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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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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剛剛步入盛夏的時候。

話雖如此,但其實倫敦的夏天基本上都很涼爽。

畢竟最高氣溫有時都不一定能達到二十五度。平均氣溫更是不過十五度左右,到了晚上甚至要採取防寒措施。而看著那些大意地一身清涼到此因而染上感冒白白浪費掉大好旅行的觀光客們偷偷幸災樂禍,是這個季節里我的一大樂趣。

(不過現在也有逐年升溫的趨勢,看來這個樂趣也要有壽終正寢的那一天了。)

至於變暖的原因還是去問那些研究機構吧,不過我個人也不由得要感慨一下科學終於也走到這一步了。

即便沒有魔術和奇蹟,只要那些兜里有兩個子兒的富豪傾盡全力去砍伐亞馬遜的森林,世界轉眼間就迎來了危機。這下都不用出動原子彈,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大家一起上路了。順帶一提,在魔術的世界裡將讓事態沒有發展到那一步的原因稱之為抑止力,不過這個話題就扯太遠了,還是在此省略吧。

閒話到此。

之所以會提到倫敦的夏天,是因為發生了必須要離開那裡的要事。

「抱歉,女士。因為私事我準備去威爾斯旅行一周左右。這段時間裡業務上的事交給你沒問題吧。」

兄長當時是這樣對我說的。

(我的那個兄長!因為私事!要去旅行!)

我的內心不禁亢奮了起來,希望你能夠諒解。

畢竟兄長自從被推上君主(Lord)的位置之後,一直都在以遠超我想像的認真程度履行著自己的職責。雖然他好像總是拼命忍耐著胃痛,但說實話有幾次我都覺得他差不多要溜了。為此我還特地準備了追蹤用的魔術和刑房,那時我連想都沒想過這些統統都會白費掉,實在是讓我覺得應該反思一下自己。

因此,我也不禁認真了起來。

我想方設法將必要的交涉和業務提前完成,然後把剩下的雜務推給平日裡就為我們工作的二級講師夏爾丹翁,對兄長提出了自己也要同行的條件。

對了,以防萬一補充一句,我可不是擔心事到如今他還會逃走,單純只是想要趁機抓住他的弱點而已。自打將近十年前的那場發生在遠東的戰爭之後,除了作為愛好的遊戲和偶爾的書信往來之外,從他身上就幾乎感受不到曾經的私生活的氣息了,真是個難纏的對手。越是心愛的寵物,就越應該多套幾層項圈,我的直覺是這樣告訴我的。如果順便還能再欺負欺負他,那就更好了。

總之大概就是出於這樣的理由,我跟著他來到了威爾斯的荒郊野嶺。

一手拎著旅行箱,我們在早上的帕丁頓車站坐上了柴油機車。

我一邊享受著獨特的顛簸,一邊獨占了帶來的點心,就這樣度過了到威爾斯首都加的夫為止的兩個小時。然後登上長途巴士,欣賞著沿途同時寫著英語和威爾斯語的各色招牌,經過五個小時,接著又徒步登上山路。

小路的起伏和角度仿佛是為了高效地在人的腳上磨出泡而修建的,多半只有野獸會從這裡經過。不然我真的很想拍著闖出這條路的人的肩膀,問問他究竟有多閒。

不時能聽到高亢的鳥鳴聲。

泥土、糞便和果實腐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山嶽中特有的濃郁空氣。

眼前鬱鬱蒼蒼的枝葉不知要延伸到何處,這樣的景色已經足以讓普通人灰心喪氣了。與其說山是異界,不如說現在我們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邁向古老時代的冥府。又或者是被吞入了巨人的胃袋之中,像這樣反常的感覺在我的心底揮之不去。

順帶一提,率先示弱的人是兄長。

就在我在昏暗的坡道上遙遙領先的時候,

「……我說你、能不能、等等我。」

他用沙啞的聲音叫住了我。

「哎呀呀我說不是吧。難道這種程度你就要喊累了嗎,我的兄長。不過就是運轉魔力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而已喲?在大源(Mana)這麼豐富的地方不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可不可以不要、一臉愉悅地戳別人的痛處。」

兄長低著頭,上氣不接下氣地抗議道。

他這副模樣讓我不禁揚起了嘴角。

雖說已經有了自知之明,但兄長這人還是每次都會發自真心的不甘心起來。

不過這也就說明他還沒對自己的未來絕望吧。明明早就已經對自己的才能斷了念想,面對這個結果卻依舊沒有喪失挑戰者的氣魄。何等矛盾。不合理。但是,也正是因此兄長才有戲弄的價值——不是,才不會讓我無聊。真應該好好夸一夸把他發掘出來的年幼的我。

「而且要說的話,女士,你自己在控制魔力的時候不也有不均勻的地方嗎。這麼長時間下來,做的無用功可不能小瞧。對於從薦骨到第五塊頸椎骨之間經路的想像得更加細緻點才行。」

然後他立馬就開始了。明明自己完全不行,但對於別人的理想形態卻有著明確的概念。實在是扭曲至極。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用來討我歡心的專用玩具嗎?

「喂喂。我如果再提升效率的話,不就要把兄長遠遠甩下了嗎。」

「就算你甩下我,我也馬上會追上。」

他說的追上,指的是距離還是魔術呢。

無論是什麼,他的逞強又一次把我逗笑了,讓我不禁停下腳步。

「這回答不錯嘛。」

我抑制著自己的嘴角,姑且按他說的那樣開始注意經路,循環魔力。

這樣做的效率好像還真不錯。說實話,要論體力的話我不一定比他好多少。所以為了緩解疲勞,我在血液循環和自律神經上施加魔力,開始以最快的速度調理身體。

順便拿出水壺,用稀釋過的葡萄酒潤了潤嗓子,然後抬頭望向山頂。

「對了,是不是快到了。」

「……地圖上是這樣。」

兄長靠在附近的一棵樹上,一邊擦汗一邊點了點頭。

他還特地從雪茄盒裡拿出了雪茄叼在嘴裡。雖然我感覺這雪茄也會消耗人的體力,但並不討厭它的香氣。況且還能順便驅趕動物。

「說起來,我記得以前兄長的課上好像說過,在險峻的山上建造建築是當時的一種流行吧。」

「沒錯。在某種宗教中,在陡峭的高山上建造寺院本身就是信仰的證明。而且對於信徒來說,在克服這種苦行的同時也獲得了成就感與歸屬感。不過這種傾向隨著時代的發展,伴隨宗教的權力化·世俗化而日漸稀薄了。畢竟留在這樣偏遠的地方是無法參與政治的。」

宗教的變遷。

即便所信仰的事物沒有改變,【信仰的方式】卻跟著時代而變化了。

隨著網際網路的普及,這種變遷將會進一步加速吧。不久之後禮拜就算變的面對電腦中的聖堂也能完成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說不定到那時連電腦都已經過時了。

畢竟就連不斷向著過去前進的魔術,現在也不得不接收現代的要素。

對了,儘管埃爾梅羅當初是因為先代的突然去世才會接手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但最近我開始覺得這之中實際上存在著某種必然。長久以來儘管被視為主要學科卻一直被棄之不顧的現代魔術科(諾利吉)迎來了君主(Lord),或許這就是時代的趨勢吧。

說實話,我覺得很有趣。

從根本上來說,還是亂世更適合我。歸根到底,如果埃爾梅羅依舊把持著礦石科(奇修亞)的話,我應該也就不會當選後繼者了吧。因為魔術刻印的問題,基本上一家之中只有一名魔術師是有意義的。本來,我應該就只會作為一個不起眼的分家的備份,在平淡中虛度掉自己的一生。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對掠奪了考古學科和礦石科兩個位置的梅亞斯提亞還是抱有那麼一丁點的感謝之情的。雖然是一有機會就誠懇細緻地揍他們一頓這種意義上的感謝。

「哼,信仰啊。話說回來,雖然現在才問,不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的墓地。」

聽到他沙啞的聲音,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嗯。這我倒是聽說過。雖說在表面世界上名不見經傳,但在我們的世界裡可是最出名的陵園之一。然而儘管名聲很響亮,具體位置卻不是很明確……是嗎,原來在威爾斯嗎。這還真是盲點。」

我把手抵在嘴唇上嘀咕道,兄長對此輕輕地嘆了口氣。

像是要攪亂雪茄的白煙一般,他動了動手指。這是他為了讓自己的頭腦活動起來的類似熱身活動一樣的動作。

然後,

「在到達之前,先來上堂課吧。」

他說道。

「自古以來,人就在畏懼著死。哪怕是在比現在更容易失去性命的時代,人們也不可能對自己的死甘之如飴

。畢竟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自己的生命就只有一次。」

「那是呀。」

「因此,古代的人類為了克服這種恐懼,對死的那一側進行了定義。與現世劃清界線,將那一側的世界冠上陰曹地府或者黃泉之類的名字。這讓死變得不再是終點。不再是向著無的擴散,而是成為了開始。在這個階段,死就是一種等待在前方的祖先們終於能夠把結束了現世生活的自己帶到身邊的機制。」

看來他好像找到狀態了。

明明呼吸還不是很平穩,但一旦開始這類話題就根本停不下來了,在這一點上我不得不佩服他那強韌的精神。能讓兄長几乎無視自己的身體機能這樣滔滔不絕的,除了魔術之外大概就只有遊戲了。不過先不說魔術,在時鐘塔他應該是很難找到遊戲友的。

「在神代,黃泉之國要比現在與我們接近得多,而死也相類似。那就是前往身邊的異世界的旅行。儘管是單行道,但也與另一個世界相連,古人們對此深信不疑。而對那一側的稱呼是源自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的基伽勒(巨大的土地),還是源自北歐神話的瓦爾哈拉(狂歡之家),其中的主旨會發生相當大的變化。」

我記得瓦爾哈拉好像是北歐神話的主神奧丁的宮殿吧。

據說只有被選中陣亡者才能被女武神引導至那個地方,那裡有著幾百扇大門,每天都在舉行著盛宴。伴隨著日出他們開始戰鬥,再次死去的人會在黃昏復甦,享用著肉與美酒等待著新一輪的戰鬥。

因此,還留在現世的人們也不再畏懼死亡,反而會為了能被引導至瓦爾哈拉而踴躍地參與進光榮的戰鬥中去。雖然對於我來說難以理解,不過也能認同這種想法與剛才的定義是相匹配的。

古老的,死的價值觀。

又或者是,人們所共有的,最古老的魔術之一。

「原來如此,死是去往異世界的旅行嗎。還真是浪漫的說法呢。」

「那可說不準。在北歐,有許多發音與瓦爾哈拉相近的山。他們應該是認為那裡就是死之國吧。至少通過這樣定義,人類就算無法克服死亡,也能緩和對其的恐懼。在那個時代,海外是很遙遠的。相比起前往海的另一端,死之國不管在物理上還是心理上都要近得多。」

這時,他頓了一頓。

兄長將細長的雪茄夾在手指間,拿出水壺潤了潤嗓子。然後用手背抹了下嘴,繼續慢慢說道。

「而墳墓,就是賦予這樣的【世界】以形體的東西。或者說是被隔離開的極其微小的死後世界也可以。」

……啊啊。

我終於開始明白了。

所謂墳墓,並不只是埋葬亡骸的地方。而是比之前所說的死後世界更深入一步的概念。

由人所製造的,極小的死後世界。

那即是墳墓。

「因此,世界各地的王都會修建巨大的陵墓。因為墳墓既是死後世界本身,又是他們新的宮殿,同時也是為了繼續征服之路而打造的要塞。會封入價值連城的陪葬品或者配置無數的士兵俑像都是由於在他們的認知中,那裡就是死後的世界。不管是法老、國王還是皇帝,他們都不認為死就是終結。對了,在亞洲人們還會在意風水,這就又進一步強化了死後世界這個概念。再細說一點的話,還要分成將這些墳墓與生的世界隔離開的大陸方,和將這些墳墓融入生活甚至想要藉此從死中汲取能量的遠東方。雖說後者其實也包含了法國的地下墓穴。」

兄長這因為熱情而略微有些跑題的發言漸漸飄散在威爾斯的晴空中。

「不過,這些都是古代製作墳墓那一方的認知。就像剛才說的那樣,信仰是會變化的。雖然在古時候墳墓就是死後世界本身,但在後世的人們看來,覺得墳墓是【窗戶】的應該才是大多數吧。甚至就連沒什麼信仰的人,也會在無意識之中將墳墓視為可以與死者相接觸的窗戶。」

從在墓前進行祈禱這一行為來看,或許確實是這樣吧。

逝者安息(R·I·P),我們這樣祈禱。阿門,就算只是像口頭禪一樣,我們也這樣祝願著。因為無論是否相信死後的世界,墳墓就是這樣存在於我們的認知之中的。

「不管怎麼說,死後的世界和墓地都可以算是成套的概念。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我們都在從那裡窺探著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嗎。」

我低聲重複道。

也就是說,那裡就是我們這次的目的地。

「……那你是想說,我們現在正要前往死後的世界,是嗎?」

「也許吧。特別是在古老的墓地,死才是真正的主人。我們生者不過是過客,只是在這個界線上短暫地停留而已。至少要做好這種程度的心理準備吧。更何況,還是那個聲名在外的墓地。」

「……原來如此。」

和往常一樣,他又迂迴地回到了最初的話題。

不過,作為一節課我是理解了。之所以沒有回顧墳墓這種東西的魔術性歷史,是因為它的意義在後來者眼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無論多麼優美的詩文,如果對於書寫的它語言一無所知的話,那就與一張廢紙無異。

我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順口問道。

「那這次旅行的目的就是實地考察嗎?我的兄長好像時不時就會去調查一些和現代魔術科沒什麼關係的事呢。」

「實話告訴你吧。」

兄長說道。

「那裡說不定有能讓我取勝的手段。」

「——取勝?」

出於禮貌的角度,我覺得在這裡應該裝一下糊塗,所以用疑問的語氣回答了他。不過實際上,兄長的目的太過明顯了。也是出於這個原因,讓我想趁機多抓住些他的弱點。

我聳了聳肩,假裝出無可奈何的聲音說道。

「是嗎。原來你還沒放棄啊。」

還沒放棄的是什麼,根本就不用說。

第五次聖杯戰爭。先代君主·埃爾梅羅慘死,我這名義上的兄長生還的魔術儀式又要開始了。據說本來應該是以六十年為周期的聖杯戰爭,聽說是因為在上次中途出現了什麼異況,所以才僅僅隔了十年就重啟了。

但是,為了尋求勝利的手段而前往死後的世界這種事,聽上去實在有點危險,而且不覺得有些不好的暗示嗎?

「要去也行,不過你沒忘了向我保證過什麼吧?」

「當然沒有。解決埃爾梅羅的負債,讓魔術刻印儘快復原,在你成人以前穩住君主(Lord)之位,替你準備家庭教師,沒錯吧?」

他頓了一下,然後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會想辦法的。至少會準備出明確的頭緒。這樣我就能去了。」

哎呀呀,我不禁眨了眨眼。聽他的聲音明明現在呼吸還沒有恢復平穩,好像馬上就要倒在地上一樣,但他的側顏卻散發出了平時所沒有的野性,讓人感到有些耀眼。

(……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才讓我覺得頭痛啊。)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總之,我是無法阻止這個兄長了。與其說是因為我還不夠老練,不如說恐怕連他本人都無法控制自己。在老早以前就決定好了這樣的生存方式,就算連身為人的生存方式都被蠶食,也應該為了實現心愿而前進。

我的腦海中時常會浮現出這樣的景象。

以遠方為目標的候鳥,幾乎沒有一刻停下翅膀不斷飛行的畫面。特別是在飛越海洋時,如果沒有碰到島嶼或者漂流木的話,哪怕是用來維持生命的能量也必須消耗掉持續拍打翅膀。越過狂風暴雨,就連在同胞墜落時也無暇回頭,在付出了這樣的犧牲最終到達盡頭之時,它們真的能得到回報嗎。

(啊啊不好,有點感傷過頭了。)

這樣想著,我暫且停止了自己的聯想。

說實話,本來我是想多給他拴幾層項圈的,畢竟玩具要是跑掉了我可是會無聊的,何況兄長也比我預料的要更有用。不過要是拴得太多的話又會被梅爾文之類的傢伙鑽空子來干涉,也很麻煩。必須要讓他生不如死這種事還是挺不容易的。

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繼續沿著山路走去,沒過多久。

樹木之間有什麼東西動了。

「——唔?!」

我們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樹木之間傳來了啪嗒啪嗒拍翅膀的聲音。

近十隻黑色的鳥一齊騰空而起。

「是烏鴉,嗎。」

兄長抬起頭小聲嘀咕道,然後將視線從空中轉回樹木之間。

我也注意到了【那裡】。

「烏鴉會運送靈魂。」

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

從剛才烏鴉們起飛的地方分離出一個黑色的影子。

是個一身黑衣的男人。應該在六

十歲上下吧。雖然已經步入老境,但也能透過外套看出他那健壯的身材,一頭肆意生長的亂發上,頂著一頂旅行帽。

「在這個不列顛是這樣,在大陸的凱爾特神話中,烏鴉同樣也經常出場。它們是死者的引導者。守墓人之鳥。因此它們的鳴叫聲是永不復還(Nevermore)。」

一隻烏鴉降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兄長開口道。

「剛才您說的守墓人,難不成就是、」

"時鐘塔的魔術師找我有什麼事?"

我在心中輕嘆一聲。

沒想到他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我們是魔術師——而且還是來自時鐘塔。又或者是,他已經偷聽我們的對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嗎。

兄長端正了站姿,深深地行了一禮。

「我是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真難得啊,居然又有客人到訪。這回還是來找我的。」

男人如此告知道。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們,繼續道。

「我是守墓人貝爾薩克·布拉克莫亞。找我有事的話就跟上來吧。」

他在森林正中以驚人的速度遠去了,兄長慌忙追了過去。

我回過頭,向著烏鴉失去蹤影的方向眯起眼睛。

烏鴉會運送靈魂這個古老的傳說讓我想起了一個名字。

「布拉克莫亞的、墓地……」

那便是在魔術師之間不斷流傳的,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墓地之一。

2

在貝爾薩克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一個緊貼著陡峭山體的小村莊。

人口應該只有一百出頭吧。是一個隨時都可能會消失,然而卻在瞌睡中度過了悠久時光的村落。大部分建築都是石磚建成的,我想應該有至少百年的歷史了。來往的行人們雖然姑且身著現代的服裝,但感覺他們就算換上中世紀或者上世紀的衣服也不會有什麼違和感。

(……總而言之,在威爾斯的鄉下這樣的景象也不足為奇。)

畢竟是在這麼陡峭的山嶽中,貨運卡車什麼的基本開不進來吧,會顯得比較落後也是沒辦法的事。兄長儘管從魔術師的角度上來看虛得狠,但還是比那些普通的城裡人要好一點。

然而,我這淺薄的想法在僅僅幾分鐘之後就被粉碎了。

「哦喲,貝爾薩克閣下。那邊的兩位是?」

一個身著司祭服的發福中年人叫住了我們。

其實與其說是發福,圓滾滾這種形容可能才更加準確。過度膨脹的身體仿佛就像一個人類大小的脂肪球。簡直讓我想為把這種重物運進山裡的偉業而感動。具體來說畢竟如果摔倒在斜坡上那可就前功盡棄了。不如說我都想試試讓他摔倒看看。

在司祭的身後,站著一名稚氣未脫的年輕修女。

她應該在二十歲上下吧。有一雙茶褐色的眼睛,幾縷金髮從頭巾下散落出來,臉上淺淺的雀斑也很有魅力。當然這麼年輕的尼僧也讓我很意外,不過我的思考現在主要被別的問題占據了。

(唉喲是教會。)

出於條件反射我不禁悄悄地進入了警戒狀態。這就是遇到聖職者時時鐘塔魔術師的天性,真是可悲。

「費爾南德司祭。」

貝爾薩克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的客人。可以讓他們過去吧。」

「哎呀哎呀,那是當然。教會的大門無論何時都是敞開的。」

費爾南德司祭晃動著短租脖子上掛著的雙、不,三下巴,看向我們。他毫不掩飾對我們的懷疑,仿佛沒睡醒的雙眼眯得越來越小,然後慢慢屈身道。

「呼嗯。初次見面,我是費爾南德·庫洛茲。請問怎麼稱呼?」

「我是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

我和兄長一起報出真名。

聽了我們的名字,司祭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感情波動。如果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完全沒有聽說過埃爾梅羅這個名字……我想應該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他要麼是撲克臉要麼就只是個外行人。

「哦哦。二位是兄妹……應該沒錯吧?」

「嗯!我們關係可是好到不管到哪裡都不願分開呢!你說是吧我的兄長!」

我炫耀一般地挽住了他的胳臂,然後立刻感覺到了他的不樂意。喂喂我的兄長啊。這時就應該表現得親密些好讓對方放鬆警惕啊。B級的間諜電影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我用只有兄長才能聽見的聲音嘖了一聲,然後盡力擺出與自己年齡相符的活潑笑容,拋出了話題。

「對了,這位修女是?」

「修女伊爾米婭喲。」

年輕的尼僧用吊兒郎當的口氣說道。

她的態度意外的冷淡。這樣看來,或許還是那個滿身脂肪的司祭身上更有可能打聽出些有用的東西。雖然他滿身脂肪。

「那麼,今天還有信徒邀請我過去,就先告辭了。貝爾薩克閣下,不好意思,能煩請你帶他們到教會去嗎。」

「那是自然。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抱歉。雖然是個平凡的小村子,但還請不要客氣。」

費爾南德司祭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

隔了幾秒後,剛才的伊爾米婭修女將嘴唇貼近了我的臉頰。就在我期待著她是不是有那方面興趣的時候,

「你們還是不要久留為好。」

她對我耳語道。

然後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就快步追趕司祭而去了。

(哎呀呀。)

這就很讓人興奮了。

我最喜歡這種不被歡迎的氣氛了。應該說敵意和惡意越濃就越有鬥志吧。話說回來,司祭和修女兩人不一樣的態度還是挺讓人在意的。

總之,接下來我們就直接被帶到了位於村子北端的教會。

那是一間樸素的教會,魚鱗狀的牆壁上爬滿了常青藤。

打開教會的大門,裡面意外的寬敞。

聖堂的天花板很高,裡面被打掃的很乾淨,有一種沉靜的氣氛。

雖然並不華麗,但不管是長椅還是金屬燭台全都一塵不染,可見這個村子的虔誠。周日的彌撒想必也會來很多人吧。在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的空間裡,所有人都心懷感激地聽著那個肥豬司祭傳道,或許這就是某種宗教的原初景象。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聖堂的深處。

「……黑色的瑪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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