上探過了身,沖我揮了揮手。
"弗拉特……同學。"
露出潔白牙齒的少年,就是剛才被點評過報告的弗拉特·埃斯卡爾德斯。就算是在埃爾梅羅教室,像他這樣顯眼的人物也並不多見。
"好厲害啊!居然能被教授引用到自己的論文裡,這種事可是很難得的!"
"沒、沒有啦,只是他碰巧對關於我故鄉的知識感興趣而已。"
"那也很厲害了啊!你想嘛,格蕾你到這裡來不是才剛過了半年嗎。想當初我第一次交報告給教授的時候,也是千方百計地想給他留下印象。因為覺得普通的內容教授肯定已經看過好多遍了,所以下了好大決心決定以量來取勝,那時可是跑遍了整個時鐘塔收集來整整一箱蝙蝠的眼珠和排泄物給他,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被狠狠地罵了一頓!"
我好像能想像出這名少年精力十足地將紙箱拿到教室時的場面。搞不好他當時還得意洋洋地眯起一隻眼睛,蹭了蹭鼻子。
"那時候我鼻子差點都歪了——等等,你太詐了!我也要和格蕾親親講話必須的你趕緊讓開閃邊去有多遠滾多遠!"
"啊,路·希安君。"
"不准叫我Le Chien(狗)!"
一個有著金色捲髮的少年猛地衝到了座位旁邊。
斯芬·古拉雪特。他與弗拉特兩人被並稱為現役世代的雙璧。那帶有野性的形象似乎在女生之間很受歡迎。雖然我對這方面不太了解,不過兩人大概都算是帥哥。
但是,也要是在兩人不發生衝突的情況下
。
"誒,可是路·希安君就是路·希安君啊!啊,你是不是想聞格蕾的汗味什麼的?教授不是不准你靠近她嗎……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就來聞我的味道吧!來,不用客氣!"
"好,我懂了。弗拉特,你果然是我不共戴天的敵人!"
魔力在少年的手上變化為利爪般的形狀。
只聽一陣風聲,利爪划過,然而弗拉特卻以驚人的速度逃出了利爪的範圍。
"啊哈哈!因為之前在橙子小姐那裡吃了苦頭,所以設置了自動行動系統。可以無視我的意志,利用強化的技巧只用魔力就讓神經活動起來。靈感來源是以前玩過的遊戲裡只靠事前設定的程序就能活動的機器人——好痛!"
就在弗拉特一邊躲閃一邊滔滔不絕的時候,他的後腦勺狠狠地撞上了身後的椅子。
"好痛好痛……看來環境設定的精密度還不夠啊。"
弗拉特哼唧著抬起手,一發魔彈從他的指尖上射了出去。
美麗的虹色圓環閃耀在講堂中,魔彈在斯芬的肩膀附近彈開了。
"哇,厲害啊!路·希安君,你的對魔力又增強了吧。"
"少廢話。現在就送你上路!"
就像美漫中的超級英雄一樣,斯芬的雙手上生出了魔力之爪——
"現在徵集能制止他們的人。"
從講堂的講師席上響起一個嚴厲的聲音。
"……能制止他們的人給一個學分,進行協助的人可以免除一次報告,或者提供一小時的個人輔導。旁聽生這次也可以參加。"
伴隨著師父冰冷的聲音,講堂里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兩人迅速被包圍了,考列斯的電氣魔術、伊薇特的魔眼、"變化"為火或冰的戰輪和小刀,還有元素魔術、盧恩魔術與黑魔術(Witchcraft),魔術的漩渦如同失控的風暴一般,瞬間就與兩人對抗了起來。
雖然弗拉特和斯芬是教室的雙璧,但其他人也絕不只是默默圍觀而已。熱情洋溢的魔術師們全都瞄準了他們的位置,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搶過來。因此,現在這裡才會像這樣沸騰起來。
幾乎可以說是一成不變的,埃爾梅羅教室的日常。
平常到甚至讓我感到呼吸困難。
"——怎麼了,格蕾。"
師父一邊對學生們下達著指示,一邊走到了我身旁。
他板著臉,應該是為了集中注意力以防出現財產損壞吧。聽說就是因為會發生這種事,所以這裡建造的比其他教室更加堅固,不過即便如此,現代魔術科(諾利吉)也沒有富裕到能隨心所欲地補充其他損耗品的程度……但我覺得最主要的還是師父的個性使然吧。
"從剛才開始就一臉憂鬱啊。其實第一份報告大家差不多都是這個水平。雖然還不能給你學分但也可以說是及格了。"
"啊,不,不是因為這件事、"
不行。
我無法直視他。雖然剛才點評的時候忍住了,現在卻辦不到。
就在這時,下課鈴響了。
"對、對不起。下次再說吧!我先告辭了!"
我低下頭,慌忙離開了教室。
*
離開教學樓,一陣寒風拂過面頰。
說起來可能讓人有些意外,其實倫敦的冬天並不太冷。儘管日照時間短還經常陰天,但在偏西風和來自墨西哥灣的暖流影響下,最低溫度很少會降至零度以下。話雖如此,但這直接吹進斗篷中的風還是冷得嚇了我一跳。那如同冬之妖精的手掌一般的寒意,甚至讓我最近鬆懈下來的精神再次緊張了起來。
我朝雙手哈了哈氣,然後從斯拉出發。
就算故意慢慢地走,也不過十分鐘就走到了。
一棟雅致的宅邸坐落在不遠處的街區。
雖然不算很大,但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讓人印象深刻。魚鱗般的屋頂下是爬滿常春藤古老磚牆,有著童話(Fairy Tale)一般的色彩。想到實際上住在這裡的確實也是魔術師,那麼這種形容可以說並沒有出錯。
像平時一樣,水銀女僕特里姆瑪烏為我帶路,一走進房間,濃郁的紅茶香氣撲面而來。我的確預先通知過對方拜訪的時間,難道這是為我準備的嗎。
這時,
"呀,歡迎。能稍微再等一下嗎。"
宅邸的主人,少女從辦公桌後面對我說道。
因為不需要在自己家中隱瞞,那雙眼睛現在正閃耀著原本的焰色。她似乎是在辦公,正麻利地在文件上籤著字,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裡,厚厚的一大沓紙眼見著就消失不見了。有時只要她使個眼色,特里姆瑪烏就會立刻開始詳細解說她所需要的內容,看上去感覺就像配合完美的雜技一樣。
"哎呀呀,能回來是好事,但回來也就得面對這成堆的工作了。雖然想儘可能的推給兄長,但那人又不太會處理派閥相關的那些瑣碎的人情問題。說到底,這方面靠的還得是平日裡的打點。"
萊妮絲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說道。
"聽說你到阿尼姆斯菲亞那裡去了。"
"是啊,那可不是什麼好回憶。"
說著,少女聳了聳肩。
據說在處理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遺留問題時,她與奧爾加瑪麗·阿尼姆斯菲亞達成了合作關係,之後為了進一步商談而多次造訪了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的都市。
雖然奧爾加瑪麗的父親——天體科的君主(Lord)馬里斯比利對中央的權謀術數持觀望態度,但奧爾加瑪麗似乎因為上次的事件對此產生了興趣。她以上次魔眼拍賣會時沒有用到的資金和賣掉比較棘手的核電站(!)的方針提出了新的企劃。
那名強勢又纖細的少女得意洋洋的側顏仿佛浮現在眼前,不知為何,我也感到一份欣喜。
"好了,來喝茶吧。今天我想嘗試一下另外一家店。"
萊妮絲從辦公桌後站起來,對我眨了眨眼。
我也乖乖地品嘗起由特里姆瑪烏端上來的繁星一般的甜點。
"……啊,這個戚風蛋糕很好吃。怎麼說呢,甜而不膩。"
"嗯。我的格雷派餅也不錯。加入了綠仁果的派餅搭配微酸的杏子,想出這個組合的人真是人才。不枉我一早就派人去買來。這家店就加入以後的定期巡迴路線里吧。"
這些點心有的像寶石,有的像繪畫,不管哪一個都非常美好。
我也是到了倫敦才知道甜食有治癒人心的作用。肯定有。那是能讓人忘記撲面而來的魔術,從內到外都融化了一般的感覺。但是,只有這次我不能任由自己陶醉在這份美味之中。
萊妮絲似乎也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臉色略微有些難看。
我們一邊品嘗著紅茶與點心,一邊進行著對話,然後,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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