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Lord·埃爾梅羅二世事件簿 > 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三章

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三章(1/2)

目錄

1

——接著,時間回到現在。

「嗯,安全對策毫無意義。畢竟我能說的就只到這裡為止了。」

這樣說著,萊妮絲突然結束了講述。

當然,我們是在埃爾梅羅的宅邸。

冬日的陽光斜射進來,一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感覺就像剛剛進行了一場時空旅行似的。萊妮絲的講述技巧就是這樣的高超。在我的印象中,傳承科(布里西桑)就是模仿過去的吟遊詩人,非常重視作為敘述者的技術。

同時,我的臉頰也變得滾燙。聽別人講述自己的事情原來是這麼勞神的一件事嗎。雖然可能有些失禮,但我根本就不能好好直視她的臉,一段時間裡都是低著頭的。

我深吸一口氣後,小心翼翼地問萊妮絲。

「那、個……到這裡就結束了嗎?」

「因為在那之後,兄長就讓我回了時鐘塔。那個兄長,可是完全不由分說地趕我回去。虧我還準備了結界和延遲魔術等等東西,結果全都白費了。不僅如此,之後他本人一從那個村子回來,就宣布說要收你做內弟子,埃爾梅羅教室也是一片大亂呢。學生也就算了,他可從來沒收過什麼內弟子。」

她聳聳肩,憤憤地哼了一聲。

實際上,我也幾乎沒見過師父對萊妮絲採取強硬的態度。甚至就算是現在,我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

總而言之,是一段跌宕起伏,但又很漫長的故事,

我低頭沉思著。

不僅漫長,對我來說也是個謎團重重的故事。

比如說,阿特拉斯院的那個叫茨比亞的人,我當時幾乎沒怎麼接觸過他。完全沒有認識到他居然是個大人物。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突然被告知了借住在自家隔壁的人是一個小國的總統一樣,只能儘可能地試著接受。

「——所以,我一直都對你挺感興趣的。」

萊妮絲撐著臉頰,一臉壞笑。

「一開始我還以為鐵定是那個兄長又在奇怪的地方充起濫好人來了呢,或者就是終於找到了意中人。不過情況實在有點不對勁。畢竟那個男人意外的還挺符合魔術師的常識的。」

這個評價我能理解。

雖然師父的鑑識眼在各種角度上來說都屬於破格,然而他作為魔術師的價值觀卻傳統(Orthodox)得讓人意外。其實我感覺反而是他的那種價值觀讓他保持在了現在形態。因為即便身為病入膏肓的解體者,師父也無論何時都想要當個魔術師。

然後,萊妮絲突然抬起了頭。

「現在想來,那時兄長應該就問過有關你的臉的情況了吧。」

「唔……」

我一時間屏住了呼吸,摸了摸自己兜帽的內側。

「……我之前,也說過呢。」

是在雙貌塔伊澤路瑪。

在黃金姬與白銀姬的事件中,我向萊妮絲坦白了自己的臉只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這件事。

萊妮絲那時只是沉默地聆聽著我的告白。既沒有安慰,也沒有追問。僅是如此,就給了我多大的救贖啊。

「那這次我就問了吧。在那之後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案件?為什麼那個兄長會將你收為內弟子?」

「……」

這個問題讓我感到心底一涼。

一直在逃避的事。希望能逃避的事。

在來到倫敦之後,自己絕對不會去碰觸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勇氣。至少,能讓我好好地告訴這個人。但是,究竟要怎麼告訴她。我的腦袋依舊是一團混亂,好不容易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來。

「有人,死了。」

聽到這句話,萊妮絲皺起眉頭。

「死了?到底是誰?」

「……」

在數秒的沉默之後,我又擠出了兩個字。

「……是、我。」

萊妮絲的表情也不免僵住了幾秒。

特里姆瑪烏還是照常地為我添上了紅茶。清爽的香氣只有這次沒能撫慰我的內心。

「是我、在故鄉的、那起事件中、死了。」

「這不是曾經的我已經死在那裡了這樣的比喻。對吧?」

萊妮絲問道。

看到我點頭,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還真是夠複雜的。既然你會來問我當時的情況,也就是說對你而言,那也算是還沒理清頭緒的事件吧?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再告訴我一些詳細情況。」

「關於這件事——你可以再等等嗎。」

「再等等,是嗎。」

「是的。等我從我的故鄉回來。」

「嗯。雖然我也想跟你一起去,但現在這個時候我要是離開時鐘塔,感覺會出什麼問題啊……」

畢竟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事後處理還沒完全結束呢,萊妮絲這樣嘀咕道。

這也難怪。君主(Lord)這個立場並非只是好看。

不擅長權力鬥爭的師父之所以能時不時離開時鐘塔,終究還是因為有她在做後援。當然,如果像其他的派閥那樣確保了地盤的話情況可能會不一樣,但埃爾梅羅派現在還是處於如果被捉住空隙說不定就會被消滅的立場上。

用她的話說,那就像是一個勁兒想方設法保持平衡的積木遊戲一樣,那邊擠過來這邊就撤下,有時要取下部件,有時又要強行組裝在一起。據說要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毫無間斷地面對權謀術數的這副俗人模樣,會覺得其實很有魔術風格的人大概只有我吧。

萊妮絲輕輕敲了敲太陽穴,然後說道。

「不過,回到自己死去的故鄉這種事感覺不會很順利啊……」

「這個……我會想辦法的。」

「就你一個人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我點了點頭。

在與Faker的戰鬥中,我切身體會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我絕不是想要戰勝她。對如此強大,而且極致偉大的人產生這種想法,未免太過不遜了。即便沒有名字,也讓我不由得感嘆這就是在歷史上刻下其功績的英靈。

不過,同時也讓我想到,如果要再一次與英靈對峙的話,首先必須要去直面自己的過去。

因此,我一直等待著師父的康復。

雖然做得並不好,但我姑且也算是一直在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如果突然離開的話,多少還是會造成一些不便吧。

「請替我轉達師父,我準備馬上就回來。」

「嗯嗯。你有心回來就好。如果你這時候說咱們就到此為止吧,那我就必須一個人哭著把剩下的這些點心吃完了。啊,不對,其實也可以下令讓特里姆瑪烏把你抓住,只是對手是你的話,還是有些力量不足吧。」

「這話……其實是認真的吧?」

「哼哼哼,你能理解我真的很高興。」

萊妮絲將拳頭放在嘴邊,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是因為太有趣了嗎,她的雙肩劇烈地顫抖著,過了一會兒,她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然後一臉清爽地抬起了頭。

「不過,雖然從個人的角度上我很想尊重你的意志,可惜大概不行啊。」

「……為什麼。」

「哎呀,單純只是數字的問題而已。一個人的話多半是不可能的。」

「一個人的話?」

我帶著問號轉過了頭。

因為有人在敲門。

片刻之後,從門縫裡滑進來一個瘦長的身影。我想起今天早上,自己還親手打理過那熟悉的黑髮。

「打擾了。」

「……出什麼事了,師父。」

想到自己剛剛還在說要瞞著他離開時鐘塔,我俯下身去,掩飾自己的尷尬。

而師父,

「……沒什麼。」

他含糊了一下,然後立刻轉向坐在最裡面的人。

「萊妮絲。」

「嗯?有什麼事嗎,親愛的兄長大人。」

聽到那個裝模作樣的稱呼,師父毫不掩飾地板起了臉,然後這樣說道。

「一周左右就行,你能讓我離開斯拉嗎。」

「哎呀,又來了嗎。你這人,有沒有點身為君主(Lord)的自覺。這可真是讓人頭痛。現在正是工作堆積如山的時候呢。」

萊妮絲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轉了轉手裡的叉子。

當然,她是在找茬。

師父應該也清楚這一點,不過如果他是能夠無視她的那種性格的話,可能根本就不會當上君主(Lord)了。

「我會儘可能保持聯絡的。本來為了參加聖杯戰爭就已經在做準備了。

雖然沒想到會發生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這一系列的事件,但憑你肯定能應對自如。」

「哼。給我這麼高的評價還真是謝謝啊,但你就不能再多體諒一下你過勞的可愛義妹嗎?你也不想在病倒昏迷不醒的義妹床前後悔沒有對我更溫柔一點吧?」

「那你能不能也多體諒體諒我。植物科(尤米那)的腸胃藥也是有限的。」

「哈哈哈。說不定該在手術的時候給你移植個魔獸的胃才對。——好了,姑且先問問你目的地是哪兒吧?」

「……好吧。」

師父偷瞄了我一眼,然後無奈地回答道。

「我想和格蕾一起,再去一次布拉克莫亞的墓地。」

*

聽到他的話,我不由得轉過頭去。

「為什麼……連師父也……」

「我也,沒想到你會來找萊妮絲談一樣的事。」

像是想要緩解頭痛一樣,師父用手指抵在眉間。他應該聽到我們剛才的對話了吧。看到他的皺紋再次加深,我感到了微微的心痛。

萊妮絲看著我們的樣子,哼哼笑道。

「反正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就隨你們便吧……我也只能這麼說了。兄長啊,至少也該先和內弟子好好談談吧。明明要和她一起去,卻什麼都還沒告訴她,你要是學生的話就算被罵拿不到學分也是無可奈何吧?」

「……我本來是準備告訴她的。現在就是提前了一點而已。」

咳咳,師父清了清嗓子。

「雖然有一些理由,不過有件事還是想先向你確認一下。」

「……唔,是。」

我筆直地面對師父。

雖然剛才自己還想著一個人回去故鄉,直視他多少有些內疚,但我還是盡力擠出了微弱的勇氣。

「以前把你帶來這裡的時候我也說過。之所以會邀請你,絕不是出於什麼利他性的理由。僅僅是將一無所知的無辜者,牽扯進我個人的戰鬥中的,非常自我中心的立場。」

「……是的。您對我說過。」

「別說安全,甚至連性命都無法保證。雖然向貝爾薩克先生保證過會付報酬,但要問那種東西對你有沒有意義的話,也就只是比沒有要強而已。」

「是的。」

我點了點頭。

要在城市生活金錢應該是必需品吧。然而——至少對於剛下山的我來說,生存下去還不是我的目的。如果無論在哪裡倒下都無所謂,也沒有能為之心動的事物的話,報酬就是沒有意義的。

過去的自己,是這樣的存在。

過去的自己,這樣存在著就滿足了。

「所以我才會決定將你收為內弟子。因為我覺得既然要離開那座山在時鐘塔附近生活,那麼將你與君主(Lord)有關係這件事公之於眾的話,多少能對你構成一些保護。完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做法對吧,你現在可以盡情地嘲笑我。」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呀,師父。」

聽到我的回答,師父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但有些事真的是再明顯不過了。

師父所做的事,基本上就只是在不斷地應付眼下的形式。因為自己作為魔術師的能力不足,只能常常藉助他人的力量,這樣的手段應該算不上正道和王道吧。……但是,不管是不是應付一時的手段,只要能堅持到最後,那就絕不該加以責難。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能這樣想了呢。

「我所認識的師父,本來就總是很遜地,拼了老命地掙扎著,無所不用其極。所以事到如今突然對我說因為這些事來嘲笑您吧,只會讓我覺得困擾而已。」

「你這是被萊妮絲感化了吧。」

「可能是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看到我嘴角克制不住的笑容,師父輕輕地嘆了口氣。

「……算了,能找到陪你喝茶的人也挺好。」

這樣嘟囔著,師父瞥了一眼萊妮絲,而她則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從特里姆瑪烏那裡拿過一塊剛出爐的司康餅。就著甜美的香氣,在上面塗了滿滿一層果醬,一臉幸福地品嘗著。

雖然我覺得眼下討論的是非常嚴肅的話題,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一如既往地享受茶點,應該是她獨特的強韌吧。大概。

「……」

不知為何,我感覺心情平靜了下來。

如果這是她的倔強和驕傲對我造成的影響的話,那就再也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了,我想道。

於是,我抬起頭看向師父。

「我要和師父一起去。就算是師父的任性也沒關係。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請告訴我師父想要再次前往布拉克莫亞墓地的理由。」

「……好吧。」

師父點了點頭。

他短暫地沉默了一下,然後這樣繼續道。

「在那個村子裡,或許有Dr.哈特雷斯的線索。」

我一時間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聽到本以為毫無關聯的兩件事被放在一起的時候,思考瞬間短路了。

「……為、什麼、」

「啊啊,你別誤會。他應該不是案件的兇手。伊澤路瑪的時候不也是嗎,雖然恐怕有所關聯,但並不是真兇。……啊,應該先和你解釋一下吧。」

「那個,是說哈特雷斯為伊澤路瑪家出資,讓他們能在地下拍賣會拍到作為橙子小姐報酬的咒體這個假設嗎,萊妮絲小姐告訴過我了。」

「嗚,是嗎。」

可能是有點尷尬,師父撇了撇嘴。

然後,他這樣問道。

「那我們在那間風車小屋見到茨比亞的事,萊妮絲也和你說了嗎?」

「……啊,說了。」

「當時沒有注意到,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說法讓人有點在意。——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新任君主(Lord),他是這麼叫我的。」

萊妮絲的故事裡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作為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新任君主(Lord)與院長相會的地點而言,舞台的設置大錯特錯。」

因為是聽人轉述的,所以不一定完全一致,不過應該就是類似的措辭。

師父點了下頭,然後繼續道。

「當然,如果是那個阿特拉斯院的院長,不管掌握了什麼信息都不足為奇。但是,我成為君主(Lord)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他卻特意加上了新任這個詞,多少有些微妙吧。另外格蕾,你還記得那個風車小屋住進客人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我、我想想……好像是師父來之前一個月左右吧。」

其實我幾乎沒怎麼直接看到他,是貝爾薩克告訴我風車小屋裡來了客人的。聽說每隔十到二十年就會出現一次,當時我只是為會存在有這種興趣的城裡人而感到奇怪,現在想想,實在很後悔當初沒有再多打聽一些情況。

那時的我,對大部分的事情都沒有興趣。

不,不對。

我只是裝作自己沒有興趣而已。因為只要讓自己相信其他的事都無所謂,那麼不管是悶頭躲在這鄉下的事,還是被不講理的要求和古老規則束縛的事,就都可以不去思考了。因為這樣是最輕鬆的。

但是,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

「也就是說,在那段時間裡……」

「沒錯。Dr.哈特雷斯有可能就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裡,在那座山中見過茨比亞。」

師父這樣說道。

「當然,他們也不一定是在那座山里相遇的。畢竟茨比亞的活動範圍並不僅限於阿特拉斯院。也有在相對而言的近期,在那個村子以外的地方邂逅的可能性。但是,即便如此也很難說是偶然吧。根據哈特雷斯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時說過的話來看,他從以前開始就對我感興趣了。」

確實不能歸結為偶然。

在威爾斯的深山中,阿特拉斯院的院長與時鐘塔的君主(Lord)相遇這件事本身就幾乎像天方夜譚一樣了。而那個院長又在相近的時間裡見過上一代的君主(Lord),這種事再怎麼說也太刻意了。

既然如此,還是哈特雷斯曾經到訪過那個村子的可能性要更合理一些吧。

不過,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哈特雷斯的行動中,隱藏著怎樣的Whydunit?

「……」

難以名狀的烏雲在我的心中湧起。

蜘蛛張開的網浮現在我的腦海中。雖然是小說(Fiction)中的故事,不過那個世界第一的諮詢偵探的宿敵,就是在不現身的情況下操縱著無數的人以得到自己想

要的結果。感覺自己現在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落入了這樣的對手的手中。

「很難說啊。我並不認為他是這種類型的策略家。」

在我吐露了自己的不安之後,師父輕輕地搖了搖頭。

「迄今為止從他的行動中透露出的思路確實很明智,但並不迂迴。儘管異於常規,但應該說能看出他有著積極的行動性和非同尋常的好奇心。否則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他大可以放棄對我們的觀察直接下車。」

師父識破了他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時的目的,就是召喚出從者。而哈特雷斯也坦白了,明明在達到目的後就可以儘快退場卻留下來的原因,就是為了觀察師父。

確實,從他的行動來看,哈特雷斯應該是個積極的人。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

「……這是……」

師父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不行,再繼續下去就是在推論的基礎上進行推論了。只做出模糊的推論也未嘗不可,但如果不斷堆積的話那就不過是在增加錯失真相的可能性而已。」

「兄長大人,能打個岔嗎?」

說著,萊妮絲舉起了手。

「雖說所謂偵探大抵都是這樣,始終保持著被動的態勢,但差不多也是時候轉守為攻了。我的兄長是想這麼說吧?因為如果能找到哈特雷斯的線索,那說不定就能先發制人了。」

「……沒錯。」

看到師父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萊妮絲繼續說道

「但是,我也不能就這樣默默地放行。格蕾確實是優秀的護衛,然而要以哈特雷斯和那個Faker為對手的話也不是萬無一失。而且我聽格蕾說了,她來時鐘塔之前發生的那起案件,現在還沒有解決吧?」

「確實如你所說。從者在魔術師之上。假如我再有能力一些的話,說不定能讓格蕾更加活用自己作為對靈專家的能力吧。……所以,這次我請求了弗拉特和斯芬的協助。」

「哦。你找了那倆人?」

萊妮絲眨了眨眼,語氣中帶著些許驚訝。

我也有些吃驚地望著師父。

「你會求助自己的學生,還真是稀奇呢。」

「畢竟憑我自己解決不了這件事。如果要確保萬無一失的話,那就只能忍辱負重了。」

師父撇開視線,憤憤地說道。看來他也相當不情願吧。

不過,有一點讓我很高興。

他應該放在心上了吧。

在上個月的事件的最後,師父說過「請和我一起戰鬥」。不只是對我,他對弗拉特和斯芬也進行了同樣的委託。我想那並不是一時說漏嘴的喪氣話,而是出於深思熟慮和信賴的言語,並且現在似乎已經滲入了心底。

「……你覺得呢,亞德。」

平時總是會開我玩笑的它,這次始終保持著沉默,所以我主動問道。

然而,匣子依舊一言不發。

是難得不想作弄我嗎,還是正在睡覺嗎。

(……亞德?)

正當疑惑閃過我的腦海時,師父開口了。

「我準備後天出發。如果在那之前發生了什麼事的話,希望你們能通知我。」

以此結束了當天的談話。

2

兩天後的早上,轉眼就到了。

把自己的東西準備好後,再幫著師父打包行李以及安排離開時鐘塔期間的時間表,最後吃個飯睡個覺就到了早上……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正如萊妮絲所說,我們在早上坐上火車,到達首都加的夫之後就一路在巴士上搖晃,最後從幾乎沒有別的客人的車站下車,在山路上徒步前進。

這段路對師父來說果然還是有些吃力,所以我們時不時會休息一下。

連這也和萊妮絲說的都一樣啊,這樣想道,我不禁有些想笑。

「你看,不是有神秘的沼澤嗎!在恐怖電影裡,這時就該帶著曲棍球面具的怪人登場了!拿著電鋸嘟嚕嚕嚕嚕!果然還得是從情侶之類的先下手的套路。應該會用砍刀吧?還是小刀更好?」

「你說的那個電影裡不是根本就沒用到電鋸嗎?話說特里姆瑪烏又記住些亂七八糟的台詞是你搞的鬼吧。」

「無論是割草機還是電鋸用在殺人上都一樣啦!另外名言再現不是超讚的嗎!一定會流行的!毫無意義地講著電影遊戲動畫裡名言的人工智慧在全世界的網絡中昂首闊步的日子肯定已經不遠了!」

「雖然身為魔術師說這話有點不對勁,但我還是想說能不能不要把科學技術浪費在這種事上面。」

弗拉特和斯芬在路上一直都在閒聊著,有時弗拉特會笑著逃開,有時斯芬會露出注入了魔力的利齒,兩人進行著各種各樣的交流。儘管有幾次鬧過頭了,虧得師父勸阻才沒有發展成真格的魔術戰,不過他們的關係應該很好吧。沒辦法加入到他們中間去我感覺多少有些遺憾。

其實別說加入了,到了現在只要我一靠近也還是會被斯芬威懾,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始終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有師父加以制止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果然還是因為第一印象不太好吧。我記得那時斯芬呆呆著張著嘴,一直盯著我看,只有鼻子在不斷抖動。雖說我的衣服可能確實有一股土味,可是應該也沒有奇怪到要那麼死盯看才對。

「……嗯嗯。」

我稍微扯了下裙子。

這是萊妮絲以前為我選的,儘管不太適合走山路,不過只是這種程度的山路對我來說和平地沒什麼分別。

回過頭去,師父正靠在樹上進行第二次休息。

他應該很想盡情地喘粗氣吧,不過為了在我和學生的面前充面子,還是慢慢地進行著深呼吸。雖然以前我覺得這樣的師父十分可疑,但現在卻更覺得親切。明明是完全相同的一件事,為什麼會產生如此不同的看法呢。

「……有種奇妙的感覺。」

我說道。

「奇妙?」

「嗯。因為我之前從來沒有下過山。而下了山之後,還會像現在這樣回到這裡,更是做夢都沒有想到過。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出於自己的想法希望回到這裡來。」

我儘可能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不然的話,感覺就要有什麼東西噴溢而出了。

「謝謝您。」

我低下了頭。

「能夠在回到這裡時感到的不再只有痛苦,我真的很開心。」

「……我本來就是為了自己才來的。你沒必要向我道謝。」

說完,師父撇了撇嘴。

然後他臉色一沉,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

「抱歉,得讓你把臉變一下。」

「臉,是嗎。」

「只是幻術而已,不過應付村民應該足夠了。……當然施術的不是我得讓弗拉特來。」

說著,師父的目光一轉,在那延長線上,斯芬推開弗拉特慌忙舉起手來。

「由、由我來不行嗎,老師!」

「獸性魔術應該不適合這種技術吧。」

「沒、沒事!而且我也在修行其他的魔術!」

「你的典位(Pride)是靠特化的獸性魔術才評上的。現階段沒必要貿然對其他技術出手鈍化自己的特質。」

「嗚、嗚嗚嗚……」

不知道為什麼斯芬悔恨地耷拉下肩膀,而他旁邊的弗拉特則一臉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這兩個人總是會形成鮮明的對比。不管是性格還是行動,甚至連使用的魔術看上去都正好相反,然而有時卻會讓人覺得相似得驚人。還是說,這種事其實很常見嗎。……是不是就連我,也可能會遇到這樣一個人呢。

「好的,綜上所述就交給我吧!」

弗拉特帶著滿臉笑容,毫不猶豫地摸了摸我的臉。

「干涉開始(Game Select)。」

伴隨著輕快的聲音,啪的一下,我感覺有類似微弱的電流一樣的東西划過臉頰。

和電流一樣,刺激只有短短的一瞬。就像是被碳酸水的泡沫濺到似的。

「好了,狀況保存(Quick Save)。」

他拍了拍手,然後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面鏡子遞給我。

「弗拉特,幻術對鏡子沒有——」

話說到一半,師父的聲音中斷了。

因為鏡子裡映出的,完全是一張別人的臉。

「哼哼哼,我試著扭曲了周圍的光線!你想鏡子幾乎家家都有吧。既然要使用幻術果然還是得對光下手嘛!」

師父一臉茫然,大概是因為弗拉特那一如既往脫離常識的舉動吧,不過這

次在批評他之前,師父的目光先回到了我的身上,眨了眨眼。

我依舊將手放在臉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格蕾?」

「……那個,你不喜歡嗎?」

弗拉特有些擔心地問道。

又過了幾秒,

「……不會。」

我恍惚地搖了搖頭。

「……不會,因為,這麼厲害。」

「厲害?」

「因為是,不一樣的臉。」

我觸摸著自己的臉頰,說道。

只用了那麼短短的一瞬間,他就讓一直一直都在困擾我的東西消失了。

「真的是,不一樣的,臉。」

聲音無法抑制地顫抖了。

好尷尬。

好羞恥。

然而,是這樣的自由。

明明是想要一笑置之的,但情緒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悅。只是,從眼角浮現的眼淚停不下來。

師父輕輕按住我的兜帽。

「不是說過不要讓我看到你的臉嗎。」

「是。對不起……」

我趕緊抹掉眼淚,點了點頭。

「原來魔術,還能辦到這種事……」

「……」

聽到我的話,師父什麼都沒有說。

取而代之,他溫柔地替我摘下了兜帽。

「今天就算了。你的衣服和在山上時風格差異也挺大的,不換應該沒事。」

「啊,施加幻術的地方是以衣服的紐扣為起點的,想要解除的話只要把扣子揪掉就行了。不過得注意一下,要是在我不在的時候揪掉的話,就沒法再幫你施術了。」

「……好。」

我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師父好像也終於休息夠了,一邊揉著腰一邊向著村子所在的山頂方向抬起了頭。

「咱們就先去向黑色聖母打個招呼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機制,不過觸犯了禁忌的話可是要露陷的。」

「但是老師,這件事本身也有可能就是個幌子吧。」

「……不是。」

聽到斯芬的見解,我搖了搖頭。

「那是真的。以前,在我要接近沼澤的時候也是馬上就暴露了。」

「喲。沒想到你以前還挺淘氣的。」

「……是因為迷路了。」

師父的話讓我的面頰有些發燙。

那是徹底變成現在這張臉以前的事。

年幼的我在森林中迷了路,正在沼澤的附近發抖,沒過多久貝爾薩克就趕了過來。因為沒有別人潛入村子的痕跡,所以就想應該是墓地或者沼澤……當時,貝爾薩克摸著我的頭,這樣說過。

自那之後時光荏苒,我變成了與過去的英雄相同的樣子,在依舊無法克服對靈的恐懼的情況下離開了村子,然後現在又回來了。這段時間裡與師父共同體驗過的每一起案件,都是過去的我做夢也想像不到的。

「對了,我能問個問題嗎?」

斯芬提出。

可能是因為師父的吩咐,他和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十分拘謹地問道。

「老師和格蕾親……格蕾小姐在離開那個村子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這個……」

我吞吞吐吐。

「……你現在、知道多少。」

「離開的契機是格蕾小姐死亡的案件……就知道這些。」

原來如此,師父大概也像萊妮絲一樣和他們說明了些情況吧。

確實,我想他們能告訴別人的確切情報應該也只有這些了。雖然我也不是所有情況下都在場,但事情的大略還是聽說了的。

「發生的事其實很簡單。」

師父從旁插嘴道。

「教會裡出現了格蕾的屍體。」

「——唔!」

斯芬一臉愕然,而弗拉特則興致勃勃地轉過頭來。

我慌忙擺手,對這句話的一部分進行否認。

「當然,那不是我。是和我很像,但是完全不認識的人。」

「和格蕾小姐,很像的人?」

「……是的。」

替身屍體。

但是,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至少在村子裡發生了對我來說莫名其妙的事件這一點是肯定的。

「在那之後,我就被貝爾薩克叫了出來。他把格蕾硬塞給我。還讓我立刻離開村子,再也不要回來。所以說這次回來可是背叛了他的期待啊。」

當時的事我也還記得。

師父和貝爾薩克在聊了些什麼之後就分別了,第二天早上就讓萊妮絲先回了時鐘塔。

接著兩天後的早上,這次發現了「和我同一張臉的屍體」。

理所當然的,村子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正如當時萊妮絲注意到的那樣,我在那個村子裡是處於特殊位置上的。基本就是因為這張臉——這副姿態以及亞德。因此,貝爾薩克在發現了屍體之後立刻找來了師父,讓他帶我離開村子。

——「總有一天,你該去看看村子外面的世界。」

他從以前開始就經常這樣對我說。

雖然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真的會到來,但最終師父還是在貝爾薩克的催促下,帶著我離開了村子。

也就是說,放棄了與案件扯上關係。

當然,師父本來就不是偵探。他之所以會前往那個村子,也是為了尋找對靈的專家——能夠與從者對峙的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他沒有自告奮勇去解決案子也很正常。

而我……

「……我一定是,什麼都沒有考慮過。」

在那個村子裡時,我只感到呼吸困難。

不管是變得越來越不像真正的自己的身體,還是自說自話地從這副模樣中看出神性的村民,全都讓我感到窒息。

在那裡,會討厭這張臉的人就只有師父,這對我來說簡直如同一線的光明一般。

因此,我才會覺得,如果是和這個人一起逃走的話也不壞。

(……媽媽怎麼樣了呢。)

——「昨天怎麼樣?」

——「你不是去替新來的客人帶路了嗎?好像是叫埃爾梅羅Ⅱ世先生吧。」

認識師父的第二天早上,母親曾經這樣問過我。

那麼對於我的死,她會作何感想呢。

會哀嘆嗎。會痛苦嗎。還是說貝爾薩克已經偷偷告訴她真相了嗎。當時的我甚至連思考這些問題的餘力都沒有。儘管師父似乎有些掛心的地方,但最終因為我拒絕談論有關故鄉的話題,也沒能採取有效的措施。

正是因此才留下了禍根。

那個村子裡可能會有哈特雷斯的線索大概也與這件事有關吧。雖然不知道茨比亞做過什麼,但毫無疑問那將與時鐘塔和阿特拉斯院的黑暗緊密相連。

與過去我始終不去正視的事。

「……」

我摸了摸臉。

現在,弗拉特替我施加了幻術的臉。

在那下面的——徹底變得和過去的英雄一模一樣的臉。

還有,半年前死在那個村子裡的,有著同樣面孔的少女。

這起事件太過離奇,太過古怪,讓逃出來的自己捂住了眼睛和耳朵。我曾經想要忘記過去的一切在那個鎮上生活下去。在最開始的兩個月里,我甚至想過要怎樣才能在感到痛苦之前死去。

沒想到,現在我會出於自己的意志回到這個村子裡來。

腳下的每一步都讓我感到害怕。

害怕總是一錯再錯的自己,又要犯下什麼錯誤。害怕這次會把重要的人們都牽扯進來,造成無可挽回的事態。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停下腳步。

我抿著嘴,緊握雙手,向山上走去。

從相反的方向上,沿著以前一直俯視著的道路前進。

(我想要勇氣。)

我這樣想道。

能讓我繼續踏出越來越沉重的步伐的勇氣。

不光是最初的一步,而是能將那份決心堅持下去的精神(心)。

所以,我想問問看我最親密的朋友,忍不住小聲叫道。

「……亞德?」

沒有回應。

只有鳥叫聲和我們的腳步聲傳入耳朵。

從藏在右肩的固定器(Hook)里感覺不到任何氣息,仿佛只有虛空盤踞在那裡。

「亞德?」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湧上心頭,我稍稍提高聲調又一次叫道。

「呼誒?」

這次響起了一個迷迷

糊糊的聲音。

「亞德……」

「咦嘻嘻嘻嘻……哎呀,困死老子了……」

右肩上的匣子搖晃著,發出模糊的聲音。它那吊兒郎當的態度讓我覺得剛才的自己有點好笑。雖然沒有產生勇氣,但想要放棄的軟弱卻消失了。

「……那你睡吧。」

「好嘞!」

在活力十足的答應聲之後,聲音中斷了。

腳步稍稍輕鬆了一些,仿佛有人在身後推著我一般,我登上了曾經逃也似的走下的坡道。原來光是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就能給人這麼大的鼓舞。

「啊,下雪了!」

弗拉特指向空中。

白色的物體零星地飄落下來。

不知是不是也能聞到雪花的香氣,斯芬有些躁動地用鼻子呼氣,而師父則是像往常一樣一臉不悅地向上瞥了一眼。至今見過無數次的故鄉的雪,在這一天看上去有一種特別的白。

——然而。

我們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等待著我們的竟會是那樣的結果。

3

站在村口,我的雙腳因為震驚而停住了。

原來是這樣小的嗎。

曾經是我整個世界的村莊。現在也與我的根基黏連在一起,自覺一生都無法剝除的地方。可是回來一看,這裡竟是如此的狹小,讓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裡與我記憶中的那個地方對應起來。

(……不。)

這不是感傷。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