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序章(2/2)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她的聲音中混雜著嘆息。
這是她對師父的話語以及最近的行動發出的感慨。雖然大致情況我已經在年底告訴她了,但包括了詳細經過的口頭對話今天還是第一次。
——同時。
在我們兩人的談話中,我又一次回憶起了事件的結局,心中就像開了個洞一般。我想起之前在講堂里無法直視師父的臉的原因。
那次事件的結局。
也就是,師父放棄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一事。
"還真是愚蠢啊,我那個兄長。"
萊妮絲將手握在一起,靠到沙發上。
她再次對情報逐一進行確認、仔細檢查,像搭積木一般將其堆砌在一起。不久,似乎是終於在腦海中組合出了形狀,少女憂鬱地開口道。
"原來如此。能對【另一個王】——Faker報一箭之仇,想必是很開心吧。你因為看他太過開心而無法阻止他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恐怕是十年來,兄長第一次由他自己本人達成了值得去回味的成就吧。第四次聖杯戰爭以來,終於有一件事能做個了斷了。也難怪他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
不過,這也不是他放棄第五次聖杯戰爭的直接原因。唉,兄長可真是,關鍵時刻就知道忍耐。雖說也得承認有我的
調教的影響在裡面。"
她輕笑一聲。
是啊,萊妮絲想說什麼是顯而易見的。
就是師父放棄第五次聖杯戰爭的最核心的原因。
"他無法放任自己對另一個王不聞不問吧?"
少女自然而然地陳述了自己的看法。她這副模樣與師父有些相似。所謂兄妹,或許就是哪怕沒有血緣關係,也依舊會存在相似之處的吧。
另一個王。
在之前的事件——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中相遇的從者。
與師父和自己為敵的從者。新的額外職階·Faker。自稱為Dr.哈特雷斯的現代魔術科(諾利吉)以前的學部長的手下。
就在我回憶著這一連的經過時,眼前的少女繼續開口道。
"哪怕去參加聖杯戰爭也想與王相見,想要證明王是能夠取得優勝的,差勁的只有自己,這些應該就是兄長的私心了吧。而另一方面,另一個王(Faker)正在以從者的身份為別人工作,那麼查明此事就是王的部下應盡的義務。因此必須要放下自己的一切私心,查清其御主的目的與行動。更何況她還是被自己被盜的聖遺物召喚出來的……之類的事,兄長一定會這麼想。
再說,以前的學部長正準備搞個什麼大新聞,自己作為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君主(Lord)也應該儘快作出處理。雖然作為最重視自我的魔術師來說,這種想法簡直愚不可及,但這就是兄長用來約束自己的倫理。他就是這麼個脾氣,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搞混自己想要前進的方向和自己應該前進的方向。"
萊妮絲無奈地嘆了口氣。
短短几句話,就讓我感到十分痛苦。胸口好像被石塊填滿了。我回憶起了明明那樣期待與王相見的師父坦然地笑著說"就這麼算了吧"時的表情。
明明他其實並不想就這麼算了的。
明明他自己都說還有留戀的。
在那之後,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就只來過斯拉一次。
聽說師父放棄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他憤憤地留下了一句"我可不會重蹈你們埃爾梅羅的覆轍。你就眼巴巴地等著我大勝而歸吧"之後就回去了。
那個傲慢的青年居然會說出這樣一句失望中帶著遺憾的台詞,著實讓我感到意外。他應該是想藉此以魔術師的身份與師父再次一決勝負吧。雖然他心目中的戰鬥可能和與從者為伴的聖杯戰爭並不相同……而這個不同或許是致命性的,但我卻有一種他連我的份一起斥責了師父的感覺。
而師父那個稱呼他為韋伯的自封摯友——梅爾文·威因茲,說不定又會有不一樣的回答。
似乎是看透了我現在的想法,萊妮絲這樣繼續道。
"聽說阿特拉姆已經出發前往日本了。他好像早就派了部下過去,在冬木市做了不少準備。"
"冬木市。"
這座都市的名字,我也有所耳聞。
"就是舉行聖杯戰爭的土地……對吧。"
"沒錯。目前還沒有七騎到齊的報告。不過,應該已經召喚出幾騎,在暗中開始前哨戰了吧。從那個石油王成天把不會重蹈先代君主·埃爾梅羅的覆轍這話掛在嘴邊這點來看,估計他是準備積極地介入到前哨戰中去。聽說兄長為了能讓當初照顧過自己的夫婦暫時離開那個鎮子,還給他們寄了旅行券過去。"
"……"
新一次的聖杯戰爭,終於拉開了帷幕。
Saber。
Lancer。
Archer。
Rider。
Caster。
Assassin。
Berserker。
七騎各有千秋的英靈的激鬥,如同現代的神話。年少時的師父曾經參加,並且勉強才倖存下來的大儀式,這一次又將如何展開呢。
然後,師父又會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次的開幕呢。
"另外……"
"另外?"
聽到我的回問,萊妮絲的眉間微微皺起。
"怎麼說呢,雖然沒什麼明確的理由,但我總覺得兄長會走得比我們預料的還要遠。光聽他說的話倒是非常正常,但如果全都聯繫起來的話,就會得出明擺著不可能的結論。"
"……這樣啊。"
我只能含糊地回答道。
不過,我隱約也能明白。師父確實有著這樣的一面。像是找到事件的頭緒時,或是解析魔術的瞬間,他都會突然埋首於自己的世界之中。雖然偵探小說里的名偵探也會有類似的舉動——但在師父的身上顯得尤為迫切,感覺就像是鑽牛角尖一樣。
仿佛不這樣做就會活不下去一樣。
並非是偵探所特有的生態,而是像繃緊的琴弦一般脆弱,同時又有著與之相反的強韌,師父時不時會讓我產生這樣的感覺。
我想,既然是這樣的話。
"關於哈特雷斯有什麼進展嗎。"
"你是說,Dr.哈特雷斯嗎。"
聽到這個名字,萊妮絲皺起了眉頭。
上次事件的黑幕。召喚了新的從者·Faker的御主。正因為他在這不可能發生聖杯戰爭的不列顛引發了那樣惡劣的奇蹟,師父才不得不留在這片土地上。
那麼,在這名少女看來,那個哈特雷斯會怎樣不按常理出牌呢。
她拿起一塊面前的馬卡龍,喝了一口紅茶。伴隨著溫暖的香甜氣息,萊妮絲再次開口道。
"歸根到底,那個什麼哈特雷斯很明顯在以前的事件中就與兄長扯上關係了。"
"你是說,以前的事件?"
"就是伊澤路瑪那次。為了購入某件聖遺物——菩提樹葉作為給冠位魔術師·蒼崎橙子的報酬,有人替他們在地下拍賣會上出了一大筆錢不是嗎。"
為了聘請冠位魔術師,伊澤路瑪準備了貴重的咒體。聽說在魔術師專用的地下拍賣會上,他們投入了大量的金錢,但這筆錢的來源最終卻沒有查明。
"恐怕就是哈特雷斯搞的鬼吧。"
"……唔。"
我感覺口中的巧克力瞬間變得像是鹽巴一般難以下咽。
萊妮絲的話就是這樣貫穿了我的心臟。
"可能還不止是伊澤路瑪的事呢。你記得那個法政科的魔術師——化野菱理嗎。"
"……啊,記得。"
"然後菱理不是說自己是作為他名義上的妹妹,出於個人目的在追查他嗎。照她這麼說,恐怕哈特雷斯已經引發過多次類似的事件了。實際上七年前發生的魔眼所有者連續殺人事件的兇手,不也正是哈特雷斯嗎。"
少女慢慢說道。
她的洞察力與兄長似是而非。
師父是作為魔術師,從魔術師的動機以及存在方式的角度來解讀事件,而她則是羅列事實,通過對象選擇的行動來把握對方的本質。要說的話,應該算是作為政治家的推理力吧。
為了準確把握對方是敵是友而存在的能力。
這一定是她為了生存下去而鍛鍊出來的"力量"吧。
"哈特雷斯絕對不是事件的黑幕。"
萊妮絲如此否定道。
"像是伊澤路瑪的那次,他就和案犯本身沒什麼關聯。包括七年前的事件,究其源頭也是因為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想對冬木的聖杯戰爭進行調查。也就是說,他不過是背景材料而已。無論他是否參與,出現代替者(Alternative),發生類似事件的可能性都非常高。
話雖如此,他與事件又是緊密相關的,很難排除出去。……哼,難怪他會誇張地自稱是我那兄長的敵人。"
"為什麼?"
"因為他們很像。又或者是因為他們兩個正相反。"
話語如同利刃一般。
萊妮絲豎起食指,繼續道。
"他們並沒有將魔術視為單純的機密,沒有將其與自己的人生一體化,魔術也不
是他們最終的目的。不過對於兄長來說,這些特質反倒是他不痛快的根源吧。畢竟無論哪一條都不是他【不去做】,而是【做不到】而已。兄長愛著魔術,可惜的是魔術並不愛他。"
這種情節一定很常見吧。
明明有著哪怕拼上自己的一生也想要達成的目標,卻不具備與之相應的才能。師父與其他人的些許不同在於,他依舊沒有放棄,不斷掙扎著,最終抵達了稍微有些不同的終點。至於他是否感到滿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那個人不同。正相反。他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去做。魔術對他的愛足以讓他當上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上任學部長,然而他卻不愛魔術。不然他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那麼多優秀的魔術師失去性命。對了,當然法政科應該也是類似的想法吧。"
萊妮絲的話語在平靜中堆積起來。
讓我想起了不斷注入水的杯子。容器已經被裝滿,只要再滴下幾滴就會決堤而出。這水究竟是藥,還是毒呢。
"那麼,既然兄長是解體者的話……那人又算是什麼呢。"
師父與哈特雷斯。
他們同為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學部長這件事只是單純的巧合嗎。
不好的預感像荊棘一般纏繞住我的喉嚨。這種感覺明明可能只是自己的妄想,但是卻揮之不去。我回想起師父曾這樣說過,魔術師不能忽視自己的直覺。
一時間,沉默支配了整間屋子。
直到一股濃郁的香氣鑽入鼻子。
那是特里姆瑪烏重新端來的茶壺中倒出的紅茶的氣味。
「呼,現在差不多就這樣吧。」
少女喝下一口新端上的紅茶,再次靠在沙發。
不知是在體諒我的身體狀態,還是萊妮絲一開始就是這樣指示的,這次上的是香草茶。雖然不太清楚是什麼牌子,但這清爽的風味解放了我那被憂鬱籠罩的心。
真是累死了,萊妮絲這樣說著揉了揉肩膀,然後露出好像準備要惡作劇一樣的表情,小聲說道。
「反正咱們要做的事早就決定了不是嗎?」
說著,她揚起了一邊形狀姣好的眉毛。
「就算愚不可及,他也算是我的兄長。歸根到底要是他不能再撐一陣子的話,沒有人給我欺負可是會很困擾的。現在就好好支援他,順便賣他一車人情吧。你不也是這麼想的才會來找我的嗎。「
「是的。……啊,不過我不打算欺負他。」
我慌張地擺了擺手,萊妮絲看著我,咯咯笑了。
她的笑聲讓我感到輕鬆了一些。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朋友對自己露出的笑容能讓人放鬆心情。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點了下頭,按住自己的胸口
「師父說,希望我能幫助他。既然如此,全力以赴就是我作為徒弟的義務。然後,為了能使出全力,我這次必須要面對。所以,我到這裡來了,希望萊妮絲小姐你能告訴我。「
沒錯。必須要面對。
至今為止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利用倫敦的舒適,一直不敢直視的事。
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在我回故鄉之前,請告訴我我與師父初次相遇時的故事。」
「好吧。」
萊妮絲點了點頭。
然後,她感嘆道。
「我一直覺得總有一天你會來問我。雖說這與其說是預想,更像是我的願望。」
她的語氣似乎有些苦惱,同時,如果我沒有認錯的話,不知為何又有些寵溺。
「那麼,暫時就由我——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來講述吧。講述發生在你與兄長相遇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