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上 第一章(2/2)
上面用行雲流水般流暢的手寫體寫著類似於希望你能排除萬難參加我們的宴會這樣的內容,在信的最後寫著發信人的名字。
「這、是……」
這個從未見過的名字中所用蘊藏的不詳讓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師父低聲說道。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搜集有各式各樣的魔眼,行駛於歐洲森林中的列車。那裡每年都會展出一批魔眼,並舉辦拍賣會。」
「拍賣會?」
這個熟悉的單詞讓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個……會舉行拍賣會也就是說,有很多想要收藏魔眼的人是嗎?」
「當然了,雖說也有純粹是作為研究對象而收集的人。而且那輛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有著更加特別的意義。」
師父慢慢坐回椅子上。
疲勞好像在他的身體裡生了根,仿佛下一秒就要滿溢出來了。
「特別,是指什麼?」
「就是移植。」
說著,師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即便如此,我那遲鈍的頭腦也沒能迅速理解其中的意義。
我眨著眼睛,過了幾秒鐘以後,
「……移植?!」
我終於發出了聲音。
「沒錯,就是字面意思的移植。本來所謂魔眼這種東西可以說是根植於本人體內的,要摘除應該說是極致困難,但那輛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是一個例外。那裡能夠完全無視科學上的排異反應以及其他種種問題,不要說摘除了,甚至擁有移植魔眼這種獨門絕技。」
「……」
我一臉茫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件事究竟有多麼異常呢。
印象中,所謂魔眼對魔術師而言可以說是一種渴望。我記得師父經常向萊妮絲投去羨慕的目光,哪怕她因為不完全而無法應付自己的魔眼。同時這應該也能說明魔眼和魔術迴路是一樣的——屬於天生的才能吧。
師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從雪茄盒裡拿出一支雪茄,然後用放在桌上的雪茄刀削去頂端。接著非常小心地用火柴點燃,安靜地吸了一口。
濃煙在四周飄散開來。
「……先來上一節課吧。」
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大概是香氣讓他轉換了心情吧,他的聲音取回了平日裡的冷靜。
或者對師父來說,雪茄同時也是一種面具。這香氣與煙霧,是為了隱藏真實的自己而存在的。
「『看』是人類歷史上最初的魔術。這是因為在人類的五感之中,視覺所處理的情報是最多的。因此,在大部分地區都存在著對邪視(Evil Eye)的恐懼,同時一些神秘性的自然現象也被作為眼睛來解釋。」
「自然現象是指?」
「比如說太陽和月亮。」
師父點點頭,指了指天花板。
「不管是太陽還是月亮,都經常在傳說中被視為天之眼。埃及的荷魯斯之眼是非常有名的標誌,傳說他的右眼代表太陽,左眼代表月亮。人們相信著這些天之眼無時無刻都在監視著自己,會向犯罪者降下懲罰。太陽神經常會主持司法也是這個原因。實際上,這也是因為太陽在為人類帶來恩惠的同時,也會帶來乾旱等災禍。
之後,這些又與基督教中的三位一體相聯繫,逐漸與全能的神之眼——也就是上帝之眼扯上了關係。哼,這個過程和共濟會的陰謀論也有些關聯啊。」
師父在最後提到的這些關於超自然的東西讓我覺得很可疑,但也感到稍微放鬆了一些。這個人作為講師的樣子,似乎已經是我的日常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了。
「像這類例子常見的還有颱風眼。對了,你知道包圍著颱風眼的雲層也被稱為Eyewall吧。」
「啊……知道。」
我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風暴本身就是一隻眼睛。受到這種觀念影響,有很多與風或者風暴有關的神都只是獨眼。代表例子就像凱爾特神話中的弗莫爾族之王巴羅爾,還有北歐神話中的奧丁。」
我知道這兩個名字。
邪眼魔王巴羅爾和獨眼的魔術神奧丁。這兩個神靈
被認為是一個擁有僅憑一瞥就能將軍隊都毀滅的死之眼,一個以一隻眼睛作為代價獲得了萬能的知識。
「另外,大地也有眼睛。」
說著,師父指了指地板。
「大地的、眼睛?」
「就是火山口。在黑夜中閃爍著紅光的眼睛,與邪視的形象高度一致。雖然沒有風暴之神那麼多,但也有與大地相關的女神被賦予了這種象徵性。希臘神話里的戈爾貢——特別是美杜莎就是這樣的例子。」
他吐出一口煙。
飄蕩在房間裡的灰煙讓我想起了冒出滾滾黑煙的火山口。在硫磺的異臭中發出紅光的熔漿,便是大地的魔眼,古時的人們就是這樣相信著,並畏懼著的嗎。
天、風暴與大地。
各自都有各自的魔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確實一直都是生活在監視之中。
「現代科學所發現的黑洞,或許也可以算是這種自然現象之眼吧。雖然古代的神官不可能知道黑洞的存在,但印度神話中濕婆的化身巨大的黑暗(摩訶迦羅)這一側面與黑洞的概念非常相似。甚至在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里還裝飾著舞王濕婆像。也有說是因為基本粒子的活動就如同濕婆的舞蹈一般,換句話說,從濕婆的兩個側面中分別可以看出宏觀上的魔眼黑洞,和內側的微觀上的魔力活動。」
「哦、哦……」
雖然有一半我都聽不懂,但至少這是非常壯闊的話題這點還是領悟到了。
遙遠的,宇宙之眼。
在對我們而言遙不可及的彼方,依舊存在著觀測者。而魔術和科學都在嘗試著接近它。
「……然後在此基礎上,時鐘塔所說的魔眼分為幾個等級。如果是最簡單的那種,是可以由造型師製造的。當然即便是這種也能賣出高價,而且還無法保證一定能夠成功。」
師父靠在椅子上,繼續說道。
「不過,能將真正的魔眼——與生俱來的魔眼中也特別強大的Noble Color成功進行移植的,就只有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了。鑑於其稀有程度以及移植手術的成功率,連那個巴瑟梅羅和特蘭貝里奧都在猶豫要不要對那裡出手。說了這麼多,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移植強大的魔眼這件事,在某種意義上就好比是將風暴或岩漿切下來,再封入別人體內一樣。」
饒了好大一圈之後,我們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但我終於能夠理解,所謂魔眼的移植究竟是何等異常了。這比單純的獨門絕技要可怕得多,甚至讓我感到有一股寒意在身體裡擴散開來。
「說起來,聽說只有一次,那個拍賣會被搞砸了。好像說是那個蒼崎橙子和她的使魔乾的。打那以後,這趟列車的出沒範圍就從北歐擴大到了整個歐洲。」
突然出現的那個名字讓我嚇了一跳。
在雙貌塔伊澤路瑪遇到的——某種意義上與犯人有所聯繫的——過於異端的冠位(Grand)魔術師。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有可能。」
「確實。」
師父板著臉,也是一副不想去回憶的表情。
「反過來說,那裡是個只有那冠位(Grand)魔術師才能應付得了的地方。就算是時鐘塔的魔術師,親眼見過這份邀請函的人估計也沒有幾個。……為什麼要在拿走【那東西】以後,把這份邀請函留在這裡呢。」
我聽到他咬牙的聲音。
那是聽上去仿佛後槽牙就快要碎掉般不祥,又飽含了強烈意志的聲音。在他的眼瞳深處燃燒著熾熱的火焰,讓我都有些好奇這樣的熱情之前都沉睡在哪裡。
「但是,我必須得去。除此以外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仿佛是在對自己說話。
「格蕾。」
簡短地。
師父——君主•埃爾梅羅Ⅱ世看向我,這樣說道。
「你能陪我去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嗎。」
3
「——嗯,原來如此。」
萊妮絲拿起一顆巧克力,輕輕地點了點頭。
美麗的金髮在典雅的間接光下晃動著。
第二天,在她所中意的點心店的包間裡。
雖然原本就是可供顧客堂食的點心店,但聽說這樣特殊的包間只會為常客提供。每當我想找她商量關於師父的事時,她都會約在這間店裡見面。說實話,這屋裡豪華的家具以及桌上的銀餐具讓我很難靜得下心來,但這種話實在不好向她開口。
我暫且避開聖遺物被盜這一核心,只將受邀去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事告訴了她。
然而萊妮絲並沒有立刻回答我,只是把叉子伸向桌子上的蛋糕。
放在桌上的點心每一個看上去都像發著光的寶石一樣。砂糖雕出了花朵和水晶的模樣。鮮艷的草莓和烤成淺褐色的蛋白脆餅,還有七色的慕斯。搭配上甜奶油的香氣,對於一部分人來說,這裡應該就是人間天堂吧。
「嗯。清蛋糕果然還是軟一點比較好吃。這個質地與水蜜桃果醬的味道搭配的剛剛好。明明端上的是香氣濃郁的努沃勒埃利耶紅茶,相互間卻不會影響,這種手藝還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啊。」
萊妮絲放下茶杯,像是在回味一樣閉上眼睛,然後問道。
「你不吃嗎?」
「啊,吃。我開動了。」
我慌忙拿起手邊一塊看上去相對普通一些的餅乾,放進嘴裡。
「——唔。」
和上次她請我吃巧克力時一樣,舌頭都被這種美味嚇了一跳。
以我現在的緊張程度,通常都是嘗不出味道的,但這纖細的香甜與連舌頭都要融化的柔軟此時卻在積極地主張著自己的存在。那入口即化的感覺就如同高級絲綢在舌頭上散開一般,雖然甜到極致,卻精準地把握住了尺度,讓人不會感到膩。
「……呼、啊。」
「怎麼了?」
「沒……沒什麼。就是、很好吃。簡直好吃過頭了。」
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居然會有東西好吃到讓人想下樓跑圈。現在光是阻止自己想要站起來的雙腳,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但腳尖還是不受控制地踢了幾下地面,我的臉一下漲得通紅,而萊妮絲則笑眯眯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份率直正是你的優點哦。請人吃東西也變得有趣起來了呢。不過要是你能再掉下幾滴屈辱的眼淚的話,會更合我心意呢。你看,女孩子的眼淚雖然是傳統項目,但不管品嘗幾次也都不會厭吧?」
呵呵,少女輕笑道。
她的這種說話方式,印證著她即是時鐘塔之住人。雖然這樣說,但並不覺得討厭。對於這樣想的自己,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萊妮絲一個勁地吃著蛋糕,時不時還拿起一塊蘸著果醬的司康餅或是喝一口紅茶……終於,她呼出一口氣,進入了正題。
「這個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就算在時鐘塔大部分的人也只是聽說過傳聞。」
「……我知道。」
我輕輕點了點頭。
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讓還陶醉在剛才的美味中的我重新緊張了起來。
「既然兄長和你受到了邀請,那我就給你們一個忠告吧。客人應該是分成兩種的,最好注意一下這個區別。」
「兩種?」
「受到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邀請的人,應該是分為買主和賣主的。」
「啊——」
我終於意識到,既然是拍賣會,那麼理所當然會存在賣主。
「如果要移植魔眼,必然要先將其摘除。對於那些難以駕馭自己魔眼的人來說,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在某種意義上就像是救世主一樣。畢竟魔眼這種器官太過複雜了,就算是有一定水平的魔術師也不一定能熟練使用。」
萊妮絲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這樣說道。
畢竟在那下面便是一雙魔眼。
「稍微等我一下。」
少女從手袋中取出眼藥,點過之後輕輕捂住眼睛。
可能是因為刺激性太強,她撇起了嘴。見此,我不由得問道。
「萊妮絲小姐有想過不需要這雙眼睛嗎。」
「沒有吧?畢竟對於沒什麼長處的我來說,這可是重要的武器。雖然有些不好控制,但也不打算拱手讓人。更何況還能看到我那兄長一臉羨慕的表情。」
少女雙肩顫抖著,嘻嘻笑了。
然後她眨了兩三次眼,睜開變回藍色的眼睛後說道。
「——然後,還有一個人你們怎麼打算。」
「還有一個人?」
「是啊。那份邀請函一次最多應該是可以再招待兩名同伴參加的。你,然後還有一個人。兄長是打算帶誰去呢。」
「……應該會從埃爾梅羅教室里再挑一個學生吧。」
順帶一提,弗拉特因為老家那裡發生了什麼問題,所以趕回摩納哥了。而斯芬因為升級,不得不在全體基礎科(密斯提爾)接受各種各樣的儀式。當然,埃爾梅羅教室還有其他敬佩著師父的學生,但第一反應果然還是他們兩個。
「嗯。除了那兩個人,恐怕就是潘提爾姐妹或者羅蘭德•貝爾基斯奇他們吧……話說回來,我那兄長一直都不太想讓學生和自己的事扯上關係呢。」
萊妮絲懶洋洋地又拿起一顆巧克力,說出幾個名字。
我記得這三個人。
他們是師父的高徒,都是些馳名時鐘塔的魔術師。特別是潘提爾姐妹。她們那古怪的性格以及雙胞胎所特有的絕妙的魔力同調在埃爾梅羅教室也格外顯眼——師父也因此大為苦惱,給我留下了印象。
「這件事……是師父說了算的。」
「這倒也是。你還有什麼擔心的事吧?」
「……這個、」
因為不好再對她詳細說明了,我只好支支吾吾的。
然而,萊妮絲卻主動提出了那個話題。
「反正你剛才一直在瞞著我的事,就是關於那件聖遺物的吧。」
「——唔!」
「唉,說中了嗎。那剛才你說的邀請函是不是就放在聖遺物被盜的現場。」
「……為、什麼、」
想到自己剛才對這件事保密完全是白費功夫,我感到臉頰開始發熱。簡直像挖個地洞鑽進去。
而萊妮絲看上去卻十分冷靜,她喝了一口紅茶,繼續說道。
「看那個兄長的態度,我大概也就能明白了。畢竟這七年來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對對方的內情想不知道也不行。何況這件事他就是對我都要想方設法保密,那我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她聳了聳肩,好像在說這是很簡單的推理。
然後,她又補充道。
「……而你現在應該是在煩惱,那件聖遺物是不是被梅亞斯提亞派的間諜偷走了,沒錯吧。」
「萊妮絲小姐。」
我忍不住叫出了她的名字,萊妮絲則冷笑一聲,抱起了胳膊。
「是叫伊薇特吧。那貨自曝是梅亞斯提亞派的間諜的時候,我也在場。」
這樣說來,如果梅亞斯提亞派的目的就是師父所說的牽制的話,那作為君主(Lord)後盾的萊妮絲不知道這件事也就沒意義了。剛才煩惱著要不要坦白的自己實在是太蠢了。
「不過她們雷曼家雖說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但這次的嫌疑應該不大。」
「是、這樣嗎。」
「我見過一次那個聖遺物。先不說學術性上的問題,那東西對於不想去參加聖杯戰爭的魔術師來說,基本上沒什麼意義。上次齊格飛的聖遺物因為本身就沾有龍血,所以是最高級的咒體,但那玩意兒不一樣。」
據說召喚英靈的觸媒大部分都是在生前與其有緣的物品。
這些有緣的物品,既有可能是魔術中強大的咒體,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文物。師父收藏的聖遺物看來是屬於後者。
「而且,梅亞斯提亞派沒理由得罪兄長到這種地步。他們本來就是三個派閥中最弱的。如果隨隨便便就打破平衡,到時候最倒霉的是他們自己。」
「……原來如此。」
我鬆了一口氣。雖然少了一個線索也很遺憾,但我也不希望師父的學生里存在背叛者,所以還是安心的感覺更強烈一些。
萊妮絲看著我眯起了眼睛,然後冷不丁這樣說道。
「你不太適合待在時鐘塔啊。」
「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說希望今後你能夠一直保持現在的樣子。畢竟這樣的你對於我那整天胃痛的兄長來說可是一種安慰呢。嗯,所謂愉悅,秘訣就是要讓對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現在他要是過勞死了的話就麻煩了。哦,這次的新品不錯嘛。用檸檬的酸味來引出起司的味道嗎。」
少女一邊說著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一邊愉快地動起叉子。
「那個,萊妮絲小姐之前也有事找師父吧?」
「是啊。我的事其實也差不多……對了。兄長他啊。」
萊妮絲一邊嘀咕著一邊吃著蛋糕。
她眯起一隻眼睛,看樣子似乎還在琢磨我剛才說的事。
「就不打啞謎了。我這邊的事是調律師委託我的。」
「調律師?」
「沒錯。是那個兄長為數不多的老朋友。甚至到現在還在用本名稱呼兄長呢。」
「咦?」
師父的本名。
不是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這個稱號,而是原本的名字。
但是,師父明明是不允許任何人用那個名字來稱呼他的。
「他可不管兄長樂意不樂意。不,可能應該說是固執地不願意改變叫法。反正之前遇到他的時候向我報告說兄長的樣子很奇怪。還說什麼因為兄長眉頭的皺紋位置不對,害得自己小提琴的音都不准了。應該說不愧是在兄長出發去遠東時替他出錢的交情嗎。」
「這個人是怎麼……」
「因為上次的事,到創造科(巴魯葉)露臉時逮到他的。真是的,明明自己去問不就好了,所以說男人真是無可救藥。」
雖然關於這個人我也想詳細了解一下,但現在另一件事更加讓我在意。
「是怎樣的英靈呢。」
「嗯?」
萊妮絲揚起一邊眉毛,我下定決心問道。
「我一直沒問過……第四次聖杯戰爭中,師父召喚了怎樣的英靈,萊妮絲小姐你知道嗎。」
對於這個問題,少女簡短地回答道。
「伊斯坎達爾。」
又名,亞歷山大大帝。
我當然知道這個英雄。他可以和為現代歐洲打下基礎的查理大帝(Charlemagne)並列,說是最有名的英雄也不為過。
他的傳奇開始於馬其頓。
接受了大學者亞里士多德薰陶的伊斯坎達爾在二十歲時繼承了王位,之後便遵照亡父的遺志東征波斯。依靠他那與生俱來驚人的領袖氣質和軍略率領十萬大軍擊敗了大流士三世,讓對方提出停戰,但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在那之後的旅程就如同夢境一般。
征服了沙漠之國埃及,被擁為法老,之後繼續向東。
與仇敵大流士三世再次激戰,掠奪了巴比倫和波斯波利斯,之後繼續向東。
折服了眾多士兵、王、軍神,甚至是印度王公,他就像被附身了一般一味地向東再向東。
他是想要看到什麼嗎。
他是想要得到什麼嗎。
與稱霸世界這個詞最為接近的王者的想法,我無從想像。
我聽說過聖杯戰爭是會召喚出人類歷史上諸多英雄的儀式,但師父的搭檔居然會是這名英雄還是讓我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啊……)
我突然想到。
師父之所以會珍藏著產自馬其頓的酒,是不是也是因為他呢。
「唉,做夢也要有個限度。那個聖杯戰爭聽說是什麼召喚七名英靈進行戰鬥,最後剩下的Master和英靈能夠得到實現任何願望的聖杯,這樣的蠢儀式沒想到連伊斯坎達爾都會參加。」
萊妮絲無奈地說道。
「總之,據說在參戰的英靈中,他有著超凡的力量。……聽說他好像有兩個寶具。一個就是供奉在戈爾迪烏姆神殿中的戰車•神威車輪(Gordias Wheel)。或者是駕駛那輛戰車時的蹂躪跑法?」
少女解釋說,就算是時鐘塔的調查,也無法看到英靈的能力數值。恐怕在讓師父坐上君主(Lord)之位的時候,她就把那方面的資料都查閱過了吧。
「而另一個寶具更是厲害。那個伊斯坎達爾,貌似能夠召喚自己生前的部下。沒錯,就是那幾乎差點征服了世界的傳說中的軍隊本身。當時和先代君主•埃爾梅羅的遺體一同送回時鐘塔的資料中說,出現在固有結界中士兵有數萬人。」
「……唔!」
說實話,已經超出我能夠想像的範圍了。
我擁有的亞德也——據說封印著亞瑟王曾經揮舞過的寶具•於盡頭閃耀之槍(Rhongomyniad)。論其威力,現代魔
術師所驅使的神秘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就連不成熟到極點的我,都能靠它一擊將剝離城(阿德拉)半毀。
然而,就算是再強大的英靈或者寶具,在那數量的暴力面前真的能夠取勝嗎。
「……即便如此,師父也沒能在第四次聖杯戰爭中勝出。」
「聽說第四次聖杯戰爭中還有強大的怪物。那可真是個不得了的世界啊。好歹都是登上君主(Lord)之位的人了,真不知道先代還有我那竟然想參加第二次的兄長是怎麼想的。」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萊妮絲先一步露出苦笑。
她吃完眼前的蛋糕,再喝乾了清澈的紅茶,然後站了起來。
「在你們去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這段期間,我也會設法在這邊尋找那件聖遺物。還有,這些拿去。」
「這是?」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
少女的玉手將一張黑色的信用卡和一部手機放在桌子上。
「雖說是為了取回聖遺物,但畢竟也是去參加拍賣,可不能沒有準備吧?那個兄長應該不會願意接受的,所以就交給你了。他現在好像正瞞著我四下張羅資金呢,真是辛苦了。不過大概是看在他最近這麼活躍的份上,老好人諾利吉卿好像是借了他不少呢。」
「萊妮絲小姐……!」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了。
而少女則用食指抵住下巴,像在惡作劇一樣嘀咕道。
「呵呵呵。這可是讓他一點一點在還上的欠款一口氣增加的大好機會啊。最好你能在兄長最最走投無路的時候交給他。對了,手機就送給你了,隨便用吧。在拍賣會前後應該是能和外界聯繫的。」
該說是可靠呢,還是邪惡呢。
在魔術藥的作用下變回藍色的雙眼閃閃發光,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露出了優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