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四章(1/2)
1
"昨天怎麼樣?"
溫柔的聲音傳進耳朵。
我依舊茫然地呆站著。無法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你不是去替新來的客人帶路了嗎?好像是叫埃爾梅羅Ⅱ世先生吧。"
"咦,啊……對。"
這些話也似曾相識。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在認識師父後的第二天早上。這樣說來想到當時的季節,現在的這份炎熱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隻有穿越時空才有可能發生的互動,是怎麼回事?
最重要的是,與我說話的人如假包換是我的母親。她帶著和當時同樣的表情,問出的同樣的問題,我該怎麼回答才好?
"媽媽……"
我低喃道,然後突然反應過來,猛地轉過頭望向鏡子。
【是我平時的臉。弗拉特施加的幻術,已經解開了】。如果是真的回到了過去的話,那麼臉和衣服都和當時一樣也是理所當然。自從到了倫敦以後,我穿的大多是萊妮絲和師父為我挑選的衣服,和我以前的服裝風格迥異。
我壓抑著這些變化帶來的驚愕坐到桌旁,媽媽馬上麻利地為我端上了早餐。剛出爐的麵包配上新鮮的牛奶,再加上洋蔥泡菜和清晨的陽光。每一樣的事物都幾乎讓我為之顫抖。
"昨晚,我做了個怪夢。"
坐在對面的母親低聲道。
她撕開麵包,塗上奶油。傳來一股甜美又溫柔的香氣。還記得我小時候總會忍不住塗一大堆上去,因此老是被批評。
"我夢見那位客人把你帶走了。很奇怪吧。明明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
"……是啊。"
我惴惴不安地點了點頭。
以前有過這樣的對話嗎。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因為這驚人的事態,我現在還沒有擺脫困惑,心臟依然劇烈地跳動著。
我也開始動起了面前的早餐。
還是那吃過幾百次的味道。雖然樸素的與我在倫敦被招待過的華麗料理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但味道卻毫不遜色。然而,現在我卻因為過分的恐懼,連將其咽下都感到猶豫。
不知噎到多少次後,我終於全部吃完了,就在這時,母親站了起來。
"那媽媽去向聖母大人祈禱了,之後還要去見一下大奶奶。替我向貝爾薩克先生問聲好。"
她走出了兩三步,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
"對了對了。雖然守墓人的工作很重要,但可不能一門心思全撲在上面。畢竟你可是非常重要的神子啊。"
這句話我聽到過無數回。
儘管從未忘記過,但在生活在倫敦的日子裡,在參與進諸多案件的日子裡,逐漸變得模糊了。光是從母親口中聽到這句話,我就會產生一種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般的感覺。
"……知道了。"
我又一次低下了頭了。
這次母親徹底離開了,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間。
在房間的角落裡,我小聲地呼喚道。
"……亞德。"
如同祈求一般。
當時的亞德還是很多嘴的。是還成天叫我慢性子格蕾時的亞德。那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捉弄我,笑話我,總是愉快地嬉笑著的,討人厭的匣子。對我來說,是這個村子裡唯一的——
然而,沒有回應。
我情不自禁地解開了固定器(Hook),把籠子從右肩拖了出來。小小的匣子上的眼睛緊閉著,仿佛從一開始就是雕刻成那樣的似的。
"……亞德。為什麼,亞德……"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沒有醒來陪我呢。
我緊抱著籠子,一時間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2
最終我還是離開了家,踉踉蹌蹌地走在村子裡。
居民現在全都回來了。雖然在自己離開故鄉以前的過去中這是當然的,但連同突然返回初夏的天氣一起,讓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幽靈一樣。
如果我是在白日做夢就好了。
然而,像這樣擦拭著汗水行走在村中,另一種妄想無法克制地涌了上來。
(仿佛……)
離開故鄉,到達倫敦後遇到的那些案件才是夢。
不,這個想法才是正常的吧。像我這樣的人會被魔術師的學府招收,還成為了君主(Lord)之一的內弟子,數次死裡逃生這種事,只能說想像力豐富也要有個限度吧。雖然我確實很喜歡看書,只要一有時間就泡在書堆里,但看到產生妄想也太誇張了。
"……不對。我確實到過那裡。"
我搖了搖頭。堅決地說道。
不這樣做的話,瞬間我就會隨波逐流。不管是高山特有的清爽空氣,還是強烈的陽光,還有土地的氣味,破舊的房子,這一切對我而言都太過熟悉了。正因為是我出生成長的地方,才讓我熟悉到害怕。
在教會門前,我遇到了幾乎是球形的人物。
疊成三層的下巴,還有會讓人聯想到大象或者河馬的肚子,讓人覺得他能穿得下司祭服簡直不可思議。仿佛是戳在上面的短粗手腳,說不定還會讓有些人感覺到幽默。
是費爾南德司祭。
站在他身邊的,是可愛地嘟起下唇的雀斑修女。
"你這是咋的啦?"
修女突然向我搭話。
"怎、怎麼了。"
"看你臉色不太好啊。你的身體對這個村子來說很重要吧。帶著這樣的表情晃晃悠悠的,不是很讓人擔心嗎?"
"……謝謝、您。"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我不禁眨了眨眼。費爾南德司祭和伊爾米婭修女是這個村中為數不多不把我神聖化的人,但在記憶中也沒有像這樣被搭過話。
費爾南德司祭從旁看著我們的對話,然後,
"呼嗯。剛才令堂過來說想要向聖母進行祈禱,你也是嗎?"
談起了正事。
"啊,不是,我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那就和平時一樣是去找貝爾薩克閣下的吧。"
司祭點了點頭,脖子附近的肉也跟著抖動著。
"對了,聽說格蕾閣下昨天為客人們做了嚮導是嗎。"
"……啊,是的。"
"他們有說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嗎?"
"沒、沒有。我們沒聊過這件事。"
印象中是這樣的。
回想半年前,自己當時大概就只是解說了墓地和村子的情況而已。雖然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不過大致上應該是沒錯的。
"是嗎。當然最好的情況就是他們只是單純來旅遊的,但村民們的情緒也有點太緊張了。……其實我到教會赴任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們對外部因子確實有點太敏感了。"
最後那句話似乎只是他的自言自語。
"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請儘管說。我不是一直都說嗎,教會的大門無論何時都是敞開的,而且假如能為了聖母大人以外的事來找我們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非常感謝。司祭先生和修女小姐這是要去哪兒?"
"買東西。今天不是有行商要來嗎。"
修女用手掌扇著風。
儘管村子到現在都還沒有從外界通電,不過定期還是會有工商業者運來天然氣等資源。我的書也都是通過這個渠道買來的。
"好了伊爾米婭,咱們走吧。"
"好啦好啦,司祭大人。要是走得太急你的膝蓋會受不了吧。畢竟也到歲數了。"
"嗚咕。"
修女聳聳肩膀,費爾南德司祭瞪了她一眼,然後慢慢開始前進。
無論如何,與這兩人的對話確實讓我找回了一些冷靜。
我閉目思考道。
(……到底。)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還是搞不明白。
不過,如果這就是以前的日常的話,那麼該去的地方就已經決定了。
於是,我繞過教會來到了破屋,一種清脆的聲音迎接著我。
身著黑衣的老人,現在正好在劈柴。
他單手拿著長度可能堪比成年女性腰圍的巨斧,有節奏地劈砍著今天需要用到的木材。對我來說這原本是已經司空見慣的景象了,但現在我才認識到,以貝爾薩克的年齡能做到這樣的事究竟有多驚人。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我說道。
"今天來的有點晚啊,格蕾。"
"不小心……在路上多晃了一會兒。"
我捂住胸口,調整著呼吸,然後偷偷觀察四周。
不管是破屋還是貝爾薩克都沒有異常。和以前的我的記憶中一樣。我看了一會兒守墓人淡漠地劈著柴的身影,然後搭話道。
"那個,貝爾薩克……先生。"
"……"
沒有回應。
經常的事。他也不是沉默寡言,在必要的時候甚至會變得有些囉嗦,所以應該只是對日常閒聊沒什麼興趣吧。於是,我也毫不介意地提問道。
"……您不覺得,村里發生了些什麼嗎?"
舉起斧頭的手停住了。
貝爾薩克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轉頭看了過來。
"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就是、比如說,大家突然都消失了什麼的,或者冬天突然又變回了夏天之類的。"
"……你在說什麼?"
貝爾薩克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與師父那完全是由煩惱所化成的皺紋不同,貝爾薩克的皺紋是由於作為守墓人常年經受風吹雨打,不時還要為了狩獵連日在山中度過而形成的。如果簡單地歸結為內部原因和外部原因的不同的話,是不是有些太欠考慮了呢。
我強行克制住急促的呼吸,怯生生地望著他。
"……之前正好在書里看到了這樣的故事,所以做了個奇怪的夢。"
"是嗎。"
貝爾薩克輕易地接受了我的解釋。
說起來,他意外的也是個愛書之人,可能就是因此才會對這種心理感同身受吧。曾經對任何事都很消極的我回將讀書作為自己逃避現實的避風港,也是從在他的書架上發現了偵探和冒險小說開始的。
"先不提這個,有些關於昨天那個客人的事想和你說。"
貝爾薩克放下斧頭,嚴肅地說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向我打聽了有關你的臉的事。"
我一驚,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弗拉特的幻術解除後的臉。
"關於,我的臉嗎。"
"就是你有著與過去的英雄相同的臉這件事。還告訴了我為什麼他這個時鐘塔的君主(Lord)會知道這件事。"
對了,沒錯。我們曾經進行過這樣的對話。當時我因為震驚呆站了多久呢。沒想到外面來的人,會觸及到有關我的臉的事。
同時,也正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才會像雛鳥情結一般滲進我的內心。
——他居然可以害怕我的臉。
——明明認識,卻可以感到害怕。
那時,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像黑暗中的一線光明一般。
如果只是不認識我的臉,費爾南德司祭他們也是一樣的。
但是,即使知道其中的意義,卻還是會對這張臉感到恐懼的人,他是第一個。
一直折磨著我的【自己的卻是別人的臉】,他給了我可以去討厭的選項。也是因此,我才能夠在之後走向成為他的內弟子這個未來。
我再次咀嚼著這如同奇蹟一般的經過。
"……怎麼了?又在發呆了。"
"沒、沒事。但、但是為什麼會提到有關臉的事?"
"那個客人好像是想僱傭一個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
說著,貝爾薩克看了我一眼。
"毫無疑問,你也是人選之一。不過,正常考慮的話,這個村子應該是不會放你走的吧。畢竟從很久以前開始,這裡就是建立在這樣的系統上的了。"
"……是啊。"
他說的沒錯。
所以當時,我們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雖然碰巧有奇蹟一般的相遇降臨,但自己果然還是和這種事沒有緣分,那時我這樣說服了自己。儘管有些悲傷,不過並沒有其他更多的感想。
應該是沒有的。
"……那個,然後,貝爾薩克先生和客人說了些什麼呢?"
"嗯?"
聽到我的問題,貝爾薩克有些驚訝地回過頭來。
"真難得啊。你會在意這些事。"
"很、很難得嗎。……好歹,也是有關自己的事。"
"這倒也是。面對時鐘塔的君主(Lord),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隨便敷衍過去。所以就把你那張臉的起源,還有有關亞德的事老實告訴他了。"
我的臉的起源。
也就是,不列顛首屈一指的大英雄——亞瑟王。
啊啊,請不要笑。雖然我自己也覺得亞瑟王會個女孩這種事就像是笑話一樣。但是,這個村子裡一直流傳著這樣的傳說,甚至還保存著被認為是那名英雄所使用過的寶具。
就是亞德。
貝爾薩克冷不丁地瞥向我的右肩。
"今天那個挺安靜的啊。平時的話,這時候肯定是要插科打諢的吧。"
"……那個,好像,我們昨晚都沒睡好。"
"呼。是這樣嗎。"
說著,貝爾薩克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亞德依舊沉默著。讓我感覺心好像落入了冰窖里似的。
"無論如何,還需要再多打探一下那邊的底細。你今天還能替我去給客人帶路嗎?"
這句話讓我覺得這次整個人都被凍結了。
貝爾薩克讓我去見師父。但是,以現在的情況師父應該也是一樣的吧。如果見到對於與我在一起的半年一無所知的師父,我可能會徹底崩潰。
"怎麼了?昨天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了嗎。魔術師的話,出於一些奇怪的癖好做出什麼讓人難以置信的事也很正常……該不會那個君主(Lord)對你……"
"不、不是這樣的!"
我搖著頭,慌忙打斷了他。
貝爾薩克吃驚地盯了我一會兒,然後大概是覺得以我那時的脾氣是不會有事瞞著他的,就只是拿起了身邊的籃子。
"就算是午餐吧。幫我送給客人。"
"……我、我知道了。"
在我接過籃子的時候,貝爾薩克又一次問道。
"怎麼了?"
英武的眉毛皺在一起。
"總覺得你和平時不太一樣。是熱傷風嗎?還是說今天有什麼想從行商那裡買的東西?"
"……什麼事,都沒有。"
我否認道,然後像逃走一般地離開。
借給客人用的狩獵小屋就在附近。
我很快就到達了那裡。明明可以再繞一下遠路的,但我卻完全沒能想起這個點子。自己的骨骼與血肉,仿佛在不知不覺間被偷換成了齒輪和彈簧,而我則變成了機械人偶。
站在門前,我全身僵硬。
對於即將邁出的一步,我恐懼到嗓子發痛。
我咬緊了嘴唇。
品嘗著鐵鏽的味道,我像是要豁出性命一般推開了那扇門。
那個人就坐在門前的桌子旁。
長長的黑髮,修長的手指。嘴上依舊叼著雪茄。身上是和當時一樣的夏裝。就這樣打量著推門進來的我。
怎麼辦。
我該怎麼做才好?
我是如此的害怕,如此的心慌。究竟怎樣才能讓他知道,我們曾共度過超過半年的時光,曾一同經歷了各種案件?這幾乎等同於妄想。不,我寧願這些事全都是妄想。如果他溫柔地安慰我這都是我這個鄉下丫頭的噩夢,我今後又該如何活下去才好?
即便如此,身體還是擅自地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師、父……"
瞬間,寂靜充滿了房間。
然後,
"……太好了。"
師父長出一口氣。
"看來,你是我認識的格蕾了。"
"師父!"
簡單的一句話,不知讓我有多麼的安心。
自從穿越到過去後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不安,仿佛在這一瞬間完全化解了。
我不禁癱倒在地。
"格蕾。"
"沒、沒事的。我沒事。"
我抬手制止他站起來,同時輕輕撫摸著無力的雙膝。
感覺一不小心淚水就會從眼眶中落下。我若無其事地擦了擦濕潤的眼角,俯著身不斷點頭道。
"我真的……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現在還不能抬起頭來。有戴著兜帽真是太好了,我這樣想道。
師父也沒有催促我。沉默太過溫柔,讓我忍不住又開始想哭了。太狡猾了。明明雪茄的香氣還是一如既往,但沉默卻讓我的內心切實地感受到了那超過半年的時光,
我放下籃子,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然後問道。
"那個,師父是什麼時候——"
"我大概是在幾個小時之前醒來的。和幾個村民聊過以後,發覺這裡是與和你相遇時的過去非常相似的地方。"
師父謹慎地選擇著詞語,這樣說道。
也就是說,他醒來的時刻大致和我是相同的。
"弗拉特和斯芬呢?"
"不知道。用魔術也沒有探知到。"
說著,師父搖了搖頭。
這一次,他的臉上出現了沉痛的神色。
"……我是不是不該帶他們來。"
"怎麼會。"
我搖了搖頭。
"您想,他們兩個都不是會被人簡單幹掉的吧。就算暫時無法取得聯絡,他們也一定會擅自大鬧一場,把情況變得更複雜。"
"……你說的也對。"
師父取下雪茄,苦笑道。
煙慢慢飄向小屋的天花板。我看著這副景象,向師父問出了一直在意的問題。
"這裡是過去的世界嗎。"
"難說。"
師父偏過頭。
"看上去是這樣沒錯。身體也有正常的感覺。但也不能因此就草率地斷定這裡就是過去的世界。畢竟這種事太離譜了。"
"就算是魔術,也辦不到嗎?"
"哼嗯。"
師父皺緊了眉頭。
他很快回答道。
"結論上來說,並非完全不可能。聽說第五魔法,以及達到魔法領域的大魔術是能夠引發這種現象的。"
"……那樣的話,阿特拉斯院會不會也能辦到?"
"……"
師父沉默了一下。
"不,只有術者本人還好說,要將對魔術不具有協助意願的外人送往過去是很困難的。要確立這種技術,只憑阿特拉斯應該辦不到。"
"如果有哈特雷斯的協助呢?"
"荒唐。"
師父搖了搖頭。
"哪怕是在理論上可行,除非坐擁法政科的巴瑟梅羅出面調令所有貴族主義,不然也是無法實現的。這就是這種級別的大魔術。不光魔術世界,表側的全面協助也不可或缺。就算哈特雷斯擁有未知的能力,並給予了阿特拉斯院全方位的協助,也不可能輕易完成這種術式。"
"是、這樣啊。"
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錯了。
至少,我是沒有見過師父在關於魔術的見解上出過錯。儘管在假說的階段他總是會糾結於各種理論,不過在能夠自信斷言的事情上面還從沒失誤過。
當然,這是因為他謹慎地將自己沒有自信的可能逐一推翻了……可以說與他平時那副沒有自信的樣子正相反。
"順帶一提,我回過神時萊妮絲已經離開了。畢竟那是今天一大早的事。"
在時間順序上原來是這樣的嗎。
印象中萊妮絲好像是說過,師父以罕見的強硬態度趕她回了時鐘塔。
"您讓萊妮絲小姐回去,果然是因為我的臉嗎。"
"沒錯。以前也說過,我確認了你的臉是和過去的英雄相一致的這件事。還聽說在這個村子裡現存著與亞瑟王有關的寶具。"
貝爾薩克剛才也是這樣和我說的。
亞瑟王和我的關係。一直存續在這個村子中的歷史。連亞德——能夠利用封印於其內側的寶具的工具都製造出來的,過於悠久的計劃的盡頭。
已經連其中的意義都已忘卻,卻依舊悽慘地持續著的行為。
"……那個時候,沒能打聽更詳細一些。"
師父低聲說道。
"本來準備去問的,但因為發生了那樣的事件,根本不是打聽這些事的時候。"
"……嗯。"
我點了點頭。
然後接著師父說了下去。
"……因為明天,我會死在這個村子裡。"
這就是過去那起事件的結局。
讓我和師父一起離開故鄉,踏入時鐘塔的契機。本來師父應該會更深入地了解一下案件吧。然而鑑於貝爾薩克對他說的話,還有當時我和村子的狀況,他只得放棄,並將我帶回了時鐘塔。
師父輕輕地咂了下嘴。
"明天你會死在教會嗎。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簡直就是胡鬧。"
啊啊,我知道他在為什麼而生氣。
因為他在擔心這次【現在的我】會不會因此而死。他在為我而憤怒這個事實,讓我無法抑制地感到高興。會因為事關自己性命的話題而高興,這一定很可笑吧。
"是誰,為了什麼而犯案?"
Whodunit。
Whydunit。
在牽涉魔術的案件中只有Whydunit有意義,這句話師父不知說過多少次。既然如此,這次又如何呢。
"……尋找你應去解開的虛構之謎。"
我冷不丁地回憶起茨比亞說過的話。
"那句話是不是就是指這件事呢?"
"無聊。"
師父搖了搖頭。
"不過,有可能這是挑戰書。來自阿特拉斯院院長的。"
也就是說是這個意思嗎。
去解明我——守墓人格蕾死在這裡的原因。
當時死去的那個格蕾究竟是誰,我也不知道。實際上,我甚至都沒有親眼見過屍體。
死去的,真的是我嗎?
還是說,是個素未謀面,卻一模一樣的其他人?
我產生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仿佛有一股無法抑制的惡寒在從骨髓中滲出來一樣。雖然至今為止我曾多次被捲入難解的事件之中,但這回要更加特殊。畢竟這次的謎題可以說是來自我自己本身的。
"這種事確實不無可能。"
師父點頭說道。
"只要不解開這個謎題,我們就無法從這個類似過去的地方——暫且就定義為二周目好了——回到原來的世界,大概就是傳達這種意思的挑戰書吧。&quo
t;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我們應該去解開的謎。
那個阿特拉斯院的院長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村子會在半年後空無一人,但其原因一定也與這個謎有關。說不定Dr.哈特雷斯會與茨比亞接觸的理由也是。
"好吧。我接受了。畢竟這個謎也是非挑戰不可的。"
"唔,是!"
聽到師父的話,我使勁點了下頭。
"那我們該從那裡開始調查呢。"
"這個嘛。……按照過去的進展,我會在傍晚和貝爾薩克再見一次面。連同這件事在內,先列一下過去的事發生的時間序列吧。"
師父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記事本,用鋼筆流利地書寫著。
我看著他的動作,
"按照過去的進展,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聲地補充道。
"在師父和萊妮絲小姐到達村子的第三天——就是今天的下午,我決定了要跟隨師父。"
因為害羞,我感覺面頰發燙。
那時的我,向著會討厭這張臉的師父搭話了。
然後,師父說是出於偶然碰觸到我內心陰影的愧疚,將他的目的告訴了我。——在年輕的時候,尚不成熟的他參加了某次戰爭,並因此而犯下了無可挽回的過錯。過錯已經無法被修正了。而自己也依舊是那麼的愚蠢。但是,與自己牽扯上關係的人們都是高尚的,是值得驕傲的,是應該更加被讚揚的存在,他只是想要去證明這一點。也是為此才想要借用布拉克莫亞守墓人的力量。
說實話,當初我幾乎完全沒聽明白師父在說什麼。
別說聖杯戰爭了,當時我連魔術都不是很了解。就算他詳細解釋給我聽,我恐怕也無法理解吧。
不過,他的心意卻傳達了給我。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熱情。
就這樣,我對他說出了如果需要守墓人的話,那麼自己可以接受他的委託這樣對當時的自己而言難以置信的話來。連如何說服母親和貝爾薩克他們都沒有考慮過,就算是現在我也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深入到這個地步。
但是,人生突然發生改變這種事,一定很多人都遇到過吧。
如果能像他這樣為了誰著想的話,我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
只是,我們做了一個約定。
——"希望您能……一直討厭我的臉。"
"……是有這麼一回事。"
說著,師父的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我與師父的聯結,就是從那裡開始的。不是初次見面的時候,而是從互相分享對方的過錯時開始的。
師父繼續流暢地寫下筆記。
整理出來的時間序列是這樣的。
第一天上午:埃爾梅羅Ⅱ世和萊妮絲從倫敦出發。
第一天傍晚:埃爾梅羅Ⅱ世和萊妮絲與貝爾薩克見面,到達村子。
第一天傍晚:埃爾梅羅Ⅱ世和萊妮絲前往教會,在小屋過夜。
第二天上午:格蕾帶埃爾梅羅Ⅱ世和萊妮絲遊覽村子和墓地。
第二天下午:埃爾梅羅Ⅱ世和萊妮絲與茨比亞見面。
第二天傍晚:埃爾梅羅Ⅱ世與貝爾薩克進行會談。
第三天清晨:埃爾梅羅Ⅱ世讓萊妮絲回倫敦。
第三天下午:格蕾接受埃爾梅羅Ⅱ世的邀請。
第三天傍晚:貝爾薩克與埃爾梅羅Ⅱ世對話。
第四天上午:假格蕾的屍體被發現。
第四天上午:埃爾梅羅Ⅱ世與格蕾一同離開村子。
"……嗯。"
師父用手指抵在寫好的筆記上,點了點頭。
"雖然一些瑣碎的對話或者遇見的人物可能有遺漏,不過我們那些天採取的行動大致上就是這樣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