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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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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些瑣碎的對話或者遇見的人物可能有遺漏,不過我們那些天採取的行動大致上就是這樣吧。"

"……應該沒錯。"

與萊妮絲的講述和我的記憶是一致的。

這樣一看,萊妮絲一直到第三天早上都和師父在一起。這段時間應該差不多占了有師父到故鄉的這段旅程的七成了吧。

"只能採用與過去不同的模式了。"

師父說道。

"要去沼澤嗎?"

"不,去沼澤會觸犯禁忌。雖然禁忌這東西根據情況可以無視,但那裡很有可能施加有某種魔術性的防禦機關。要是弗拉特和斯芬他們在的話倒說不定還能採取些對策,不過以我的能力就難說了。"

確實,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師父應該當初就會去調查了吧。

「那,茨比亞呢。」

「他啊,我在這裡一回過神來就去找過了。」

「——唔。」

我瞬間語塞。

「師父。」

聲音也帶上了怒氣。

我不客氣地走上前去,站在師父身前抬頭看著他。」格、格蕾。「

對著面露懼色的師父,我舉起了拳頭。

砰砰地捶打起那件高級西服上單薄的鎖骨所在的位置。

「我不在的時候,請不要去做危險的事。」

「嗚,抱歉。但是、不過、只是、」

師父含糊其辭,目光游移著,最後終於像是認輸了一般閉上眼睛,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還是沒有勇氣去見不認識我的你。」

「……」

狡猾。

這樣說好狡猾。真是太狡猾了。明明就一點都不知道我剛才到底有多擔心。

砰砰的,我忍不住繼續捶打起他來。

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我確實這樣做了。這個人究竟要惹哭我多少次才肯罷休啊。

我俯下身,

「……原諒、您了。」

好不容易才將這句話說出口。

「謝謝。」

「……那,茨比亞那裡怎麼樣了?」

「嗯。結果撲了個空。本來從第三天開始我就沒再見過他,所以也不知道是因為他本來就不在,還是這個二周目里才有的特別設置。」

師父又一次確認了時間表,同時說道。

「聽說今天有行商要來,大部分的村民都會到村外的廣場去打發時間。」

沒錯。

費爾南德司祭和伊爾米婭修女也是因此而離開教會的。恐怕母親在向黑色聖母祈禱過之後,也會前往廣場吧。

所以,過去的我和師父才會有機會在那間教會進行對話。

「好,就這麼定了。」

師父下達結論。

「再去調查一次那間教會吧。格蕾。」

3

空空如也的教會即便是在初夏,也依然透著些寒意。

聖堂的面積意外的寬廣,襯得這個精緻的小村莊更顯擁擠。雖然我沒有接受過正經的操控魔力的訓練,但這個地方總是讓我感覺很平靜。仿佛只有這個區域被從世界上切離了一般,我不知多少次產生過這樣的安心感。

師父環視了一周之後,嘀咕道。

「誰都不在,和記憶中一樣。」

「大家都說這個村子小得連個會偷東西的人也沒有。所以也不會隨時隨地都上鎖。」

「……原來如此。這倒是正好方便了咱們。」

他走過長椅,抬頭看了看彩繪玻璃,又檢查了一下祭壇。還小心翼翼地逐一確認了上面放聖餅的盤子和杯盞。

接著,自然就是放在最深處的黑色聖母了。

「我一直都挺在意的,可惜之前沒來得及問。這間教會應該不是從以前開始就由費爾南德司祭管理的吧?」

「……對,費爾南德司祭是幾年以前才被派遣到這裡來的。伊爾米婭修女更晚,她是去年才來的。」

「哼嗯。所以費爾南德司祭和伊爾米婭修女的態度才與那些把你神聖化的村民不一樣是嗎?」

「……是的。」

費爾南德司祭就是因此才沒有對我的臉表現出太多的興趣。

不喜歡也不討厭,就是毫不關心。即便已經朝夕相處,他們對於村子來說也不過是外人。等過個十幾二十年,又會到別的教會去赴任。而這裡只會作為一個稍微有些奇怪的閉塞山村留在他們的記憶之中吧。

「也

就是說,不是教會準備了黑色聖母,而是先有黑色聖母,之後再以其為中心建造了教會嗎?以當地的特殊宗教與中央相妥協的模式來說很常見啊……不,首先既然阿特拉斯院已經出面了,那應該不可能只和聖堂教會有牽連吧?」

師父將手指抵在下巴上,眯起眼睛。

他像平時一樣因為煩惱而陷入沉思的模樣,讓我感到有些安心。我想應該是因為剛才一直是獨自一人而導致的奇怪的反作用吧。但要是放任下去的話師父說不定會睡起回籠覺來,所以我必須打起精神來。

「總之,在有人回來以前讓我好好調查一下吧。」

說著,他開始仔細地觀察黑色聖母像。

先是退後幾步來查看整體,接著取出放大鏡進行細緻的檢查。然後又從口袋中拿出了試劑,看來這些東西他總是隨身攜帶著。他輕輕地撣下灰塵放入試劑中,逐一確認顏色的變化。

「看樣子是處在某種魔術的影響之下,不過……源頭並不是這座雕像本身。要形容的話這裡應該是類似中繼點一樣的地方。」

說完,他又取出一條金屬的細鎖鏈。

一端拴著紫水晶墜子的鎖鏈叮噹作響,最終劃出一道弧線。

「這是,探索術吧。」

是非常初級的魔術,我也曾在課堂上學到過。聽說是以能被用於調查和探索而聞名的,就算時非魔術世界中,也會將其運用在挖掘水井或者石油上面。

「身上帶的東西和當時一樣。那個時候沒想到你會到這裡來,結果就沒來得及用。」

師父聳了聳肩。

也就是說,那時他就打算調查教會了吧。然後就在那個時候,碰上了因為不敢和行商過多交流和來到的教會的我。想到當時自己還覺得這或許是命運的安排,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份羞恥就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吧。反正師父多半也不會察覺到。……最多,就只告訴萊妮絲好了。

幾次呼吸間,師父一直在確認紫水晶劃出的弧線,然後,

「這邊。」

說著,他在聖堂中轉了個身。

是黑色聖母像的背面。師父把自己的身體擠進那個狹窄的空隙里,迅速地用手撣去灰塵。但那普普通通的石板不管是推是敲都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什麼都沒有呢。」

「嗚。果然沒那麼簡單嗎。」

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師父再次把探索鏈從指尖垂下來。

纏繞在白皙手指上的鎖鏈,不知為何讓我想起了兩條蛇。

這一次,時間要長得多。

師父始終閉著眼睛,而鎖鏈則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

「是印象的問題。」

他回答道。

「探索術的結果會與術者有意無意間感知到的情報相連接。因此,剛才我在腦海中描繪的是二次元的地圖,而現在……」

他正說著,紫水晶突然不自然地轉了起來。

只有一部分奇特的凸起來地搖擺著。

「應該是這邊。」

師父離開聖堂,打開了側門。

走下老舊的樓梯,拐過走廊,就到了存放著葡萄酒等雜物的儲藏室。因為聖餐中必須要用到麵包和葡萄酒,所以這間教會中也理所當然的保存著這些東西。

「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在那邊嗎。」

水晶在師父的手邊搖動著。

他先比較了一下,然後推開裝滿葡萄酒的架子,掀開下面的絨毯。大概是因為空瓶子比較多吧,架子出乎意料得輕。

師父凝視著毫無異常的地板,

「這個地下室,在那間聖堂的正下方。」

然後抬頭看向天花板。

「那尊黑色的聖母,本來可能是放在其他地方的。」

「……那類東西可以隨便移動的嗎?」

「雖然得看具體的術式,不過大多數情況下稍微移動一下聖像的位置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在某些地區,甚至還存在專門用來移動神的魔術。」

一邊說著,師父又一次撫摸著地板。

然後他一用力,按了下去。

這一次,地板傾斜了過去,接著就那樣歪向旁邊。

「……樓梯?」

空蕩蕩的空洞和露出斑駁地面的樓梯出現在地板下方。

*

行商的四周熱鬧非常。

雖然到訪的只有兩輛小型卡車和包含司機在內的六個人,但對於村民們來說這就是一個月一次的慶典。村口現在就像是自由市場一樣,近百人都聚集在這裡。

孩子們笑鬧著,大人們挑選著新到的貨物,而老人們則是在稍遠的地方安詳地注視著他們。行商似乎也身兼了慰勞活動的任務,正在進行著隨意的現場演奏。

不過,這隊行商還有著不為大多數村民所知的機能。

行商中的一人穿過欣賞著廉價小提琴聲的人群,與村裡的居民碰面了。

然後,他們進行了簡短的對話。

「司祭先生。」

「哦哦。貝爾薩克閣下也來了嗎。」

「收音機壞了,來買些零件。雜貨店都賣光了。」

「哈哈哈,那還真是辛苦了。聽說今天過會兒還有舞蹈呢。」

「不巧我不太適應這些慶典,已經準備回去休息了。」

「遺憾啊。」

「對了,格蕾那傢伙來過嗎?」

「沒有,我只有早上在教會門口見過她。」

「是嗎。那麼回頭見了。」

他冷淡地說完,然後又與幾個人寒暄了之後,就再次離開了。

「你好啊,伊爾米婭修女。」

「啊呀,你好。」

「剛才看到您在和行商說話,是定了什麼東西嗎?」

「不是,是在城裡的朋友給我寫的信。」

「噢噢,能有書信往來真讓人羨慕啊。老頭子我就只知道這個村子裡的事了。」

「這裡可是個好村子喲。我才是羨慕還來不及呢。」

「哈哈哈。能聽到修女大人這麼說可真是讓人高興。畢竟我只有這個地方,所以想要到死都相信這裡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吶。」

「是啊,肯定是這樣的。」

向開雜貨店的老人道別後,伊爾米婭修女拿出剛才提到的信封,眉間浮現出陰霾。

「……啊啊,來了嗎。」

動人的雙唇喃喃自語道。

還有另一處。

村中最年長的,被尊稱為大奶奶的老嫗。

聽村里人說,她應該已經超過一百歲了。被包裹在古老的民族服裝中的她,看上去異常瘦小。就像人偶一般。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幾乎掩蓋了她的五官。

現在,這位大奶奶張開了她那如同枯葉一般的雙唇。

「從地下,傳來了聲音。」

「您是說從地下嗎。」

「是吶。非常遙遠的聲音。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聽到過一次,就是那一次,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老嫗的話語,低沉得幾乎垂到了地面。

讓人感覺,仿佛這才是來自百年以前的音色。

「格蕾她完成的不錯吶。」

「……是啊。」

女人露出幸福的微笑。

就像是經過數十年的盼望,終於等回愛人的新娘一般。本不出眾的臉龐,一瞬間看上去仿佛綻放的鮮花。

「屬於那孩子的日子,終於來了呢。」

那是格蕾的母親。

4

在沿著地下台階前進的過程中,我不斷確認著周圍的情況。

土牆沒有經過像樣的加固。搞不好就是天然形成的。而潮濕的手感,進一步促進了狹窄和壓迫的感覺。

「這裡究竟……」

「你也不知道這個地方嗎。」

對於師父的問題,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還是第一次見到。」

「原來如此。」

師父嘟囔道。

「以防萬一,先保證好空氣吧。」

師父動了動手指,詠唱出咒文。

肌膚上傳來有風輕輕吹過的感覺。看來是師父通過魔術讓入口處的新鮮空氣循環了進來。

我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心情,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師父難得有點魔術師的樣子。」

「二流也有二流的做法。哪怕現在這個世道,大部分都是靠科學更便宜更方便。」

有些忿忿不平的師父抬起手,這次亮起

了淡淡的光芒。

亮度至少能讓我們看清前方的道路。

「有腳印。」

師父手上的光芒照亮了我們的腳下。

地面上鮮明地留下了不知被踩踏過多少次的痕跡。經年累月,迎接了諸多朝聖者的那個痕跡,讓我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這邊才是教會的本體嗎。還是說是為了隱藏這裡才修建了教會的嗎。」

心跳聲很吵。

我所不知道的,我的故鄉的真面目。

繼續前進下去真的好嗎,另一個自己對我耳語道。知道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出現的理由真的好嗎,另一個自己質問道。

這是何等恐怖。

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了,但大腦卻沒有完全接受。

在我的世界中,真的存在這樣的地道嗎?會不會是茨比亞胡亂加工出來的產物?不著邊際的想法源源不斷地浮現出來。

然而,我卻無法停下腳步。我緊捂住胸口,一步一步地前進著。

「……曾經,在世界上的大多數地方,都將地下視為冥界本身。」

一邊走著,師父一邊說道。

這地道還會有多長。一路上,道路數次轉彎,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我們的方向感都已經迷失了。雖然感覺單論向下走過的距離或許能達到幾十米,但如果告訴我其實我們距地表並沒有多遠,似乎也可以接受。

「冥界,陰曹地府,好像還有的地方是叫影之國吧。不管名稱是什麼,死的世界都是與現實接壤,只要願意就能動身前往的地方。」

我想起萊妮絲也說過師父曾進行過類似的授課。

是啊,我們現在正向著死亡之底前進。

突然,我的腳步停下了。

「有靈?」

「不、不是。」

我搖搖頭,再次眺望地道的前端。

「什麼都……沒有。」

實際上,不管在什麼地方,我都能感覺到靈的存在。

在這個地球上,沒有死過人的地方幾乎不存在,而沒有留下那古老喘息的印記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我之所以不會無時無刻都感到害怕,原因在於濃度。即使蛻化為靈,卻依舊蹂躪著現實的【鮮活的】私慾,才會讓我恐懼到無法自制。

因為明明死去卻又鮮活的矛盾,是恐怖的。

但是,這裡很奇怪。

別說靈的能量,就連微弱的魔力波紋都感覺不到。

既然留有這麼多的足跡,那麼理應也會有殘留思念附著才對。就算沒有達到能夠以語言解讀的程度,也應該有能讓人隱約察覺到的波動留下。然而,前方只有空無一物的空虛。

這究竟是——

突然,狹窄的地道開闊了起來。

寬廣得驚人的空間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的同時,我能感到師父僵住了。

而我也是拼勁全力才沒讓自己發出呻吟。

在那寬廣的空間中,散落著大量的骸骨。

不是一具兩具。是多達幾十上百具的人骨。所見之處都被人骨布滿了,甚至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

「……布拉克莫亞墓地。」

師父喃喃自語道。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地移動視線,然後半跪下去。

逐一比照著如同鮮花一般覆蓋了地面的人骨,師父呆滯地說道。

「如果說……墓地的本體不是地上……而是這裡的話?」

「……咦?」

「不對,歸根到底,這裡真的是墓地嗎?時鐘塔的地下也是特別的……。因為那裡和地表不同,留存著結晶化的神秘……既然如此,這裡該不會也是……」

伴隨著師父的低語,空間裡發生了異變。

骸骨晃動了。

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了一般浮到空中,組合在一起。

就這樣,骸骨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而在他們手中,還拿著同樣由骸骨製成的武器。或是劍,或是長槍,又或是弓矢。從這些裝備來看,至少能夠明白他們恐怕就是古代的士兵。

而他們,在吞噬著魔力。

一個骨兵轉向了我們,就在利劍揮下的瞬間,身體仿佛迸發一般動了起來。

「——師父,讓開!」

雖然有一絲不安從心頭閃過,不過從固定器(Hook)中解放出來的亞德還是變形了。

像魔方一般旋轉,轉眼間就出現的大鐮正好阻擋住了骨兵的利劍。

手臂被這一擊的威力震得發麻,讓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僅如此,剩下的骨兵也接二連三地向我們沖了過來。

(不是、靈……?)

他們的樣子讓我吃驚不已。

與他們的強大相比,執著和妄執太過稀薄了。會對現世依依不捨的靈,可以說就是濃厚的感情本身。而平復這樣的情感,就是守墓人的工作,這樣說應該沒錯吧。

像這樣行動有序的靈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他們是什麼。

我所面對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靈基……不夠嗎?」

師父低聲道。

「……什麼?」

「他們恐怕與普通的靈不同。看樣子是周圍的魔力注入了記載於空間的記錄帶中,以骸骨為媒介才勉強獲得了能夠活動的形體。……啊啊,這簡直就是從者的失敗品。」

聽到師父的低吟,我咽了咽口水。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種異樣的能力就能理解了。野獸般的速度。冰冷的錘鍊過的殺意和動作。原來如此,比起魔術師的使魔,從者的失敗品這種形容要更加準確吧。

幾乎同時,我注意到了。

還有,一個人。

一個樣貌明顯不同的人影,正在從不斷起身的骸骨士兵身後觀察著我們。

「咦……?」

我也同樣凝視著那個人影。

那名少女。

那仿佛率領著一眾影之英靈的女王般的身姿。

因為戴著金屬制的面具而無法看到她的真容。然而,那站立的身影太過熟悉了。在鏡中見過無數次的——希望著能像鏡子一般粉碎的,悽慘的成果。仿造成過去英雄的,某個鄉下女孩的末路。

[為何,至此?]

並沒有聲音。

然而,我感到她在這樣質問著。

[現在還為時尚早。永恆之王尚未覺醒。你於地上,我於地下。只需等待即可。]

我沒有回答她的提問。

根本不可能回答得出來。

(難不成……)

只有疑問席捲了我的腦海。

(難不成,那個時候死在那裡的就是……)

懷疑如同黑雲一般升起,籠罩了思緒。理應死在那個地方的自己。然而,在我發出疑問之前——

[歸去吧。]

就這樣,面具少女轉過了身。

向著洞窟深處的方向遠去了。

「等等!」

我想要站起來。

而為了阻止我,骨兵們聚集了起來。一兩隻還好說,面對十幾隻的包圍,鐮刀也將處於不利的形式。

(——那就用破城錘!)

「亞德,解除第一階段應用限制!」

我將手高舉過頭。

注入魔力,念出改變大鐮形狀的詞句。

然而,回答我的不是變化,而是虛弱的喘息。

「對不住呀……格蕾……」

「亞德?」

久違聽到匣子聲音所帶來的喜悅,被不安壓倒了。

因為它的聲音。那是勉強自己將本不可能發出的東西強行擠出來般的聲音。

「亞德?!」

再沒有回應了。

形狀也依舊保持著大鐮的模樣。

之前一直沉默著的亞德,現在就像是停止了呼吸一般,斷絕了一切所有的反應。

「格蕾!」

「——唔!」

聽到師父的喊聲,我條件反射地躲開了骨兵劈下的利刃,但意識卻依然凝固著。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不,其實有一部分是理解的,只是自己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我的膝頭一軟。

身體的「強化」沒有跟上。

啊啊,連吸收周圍魔力的機能,也衰弱到平時的一半以下了。何況這個地方的魔力本身就不多,現在的我和普通的魔術師幾乎沒有什麼分別——!

「唔、格蕾!」

師父的手左右揮動著。

他用勉強固定住的魔力,射出無力的魔

彈。

然而,他的攻擊最多只能起到牽制的作用。雖然說是失敗品,但那也是從者的失敗品。憑師父的魔術是無法對他們造成多少傷害的。明明現在正是需要我去保護他的時候,但我現在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亞德!亞德!亞德……」

不行。

沒有任何回應。

這個事實就像是地獄的熔岩一般灼燒著我的肺腑。比刀刃更加銳利地,比箭矢更加深入地,削剜著我的心臟。這個平時總是對自己出言不遜的對象會消失的想像,比任何傷害都要劇烈地粉碎著我的精神。

「亞德!求求你亞德!」

我緊抱著大鐮,哭喊道。

就在這個瞬間,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在了腦後,像個孩子一般哭嚎著。

「醒一醒,亞德!」

突然,大鐮發出了光芒。

5

一個信封飄舞在教會中。

是剛才行商送來的信。

伊爾米婭修女耀武揚威地舉著這封信,高抬起下巴,責問道。

「……你應該明白吧,司祭。」

「明白。」

費爾南德司祭點點頭。

在他到這間教會赴任的時候,就被告知過這種可能性了。只是,他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會真的在自己的任期里發芽。本來以為這早已風化的習俗,直到腐朽為止也絕不會結出果實。

啊啊,錯了。

自己其實心知肚明。只是一直都移開了視線而已。

赴任的時候,那個女孩已經在變化了。那麼會演變至此的機率是決不能無視的。甚至可以說,這次是幾百年以來機率最高的時候吧?

「如果時機真的已經成熟,到時候就要由我來殺死這片土地上的神子吧。」

費爾南德司祭和修女一起前進著,一邊在胸口劃了個十字。

「就像曾經,我等的先導將這片土地上那個名為布拉克莫亞的強大死徒引領至彼方那樣。」

一段時間之後,兩人停住了。

在地下的存放室里。

一瓶葡萄酒掉在地上,從裂縫中流出的液體,正向地板上的空洞中滴落下去。

「啊啊,果然……」

司祭捂住了臉。

「正如那個叫哈特雷斯的傢伙所說嗎。」

*

回到破屋之後,貝爾薩克冷不丁地抬起了頭。

他聽到了烏鴉的叫聲。

「……永不復還(Nevermore)。」

據說會運送靈魂的,凶兆之鳥。

一直以來,他都是和這些鳥一起度過自己的人生的。恐怕到時候也會聽著它們的鳴叫聲死去吧,他曾是這樣想的。就像所有的祖先那樣,在將布拉克莫亞守墓人的使命交給繼承人之後,一事無成地了卻餘生。

這樣就行了,他曾是這樣想的。

可能有些落後,但貝爾薩克意外的很中意這個時間好似停止了一般的村子,曾經是。

直到那名少女發生變化為止。

貝爾薩克已經注意到了,烏鴉的鳴叫是特別的。

「……格蕾。」

乾枯的嘴唇,用乾枯的聲音,念出了這個名字。

本想要克制住的,卻還是滲漏了出來。

「今天,這個晚上,我可不想見到你啊。」

貝爾薩克·布拉克莫亞慢慢地拿起了靠在破屋中的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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